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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静无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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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吃饭,是受罪。
  
  等到宴席结束,天都已黑了。陪着楚水去送楚隆,直出了内廷才回来。再去见皇上,得问了安之后方能歇息,却见楚焰仍在寝宫内饮酒呢。方才在席上,楚焰一直同那些皇亲国戚们谈笑风生,酒也是饮了不少的,这会儿再喝可就伤身了。张岚星劝了劝,楚焰却是睇了他一眼,指着酒说道:“今个朕高兴,来,陪朕一块喝。”
  
  张岚星一看皇上两颊绯红,眼神也不复清朗,便暗道不好了,皇上怕是已经醉了。这种明明醉了偏以为自己十分清醒的人也是很难应付的,尤其在对方还是皇帝的时候。张岚星也只好笑着说天色已晚,明日再饮之类的。这边楚水也是连连点头说不喝了、不喝了,看来他是很想睡觉了。
  
  楚焰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瞧了张岚星半晌,直将他看得心中发毛,楚焰才冷哼道:“可以啊,朕的面子也不赏吗?”
  
  张岚星从未见过皇上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错,楚水也是吓了一跳,害怕得搂住了他。张岚星看看楚水,再看看皇上,叹口气,一面将楚水抱去榻上先让他睡下,一面返回来对皇上说道:“是,臣来陪您喝酒。”
  
  人生百岁,正所谓欢乐苦短,而忧愁却着实太多,今个他的心情也没有多好,索性醉上一场,便不会再胡思乱想了。这么一想,他便也放开了些,也坐下拿起了酒杯。这边楚焰见人听话了,终于满意了,又继续喝起来。张岚星看着十分担心,又不敢过去夺人酒杯,只好也闷头喝起来,想着将桌上这几壶酒都喝了也该结束了吧。
  
  两个人真像是拼起酒来了,都一个劲地喝。张岚星一开始还担心着,喝一喝就把那一丝丝的顾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喝了半晌,等他再一抬头,发现楚焰已经喝趴下了。张岚星嘿嘿直笑,还不知死活地说着:“怎么趴下了,来,继续喝!”语气颇为豪迈,看来也是醉得忘记自己是谁了。
  
  喊了几声看都没动静,张岚星坐那半天也好像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该干嘛的,忙唤了太监过来伺候皇上,再请人将楚水抬回南所,他就在后面这么晕乎乎的跟着往回走。他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到屋里一看见床上往上面一躺就那么睡死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岚星又被渴醒了。喝了那么多酒能不口干嘛。他晕晕乎乎地想起来倒水喝,却发现自己似乎身在一处仙境之中,到处繁花似锦,香雾缭绕的。张岚星愣愣地想了半晌,自己怎么会在仙境里?最后终于恍然大悟:我这是在做梦!这么一想他就释然了,嘿嘿傻笑几声,踉踉跄跄地起身准备到处去看看。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可要是能碰上位仙女也还是很不错的。
  
  




☆、第十五章 残梦依稀惊晓寒

  当云雾散去之后,张岚星望见不远的地方,那个在他心中犹如神仙一般的人物,正安静的伫立在一片旖旎的霞光之中。他也终于相信自己果然是身在梦境里。只有在做梦的时候,他才敢幻想这样的景象,才敢如现在这般直视着对方。许是醉酒给了他放肆的理由,他缓缓走近红光处,做出了从前即时在梦中也不敢做的事。
  
  ☆☆☆
  
  张岚星按压着太阳穴,直感觉脑袋好像被劈开似地疼,口中也渴的厉害。他昏昏沉沉地坐起起身,又觉着身上疲累极了。
  
  闭着眼睛坐了半晌,忽然惊觉,脑中纷纷乱乱涌入许多场面,直让张岚星冒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在南所他往日里歇息的屋子里。他茫然了片刻,伸手往后背摸去,微微有些刺痛的地方,果然摸到几处抓痕。再拉开衣裳,肩头赫然是块青紫的齿痕。
  
