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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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氩皇钡南於�
书斋中的管宁优在案前,聚精会神地低声诵读着面前的一册柔绢,不时站起来,虚比一下手势,然后眉头一皱,再坐下来。
蓦地——数道光华,电也似的穿窗飞来,管宁大惊之下,还未及有所动作,只听“呛啷”数声巨晌,这数道光华,便一起落在地上,竟是两柄精钢长剑,与一口厚背薄刃的鬼头快刀!
他心头一懔,双掌一按桌沿,颀长的身躯,竞越桌而过,穿窗而出,他已该足以自傲了,就凭这份身手,已不是他数月前所梦想得到的。
但是,等到峰形掠到园中,园中积雪未溶的泥地上,哪有半丝人影,远处枯枝摇曳,树影婆婆,静得像死一样,更不似有夜行人行动的样子。
他一撩长衫,跺脚而起,在园中极快地打了个圈子,然后满心奇怪地回到书斋,暗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他倦极,睡了,睡了不到三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桌上赫然有一个桑皮油纸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只鲜血淋漓的人耳!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由城西往城东,两旁夹列着已经凋零了的枯木的大道上,突地驰来一匹鞍留鲜明的健马。
马上人黑呢风毡,黑呢风帽,帽外只留出一双炯然有光的眼睛和挺直而俊逸的鼻梁,让人们仍可看出此人的英俊。寒冷的清晨,路上行人甚少,这匹马放肆地放留而驰,突地转进一条曲巷,再奔了一箭之程,勒缰停在一扇黑漆大门的前面。
大门是敞开的,健马一声长嘶,门外立即奔出数条粗壮的汉子,一个个直眉瞪眼地往马上人一打量,齐地喝问:是谁?”
马上人一言不发地晃身下马,左手拿着长鞭,右手一帷风帽,一个年龄略长的汉子,面上突地露出喜色,奔前三步,—把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道:管师兄,原来是你。”
管宁含着笑点了点头,但是这笑容却仍不能掩伎他眉宇间的忧虑之色,他笔直地冲进去,一面焦急地问:“师父可在?”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双眉略展,极快地穿过那片细沙铺地、积雪也打扫得极为干净的演武场,一个精神里烁的高大老人,已从屋中迎了出来,哈哈一笑,微带责备地说:“回来多久了,怎地现在才来看我?”
如此严冬,这老者仍只穿着件丝棉短袄,腰板也能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老态,他正是管宁学剑的启蒙师父,京都中赫赫有名的武师,一剑震九城司徒文。
多日来的惊骇与不安,使得管宁再也无法专心研习,考虑了许久,他终于打定了主意——带着那白衣书生去找那位武林中的一代神医,治疗他的伤痕,这样,自己一离开,便不会有大到家里来骚扰了。
此刻,他随着自己启蒙的恩师,并肩走人宽敞宏大的厅堂,想到自己以前在这里练剑的日子,心中真是有万千感慨。
他闪烁着、迟疑地将自己半年来的遭遇,大约地说了出来。
虽然他讲的并不清楚,也不完整,却已足够使得这老武师惊异了,因为他再也想不到这个富家公子的徒弟口中说出的名字,竟会连自己也只是耳闻,从来未曾眼见的武林一流高人。
这一切,几乎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他俯首沉吟良久,他方自抬头,沉声问道:“宁儿,你的遭遇的确是值得惊异的,若非为师一向深信你的为人,唉——你说的事,确是令人难以相信。”
他语声微顿,长叹一声,道:“但是你知不知道,此刻已牵涉到一件极为诡秘复杂的武林仇杀之中,你虽然回到家里,只怕别人也不会将你放过……”
管宁心头一懔,暗忖:师父果然是个老江湖,对任何事都看得这样清楚。”
一面微微领首,把“昆仑黄冠”的来访,那枯瘦道人临走时的话,以及最近数日所遇的两件奇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司徒文长眉微皱,沉声道:“那枯瘦道人想必就是‘昆仑’门下的掌门弟子,‘昆仑云龙三大剑客’中的‘啸天剑容’了,唉——此人到了北京城里,老夫怎地都不知道——”司徒文目光一张,眉峰却皱得更紧,接着又说道:“只是,那三口兵刃,两只人耳,又是怎么一回事?”
