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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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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虽然不改放态,其实当时心中的悲抢,愤嫉,惊疑,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的。

他默默地听完了管宁的话,树林里的天光更暗了,那串闪着青光的制钱,仍在地上一闪一闪地发着青光,那方轻柔的丝绸,被风一吹,吹到路旁,贴在一块山石上,他悲抢地长叹一声,手中铁拐,重重在地上一顿,发出“当”一声巨响,激的地上的沙石,四散飞扬,这一击虽重,却又怎能够发泄他心中的悲怒之气呢?

管宁呆望着他,忍不住问道:“方才小可听得四明庄主此次聚会群豪,其中一半是为了这串青钱,老前辈可否告诉小可,这串青钱之中,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人们如此重视呢?”

公孙左足目光一转,望在那串青钱上,突地冷哼一声,长身而起,走到青钱之侧,举拐欲击,忽又长叹一声,自语:“你这又何苦,这又何苦……”

缓缓垂下铁拐,坐回山石上,长叹道:“青钱呀青钱,你知不知道,百十年来,已有多少人死在你的名下。”

管宁心中更加茫然,只听这已因心中悲愤而失常态的武林异人长叹又道:“百余年前,武林之中出了个天纵奇才,那时你我都还没有出世,我自也没有见过他,只知道这位奇人在十年之中,击败当时天下所有的武林高手,出入少林罗汉堂,佩剑上武当剑岩,赤手会点苍谢神剑,单掌劈中条七煞,双手败连环坞风尾帮,孤身一人,十年之中不知做下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将天下武林禁地,武林高人,都视为无物,唉——他人虽早已死去,但是他的遗事,却直到此刻还在江湖间流传着。”

他目光空洞地凝注着远方,语声亦自沉重已极,但这种奇人奇事听到管宁耳里,却不禁心神激荡,豪气温飞,恨不得自己也能见着此人一面,纵然要付出极大代价,也是值得的。却听公孙左足接道:“人间最难堪之事,莫过于‘寂寞’二字,此人纵横宇内,天下无敌,人人见着他,虽极快活得意,其实心中却寂寞痛苦已极,不但没有朋友,甚至连个打架的对手都没有。”

他语声微顿,长叹一声,自己心中,也突然涌起一阵无比寂寞的感觉,“君山双残”,一母孪生,自幼及长,从未有道太长的别离,而此刻雁行折翼,他徒然失去了最亲近的人,永远不能再见,此刻心中的感觉,又该是如何伤痛。

管宁只见他悠悠望着远方,心里也直觉地感受到他的悲哀,但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却听他又自接:“岁月匆匆,他虽然英雄益世,但日月侵入,他亦自念年华老去,自知死期已近,便想寻个衣钵传人,但这种绝顶奇才眼界是如何之高,世上茫茫诸生竞没有一个被他看在眼里,于是他便将自己的一身绝世武功,制成十八页密图,放在十八枚特制铜钱里,古老相传,这十八页秘签,上面分别记载着拳、剑、刀、掌、鞭、腿、枪、指、暗器、轻功、内力修为、点穴秘图,奇门阵法,消息机关,以及他自己写下的一篇门规,其中剑法、掌法各占两页,合起来恰好是一十八页,但大家亦不过仅仅知道而已,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其中任何一页。”

管宁暗叹一声,付道:“此人当真是绝世奇才,以短短百年之生,竞能将这许多种常人难精其一的功夫,都练到绝顶地步,唉——如此说来,也难怪武林中人为着这串青钱,争斗如此之激了。”

公孙左足又自叹道:“自从这位异人将自己遗留绝技的方法公诸武林之后,百年来,江湖中便不知有多少人为着这串青钱明争暗斗,七十年前,祁山山腰的一个洞窟之中出现第一串‘如意青钱’,为着这串青钱,武林中竟有十七位高手在祁山山麓,直到当时的昆仑掌门白梦谷将这串青钱当众打开,发觉其中竟是十八面自绢之后,武林中才知道这‘如意青钱’一共竟有十串,而其中只有一串是真的。”

管宁不禁又为之暗叹忖道:“武林异人,行事真个难测,他既有不忍绝技失传之心,又何苦如此捉弄世人—”心中突又一动,忍不住问:“他们又怎知道这‘如意青钱’共有十串,而且只有一串是真的呢?”

