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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湖泊(中)-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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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近点去听着,他们在说些什么?
小女孩?车祸?医院?
拦了出租车赶到医院急诊部门的寇翎,刚好跟正从急诊室走廊那边走出来的阿南碰头。
「啊!小……小然她……」一见到阿南,寇翎立刻冲上前死紧地抓着他问道,纤细的指头因为紧张害怕而施放出巨大的力道,让阿南有手臂快被捏碎的感觉。
「冷静,冷静。她没事,只是脚受了点伤……」
「受伤了?很严重吗?」
还好没……但没亲眼见着就是放不下心,寇翎放开阿南就要往急诊室的方向走。
「等……等一下!」阿南立刻扯住寇翎,那张从来都是冷静表情的脸露出了难得的慌张情绪。
「你先别去,你先回去家里好吗?还是,还是你和我一起去帮小然办住院手续?」
「为……」
「别问,快……啊!」完蛋!还来不及把寇翎拖走,就看见青禹从急诊室病房走出来。
果真不出阿南所料,青禹一走出病房看见那罪魁祸首,方才听医生讲话时担忧焦虑的表情立刻被愤怒所取代,寇翎还来不及反应,青禹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
以为青禹会破口大骂,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捏了拳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往他腹部 猛打去。 「唔……」痛得抱着肚子一面咳着一面弯下腰,青禹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抓直了他的身子继续揍。
青禹的拳头还不是普通的重,远远要比……要比从前他在湖边揍他的那次还疼很多。
身体疼,心也好疼。
有什么好疼的?被打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青禹的愤怒也是预料中的事情啊……
明明知道他是因为疼惜女儿才会这样当着一堆人面前揍他,明明知道错在自己所以什么解释都不应该有,但看到青禹那一点点感情也没有冷冰冰像是要杀人的仇恨眼神,除了被揍的地方痛以外,所有的内脏都痛得揪在一起了。
「别打了青禹。」一旁的阿南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抓住还想要出手的青禹,用全身的力气才止住了他持续的暴力行为。
「对不……」靠着墙壁不让自己跌倒在地上的寇翎低下头,他不想要让他看见自己强忍着眼泪的表情。
「对不起个屁!」青禹挣开了阿南,伸手揪住了寇翎的长头发把他低垂的头扯起,怒火烧得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那张美丽脸蛋上的哀凄,看不见那对眸子里噙着的泪水。
「害死我接着就要害死我女儿吗?我祝家跟你有什么仇了你?!你讨厌我可以冲着我来,不必打我女儿的主意!」
「我不讨厌你,我一点也不……」
「你不讨厌我,可我看了你就厌恶!打从第一次遇上你就没有好事过,我祝青禹是上辈子干了什么坏事这辈子才会碰着你这个恶鬼?!」
「……」
还好视线被泪水给模糊了,他一点也不想要看见那张温柔地凝视过他的脸现在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说着厌恶自己的话。
好痛……被自己所喜欢的人厌恶的疼痛他不是没有尝过,在哥哥将他推下月楼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那种滋味。只是……这一次,那疼痛的强度强得多太多了,几千几万倍的痛,痛到他有种呕心晕眩的感觉。
因为疼痛,于是寇翎才察觉自己有多喜欢多在意眼前这个人。
「青禹,快放手。」阿南瞥见了寇翎粉色的唇上沾染了紫色的液体,连忙摇着青禹的手。
青禹手一放,寇翎整个人滑坐在地板上,用手掌捂住溢满了腥香液体的嘴巴,抬起头望着站在他面前那个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的冷漠男人。
介于无形和有形之间的鬼魂,较活生生的人类更容易被那无形的情绪所伤,靠着水莽花剧毒维持着存在于人间的不灭形体,比想象中的还要来得脆弱……
「你滚。」
「……」寇翎用没捂住嘴的那手支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
这样当众被揍得这么惨……自己的模样一定狼狈又丢脸吧……
只是周遭的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怎么看他。
可是他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原来一旦厌恶上了,不但不会有感情,连同情都会变得吝于施舍。
好在,不争气的眼泪是忍到了转身走出医院后才掉下来。
第六章
以为在那样又打又骂的对待之后,他会一走了之的离开,回到他的湖泊投胎去。 所以当青禹回到家帮小然拿换洗衣物时看到趴在餐桌上睡着的寇翎时,除了不解以外,也许在内心深处,还有那么点不舍。
他后悔,真的很后悔。
后悔自己干嘛当初硬是要把他带进这个家,后悔自己竟然会前所未有地信任着一个人,那样完全地把自己的小孩跟家庭交付另一个人的信任而失去了警戒,后悔开启了小心翼翼地封闭着的感情世界,把原本住着阿洛的位置让给了他。
昨天在医院怒不可遏的情绪中除了痛惜女儿所受的伤,其中还包含着被寇翎所背叛、被寇翎摆了一道的失望成分。
原来寇翎是那样处心积虑地想要离开这个家,应该说,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还是全然不把这个家当作家看待,不把他或者是小然当作家人看待。
甚至是不惜牺牲他对他的信任,不惜利用那么小的孩子当离开的一步棋子。
只能怪自己瞎了眼睛的一厢情愿,还真以为把他留住,就能把他的心也留住吗?
