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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之魄-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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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汉略微犹豫,随即坦然道:“‘金蝎旗’。”

“哦”了一声,卫浪云连连点头道:“那么,你是最近这大半年才接‘金蝎旗’大把头之位了,原来的大把头‘斜眼金牙’皮四宝那宝贝呢?”

料不到卫浪云对于“蝎子”里头的大小事儿竟然如此熟稔,这位“金蝎旗”的大把头微微露出了笑容,道:“皮四宝调升了,他也已接掌‘人蝎旗’大把头之位,我就是在他升上去后补他职缺的……至今差不多有大半年啦……”注视了这大汉片刻,卫浪云忽道:“‘蝎子’所属之‘天’‘地’‘人’‘金’‘木’‘火’六族大把头,全都是响当当,硬梆梆的角色,朋友你既然身为‘金蝎族’大把头,一定也是颇有份量的人物,但是,我却似乎未见过你?”

双眉轻扬,大汉一笑道:“我加盟‘蝎子’已经快满三年了,但却一直在‘公明堂’南宫大执法手下担任‘执事班’首席执事之职,平素极少露面,非但外头的人,就连我们自己组织中的弟兄也有许多不认得我一一当然,除了那些触规犯罪的伙计们之外!”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假如你不是经常到我们堂口来的话,恐怕认识我的机会也就更少了。”

若有所思的哧哧笑了,卫浪云道:“你这样一说,倒提醒了我的记忆,唔,如果我猜得不错,‘铁面子’南宫远手下最为得力的—个臂助—一他的首席执事,‘流星刀’卜太丰可就是朋友你?”

大汉吃了一惊,他两只环眼中流露出一片纳罕又意外的神色,讶然道:“那正是我,但,你却怎么知道的?”

卫浪云宽怀的道:“我当然知道,你们瓢把子曾经在我面前称赞过你好几次呢,可惜你们这‘蝎子’组合里人多地广,我去了好多遍全未和你见过罢了,倒是皮四宝经常陪我溜达……”猛然醒悟,卜太丰惊喜逾恒的脱口道:“你—一可是卫少主?”

预料中似的点点头,卫浪云笑道:“总算叫你猜着了,如果不是你的话,老实说,换了别人我还不肯用话点醒呢,但早知是你,我也犯不着和你打这半天哑谜啦。”

卜太丰满面振奋欢欣之色,他突然勒住马,在鞍上抱拳躬腰,异常尊敬又无限喜悦的道:“不知是少主就在眼前,方才的鲁莽与现下的怠慢,务乞少主恕罪,少主,你可真累煞我们,又惊煞我们了碍…”卫浪云连连谦让中,又迷惘的道:“先别客气,太丰,你后面说的是怎么回事?”

卜太丰正襟在鞍上坐好,如释重负的笑道:“这要我们请问少主才对呀,少主这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踪迹不见,信息茫然,就好像乘风逸去了一样,可令我们忙得晕头啦,幸亏少主你及时赶了回来,否则,只怕天下就要大乱啦!”

舐舐唇,卫浪云忙道:“太丰,你再说详细点。”

放缓了马速,卜太丰低沉的道:“少主与田二太爷言明分手十日后返回二太爷的‘仙牛洞’去,在这十日中乃莅临我们‘蝎子’堂口与瓢把子盘桓,但是,直到今天,两个十日之期也过了,却未见少主你的踪影,而少主你又正是往我们这里来的,在少主你回返‘仙牛洞’的时期一过,田二太爷首先着了急,他派人询问我们瓢把子少主何时才返?但少主你却根本没有来过呀,我们瓢把子这—下马上着了慌,知道少主你的习惯,说到哪里就到哪里,言明何时归去即便何时归去,决不会中途改变主意,可是事实上少主你却没有到来,其中恐怕是出了岔子了,尤其当如今这种风云紧急,楚歌四面的险恶局势上,意外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我们瓢把子焦虑之下,一面遣令大批好手四出查询少主你的踪迹,一面派人随同二太爷的来使回去将情形向二太爷禀报,这一来,田二爷就更着了慌,他立即倾尽全力,各处搜查少主行迹,另外连‘化子帮’的人手也都出动了;而我们瓢把子非但将所属的弟兄分组分队,展开广泛正面又详细的探询,他自家亦东奔西跑马不停蹄的亲自调度指挥,所有江湖上可能敌对的帮派组合,也全派人去刺探或询问过了,却一点也找不着蛛丝马迹……”吸了口气,他又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阿想不到动用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都找不着少主的丝毫形迹,却突然间少主就自行出现啦,可真是皇天保佑,少主洪福——”卫浪云怔了怔,随即异常愧疚不安的自责道:“该死该死,想不到为了我个人的一时疏忽失算,却累及这么多的亲友兄弟奔劳受累,更增加上大伙的心神负荷,我真是太惭愧,太汗颜了,唉,我实在料不到你们会焦急成这样……”卜太丰谨慎的笑道:“只要少主能平安回来,已是大幸了,我们大家的这点劳累又算得了什么呢?至于焦急,不瞒少主说,可是真个将我们急得人心惶惶,五内如焚了,又怎么能不急呢?少主,如若你出了什么纰漏,我们还在武林中争什么雄,道什么霸?非但大家都会立即泄了气,那连台的好戏也就甭唱了!”