公孙左足缓缓道:“当时白梦谷惊怒之下,直折回那青钱原在洞窟,才发现那洞之中的石案之下,整整齐齐地刻着十六个隶书大宇:‘如意青钱,九伪一真,真真伪伪,智者自择’,只是那得宝之人兴奋之下,根本没有看到这行字迹而已。”

管宁恍然领首,公孙左足又道:“这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十六个字,不出半月,便已传遍武林,但等到第二串青钱在峨嵋金顶被峨媚剑派中的‘凌虚双剑’发现的时候,本来情如手足的凌虚双剑,竞等示及分辨真伪,使自相残杀起来,直落到两败齐伤,俱都奄奄一息,才挣扎着将这串青钱拆开。”

管宁脱口道:“难道这串又是假的?”

公孙左足长叹颔首道:“这串青钱又是假的,只可惜凌虚双剑已经知道得太迟了,这本来在武林中有后起第一高手之誉的凌虚双剑,竟为着一串一文不值的青铜制钱,双双死在峨嵋金顶之上。”

公孙左足将这一段段的武林秘辛娓娓道来,只听得管宁心情沉重无比,心胸之间,仿佛堵塞着一方巨石似的。

他缓缓透了口长气,只听公孙左足亦沉声一叹,缓缓又道:“凌虚双剑双双垂死之际,将自己的这段经过,以血写在自己的衣襟上,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望自己的这段遭遇,能使武林中人有所警惕,哪知——唉。”

语声微顿又自叹道:“此后数十年间,又出现了三串‘如意青钱’,这三串青钱出现的时候,仍然有着不知多少武林高手为此丧生,因为大家惧都生怕自己所发现的一串青钱是真的,因此谁也不肯放手,那凌虚剑客虽有前车之鉴,但大家却是视若无睹。”

风吹林木,管宁只觉自己身上,泛起阵阵寒气,伸手一掩衣襟,暗暗忖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武林高手的死,罪过又该算到谁的身上。”

却见公孙左足双眉微皱,又接道:怪就怪在每串‘如意青钱’发现的时候,俱非只有一人在场,是以便次次都有流血之事发生,直到——”他语声竞又突地一顿,面上竞泛起一阵惊疑之色,楞了半晌,喃喃自语道:“还是死了一个,还是死了一个……”

双拳自握,越握越紧,直握得他自己一双枯瘦的手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管宁转目望到他的神态,心中不禁惊恐交集,脱口晚道:老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左足目光一抬,像是突然自噩梦中惊醒似的茫然回顾一眼,方自缓缓接道:中年以前,我和公孙老二到塞外去了却一公案,回来的时候,路经长白山,竟然迷路深山,在乱山中闯了半日,方自叹息倒霉,哪知却在一个虎穴中发观一串十八枚青钱,我弟兄二人自然不会为了这串青钱生出争斗,使一起拆开一枚,果然不是真的,我弟兄二人虽然也有些失望,但却在暗中侥幸,得着这串伪钱的幸亏是我们,若是换了别人,至少又得死上一个,哪知——唉!

还是……”

他声音越说越低,语气之中,也就越多悲哀之意,默然半晌,哀声又道:“想不到这‘如意青钱’,无论真伪,竟都是不祥之物,老二呀老二,若不是为了这串青钱,你又怎会不及等我,就匆匆赶到这四明山庄来,又怎会不明不白地死去2”双手蒙面缓缓垂下了头,这叱咤江湖,游戏人间的风尘异人,心胸纵然旷达,此刻却逛不禁为之悄然流下两滴眼泪来。

山风萧索,英雄落泪,此刻虽非严冬,管宁却觉得天地之间,已充满严冬肃杀之意,想到自己亲手埋葬的那么多尸身,这公孙左足不过仅是为着其中之一而悲伤罢了,还有别的死者,他们也都会有‘骨肉亲人,他们的骨肉亲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不也会像公孙左足此刻一样悲伤吗?”