  张岚星捏着衣裳,半晌说不出话来。昨晚并非是场春*梦,可是……张岚星痛苦地抱着头。当时在梦中觉着十分明白的人,如今想来却是根本没有个清楚的样貌。在那样朦胧的红光里,他似乎并没看清对方的眉眼,只是心中以为就是那人。而且……一想到这,张岚星愈加痛苦了:他心中以为之人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他做下这等事情。那又会是何人呢?张岚星没法确定了。他只记得梦里那人也唤了他的名字。那人开始也是挣扎过,后来却是顺从了……张岚星骂了声“混蛋”,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脑袋几下。
  
  外面冷不丁有人敲了敲门,张岚星吓了一跳,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昨夜之人来了。如果是这样便好,不管对方要他如何承担,即使是要他以死谢罪他也不会推辞。自己做下这等悖德无耻之行,果真是天理不容。
  
  他正要下床,却听见外面传来个太监的声音,一人问道:“张太医可是起了?要是醒了就快去看看王爷吧。王爷发急症,一直在吐,现在有些清醒了,又念着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吧。” 
  
  “王爷、王爷怎么了?”张岚星大惊,慌忙从床上跳下来,冲过去推开门便往楚水那屋跑。太监在后面边跟着跑边说着王爷早起喊着难受,瞧着有些发热,原以为没什么大碍的,结果王爷又不停呕吐起来,奴才们这才慌了神,去请了太医过来。张岚星却是已慌了神,根本听不进去了。
  
  几步跑到楚水那屋,已有两位太医院同仁在了。张岚星一眼瞧见楚水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一脸的汗水,好似旧疾复发的样子。他奔到楚水的床边,焦急地问身旁太医:“王爷看着是旧病发了吗?从何时开始的?怎么会这样?”
  
  边上的太医瞧了他一眼,回道:“王爷湿邪侵体,气逆内热,引了旧疾。”说着又摇摇头,方继续道,“王爷这一回脉细数无力,竟又有多处发斑,可比往日要凶险许多。”
  
  “可服了药了?”张岚星捉起楚水的手,瞧着上面成片的淡红斑痕,又低声问了些事。他现在是关心则乱,丝毫也忆不起自己也同为太医。边上那太医倒是没介意,都一一答了。太医也只道楚水大约是昨夜受了寒,加之饮食无度方突发此病,但究竟病症因何而起却也说不太分明。方才已开了剂汤药,如今且等着后效如何。
  
  张岚星默默听完太医的话,坐在床边,接过太监递来的湿手巾给楚水擦汗。看楚水呼吸不畅,十分难过的样子,心中更觉难受。
  
  良久,楚水突然微微张开了眼睛,张岚星急忙轻声唤道:“水水、水水。”
  
  楚水听见张岚星的声音,浅浅地笑了,又喘了几口气方弱弱地说道:“这么晚才过来,睡懒觉了吧。”
  
  张岚星勉强扯出个笑容,说道:“我睡晚了,回头让你罚。你现在不舒服就别说话了,再睡会儿吧。”
  
  “我身上好难受,我想跟你说说话,说说话就不难受了。”楚水又冲着张岚星虚弱地笑了笑。张岚星也只好说:“那你说吧,别累着就好,觉着累了就停下。”
  
  楚水却突然小大人似地叹口气道:“我怎么老生病呀!哎,焰今天娶媳妇,我又去不了了。”
  
  张岚星顿了顿,给楚水擦擦汗,安慰道:“没事,皇上以后还要娶很多媳妇的,等下回你再看。”
  
  楚水忽然将手伸出被子抓住张岚星的手,有些着急地说道:“可是星你别娶很多的媳妇呀!我都跟焰说好了,焰说等我再不生病了就让我给你做媳妇的。你要是娶很多媳妇,我就只能一个人住一个屋子了,你就天天去别人那里了。”
  