管宁皱眉道:“弟子亦被这两件事弄得莫名其妙,若是以为想以此示警,但又有谁会用自已人的耳朵来示警呢?因为弟子在家中查看了一遍,家里并无异状,更没有人失去耳朵,弟子在外面一向都没有什么恩怨缠结之事,这两只人耳岂非来得太过离奇?”
司徒文俯首沉吟半晌,突地一击双掌,恍然说道:“此事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有人想在暗中对你不利,却被另一个暗中保护你的人杀退,并且割下耳朵——宁儿,你此次出去游历,结交到不少武林异人,此事倒并非没有可能。”
管宁又自皱眉道:“弟子此次虽然相识了一两个武林异人,但以弟子的身份,又怎能与他们谈到‘结交’二宇,他们万万不会在暗中保护弟子呀,除了——”他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凌影来:“难道是她,她还未离开我,却又不愿和我相见——”一时之间,凌影的婷婷俏影,又复涌上心头,他越想越觉此事大有可能,不禁长叹一声,暗中低语:你又何苦如此呢?难道你不知道我多么盼望再见你一面?”
司徒文目光动处,只见他突地呆呆地落入沉思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足以令他心动神驰的事。
良久良久,方自抬起头来,像是自言自语,却又非常坚定地道: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留在家里。”
抬起头来,缓缓又道:“弟子离京之后,家中之事实在放心不下,但弟子如不离开,只怕烦恼更多,唉——弟子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主意,师父——”司徒文两道已然花白的浓眉,微微一转,哈哈大笑着,说道:
“宁儿,在老夫面前,不可说拐弯转角的话。”
管宁面颊一红,却听这豪迈的老人接着又道:“你离开之后,你家中的事,老夫自会料理,绝对不让歹徒煽动了令尊令堂两位老人家,若是有一些武林高手寻访于你,老夫也可以有话将之打发,你只管放心好了。”
管宁双目一张,喜动颜色,脱口道:“真的?”
一剑震九城司徒文一瞪目道:“为师数十年来闯荡江湖,成名立万,就仗着这一诺千金,难道到了老来,还会骗你这娃娃不成?”
一时之间,管宁望了望他苍老的面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钦服,只见自己的师父纵然武功不高,却不愧为顶天立地的英雄,凝注半晌,“噗”地跪倒地上,却不知该说什么感激的话。
司徒文含笑地将他拉起来,这老人心中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个应诺,将会替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只是他只觉自己年华已老去,却始终没有做出一件真正足以惊动武林的事来,此刻管宁所说的这件奇诡的的雄心和兴趣。这正是老骥伏枥,其志仍在千里,只要一有机会,他还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千里脚程的。
管宁反手一把握着这老人家宽大粗厚的手掌,顿然良久,缓缓道:“师父,此次弟子离去,归期实不能定,家里的一切,就……就都交托给你老人家了。”
司徒文轩眉一笑道:“好男儿自当志在四方,你只管去吧,江湖之中,尽多你们这些年轻人值得闯荡之处,只是……”
他目光在管宁身上微微一转,接着又道:“只是你这样的装束打扮,在江湖上太以引人注意,此刻你既已卷入一件武林的恩怨仇杀之中,行踪是仍应稍微避人耳目——”司徒文又自长叹一声,缓缓接道:“这也许是为师到底年纪大了,才会说出这种话,若是换了当年,唉……”他又长叹一声,倏然住口,管宁目光抬处,只见他—手持着长须,目光遥遥望在院中一片被寒风卷起的黄妙上,这虽已暮年,雄心却仍末老的老人,似乎在这片黄沙之中,又看到了自己昔年闯荡江湖的豪情往事,是以萌生感概,不能自已。
雪虽住,风却大了,一剑震九城门下刻苦练武的弟子,在这寒冬的清晨,仍不放弃自己练武的机会,捧着几筐细砂,撤在积雪已打扫干净的广场。