随着这悲伤的意念,首先映入他脑海的,便是那“四明红袍”夫妇相偎相依,拥抱而死的景象,“他们鸳鸯同命——唉!总比一人单独死去要好得多。”他情感极为充沛,此刻忽然想起自己死时,不知有无陪伴之人,暗中稀嘘良久,脑海中,又接连地闪过每一具尸身的状形。

突地——他一拍前额,口中低呼一声,倏然站了起来,像是忽然想什么惊人之事一样。

公孙左足淡然侧顾一眼,只见他双目大变,口中翻来复去地喃喃自语道:“峨嵋豹囊……罗浮彩衣……峨嵋豹囊……”心中不觉大奇。

哪知管宁低语一顿突地拧转身来,失声道:“老前辈,你可知道‘峨嵋豹囊’是谁?”

公孙左足眉心一皱,缓缓道:‘峨嵋豹囊’便是武林中代代相传,以毒药暗器名扬天下的蜀中唐门,当今门人中的最最高手,只因他两人身畔所佩的晤器革囊,全用豹皮所制,彩衣斑谰,是以江湖中人便称之为‘峨嵋豹囊’,但他两人并非峨嵋派中弟子。”

他虽然觉得这少年的间话有些突兀奇怪,但还是将之说了出哪知他话方说完,管宁突然满面喜色地一拍手掌,道:“这就是公孙左足为之一楞,不知这少年究竟在弄什么玄虚,只见他一招袍角,翻身坐到自己身侧的石山上,道:“小可方才听那‘罗浮彩衣’弟子说,曾经眼见‘峨嵋豹囊’兄弟两人连抉到了‘四明山庄’。

而且并末下山,但小可记忆所及,那些尸身之中,却没有一人腰佩豹囊的,此次赴会之人全都死在四明山庄,而这‘峨嵋豹囊’兄弟两人,却单单幸免,这两人如非凶手,必定也是帮凶了。”

他稍微喘气一下,便又接着说道:“而且小可在那四明山庄的木桥前,有暗器袭来,似乎想杀小可灭口,那暗器又细又轻,而且黝黑无光,但是劲力十足,显见……”

公孙左足大喝一声,突地站了起来,双目火赤,须发皆张,大声说道‘“难道真是这‘峨嵋豹囊’两人干的好事……”

目光一转,笔直地望向管宁,道:“在那六角小亭中将你的书童杀死的人,是不是身躯颀长,形容古怪……”

管宁微一沉吟,口中响呐说道:“但那两人身畔却似没有豹囊。”

公孙左足冷“哼”一声,道:“那时你只怕已被吓昏,怎会看清楚,何况……他们身上的豹囊,又不是拿不下来的。”

他虽是机智深沉,阅历奇丰,但此刻连受刺激神智不免有些混乱,此刻骤然得到一丝线索,自便紧紧抓佐,再也不肯放松。

管宁剑眉深皱,又自说道:“还有一事,亦令小可奇怪,那罗浮弟子曾说他们罗浮剑派,一共只派了两人上山,便是‘彩衣双剑’,但小可在四明山庄之中,除了看到他们口中所说一样的锦衣矮胖的两位剑容的尸身之外,还看到一具满身彩衣虬髯大汉的尸身,不知老前辈可知道,此人是否亦是‘罗浮彩衣’的门下呢?”

公孙左足垂首沉思良久,伸出手掌,一把抓任自己的乱发,长叹着又坐了下来。

此刻他心中的思绪,正也像他的头发一样,乱得化解不开,这少年说得越多,他那紊乱的思潮,便又多了一分紊乱。“峨嵋豹囊”武功虽高,却又怎能将这些人全部都杀死呢!除非……除非他们暗中在食物中下了毒,但是……峨嵋豹囊与四明红袍本来不睦,自不可能混入内宅,更不可能在众目昭昭之下做出呀,那么……那么他们又是如何下的毒呢?