往前路看了看,卜太丰又笑吟吟的道:“就说我们哥儿三个吧,也是刚刚从五十里外的一处山集子才赶回来,因为有手下弟兄传报,说在三四天曾经有当地的农民见过形似少主这样外貌的人出现过那里,我们匆匆赶去,查了大半天,却证实此言不确……”笑了笑,卫浪云道:“那全是附合谣传,我根本就没有去过那里……”卜太丰道:“可是,我们却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一肚皮鸟气,满怀失望中的回路上竟这么巧的恰恰碰上了少主呢……”卫浪云吁了口气,道:“这么多天来,妈的,可总算看见了自家人啦……”小心的,卜太丰问:“少主,可以问问少主这些日子来是到哪里去了么?是否,呸,出了纰漏?”

点点头,卫浪云道:“是出了纰漏,更险些叫人要了老命,说起来好叫我恨,他们简直把我零碎拆了……”神色激愤,卜太丰急问:“少主,是哪些王八蛋干的?”

卫浪云低声道:“你想还会有谁?‘铁血会’截了我的道,‘六顺楼’打了我的落水狗,‘紫凌宫’妄图白捡便宜!而‘铁血会’之所以截我的道,却是受了‘皇鼎堡’的重利收买与唆使!”

一咬牙,卜太丰恨声道:“他们惨矣哉!少主,你伤了?”

卫浪云苦笑道:“相当重,这也是他们连番的厚赐!”

双目中怒火熊熊,卜太丰道:“少主,这口鸟气我们可咽不下,一定得找回来!”

卫浪云颔首道:“你放心,太丰,他们舒坦不了多时啦,他们加诸于我的,我也必将连息奉还,毫不含糊!”

卜太丰昂扬的道:“少主,我们全追随你!”

豁然一笑,卫浪云道:“谢了——”

他转视旁边的另一位大汉,道:“太丰,这一位是———”不待卜太丰引见,那满面精悍的中年人物也已躬腰道:“‘金蝎旗’二把头,‘飞鹞子’陈刚。”

卜太丰忙道:“陈刚是我的副手,也是随‘公明堂’‘执事班’同我一道调过来的,先前赶回去那是个‘木蝎旗’的二把头‘野豹子’任新尧,也是‘执事班’的老搭档,只我们三个人从堂里转到旗里……”微微一笑,卫浪云道:“这不是也并未升级么?据我所知,‘公明堂’首席执事之位相当崇高,不比‘金’‘木’‘火’后三旗的大把头地位低呢?”

卜太丰笑道:“只算平调而已,是我自己的意思,在堂里待久了实在够腻,老早就想到外面跑一跑,陈刚与任新尧和我一样想法,因而便禀求瓢把子给我们换换口味了,还颇费了一番周章呢,南宫老大不肯放人…”笑了笑,卫浪云道;“当然了,哪个为首的头儿也不愿放弃一个能干的臂助呀!”

他忽然又道:“对了,你们‘总掌旗’古独航老古好么?”

卜太丰恭容道:“古总掌旗好,多托少主之福,他近来就是消瘦了些……”卫浪云轻喟道:“也是的,老古为你们‘蝎子’之总掌旗,地位之尊在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圈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差不多全是他在操劳,赫连大哥甚少过问,事情—多,人的精神也就耗虚了……”悄悄的,卜太丰道:“这几个月来,总掌旗的脾气就越躁了,—天到晚,‘三字经’不离口,前几天,那皮四宝皮大把头还为了一桩小漏子叫他给臭骂了一顿呢!”