可是为什么他又要回来?为什么不早点滚?为什么他真的很想要回到平静的生活和心情真的要放他走的时候,他还出现在这拨弄着他的情绪呢?
打开冰箱拿出了矿泉水猛灌着,想要借着水的冰凉来浇熄那股烦躁,但冰水的温度还没他身体的温度低,根本是于事无补。
「起来。」走到了桌旁摇了摇寇翎。
「咦……」半梦半醒地从臂弯中抬起了脸,看清楚了桌子旁站的是谁后,本来模糊的意识立刻清醒了过来。
惶恐不知所措的表情,寇翎看着青禹的眼神中有着警戒疏远的情绪,那神情让青禹微微地感到有些怅然,他把视线移开不想去探索那样眼神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心思,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抽了两三张沾了些矿泉水,伸手扳起了寇翎的下巴,不怎么温柔地擦着苍白脸蛋上干掉的泪痕和嘴角边淡紫色的痕渍。
擦着擦着,没有温度的泪珠滚落在青禹一样没有温度的手指上,那张脸是越擦越胡涂,怎么擦都擦不干。
「你哭个屁啊。」
「求求你……放过我。」寇翎哽咽着说道。
别再这样时而冷淡时而温柔的对待了,明明已经狠很地推开他了,现在这样的举止又是为何?
最令人感到害怕的,就是这样像是有意又根本无意的、半调子的残酷温柔。
「……」青禹的表情一瞬间冻结了起来,他放开了那张脸。
从来就没看过寇翎这样低姿态的求着人……他是那么想离开到就算放下他少爷的尊严也无所谓了?
「这么想走?」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苦涩,青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没表情。
「嗯。」咬着薄唇,说着违背心意的话。
那样破天荒的的哀求已经是他的底线了。难道要他再不顾尊严地巴着对方的腿死缠着不放,死皮赖脸地想要留在他身边吗?虽然心中的确有这样的念头但那是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无耻行为,他不可能那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厌恶。」
「厌恶……」
是谁?厌恶着谁?
厌恶两个字像是刀刃一样,先是已经将寇翎的五脏六腑戳得伤痕累累之后,现在反过来往青禹的身上插。
青禹怎么能料到,自己盛怒之下不经思考的言语却被寇翎当真了?
寇翎也没有料到,自己那句「因为厌恶」的话在这样的情境下,却被误解成他对青禹总得感想表态那样。
尽管早就设想了对方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好感,但这样听到厌恶两个字亲口由对方说出时,还是很伤……
「那,我可以走了吗?」将口袋里那串青禹特别打给他的祝家钥匙掏出来摆在餐桌上,寇翎不想看青禹的表情,他只想快点离开。
不想再一次看到那样令人伤痛的冷漠了……至少这样还算和平的分别。
青禹没回答他,打开冰箱原本是想要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回去,但看着冰箱却发起了愣,开着冰箱门站在那一动也不动,陷入了沉思中。
「青禹?」
「……」
「青禹兄……」什么也不表态的沉默叫人感到恐怖,寇翎又叫了他第二次。
不过接下来青禹的行为还真把寇翎吓傻了。本来站在那不动的男人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始把冰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扔。
「青禹!」
牛奶、青菜水果、果汁、布丁、鱼肉、鸡蛋……那些自己细心分类摆上去的东西一样一样被青禹发泄似地摔到地板上,看了寇翎心理就难过,他蹲下身一样一样地捡着,但捡的速度怎么也没丢的快,丢完了食物,青禹连冰箱的分隔架也抽出来丢。
他自己很清楚那是一种很幼稚无聊的发泄,他知道寇翎有多喜欢这个双门冰箱。
之前旧冰箱在寇翎刚来的那半年就故障了,两个人开了车一起到大卖场选新的冰箱。寇翎几乎可以说是一眼就看上了这台冰箱,而青禹也可以说是连半秒的考虑也没有就顺着他的意买下了这台冰箱。
寇翎愉快喜悦的表情,让青禹跟着心情也变得异常地好……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在追逐着寇翎的情绪,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可是现在看到这台冰箱只觉得一肚子火大,冰箱是被喜欢的,自己却是被厌恶的!连台冰箱都比不上了真是鸟极了!