这问题使他百思不解。

而管宁此刻却在心中思索着另一个问题!“白袍书生是谁……”这问题在他心中已困惑很久,但他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因为他说话的对象却另有关心之处,是以当他说“白袍书生”的时候,别人不但根本没有留意,而且还将话题引到自己关心的对象上去,这当然是他们谁也不会猜出管宁口中所说的“白袍书生”究竟是谁的缘故。

此刻管宁又想将这问题提出,但眼见公孙左足垂首沉思,一时之间,也不便打搅。

两人默然相对,心里思路虽不同,但想的却都是有关这四明山庄之事。

此处处在深山,这条山路上达“四明山庄”的禁地,莫说武林中人,便是寻常游客,除了像管宁这样来处无方,又是特别凑巧的人之外,也都早得警告,谁也没有胆子擅入禁地,是以此地虽然风色佳,但却无人迹。

空寂寂,四野都静得很。

静寂之中,远处突地传来一阵高亢的呼喊声,虽然听不甚清,但依稀尚可辨出是:“我是谁,我是谁……”三字。

管宁心头一凛,呼喊之声,越来越近,转瞬之间,似乎划过大半片山野,来势之速,竟令人难以置信。

呼声更近,更响,四山回应,只震得管宁耳中嗡嗡作响,转目望去,公孙左足面上也变了颜色,双目凝注着呼声来处,喃喃道:“我是谁!我是谁……”

他是谁?管宁自然知道,他跨前一步,走到公孙左足身侧,方想说出这呼声的来历。

但是——这震耳的呼声,却带着摇曳的余音,和四山的回响来到近前了。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林梢枝叶纷飞,随着这纷纷飞的枝叶,候然落下一个人影,公孙左足大惊四顾,这人影自衫、履,面目清缀,虽然带着二分狼狈之态,却仍不掩其丰神之俊。

他心中不禁为之猛然一跳,脱口低呼道:“原来是你!”

却见这白袍书生峰形一落地,呼声便虽然而止,一个掠到管宁身前,满面喜容地说道:“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

管宁无可奈何地微笑一下,这白袍书生已自一把拉着他的臂膀,连声道:“走,走,快帮我告诉我我是谁,你答应过我的,想溜走可不行。”

公孙左足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一切,心中候地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这念头在他心中虽仅一闪而过,但却已使得武林之中又生出无数事端。

管宁方觉臂膀一痛,身不由主地跟着自袍书生走了两步。

哪知——公孙左足竟然大喝连声,飞身扑了上来,左掌扬,扑面一掌,右肋微抬,肋下铁拐,电扫而出,拦腰扫来,这一连两招,惧都是得雷击电掣,而且突如其来地向自袍书生击来,管宁惊呼一声,眼看这一掌一扫,却已堪堪击在白袍书生身上。

哪知白袍书生对这一掌一拐看也不看一眼,右手一带管宁,自己身形微微一闪,他闪动的幅度虽然极小,然而这一掌一拐竟堪堪从他们两人之阎的空隙打过,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一点。

管宁惊魂方定,只觉自己掌心湿湿的,已然流出一身汗。

这白袍书生身形之曼妙,使得公孙左足也为之一惊,他虽然久已知道这白袍书生的盛名,但始终没有和他交过手,此刻见他武功之高,竟犹在自己意料之外,心头一寒,同时沉肩收掌,撤拐,这一掌一拐吞吐之间又复递出。

白袍书生袍袖微指,带着管宁,滑开三尺,他武功虽未失,记忆却全失,茫然望了公孙左足一眼,沉声说道:“你是谁?干什么?”