于是寒风已卷起广场上的黄沙,而黄抄又激起了这老人的旧梦。黄沙,黄沙——在这里风沙之多,风物之美,人情之厚,文采之盛,名闻天下的北京城里的道路上所飞扬的,除了白雪,便是黄沙。
而此刻一声尖锐的马鞭呼哨过来,由城内急驰出城的一辆乌篷大车后,所激起的却是混合着白雪和黄沙的飞尘。
车辆滚滚,车声磷磷,扬起的鞭梢再一次划过凛冽的寒风,马车出了北京城。
赶车的车夫,一身厚重臃肿的粗布棉袄,一顶斑痕污渍的破毡帽,毡帽的边沿,掩佐他宽阔的前额,厚重的棉袄,囊起了他顾长的身躯,但是一阵风吹过,他张开眼睛,目中的光采,却是清澈而晶莹的,这种目光和他的装束,显然是一种不能调和的对比,只是碌碌寒风道上的行人,谁也不会注意到罢了。
从城里到城外,没有一个人会对这卑微的车夫看上一眼,于是他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他一排洁白如玉的牙齿。
他是谁?
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他便是为了避入耳目,掩饰行藏的世家公子,九城才子,潇洒倜傥的管宁。
辞别了一剑震九城司徒文,他心里便少了一份沉重段负担,对那豪情如昔的老人,他有着极大的信任之心,因之他放心地离开了家,开始了他闯荡江湖的征途。
此刻,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他再也不回头去看那北京城雄伟的城墙一眼,对于这淳朴的古城,他心里有着太多依恋,因之他不忍回头去看,也不敢回头去看,生怕太多段留恋借别之情,会消磨去他扬鞭快意,闯荡四方的壮志雄心。
“上一次离开北京城的时候——”显然上次离开北京城的情景,他此刻仍历历在目,但是,他却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那样他又会想起囊儿,想起杜宇,想起和杜宇有着一段难以化解的恩怨的凌影,想起她那翠绿色的婷婷身影,想起她娇因上如花的笑容,想起她在上一次寂寞的旅程上所给予自己的温情低语。
他知道,这一切又将带给他一份难以难消、铭心刻骨的相思之口。
缰绳一放,车行更急,他口中随意地低咏道:“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心中却在暗地寻思:“我该先上妙峰山上去,寻得那位一代神医,解去这个神秘的白衣人身上的毒,唉——那‘翠袖护心丹’的确神奇,竞能使得一个毒入膏肓的人,毒虽末解,仍然昏迷,却始终不死,看来此人再过百十年还未获得解毒之药,却也未必会死哩!”
他开始觉得世界之大,事物之奇,确不是自己能够完全揣测,自己自幼及长,读书何止万卷,所得的教训经验,都不及在四明山中的短短一日,一念既生,百感随至,从这“翠袖护心丹”,他方自长叹—声,暗中再次低咏:“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咏声未了,前面突地传来玲冷一声断喝:“瞎了眼的奴才,还不让开!”
管宁斜眉一转,抬目望去,只见前面一辆车,亦自扬鞭急驰而来,跟看便要和自己的马车撞在一起。
他心中虽然一惊,却仍不禁为之怒气大作,暗付道:“这车夫怎地如此无礼,开口便骂人‘奴才’,哼哼,自已是个奴才,却骂人奴才,这岂非荒唐之极。”
他自幼锦衣玉食,被人驾做奴才,这倒是平生首次,再加上骂他的人也是个赶车的车夫,当下不由气往上冲,亦自怒喝道:“你难道不会让开,哼——真是个瞎了眼的奴才。”
两人车行都急,就在他还骂一声的时候,马首忽昂,两边赶车的人心中齐地一镣,力带缰绳,两辆马车同时向一边倾,冲出数尺,方自停住,却已几乎落得个车低马翻了。
管宁微一定神,自觉拔着缰绳的手掌,掌心已满是冷汗,若非他此刻功力已然大进,腕力异于常人,此刻结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另一辆大车赶车的车夫,似乎也自惊魂方定,忽地跳下车来,大步走到管宁的车前怒喝道:“你这奴才,莫非疯了不成。”
喝声未了,手腕突地一扬,“呼”地一声,扬起手中的马鞭,笔直向管宁头胎抡去。
管宁大怒之下,轩眉怒喝道:“你这是找死!”