卫浪云笑道:“皮四宝的脸皮厚若城墙,挨顿骂在他来说,实在无关痛痒,这小子早就又赖又泼了!”

忍不住也笑了,卜太丰道:“约模少主还记得两年前皮大把头为逛窑子叫人偷了衣裤的那桩笑话?”

卫浪云笑道:“不错,他当时—怒之下还把那间窑子砸了个稀烂,后来就只光溜溜的围着张被单回来,却又不巧叫你们瓢把子正好碰上,问明详情以后,你们瓢把子几乎气炸了肺,当头就给了他—顿狠驾,他老先生却龇着牙,咧着嘴,—个劲的傻笑,连脸全不红,惹得瓢把子火极了,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他就势连翻带滚,口里还大叫着饶命,乘隙逃回房去,第二天见了他,这小子却没事人—样了;你们瓢把子刮他的时候,我就正在一边,差点笑弯了腰,那个时候,他就是‘金蝎旗’的大把头了啦,你们六旗之中,也就数他这个大把头最是没有威仪风范,十足的泼皮货,可是,我却偏偏十分欣赏他…”有趣的,卜太丰道:“为什么少主特别欣赏他呢?”

卫浪云笑了笑,随即正色道:“皮四宝为人狂荡,行事荒唐马虎是不错.但他本性却乃忠肝义胆,勇猛坚贞,确确实实是一条铁铮铮的男子汉!”

用力点头,卜太丰完全同意的道:“少主看人,细致入微,说得是—点也不错,皮大把头表面上是—团面.骨子里,他却不折不扣的是个血性人物!”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我们瓢把子骂是骂,刮是刮,但心里对他的倚重反而越来越甚了,到了该升迁或有好差缺的时候,皮大把头往往都是优先人选之一呢……”卫浪云答道:“你们瓢把子很会用人,什么角色派什么用场,他完全心里有数,否则,你们‘蝎子’组合又怎会红得如此快速?”

卜太丰谦虚的道:“固然瓢把子英明睿智,但各位瓢把子朋友手足如少主等人,也曾予‘蝎子’以最大的助力,要不,今天我们怕还创不了眼前局面呢……”哧哧笑了,卫浪云道,“卜太丰.你好口才!”

粗黑的脸膛微热.卜太丰腼腆的道:“少主谬誉了……”一路说着话,三人三骑也已进了“富陵镇”,这“富陵镇”的范围十分宽阔,因此市面也就比较一般的乡镇来得整齐又繁华了;有三街六巷,集场市行,屋宇栉比,楼阁重叠,茶馆酒肆与章台柳榭更是连在大街两侧,现在就算大白天吧,也有不少路人在熙来攘往呢。?
他们并不在镇中心停留,顺着大街一直往下走,然后,由街尾处—条小巷子穿过,巷子外,却是一道河堤,河堤对面,竖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庄院了,这座庄院,外面全是两人高的虎皮石围墙小河围绕,两扇紧闭的巨大黑漆铜铸蝎形双环门正门下,接连着十二层大麻石石阶,在正门砌成的人字形琉璃瓦檐楣下,是三个并排的篆体金字:“蝎子庄”!

是的,这座恢宏宽大又气派万分的连绵庄院,便正是名震大江南北的“蝎子”组织总堂堂口了!

指着河堤上的一道拱桥,卜太丰道:“前面就是了,少主。”

眯着眼端详了“蝎子庄”好一阵,卫浪云低喟道:“还是老样子,每一次我来,都发觉你们‘蝎子庄’的建筑气势不凡,颇有一种慨凌天下的味道!”

卜太丰一笑道:“少主说客气话了,别人说我们有一种‘慨凌天下’的味道,我们非但不觉汗颜,更会兴起一股沾沾自喜的感觉,但此言出自‘勿回岛’少主口中,说老实话,我们听着便有点惶恐不安啦,少主,你们‘勿回岛’才真正是威慑天下的组合,才有‘慨凌天下’的主统,我们‘蝎子’不错是多少有了点局面,但这点局面若和少主的‘勿回岛’相较,可还差上十万八千里呐……”摇摇头,卫浪云道:“不然,太丰,我不是故意捧你们,假以时日,你们一直这么茁壮成长下去,总有一天你们会赶上‘勿回岛’的声威,总有一天,你们也将可挤身武林四霸之列变成第五霸了!”