冰箱已经被他掏成一个空盒子没东西好丢了,他开始用力踹起了冰箱。
「喂!别这样……」寇翎惊叫着。
虽然说冰箱那么硬怎么踹也踹不坏,可是踹久了脚也会受伤吧……但青禹却充耳不闻,只顾着踹着那台本来是有着好的回忆现在却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冰箱。
「别踹了!」屡劝不听,这下寇翎也火了,他抓起地上的胡萝卜就往青禹的背脊砸过去。
这一砸果真有效,青禹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对他怒目而视。
「冰箱跟你有仇吗你踹它做啥?」
「你也想被踹吗?」
「要踹就来啊!冤有头债有主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拿家具出气算什么啊!」
「你……」那你那样喜欢冰箱却这样厌恶着我又算什么?
青禹火大极了,本来心情就很烂了,现在还得在这跟寇翎进行着这哪门子低次元的争执,而寇翎的话听在耳中就好像他宁愿为了保护冰箱而不惜跟他起冲突那样,更叫人不爽。
「既然你那么喜欢的话干脆就把它一起搬回你那个鬼湖去。」
「我搬它做啥?投了胎以后又用不着冰箱!」真是莫名其妙了,好端端的扯起冰箱来干麻?
「干!」投胎投胎,这家伙满脑子就是想着投胎!用力往冰箱踹了一脚,力道大到从脚趾到整条小腿都麻痛到没知觉。
然后这又让他想起了小女儿细细瘦瘦的小腿又是打钢钉又是裹石膏那活受罪的可怜样更是火上加油,忍着脚上的麻痛大步走向蹲在那的寇龄,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提起来。
「呃……」看着青禹怒气冲冲的样子,寇翎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踹了。闭上眼睛等着招呼来的腿却没等到,而是整个人被青禹提住。
「投你妈的胎!」
「等……」寇翎根本来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青禹一把推入空荡荡的冰箱中,碰碰两声他一个字还没说完,两片冰箱门就被青禹用脚踹了关上。
「不……」
恐惧的感觉在黑暗袭来的那一刻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着,寇翎害怕得仿佛整个人也如同过满的气球一样濒临爆炸。他用力地拍着推着冰箱门,无奈那双门早就被青禹随手抓了流理台旁边的磨刀石当门闩卡得牢牢的,任凭寇翎在里头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放我出去!快给我开门!放我出去!」
向来注重形象的寇翎被吓的什么修养啊气质啊全都飞到天边,剩下的除了惊恐还是惊恐,他用他所能够发出最大的叫声不停叫骂着,然后手脚并用又是踹又是敲打推,其中还挟带着他们那个年代特有的奇妙粗话。
青禹不理会他,转身走出饭厅,到小然的房间帮她打包行李。
等他收拾完毕再度踏入饭厅时,寇翎那名副其实的激烈「鬼叫」已经终止了,隐隐约约,只听得见低低的像是啜泣的微弱声音。
「放我出去……求求你,拜托你……青禹,求你放我出去……你要我做啥都可以,放我出去……」
「……」有那么一那,祝青禹真被那听起来悲惨极了的哀求给说服了。
不是因为那句「你要我做啥都可以」让他动摇了,而是那断断续续,强忍着哭泣的哽咽声……从来就不肯在口头上有任何示弱的寇翎,竟然会用那样又惊又怕的声音苦苦哀求着。
几乎可以想象出他蜷着身子缩在狭窄的冰箱内,脸上挂满了泪水那样凄楚叫人看了就心疼的模样。
没想到这小子除了恐毛物症那种怪异的毛病以外,还有这样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青禹走向冰箱,伸手就要抽掉那块被拿来当门闩的磨刀石,手还没碰着那闩,脚下却先踩到一团圆滚滚的物体险些没摔得四脚朝天。
低头一看,是那条方才寇翎拿来扔他的胡萝卜。
这一惊险,方才油然升起的不舍之情又飞走了……就关他一下当作是对这次意外事件还有刚刚丢胡萝卜那挑衅行为的报仇吧,反正都是个死人了也关不死。
只是虽然这么想,但是在离开前还是因为不确定鬼到底会不会被冻伤于是把冰箱插头拔掉了。
少了冰箱的马达声音,突然袭来的静止让早已饱受惊吓的寇翎噤住了哭泣声,害怕地睁大了眼睛,却和闭上眼睛一样盲目。
看不见也听不见的黑暗,比黑暗还要黑暗,而没有边际的黑暗却被浓缩在狭窄的空间中,像是触手一样黏腻地包住整个人然后融成一片,连自身的形体也都跟着失去了边和形。
把颤抖的手指伸到唇边,应该说,把仿佛是手指的部位移动到仿佛是嘴唇的部位边……黑暗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
张口用力啃咬着指头,尽管方才的一阵敲打早让那双手伤痕累累,加上不停滑滴的泪水更刺激着手上的伤,他却一点也不留情地用牙齿啃着。
借着那一阵一阵刺痛来证明自己还是存在的,顺便宣泄那高浓度的恐惧。
好黑,除了黑还是黑。
是在作梦吗?