腰身微拧,左手屈指如风,电也似地往鞭梢抓去。他学剑本已稍有根基,再加上数日的苦苦研习,所习的又是妙绝天下,武林中至商的内功心法,虽苦于无人指点,而密笈上载的武功招式又太过玄妙?是以未将遇敌交手时应掌握的招式学会,但是其目力之明、出手之快,却已非普通的一般江湖武功,能望其项背的了。
再加上他中有绝顶的天资,此刻意与神会,不但出手极快,而且攫鞭的部位、时间,亦自拿捏得恰到好处,哪知——在这赶车的车夫手中的一条马鞭,鞭梢有如生了眼睛一般,管宁方自出手,鞭梢突然一曲,“呼”地一声,竞变了个方向,抡了过去,风声激荡,手势如电,竟是抡向管宁身畔的“玄珠”大穴。
若是换了数日之前,管宁立时便得伤在这一鞭之下,而此刻他也不禁为之大吃一惊,左手手腕一反,一转,食中两指,突地伸得笔直,并指如剪,电也似的向抡到自己耳这一招由心而发,虽然看来乎平无奇,但其中变化之快,部位之准,在内家高手之中,却已弥足惊人,普通的武林高手,便是苦练一生,恐怕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出这种“平乎无奇”的招式来。
大怒挥鞭的马车车夫,此刻似也吃了一惊,鞭梢一垂,斜斜落下。
这数招的施出及变化,俱都快如闪电,而彼此心中,却齐地大为吃惊,在动手前,谁也不会想到对方一个赶车的车夫手中,会施出如此精妙的招式来。
管宁大喝一声,扑下车去,方待喝骂,目光抬处……
那也是穿着一身厚重臃肿的棉袄,也是戴着一顶斑痕污溃毡帽的车夫,鞭梢方才垂下,又待扬起,目光抬处——两人目光齐地一抬,看着对方面目,竞齐地呆呆怔住了,口中的骂,不再骂出,手中的鞭,也不再扬起。
因为,被此目光接触到,都是一双晶莹清澈的眼睛,而他们各自心中,更是谁也没有想到对方是一个如此英俊挺秀的男子。
两人目光相对,各处心中,都生出惊奇之感,愕了半晌,管宁轻咳一声,沉声道:阁下行路怎地如此匆忙,幸好此番是我,若是换了别人,岂非要被阁下的马车撞死,何况,在这辆车上,坐的还是个伤病之人!”
他到底阅历太浅,而且自幼的教育,使得他的言语谈吐,都有了一种不可变移的风格,而此刻说起话来,便也如此斯文,他却末想到此刻乔装的身份,在一赶车的车夫口中,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面站着的那“车夫”,目光之中,似乎微微闪过一丝笑意但也沉声道:“阁下如此匆忙,幸好此番遇着的是我,若换了别人,岂非要被阁下的马车撞死。”
他竟然将管宁方才所说的话,一字不移地照方抓药的说了一遍,说话的神态语气,也学得跟管宁完全一模一样。
管宁剑眉一扬,心中虽然很是气恼,却又不禁有些好笑,暗自忖道:“是呀,我又何尝不是太匆忙了些!”他见对方的面目,便已生出惺惺相惜之心,再加上他本非蛮不讲理的人,此刻一念至此,心中怒火便渐渐平消,哪知那少年车夫的鞭梢向后一指,接着又道:
“何况,在我的那辆车子里坐的,又何尝不是伤病之人呢!”