公孙左足冷笑一声,他和这白袍书生曾有数面之识,此刻见他竟是满脸不认得自己的样子,心中越发认定此人有诈。“好狠的心肠,你究竟为了什么!要将那么多人都置之死地。”

白袍书生又是一愕,这跋再说的话,他一点也听不明白,旋身错步,避开这有如狂风骤雨般来的铁拐,一面喝道:“你说什么?”

管宁心中一凛,知道公孙左足必定有了误会,才待解释,哪知公孙左足却又怒喝道:“以前我只当你虽心狠手辣,行事不分善恶,便总是条敢做敢为的汉子,因之才敬你三分,哪知道你却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哼哼,你既已在四明山庄染下满身血腥,此刻又何苦做出这种无驻之态来,哼哼,我公孙左足虽技不如你,今日却也要和你拼了。”

第四章 真真假假

公孙左足连声怒骂,连声冷笑,手中铁拐,更如狂飙般向白袍书生击下,不但招招快如闪电,招招狠辣无情,而且有攻无守,尽是进手招式,果然是一副拼命的样子,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刹那之间,林中树时,被他的铁拐掌风,激得有如漫天花雨,飘飘而落。

那自拖书生却仍然满心茫然,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自己以前究竟是做过什么事,是以公孙左足骂他的话,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逾出“血腥……血腥……”他心中暗地思忖,难道那些尸身是被我杀的?”

身形飘飘,带管宁,从容地闪避开这公孙左足的招式,却未还手。

公孙左足冷笑一声,“力劈华岳”、“石破天惊”、“五丁开山”,一连三招,招风如飙,当真有开山劈石之势。

“君山双残”虽以轻功称誉天下,便他此刻使出的,却全是极为霸道的招式,一面连连冷笑,他见这白袍书生只守不攻,心中越发认定他做了亏心之事,是以不敢还手。

管宁身不由主,随着这白袍书生的身形转来转去,只觉自己身躯四侧强风如刀,掌风拐影,不断地擦身而过,只要自己身躯稍微偏差一点,立时便有骨碎魂飞之祸。

他虽非懦夫,但此刻也不禁吓得遍身冷汗涔涔而落,心中寻思道:“难道这公孙左足竟误认这白袍书生便是四明山庄中惨案凶手?”

目光抬处只见公孙左足目毗欲裂,势如疯虎,不由心头一凛,高声喝道:老前辈,请住手,且听小可解释……”

公孙左足冷笑一声,刷地一招,竟向管宁当头打来,口中大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哼哼,我只当你是个正直的少年,却想不到你竟也是个满口谎言的无耻匹夫。”

他悲愤怨毒之下,竟不给一个说话的机会。

管宁只觉耳旁风声如啸,眼看这一招势挟千金的铁拐,已将击在自己头上,心中暗叹一声,还来不及再转第二个念头,只觉自己臂膀一紧,脚下一滑,身躯又不由自主地错开一些,这根眼看已将击在他身上的铁拐,便又堪堪落空。

直到此刻,他还弄不清这公孙左足怎会向自己也施出煞手,微一定神,大喝道:“公孙前辈,此事定必有些误会,待小可——”哪知公孙左足此刻悲愤填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大喝道:“我公孙左足有生以来,还从未被人愚弄,想不到今日阴沟里翻船,竟栽在你这小子手上。”

他身为一派宗主,以他的身份,本不应该说出这种江湖市井之徒的话来,但此刻他已认定四明山庄的凶手之事,普天之下,除了这白袍书生的党羽,方才对自己说的话,不过是来愚弄自己,让自己始终无法查出谁是真凶,因此心中不禁将管宁恨之入骨。

这恨痛之心,激发了他少时落身草莽的粗豪之气,此刻大声喝骂,骂的语声,虽快如爆豆,但这几句话间的工夫,却又已排山倒海般攻出七招,只可惜这白袍书生身法奇诡快速,有如鬼魅,招势虽狠虽激,却也无法将之奈何。