  看着楚水一脸病容还这样记挂自己,张岚星心中酸酸的,也不顾及周围人了,顺顺楚水的头发,细声安抚道:“你也去过我家里了,我那就一间屋子,可怎么娶很多媳妇呀。我小兔子坠子也给你了,再不会娶别的媳妇了。”
  
  楚水原本对这些事情就是似懂非懂的,如今生病头昏脑胀的就更不明白了。反正他知道张岚星答应他了就不会骗他,于是就点点头,甜甜地“嗯”了声。忽然又想起什么,笑呵呵地说道:“星,我告诉你哦我昨天晚上睡着了还见到你了呢。”
  
  张岚星心中猛地一颤,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哑声问道:“是梦见我了吗?看见,看见我做什么了。”
  
  “我记不得了呀。”楚水歪着头望着张岚星,“星你要是很想知道我就再想想。”
  
  “没、没事。”张岚星紧握着那手巾,声音都有些发颤,“想不起来就算了。说了这么久可乏呢?累了就歇歇。”
  
  楚水眨巴眨巴眼睛,点头道:“我有点困了,身上不太难受了,我想睡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下去,说着说着就那么睡着了。张岚星给他将被子盖好,起身对那两位太医说:“王爷睡了,我去换身衣裳。”那两位太医方才听得直愣神,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半晌方有些呆滞地点头道:“王爷这有我们看着,张大人且去吧。”
  
  张岚星跌跌撞撞地回了屋,一关上房门即滑坐在地上。他悔恨地连连敲着自己的头。他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对楚水做出那等禽兽之行!竟然还害得楚水犯了旧疾,张岚星现在只想杀了自己。虽然楚水比自己年长,但一直以来他都将楚水当做最亲的弟弟一样看待,他怎么能对楚水做出那种事情?即使醉酒也没法当做借口。张岚星心知楚水对那种事情是根本不懂的,才会一点都不罪自己。更是因为这样,张岚星更加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半晌,张岚星起身去换了身衣裳,又梳了头发。方才是过于着急,散着发就冲过去了。打理好之后,张岚星又出了房门。
  
  昨晚上,他醉成了那样,可今天仍是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连里衣都是穿得好好的。他很清楚以楚水的力气绝不可能搬动他,那就肯定是有别的什么人帮了忙。担心楚水的名声,张岚星现在只想去与对方商量一下,央求那人万勿将此事说与他人知晓,而他自己已下了决心会一力承担此事。
  
  楚水这处人不是很多。一共只十几个宫人,而能进入内院的也就那五六人。张岚星在院中转了一圈,尴尬地发现,这边的太监竟全是新面孔,一个相熟的也没有。他只好随便寻了一个太监,说了个名字,问他可晓得这人去了哪里。谁知那太监却好似吓到了,慌慌张张地说自己不过是新分到这宫的,什么也不知道,又说有差要办就慌慌忙忙地跑了。
  
  张岚星愣了愣,换了个人,结果仍是这样。最后他没辙了,只能在心中苦笑一下。这样雷厉风行,也只能是出于圣上的旨意了。圣上果然英明。宫中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岚星不该奢望能够瞒住此事的,他心里有些遗憾。若是在昨夜便有人发现了就好了,就能够阻止他的暴行,楚水如今也不必受这样的罪了。
  
  转了一圈,张岚星又回了楚水那里。楚水仍在睡着,只是睡得不太安稳。张岚星想着自己是活不了几天了,能够再照顾楚水片刻也是好的。
  
  这一下午,楚水只清醒了片刻,喝了几口素汤就又昏睡过去。张岚星一直守在床边,一边默默在心中指责老天不公,该是让自己受折磨才对。
  
  日落时分,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圣上驾临。”张岚星心中一凛,随即叹了口气。原以为皇上大婚,该是要迟些日子方会顾及到这里,他也好多陪着楚水几日。谁想圣上如此英明果决,片刻也不会耽搁。看来老天还是公正的,竟不愿自己再多活一日了。
  