此刻两人心中,各自都已知道对方绝非赶车的车夫,到底是为什么呢?
管宁沉吟半晌,心中突地一动,忖道:“我麻烦已经够多,自家的事还未料理得清,又来管别人的闲事作啥,何况他也没有撞着我,我也没有撞着他!”
一念至此,他抱拳一揖,朗声道:“既是如此,阁下自管请便。”
转身一技马车的留头,便待自去。
哪知那少年车夫突地一个箭步,窜到他身前,拎冷道:“慢走,馒走。”
管宁大奇,诧声问道:“还待怎的?”
少年车夫一手拾起鞭柄,一手招着鞭梢,缓缓说道:“阁下先且暂留,等在下看着车中病人有没有受到惊吓,若是没有,阁下自去,若在下车中的病人受了惊吓而病势转剧的话……”
这少年车夫说起话来虽然口口声声惧是“阁下”,“在下”像是十分客气,但言语之中,却又咄咄迫人。
他话犹未了,管宁已自勃然变色,忽道:“否则又当怎的?”
少年车夫冷冷一笑道:“否则阁下要走,只怕没有如此容易了。”
管宁目光一转,忽地仰天长笑起来,那少年车夫神不变,冷冷又道:“阁下如此狂笑,却不——”管宁笑声一顿,截断了他的话,朗声道:“在下如果惊吓了阁下车中的伤病之人,便要被阁下如何如何,那么,在下却有一事无法明了,要请教阁下了。”
少年车夫剑眉微挑,冷玲道:“怎地?”
这两人初遇之时,各中自待身份,谁也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及至此过手三招,目光相遇,发现对方竟是个少年英雄,难免生出惺惺相惜之心,但此刻两人心中,却已各含怒意,说起话来,便又复针锋相对起来。
管宁左手微抬,将头上毡帽的边沿轻轻向上一推,朗声又道:
“在下车中时伤病之人,若是受到阁下的惊吓,又当怎地?”
少年车夫嘴角微撇,清逸俊秀的面目之上,立刻露出一股冷傲、轻蔑之意,双手一负,两目望天,冷冷笑道:“只怕阁下车中的伤病之人,再加上百个千个,也比不上在下车中伤病之人的一根毫毛,阁下如果真的使此人病势因惊吓而加剧,又如此耽误在下的时间,撇开在下不说,只怕莹劳天下,莽莽江湖中的豪强之士,谁也不会放过阁下,那么——哼哼,阁下如要再夜江湖中寻个立足地,真的是难上加难。”
管宁双目一张,作色怒道:“世人皆有一命,人人都该平等,又何尝有什么贵贱之分,何况——”他亦自冷哼一声,双手一负,两目望天,接道:“在下车中的这拉伤病之人,在江湖中的声名地位,只怕比阁下车中的那位还要高上三分,那么——阁下,如果掠吓了此人,耽误了时间,使又当怎地?”
两人口中,言词用字,虽仍极为客气,但彼此语气中的锋锐之势,却又随之加强,管宁说声一了,那车夫似乎楞了一楞,垂下目光,上下左右地在管宁身上凝注一遍,突地仰天长笑起来,狂笑着道:“好极,好极,阁下这番话,在下行走江湖,倒的确是第一次听见,十数年来,江湖中的狂徒,的确也有过不少,但却还从未有过一人,敢妄然说什么人声名地位,比天下污——”他一边狂笑,一边嘲汕,说到这里笑声突地一顿,目光瞥处,冷然望着管宁,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阁下可知在那辆车中的伤病之人,究竟是什么人物吗?”
管宁自第一次见着那白袍书生,便觉此人绝非常人,后来见到那些武林中人,遇着此人,亦大有惊吓畏惧之态,再加上听到这些人说出的话,便可断定下这白袍书生的来历不见,是以他方才方自说出那番话来。
但经这少年车夫如此一说,管宁心中的信念却不禁为之动摇起来,暗忖道:“这少年车夫神态轩昂,面目英挺,武功又似极高,看来并非是碌碌之子,但他对车中那人,却又如此推崇,如此揣测,车中那伤病之人,或许真是武林中泰斗一流人物亦未可知?”