伸手想要捏捏自己好确定自己是不是清醒着,手却碰着了奇怪的硬物,粗糙的坚硬面,平摊在自己躺着的身子上方不到一只巴掌的距离处,那坚硬的东西延伸到自己脸前,头顶……手心一转继续摸,发现身体左右侧也各置放了同样质地的东西。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在黑暗中摸索才发现,自己竟是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硬盒子中,狭窄的程度到,手脚无法舒展开,连转个身都嫌困难。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有人图他家财富,所以把他掳了当人质来勒索吧?
那这掳他的人未免也太过犯傻了吧?要掳人之前难道不会先打探打探吗?
依他对他家人的了解,掳了他恐怕是连个碎银子也拿不到的。
那些家人啊……反正都是出窟砖儿一个模样的自私自利、钩心斗角,少了他这一个,可能众人还乐得紧哩!如果是死了那当然是更好的啦。
怪……他怎么会这样看待自己的家人?是说在这个家里的确是没几个人喜欢着自己、向着自己,不过那还不至于让他生过这种冷嘲热讽的心态啊……
啊,对了,是经过了那件事。
那杯有毒的茶,他怎么忘了这件事了?
所以说自己现在真是死了吗?四周这硬梆梆的平面是棺材板?
那也说不通啊!死掉的人,怎么还会被困在棺材里头?
莫要是……没死透就被塞到棺材埋了?
想到这,寇翎慌了起来。从前听了长辈说过有些人家帮先人捡骨时,开了棺木才赫然发现棺材盖板内侧有无数的抓痕,据说是没死透活转过来的人出不来,在闷死前发狂地挣扎留下的痕迹……
他不怎么害怕死亡,但好歹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说什么也不应该落得这般凄惨可怕的死法吧……
试着用力推推顶头的板子,闻风不动;再试着扯着嗓子大声地呼救,也没人理。
徒劳无功了一阵子,反而弄得一身疲累,寇翎索性又正正地躺好在他的棺材里,闭上眼睛。
睡一觉吧……也许这么一睡就可以完全死透了,化作鬼魂,早日脱离这个鬼地方。
醒来时,还在那无穷尽的黑暗中。
方才过度的紧绷和恐慌让他神经断线昏睡了一下子,却梦见了从前从前的事情……
好久好久以前……他在他的棺材里,躺了足足有三个月之久。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中毒死亡了以后,他的魂魄却跟着他的尸体一起被锁在棺材里出不来。一开始,寇翎以为自己没死,既然没死那就等死吧。可是等啊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却发现自己似乎始终没办法离开那个仅容自己身子大小空间的黑暗。
死亡并不可怕,而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被置于一个无声无光的寂静空间,却让他尝到了从出生到大从来没体验过的恐怖经验。
死不掉却又不像是活着,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意识那样的清楚身子却消失般地被黑暗给吞噬掉了,好像连理智也一点一点被吞噬掉了。
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离开那个恐怖的空间,因为在那之前他几乎被关到半发狂神智不清的状态,唯一能够让自己勉强没有失心疯的,是手上那些啃咬出来的伤痛。
就像现在一样……
寇翎低着头,继续猛啃着那几只被他啃到皮开肉绽几乎快啃到骨头的手指头。
一样的害怕一样的叫人濒临崩溃,数度走神到梦中的棺材又数度回神到现实的冰箱之后,昏乱中他已经分不轻到底自己在哪了……
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被困在那个棺材里没有出来,后来的一切,阿枝的服侍、当鬼的那八十几年、在月亮湖畔遇到了祝青禹、喜欢上了不喜欢自己的人还被关到冰箱……
也许后来有喜有悲的一切都是他在那个黑暗的棺材里幻想出来的故事。
***
搞不清楚自己被关了多久,在理智被消磨殆尽的同时,空间感、时间感、存在感……除了恐惧之外各种内在与外在的各种感觉也都被剥夺了,以致于当冰箱门再度开启时,寇翎早就分不清那是一天后?一个礼拜后?还是一个月后?