  




☆、第十六章  帝子多情万人悲

  日头已经落了下去,天上面蓝得发暗,但皇城内浅色的花岗石地面上仍旧是十分明亮。长长的御道上,楚焰身着纯黑的衮服,端坐在銮驾里。他闭着眼睛,略显疲惫地支着头。昨晚没有休息好,今个一大早即起来参加大婚的典礼,一天下来,只晌午时候歇息了片刻。这仪式又极为繁琐,规矩一大堆,仅是冠服这一日里便是更换了数套,很是耗损心力。待会还要去几位老太妃那边行晚辈礼,之后还要过去听太监宣读后宫诸礼法,也只有这会儿的工夫能够歇歇了。
  
  楚水清晨突发重病,但近侍直到方才仪式结束才禀告了楚焰。他一听说此事,便顾不得歇息了,定要前去看看。大太监连贵在一边低声劝着,说王爷身弱久病,也不急在这一时,要皇上还是先歇息歇息,过了今日再去看望王爷也不妨事。楚焰只闭着眼睛,理也不理,连贵也只有禁了声。
  
  到了楚水那宫里,即看见张岚星正同几位内侍一块儿跪在院子里接驾。楚焰往那边瞥了一眼,摆摆手,让众人平身,径直去了楚水的屋。
  
  看见大哥昏睡在床上,脸色十分难看,便知果然病的厉害。楚焰很是担心,询问了太医王爷是因何发病,又责备太监怎么没有伺候好王爷,发了一通火。太医战战兢兢地将前头说的那些病因再重复一遍,不过当然是将病情说得轻了许多。
  
  楚焰又叮嘱了几句。奈何他事太多,没法久留,在床边略坐了一坐就得走了。刚到门口,一直低头立在那里的张岚星突然向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臣有事禀告。”
  
  楚焰心下一跳,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屋外,回说:“朕现在有要事,若无甚要紧的就改日再说吧。”
  
  “……臣、臣还请陛下稍留片刻。这事,也十分紧急。”张岚星却是十分坚持。
  
  楚焰又瞥了张岚星一眼,堪堪平复了心情,遂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去外面说吧。”
  
  院子里,一阵晚风吹来,树枝轻轻的摇晃着,楚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太监侍卫都退到了十几步之外。张岚星略微定了定神,跪下禀告道:“禀陛下,臣,臣昨夜犯下万死之罪。臣昨夜酒醉昏愦,竟对熙宁王爷、竟对王爷做下无耻悖德之行,害王爷贵体受损,以至于旧疾复发。臣有负皇恩,愧对陛下与王爷的信任。臣自知万死不能平其罪,臣甘愿受千刀万剐。请皇上治臣死罪。”张岚星一口气将话说完。他早已是下定了决心,要以死抵罪。
  
  说完,等了半晌不见皇上出声。张岚星知道皇上现在一定十分震怒,他不敢抬头,只能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等着自己的死期。
  
  良久,头顶上皇上终于开口了,只是那声音冰冷至极:“你说,你昨夜酒后……亵渎了王爷?”
  
  “是。”张岚星趴在那里,两手攥着地上的嫩草,心里一阵阵难受。
  
  楚焰却是握紧了拳,深吸口气方稳住声音,继续问道:“你,是真得醉得不醒人事?还是……王爷那里,又是如何交代的?”
  