管宁对武林中人物,本来一无所知,就连“四明红袍、黄山翠袖、罗浮彩衣、武当蓝襟——”这些早已震动天下的名字,直至四明山中那惨案发生之前,他也没有听过,是以他此刻心中便难免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方才的说话大胆断言,真的变成了这少年车夫所嘲讪的“狂夫妄语”。
少年车夫目光如电,看到管宁此刻面上的神情,又是仰天大笑几声,道:“阁下此刻果然承认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不足为信,而且将之收回,那么区区在下念阁下年纪还轻,江湖阅历更浅,也不与阁下计较这些,只要在下车内的人仍然无恙,阁下便可自管上路。”
他这几句话的嘲讪之意更加浓重,狂笑声中的轻蔑之态更为明显。
一时之间,管宁只觉自己心中突地大为激荡起来,竟是不能自已,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剑眉一轩,怒道、“在下车内之人究竟是谁,阁下并不知道,阁下此刻便已断言如此,是否太嫌狂妄……”
他语气一顿,却根中不给那少年车夫说话的机会,便又极快地接着说道:不错,诚如阁下所说,在下年纪还轻,阅历更浅,但在下车中之人,却万万不可和在下同日而语。”
少年车夫眉角一挑,玲冷道:“真的?”
管宁重重“哼哼”了一声,接道:“你我如此相争,争得再久,亦是无用,不如大家都将自己车中坐的是谁,说将出来,如此一聚,便立即判出高下,岂非还比你我空自在这里花费唇舌要强胜千万倍。”
少年车夫手中马鞭一扬,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
笑声蓦地一顿,语气候然变冷,又道:“只是在下说出了车中之人的姓名,阁下自认此人的地位的确高于阁下车中之人许多,那么——嘿嘿,阁下又如何?”
管宁目光一转,冷冷说道:“在下若是输了,只气阁下吩咐一声,在下就是赴汤蹈火,也定要为阁下做到,阁下若是输了,也得俯首听命于在下。”
少年车夫双掌又自一击,大笑道:“好极,好极,此举两不吃亏,果然公正已极。在下若是输了,阁下便是叫在下立时去死,在下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管宁胸膛一挺,大声道:“正是如此!”
少年车夫笑声未绝,突地抛去手中马鞭,缓缓伸出右掌,微微一举,带笑说道:“君子一言。”
管宁立刻大声接道:“快马一鞭。”
桂快地伸出手掌,只听“啪、啪、啪”:声极为清脆的掌声,两人已互击三掌,这两个少年一名是名门巨富之子,素有才子之誉,文名震动河西,风流名传九城,“骑马倚斜桥,酒楼红袖招”,却又有一身武功,满腔豪气,正是浊世中的佳公子。
而另一个却又是一代武林宗师之子,自幼习得家传绝技,一出江湖已震动武林,扬鞭快意,抚剑高歌,也是莽莽江湖中的翩翩侠少。
这两人直至此刻,虽是一以文名,一以武名,但却都是文武双全,少年扬名,春风得意的少年弟子,各有满腔豪气的人物,本来掩饰行藏,还应唯恐不及,但此刻两人竞意气相争,而彼此也都将对方看成自己的对手,是以各不相让,竟将自己的切身利害,忘记得于干净净,订下这样的赌约。两人三掌击过,彼此心中,却都不免有些紧张,但谁也不会将这份紧张的心情,形诸于神色。
管宁冷冷一笑,道:“阁下此刻,应该将那辆车中的人究竟是谁,说出来了吧!”