白袍书生身形闪动,心里根本毋庸去为自己的安危担心,只是顺理成章地去闪避这些招势,有如水到渠成,丝毫没有勉强之意。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这有如疯狂一般的跛足丐者,忍不住皱眉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左足牙关紧咬,手中铁扬所施展出的招式,虽仍如狂风骤雨,呼啸不绝,胸膛起伏,却已远较先前急遽。

这以轻功名满天下的丐帮帮主,此刻不但将自己—生武功的精华都弃之不用,而且也摒弃了一切武学的规范,招式大开大阂。

大确大势,非但不留退步,而且不留余力,这数十招一过,他真气受难免生出不续之感。

管宁心中正自寻思,该如何才能阻止他的攻势,哪知这丐帮其人突然大喝一声,后掠五步,漫天拐影风声,亦为之尽消。

白袍书生双眉一展,飘忽闪动的身形,他倏然停顿尸来,静如山岳般挺立着,生像是他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移动着似的,这一动一静间的变化,当真是武学中的精华,管宁虽不甚了解,心中亦不禁不服企慕地暗叹一声,然后才发觉自己的身影也突然停顿下来,几片枝叶,飘飘从林梢落下,几点砂石,静静落到地上,然后这林间又归于静寂。

却见公孙左足铁拐一顿,在这已归于静寂的树林中,又发出砰地一响,白袍书生又自茫然地望了他一眼,缓缓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

公孙左足本来微垂的眼脸,此刻突然一开,数十招一道,他已自知自己纵然拼尽全力,却也无法奈何人家,自己死不足惜,但自己一死,这件秘密岂非永无揭穿的一日。

因之他垂下眼险,一来是强自按捺着心中的悲愤,再者却是调息着体内将要溃散的真气,此刻双目一张,便冷冷说道:你到底是干什么?”

白袍书生为之一愕,却听公孙左足冷冷接道:你明知我已揭穿你的秘密,还站在那里?哼哼,若我是你的话,便该将我一刀杀死,说什么你武功虽高,难道高过天下武林?”

白袍书生仍是满面茫然,管宁却已知道他言下之意,忍不住脱口道:公孙前辈,四明山庄中的凶杀之事,小可虽未亲眼目睹,但却可判定另有‘他人所为,老前辈如何这般武断,岂非要叫真凶讪笑?”

公孙左足双目一凛,突地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之中,尽是凄厉悲愤之意,一面伸出他那一只干枯渤黑的手指,指着白袍书生狂笑道:“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将‘君山双残’、‘罗浮彩衣’、‘终南乌衫’一起杀死,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让你受伤——”他惨厉地大笑三声,又道:此次四明红袍飞柬面邀我弟兄和乌衫独行,罗浮彩衣这些老不死的出山,说是不但真的‘如愿青钱’已有着落,而且还要商量另一件事情,我就在奇怪,为什么这其中竟少了黄冠老儿,翠袖夫人这些人,尤其是四明红袍夫妇和这两人本最要好,这种要事却为什么偏偏不找他们。”

他语声微顿,像是又在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瞑目半晌,方自狂笑道:“现在我才想起,这红袍原来还没有忘记五年前泰山绝顶和我们几个结下的一点怨毒,竟是和你勾结好了,想把我们全都诱到这里来,布下陷阱,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哈哈,哪里有什么‘如意青钱’,哪里有什么机密大事,人道‘四明红袍’最最狡诈,先前我看他夫妇两人一副风神俊朗的样子,还不相信,直到此刻——哈哈,只是他两人虽然奸狡,却还比不上你的凶狠,他们也万万不会想到,你竟连他们两人也一起杀死!”

他连声狂笑,连声怒骂,只听得管宁心中亦不禁为之所动。。

“难道此事果真如此?”

转目望去,只见那白袍书生目光低垂,满面茫然地喃喃自语道:“难道真是我干的?我是谁……难道真是我干的?……”

公孙左足双眉一轩,仰天厉啸,道:“公孙老二呀公孙老二,我叫你不要轻信人言,你偏偏不听。”手指一偏,指向地上那串青钱:偏偏要带这串东西赶到这儿来,好好,现在,你总该知道了吧,想那‘四明红袍’如果真的知道了‘如意青钱’的下落,又怎会告诉你?”