实际上那也不过是在五六个小时后的事情。青禹本来已经打算好要留宿在医院以便随时就近照料女儿,反正医院里头阳光也照不进去,所以也不必担心白昼的问题。
他甚至是连家属休息室的床位都申请好了,人也都躺在那硬硬的木板床上了,黑暗中隐隐约约听到不知道是哪床的家属躲在棉被里低声啜泣着的同时,青禹脑子里所想的、心里挂记着的,却全都是那个被他关在冰箱里哭泣的少爷。
一直到他凌晨快破晓匆匆开车回到他家院子停妥时,祝青禹还是无法置信自己竟然放着住院的小女儿,然后巴巴地赶回家指为了对另外一个男人的挂心。
站在冰箱前听不见冰箱里传出任何声音,没有哭泣声,也没有怒骂的声音。
那完全绝对的安静让站在冰箱门前的祝青禹生出了奇异的念头:也许打开冰箱门会看见空无一物的景象。
然而这样的念头却让他感到有些慌张。
如果寇翎真的就这么消失掉了,那他是该要去哪把他给找回来?
可是……为什么要找回来?明明是连失去了最喜欢的人时也可以用「算了,让他去吧」的态度去面对,明明是那样拿得起放得下的个性,在意识到寇翎可能消失而永远找不回来时却表现出这样的恐慌,恐慌到握着冰箱的门把却一时间无法断然地拉开冰箱门。
刻意忽视的情感原来早就出乎意料得多,但从来就不曾在喜欢与被喜欢之间得到平稳的青禹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姿态来将那些情感修成正果。
闭上双眼稍微将心头那慌乱的思绪沉淀,然后他拉开了冰箱门。
张开眼睛所幸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空空荡荡的冰箱,但那蜷缩着动也不动的身影,却让他胸口有被揪扯住了的感觉。
凌乱的长头发披在单薄的身子上,藏在膝盖里的脸看不清楚,而那双抱着头的手上斑斑驳驳的伤口让青禹想起了以前曾经在纪录片上看过的被野兽咬烂的尸体的手。
「喂?」
青禹蹲下身推了推寇翎的肩膀,没反应。
「喂!」不会是死了吧……不对,他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再死一次?但那样不闻不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被杀了藏在冰箱里的一具尸体……
判断眼前的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意识了,青禹立刻伸手想把寇翎抱出冰箱,就在这时候寇翎像是突然被他吓醒了那样,先是抬起头用茫然的眼神看了他几秒,然后那些累积到快要爆炸的恐惧,全在一瞬间化作对于这位将他置于如此可怕境界的刽子手强烈的敌意。怒意袭上那张苍白的脸,他死命地往冰箱内缩,警戒地弓着背脊握着拳头,怎么也不让青禹碰他一下,更别说是让他抱。
青禹当然嗅得出那强烈的敌意,但他现在想到的只有速速把这个被关到好像不太对劲的家伙赶紧弄出冰箱要紧。一手格开了寇翎想要抗拒的拳脚,另一手揪着他的上臂硬是把他从冰箱拖出来。
「放开我!」声音都嘶哑了,但依然听得出那几乎达到满点的怨恨。
「不放。」一手依然抓着寇翎,另一手关上冰箱门。
「我叫你放开!」
「不放。」
寇翎想也没想膝盖一屈狠狠地往青禹的脆弱部位踹过去。
「靠……」没有一个男子受到那样的攻击还能继续施力,青禹手一松,痛得连站都站不住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捏着大腿上的长裤,咬着嘴唇强忍着那几乎令人昏厥的抽痛,连完整的句子都骂不出口。
趁着青禹遭受重击无暇之际,寇翎踉踉跄跄地走出厨房。此时不逃尚待何时?