少年车夫亦自冷冷笑道:“此举是阁下所倡,自应阁下先说目光一转,忽又长笑道:“其实谁先谁后,又有何妨,阁下如果坚持,在下先说便是。”
他脚步缓缓移动一下,方待说出,管宁忽的心中一动,大声道:
“你我今日之事,不管谁胜谁负,都不得对第三者说出,这并非在下———”他语声犹自未了,那少年车夫已自接口道:“正是,正是,此话虽然阁下不对在下说明,在下却也要如此说的——”突地缓缓转过身躯,走到他刚才所驾的乌篷大车旁边,一面又道:“口说无凭,眼见方信,在下说出车中此位前辈的名号,阁下也许不会相信,可要在江湖上稍微走动的人,见到这位前辈的形状,却万万没有不认得的。”
他伸出手掌,向车内一指——管宁心头突地一跳,想到车中之人若真的极负盛名,自己也未必细道,‘由中方自暗骂自己的鲁莽,但转念一想,想到那公孙左足曾对自己说过的“武林十四高人——四明红袍,黄山翠袖——”心中便安然付道:“那公孙左足,亦是武林十四高手中的人物,可是夜那白袍书生的手下,竞丝毫显不出自己的武功,这辆车中,若是真的“武林十四高手”中的人物,武功地位,一定比不过我车内的那白袍书生,这车中的人若非十四高手,只怕更不足论了。”
一念至此,他心中宽然一笑,只听那少年车夫手指车内,缓缓说道:“此位前辈,便是名列宇内一流高手‘君山双残’,天下污衣弟子的统率人物,君山写帮之首,公孙左足公孙大先生!”
他一字一字地将“公孙左足”四字说了出来,眉梢眼角,神情得意异常,只当管宁听了这名字,必定是现出惊吓之态。
目光转处,只见管宁面上神色果然一愕,他得意地微笑一下,缓缓道:“阁下行走江湖,想必也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头吧!这位前辈在武林中的声名地位,是否比——”他极为得意缓缓而言,哪知——他言犹未了,管宁突地仰天长笑起来,笑声中的得意之情,竟比他还要浓厚,他心中一惊,暗忖道:“难道他车中坐的人,竟比天下写帮帮主公孙左足还要强上三分。”转想一想,又不禁安慰自己。
“但普天之下,若要找出一个比公孙左足还要高强的人物,简直太不可能,何况这少年武功虽然不弱,却也未见高明,言行举止之间,现象是公子哥儿,哪里会结交到什么武林高人?他车中之人,纵然在武林中有名声地位,却又怎会强过‘君山双残’。”
却听管宁长笑声中,朗声说道:“公孙左足公孙帮主的声名,在下的确是如雷贯耳,但是——”他语声一顿,那少年纵然如此想法,却仍忍不住脱口道:“但是怎样?”
管凝暗一笑,朗声道:“但是公孙帮主见了在下车中的这位前辈,只怕还要退让三分。”
少年车夫果然为之一愕,低声道:“真的?”
突地大笑起来:“那么阁下请将此人的名号说出便是。”
管宁笑声一住,沉声道:“这位前辈的名讳,在下虽不知道,但在下却可断言,此人的声名地位,一定要比那‘君山双残’公孙左足还强上几分,因为——”他眼见公孙左足与白袍书生动手时的情形,是以此刻说话,心中极为泰然,丝毫没有牵强之处。
但那少中车夫听在耳里,却笑得越发厉害,笑声中的轻蔑嘲讥之意,亦复露出,狂笑道:阁下若是以这番话能够骗得到人,那只怕也只能骗骗三尺童子,却骗不到我——”目光一转自接道:“却骗不到我吴布云。”
管宁怒喝道:“我管宁虽非武林知名人士,却也不是狂言妄语之辈,方才所说的话,如有半字虚言,必道暴死,至于阁下是否相信,在下却管不到了!”
少年车夫“吴布云”笑声一顿,冷冷道:“阁下若非和在下有赌约之事,那么阁下便是说这车中之人是当今皇上,在下管不着,只是此刻阁下要想欺骗于我,那么说不得——在下此刻只问阁下一句,方才阁下所订之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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