  “臣绝不敢欺瞒皇上。臣确是酒醉失行,一切与王爷无关。王爷大约以为做了场梦,是臣对不起王爷,臣只求皇上治臣死罪,以偿王爷所受之辱。”张岚星颤着声音回答。虽然明白不会牵连到楚水,却也生怕皇上一时大怒,连带怪罪了楚水。
  
  他在这边正与楚水划清干系呢,楚焰却一掌拍在石桌上,猛地站起身,怒斥道:“好、好,你可真有胆子!你想要死罪,我成全你!来人,太医张岚星大胆犯上,责廷杖三百,即刻起行。”说完,楚焰竟再也不看一眼,冷着脸拂袖而去。李陌跟在后面,临走前,皱着眉头往张岚星这边看了看。
  
  在本朝,处罚文官多是杖责。行刑地点在皇城正门朱雀门外,有专人执行,那廷杖的用具也都是专门的。一般说来,除非真有关系,掌刑人有意放点水什么的,这廷杖一百可就足够要人性命了。即便不立时毙命,少不得也会留下些伤残。张岚星这三百下廷杖之后若能活下来,那可真是天降红雨了。
  
  圣旨既下了,立时有近侍过来将张岚星官袍脱去,押到了朱雀门外。门外原本就聚着些人,一看张岚星他们这阵仗,立时又多出了不少人。张岚星只低着头,不去看四周。
  
  傍晚天还是挺冷的,张岚星趴在地上,觉得有些凉。等一棍子下来,他就顾不得这些了。他咬着袖子,开头几下还能数着数呢,再几棍下来,张岚星只感觉后面血肉大约都已经烂完了。棍子打在烂肉上更是锥心的疼,他一阵忍受不住,就那么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还好本朝讲究仁孝,并不会做那将人弄醒了再打之事,还不会恶毒至此。晕了?不去理会,继续打也就是了。
  
  棍棒“噼啪噼啪”的不断往张岚星身上落着。又是十二十棍下去,却见宫门里飞也似的抬出来了一顶轿子。刚一出宫门,一人便从轿子里滚落下来,却原来是楚水。
  
  楚水病得根本站不稳了,一出轿子即摔在了地上,可是仍不管不顾地往张岚星这边爬,口中还虚弱的喊着:“不准打,你们不准打星啊。”边上太监方才没来及接住,现在吓得赶紧将楚水扶了起来。
  
  那掌刑的小官可是知道楚水这王爷身份的,忙停下来向他行了礼,为难道:“王爷,这是皇上的旨意,小吏也没办法做主的啊。您别为难小人了。”
  
  离近了些,楚水看清楚张岚星浑身的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立时就大哭起来。他喊了声:“星”,一下扑到了张岚星边上,抱着张岚星,一面大哭,一面喊着:“你们坏死了,你们把星打坏了!我不准你们打、不准你们打!”
  
  那掌刑的小官也不敢得罪王爷呀,只好仍旧念着“这都是皇上的旨意。”又为难地向跟来的太监埋怨:“公公,你怎么将王爷给带来了?快将王爷送回去呀,这阻拦刑罚可也是重罪。”
  
  那太监可是比他更为难,无奈地嚷嚷道:“哎呦,您是不知道王爷的性子啊,我可怎么拦得住!一拦王爷就哭,就吵,还吐了血,这王爷要有个好歹,我可有几条命赔的!王爷跟这太医的关系可是不一般,你打他,王爷非跟你拼命不可,我可也没办法呀!”
  
  那掌刑的官吏从没碰上这等事,苦着脸说:“怎么办,这可怎生是好?”忽然想起来了,向一边的侍卫喊着:“你们快去禀告皇上呀,请皇上裁定。”
  
  其实,已有人将此事禀告了皇上,皇上盛怒中挥手便摔碎了桌上的杯子。僵持了半晌,一道口谕从宫里带了来:免去廷杖,褫夺官职,永不录用。
  
  掌刑的小官尴尬地冲楚水拜了一拜,说道:“王爷,皇上既是下旨了,您就赶紧将人领回去好生找个大夫看看吧。”
  
  楚水一听他这么说,赶忙不哭了,抹了一把眼泪,抬头吩咐边上太监:“赶紧,赶紧我们回去找大夫去。”
  
  太监又问:“回宫里吗?张大人如今去宫里怕是不太合适吧。”
  
  楚水也知道是楚焰让人打的张岚星,这时候他心里非常生气,一抽一抽的说道:“不去宫里了,我们,我们回王府去,以后都不跟焰好了!”
  