他低声叹息一下,目光突又转向白袍书生狂笑道:“你武功虽然高绝,心计虽然狠辣,却忘了世上还有比你更强的东西,那就是天理,那就是报应,今日我公孙左足既敢揭穿你的诡计,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若是聪明的,乘早将我杀死,否则我就要扬言天下,说出你的恶行,你不但做出这等凶恶之事,还要利用个年轻小子将罪名推到‘四川豹囊’身上。”

目光一转,转向管宁,又道:“你若是以为你帮这个恶魔做下移祸之事,这恶魔便会多谢于你,那你就大大地错了,有朝一日,哼哼,你也难免要死在他的掌下。”

管宁失神地位立着,这公孙左足所说的话,听来确是合情理,他方才亲眼看到“武当四雁”,“罗浮彩衣”,以及“少林木珠”和这“公孙左足”的身手,知道这些人惧都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人物,而此刻他再以这白袍书生的武功和他们一比,便觉得他们的武功虽高,但在这白袍书生面前,便有如茧火之与皓月一样,相去实在可以道里计。

是以一时之间,他心中不禁疑云大起,又是许多新的问题在他心中说出:“这自袍书生虽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武功仍是如此之高,看来也只有他能将那些人一一击死,而他自身所受的伤,自然是在和别人交手时不慎被击的,这伤势使他丧失了记忆,因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否被他杀?”

,一念至此,他不禁暗道:“那么……难道他便是凶手,但是……”

他脑海中掠起在六角亭中所见的那怪客,以及那突然而来的暗器。“但是,那两人和那些暗器却又如何解释呢?这公孙左足虽然以为这些事都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但我知道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呀!”

目光抬处,只见公孙左足和白袍书生四目相对,公孙左足面上固然是激动难安,目光中是要喷出火来,自抱书生的面上,亦是阴晴不安。

他心里,似乎也在寻思着这公孙左足所说之话的正确性。

“这些话是真的吗?难道我真的做下那种事,无论此事的真假,这跛足乞丐既然说了下来,便…定会扬言天下,找人对付我,那么……我该一掌将他劈死吗?但是……我究竟是谁呢?”

管宁呆呆地楞了半晌,突地转身奔上山去,他想将那些落在地上的暗器拾起一些,让公孙左足看看,这些暗器究竟是谁的?这些暗器如是莫属于峨嵋豹囊,那么此事便要窥出一分端倪。

公孙左足,白袍书生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瞬都未瞬一下,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离去似的。

他急步而奔,越奔越快,只望自己能在这两人有所将动前赶回来,而他亦得知这两人的心性是不可以常理衡量,因之他没有解释自己突然走开的原因,他轻功虽然不佳,但终究是曾经习武之人,此刻虽然是劳累不堪,但跑得仍然很快。

山路崎岖,他渐渐开始喘息。

但是,前面四明山庄的独木心桥,已隐隐在望,于是他更加快脚步。到了绝壑上,他定下神来,让自己急速的喘气平息。

然后小心地走过小桥。

林木、石屋,仍然是先前的样子,地面上的砂石上,辽留着他凌乱的脚印。

但是……

除了砂石之外,地上却是一无所存,他俯下身去细细察看着,地上哪里有先前那些暗器的影子。

他失望地仰天长叹一声,最后一点线索,此刻似乎又已断去。

天上阴霾沉重,厚重的乌云将升起的阳光一层层遮盖起来。

他长叹着,踱回桥畔,—滴雨,顺他脸上,他伸手拂去,心中思潮如涌,几乎忘记了,一满面之后,一定还有更多滴雨会随之落下的,他纵然撩干了这滴雨水,却会有更多滴雨水落在他身上。

等到他走到小桥的时候,他身上的雨滴,已多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数清了,山间的骤雨,随着漫天的乌云,倾盆落了下来。

冰凉的雨珠,沿着他的前额,流满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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