他气得巴不得立刻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况且方才那一踢也等于拔了老虎的胡须,他才没那么傻到等着愤怒的老虎来把自己给撕烂。
只是先前在冰箱里用那样曲折的姿态蹲坐了多时,两条腿麻到几乎没知觉,还不能适应室内光线的瞳孔刺痛得直冒星星,没走几步路就撞到家具,然后一个踉跄又摔坐回地板上。
走!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踏出他们祝家的门不可。就算是用爬得也要爬出去!
下定了决心寇翎扶着一旁的茶几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凭着一股怨气努力把自己状况不佳行动不便的身子慢慢拖到大门边。
开了无数次熟悉的大门,这是最后一次了。
就在他伸手转开大门把手时,突然一只手扯住了他的手,然后强迫把他拉离那面大门,「碰」的一声开了一小缝的大门又被用力推上。
「你!放……」
「放个屁!不准开!」弯着腰忍着痛追上来的青禹被寇翎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到门边阻止了寇翎。这一蛮冲更让下体的疼痛加剧了几成。
寇翎本就不是人高马大祝青禹的对手,只是现在还在痛得半死的青禹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两个人一个挣扎着往门边想转开大门把手,另一个强忍着发疼的下半身用力扯住对方的双手往楼梯口的方向拖去,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只有让彼此的力气消耗得更快。
「你给我安静!」
用两只手根本拉不住正在使性子像是一头牛的寇翎,眼看着好几次都差点让他扑到门边开门跑出去,青禹气急败坏地索性按着寇翎的后颈把他的头压往自己怀里,然后用手臂把寇翎整个身子紧紧圈住不放,使得寇翎就像摔角场上被擒压注的选手那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呜~嗯~唔~」还想抗议的寇翎却因为整张脸被埋入了青禹的胸口里导致说出来的话全都变成了状声辞。双手被强而有力的臂弯给紧箍住想要推开眼前的人也无法办到,只剩下一双脚在那乱踢乱踢的,无奈贴得那么紧,青禹又高他一大截,想要再一次踢出刚才那种好成果根本就不可能了。
青禹就以这样的姿态连拖带抱把寇翎弄回他的房间,直到了床边才放开他把他推到床上。
「你!」被紧抱得头昏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好不容易才止了晕眩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坐稳又被推倒。然后青禹长腿一抬脚一跨,寇翎整个人被他骑在床上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放开!」
对寇翎愤怒的大叫完全充耳不闻,青禹随手抓起地上小然之前在这玩耍留下来的塑料跳绳,把寇翎那双又是捶又是打的手按到他头上,用跳绳捆得死死的,然后再将多出来的另一端绳子往床头的床柱绑死。
「放开!放开我!」
「等你疯完了我就放开你。」青禹冷冷地说,然后把腿抽回爬下床。
这一折腾,除了那话儿没完没了的痛之外,浑身上下都是抓痕打痕跟酸痛,但跟方才那看见寇翎差点开门冲到外头阳光中时内脏因过度紧张的剧烈抽痛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放开我!」
用力扯着被绑得紧紧的双手,无奈塑料跳绳弹性好,吸附力极佳,越扯只是让绳子越紧。
「现在外面在出太阳你想自杀吗?」
「放开我。」
「……」
寇翎那双向来温婉美丽的黝黑眼睛,现在载满了浓浓的憎恨,不示弱地瞪视着祝青禹,说来说去始终只说着那强烈命令语气的三个字。
「要走,天黑再走。」
别过脸不去看寇翎那敌意的眼神,青禹努力地把心中那无力和挫折的感觉藏好,装着淡然的表情,淡然的口吻,留下了这一句话便走出了房间。
***
凌乱不堪的大床上,双手被绑在床头的男人一样也是一身衣物凌乱不堪,披散在床上的黑色长发更是凌乱不堪到极点。
要不是来之前青禹事先已经把前情稍微对他提要过,看这一片狼籍,阿南真的会不排除往那个方向想去。
寇翎睡得死死的,完全没察觉到阿南打开了房门然后走到了床边站在那。
尽管双手被绑在头顶的姿势实在跟舒适两个字沾不上边,但经过了前一个晚上的那场风风雨雨,又是关冰箱事件又是肉搏,最后被青禹绑住时的挣扎几乎把他最后剩余的力气也消耗殆尽。青禹一离开房间,原本全靠着一股怨怒之气强撑着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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