  那太监可不敢搭腔,讪笑着过来扶着楚水上轿子,又着人用块门板把张岚星抬上。回去王府的路上,楚水也昏了过去。一下来了两个重病人,王府里一群人这晚上可是忙的不可开交。
  
  皇宫里头这个晚上也颇不平静。
  
  大婚之夜,皇帝留宿御书房,这在情理上总有些说不过去。可是,皇帝的决定,尤其在这后宫之中,他的喜恶是无人可以干涉的。皇帝不宣召,即使贵为皇后也不能随意出入皇帝寝宫,更何况是御书房。
  
  武皇后今年只有十六岁,是镇南将军的独女,娘家名字是武孝枫。她虽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却并不娇惯。她也通琴棋书画,也能做几句应景的诗词,虽没有惊人的美貌,却也算是出众的。武孝枫是个聪明的女子,她很明白自己不过是场政治交易的附庸。她没有奢望过皇帝的爱,但她觉得自己至少也不是会惹人厌的,相处久了,也许皇帝能够与她做一对和睦的夫妻。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帝竟然在成亲的第一个晚上便令她独守空房,让她如此难堪。不必等到明天,帝后失和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皇宫,这叫她往后如何自处,又如何领导后宫?
  
  她心中悲痛,却也只能暗自落泪,暗自猜想是哪一位妃嫔早早占去了皇帝的心。但是,她不会想到,皇帝不仅冷落她这个皇后,却原来是对整个后宫都同样没有兴趣。
  
  这一晚,楚焰在御书房看了一夜奏本,摔了十四本折子,为历来之最。




☆、第十七章  碧水朱颜去无回

  张岚星这一回在床上躺了将近三日方转醒。廷杖大约受了五六十下,身上已是皮开肉绽,如今仍只能趴在那里。王府的人倒也尽心伺候着,没将他当做犯官看待,这已是难得。张岚星也知道了自己被褫夺官职的事。没有赐他杯酒,实在已是皇恩浩荡了。
  
  可是楚水的病仍旧是时好时坏,叫人提着心。张岚星请人在楚水的屋里置了张榻,他就卧在那里,日日看着楚水。
  
  一晃半个月过去,张岚星已能下地,只是需倚靠手杖。可这一个月里,楚水清醒的时辰总共加起来不到半日。王爷的病从没有这样严重过,王府众人已是没了主意,在太医之外,又去外地延请名医。好几位大夫聚在一起,反倒是各执一词,没个定论。张岚星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办法。楚水从娘胎里便带了种怪症。他时常喊着骨头疼,贴多少名贵的膏药也不顶用,身上也极易水肿、淤血,二十多年也没瞧好。张岚星一早也诊出来了,还曾私下里配了些药,却一丝作用也没有,仍旧束手无策。
  
  楚水一天天瘦下去,从前红润的圆脸如今已看不出了,嘴唇、身上总是青紫的,水肿也总消不了。一听他在昏迷中也喊着疼,张岚星就觉着五脏六腑像被利刃划着般生疼。请来的名医接连请辞,一个两个都悄悄地退了,只剩下几位担着皇命太医,与王府本来的医官。
  
  这一日,太医竟开始给楚水用生脉饮方。这是太医院给宫中病危将死、脉象涣散之人所用的药,药方中的人参、麦冬、五味子,对病症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也不会有多大害处,不过是保气续命,维持个样子罢了。太医不敢擅用猛药,只求无过。
  
  张岚星一见那药,顿时如五雷轰顶。他在楚水的床前恍惚了半晌,心中无比难受。之后,他开始整日待在王府良药局,查医书,试药方。作为个大夫,他的痛苦又多了十分。在他学医的第一日便跟着祖父念着:“医者,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可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
  
  张岚星也瘦了。一天吃不了几口饭,能不瘦吗?他坐在一堆书中翻找着,脑中已容不下别的事。晚饭时候,外面有人唤他,说王爷醒了,叫他呢。张岚星愣了愣,慌忙丢下书奔了过去。
  
  “水水!”他一进屋就急切地唤着楚水的名字,看见楚水微微睁开双眼,冲他笑了,张岚星立时激动的无以复加,冲过去抱着楚水,哽咽道:“你总算醒了。”
  
  “星你哭什么呀?”楚水也搂住张岚星,“我知道,我病得好厉害,我要死了吧?”
  
  “怎么会!”张岚星慌忙抹去泪水,安慰楚水,“你是病了,会好的,不会有事的。”
  
  楚水却叹了口气,小大人似地说道:“哎,没事的,星,我知道。我见到娘亲了,娘亲说很想我,我有好久好久没跟娘亲说话了。我死了就去陪娘亲了,娘亲她都是一个人住的,没有我她就没有人陪了。”
  
  “水水你不会有事的,你好好的你娘亲才喜欢。”张岚星没办法说下去了,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看着张岚星哭,楚水也难受起来,边笨笨地举着袖子给他擦眼泪,边说着:“星你也是大人了,别哭了,看你哭了,我也想哭了。”
  
  “好好,我不哭。”张岚星擦擦眼泪,勉强笑着,问楚水,“睡了这么久,可饿呢?想吃什么我叫人做去。”
  
  楚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想吃上回那样的糖兔子。”
  
  过年时候张岚星给楚水带过糖稀捏的兔子什么的,没想到他现在想吃这个了,不过现在不是年下,该是没处买了。张岚星想想,说:“想吃这个了啊。好,那个现在没的买了,我去给你做去。”张岚星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现做,楚水忙扯住他衣角,说道:“我跟你一块去呀。我看你做,我不捣乱的,我不想一个人睡在这边了。”
  
  张岚星看楚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说:“好,我抱着你去。”边上有太监劝了下,说以王爷现在,还是别动出这屋子的好,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张岚星低声说:“没事,既是王爷想去,便去吧,出了事我担着。”其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张岚星给楚水穿好衣裳,又罩了件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抱着他往厨房去。似乎真是躺久了,一出那屋,楚水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些,抱着张岚星的脖子轻声嘀咕些东西。张岚星只觉得手上已轻的没了重量,又是心痛如割。
  
  在厨房里取了雪白的蔗糖放进锅里,添了水,用大火熬上,边用勺子慢慢搅着。楚水窝在张岚星怀里,眼巴巴地望着那口锅子,老是念叨着“还没好呀,好慢呀”。等一锅糖终于熬成了糖稀,楚水又是兴奋地等张岚星给它弄凉,一点点捏成个动物的形状。跟人家卖得比可真是差远了,一点也不像是兔子,连楚水都撅着嘴说:“好丑啊。”不过还是喜滋滋地捧在手心里。
  
  玩了一会儿,却是渐渐困了,楚水将糖兔子包起来,说道:“我把兔子包起来,留着明天再吃。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好,你睡吧,我抱你回去。”张岚星应道。
  
  楚水闭着眼睛,很快就迷糊了起来,张岚星轻轻将他抱回屋,在床边,坐了很久。 
  
  ☆☆☆
  
  张岚星觉着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忘却了这些日子的苦闷,他梦见了老家的的山,老家的树,他在那久已熟悉的山林里任意游荡着。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常常挨饿,却不觉着苦的日子。可是梦仍只是梦,他仍是要醒的。
  
  天亮了,他穿戴整齐,提着包裹,来到王府街口。他已没法入内,只能远远地看着。王府的大门洞开,人来人往,白漫漫一片,直到深夜仍旧是这般光景。张岚星披了件厚衣裳,也在墙根边坐了一夜。清晨赶回去收拾收拾,睡一觉,起来后马上又回到这边坐着。就这么守了四十九日。
  
  第四十九日,来的人陡然多了许多,王府内的哭声也比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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