小声的,卜太丰道:“少主,用不了多久,天下便只有‘勿回岛’主盟江湖,统制武林了,那时,我们但求随诸尾骥,已是享用不尽,那还管他什么第几霸呢?”

大笑一声,卫浪云道:“便讨你这好口彩,太丰。”

在过拱桥的时候,卫浪云笑道:“镇上那些风月场所还是由你撑持着么?”

笑了笑,卜太丰道:“是的,这年把来,又多开了几家绸缎庄与钱庄,另外靠镇南的十顷多田地也被我们占下来了,如今每年的收成便差不多够我们全庄的弟兄食用啦……”卫浪云颔首道:“这是个好法子,自力更生,犯不着走险道找血腥钱,不但说出名声好听,吃在肚中,花在手上,也自心安理得!”

卜太丰由衷的道,“还不是要感谢‘勿回岛’的示导,少主,我们这一套全是跟你们学来的呢……”眉梢子轻扬,卫浪云道:“你不晓得我费了老大口舌劝你们瓢把子以后,他却吃了多少苦,耗了多少劲才开创出如今的成就来,头几年,他几乎一见了我就大骂,说我坑他,他老是嘀咕那几句话:浪云这混小子真害人不浅哪,老子的无本生意你硬给拦了,替人走镖护院的买卖你又劝我莫要做,走私盐,设人肉场,开赌圈子的事你更全挡着,却叫我自家拿银子做什么正当生意,咳!这可好,将本求利可求到哪一天才算发?我不像你呀,在‘勿回岛’上是二皇帝,有产珠湾、渔船队、珊瑚礁,再加上沿海各地的十二处大渔场子,你有本钱,我却得搞到哪一天?”

舐舐唇,卫浪云又笑道:“当时可真叫他埋怨了个狠的,但现在他可明白我不是坑他了,‘富陵镇’原先只是个又小又寒俗的小镇集,自从你们在这里一创业、一开拓,跟着人口激增,楼房加建,买卖商家云集,驿道也开了,市面也繁盛了,多少行商游旅不走早先的黄土路,反而直经你们这里啦!你们瓢把子眼看着生意鼎盛,银钱滚滚,哪还会再记得以前的抱怨?他还更会青出于蓝呢,进一步又置田买地,面团团的俨似富家员外,地主老爷啦!”

回顾昔日,卜太丰也不禁笑道:“可不是,少主,这‘富陵镇’的生意产业,今天几乎有多半握在我们手中,严格说起来,就像是我们自己的镇了——”抿嘴一笑,他续道:“上个月,在全庄首要的例行议事会里,皮大把头即曾提过希望‘富陵镇’易名为‘蝎子镇’呢……”豁然大笑,卫浪云道:“这宝贝,他是要朝廷派兵来抄蔼—说老实话,如果一改名,就大大的不妥当了,太招摇啦!”

连连点头,卜太丰道:“所以皮大把头当堂便吃瓢把子刮了一阵胡子!”

卫浪云笑道:“该刮,该刮!”

说笑着,一行三骑已经来到“蝎子庄”的宽大石阶之下,三人翻身下马,卜太丰侧首道:“陈刚,马匹你从边门牵进厅里,我先陪少主去谒瓢把子。”

陈刚答应一声,又向卫浪云施礼后自行牵着三匹马儿退下,卫浪云偕同卜太丰拾级而来,在门前,卫浪云目视那两只黄铜雕铸,镶嵌在门中间的蝎形巨大标志微笑,卜太丰便用手叩击两枚吊在蝎首下的铜环。

很快的,门儿轻启,第一个闪身而出的人,便是那先行赶回的“野豹子”任新尧,任新尧背后,却紧随着四名粗壮魁梧的大汉,他们五人甫一出门,便突然将卫浪云围住,任新尧向卜太丰使了个眼色,道:“卜大把头,这位朋友便交给我们,辛苦你伴他一程,我会移他给‘公明堂’的弟兄去审问。”

卫浪云心知任新尧因为先行赶回的原故,一定还不清楚他的身份,是而便以为他仍然形迹可疑,要将他交给“蝎子”刑堂的好手去整治了!

那四名壮汉,也是“加了锥”的人物,非但如此,每个人的左手腕上,更套着一圈宽有三寸的红皮上以较小银锥镶嵌成蝎子图案的皮护手,这皮护手他们叫做“扪心环”,乃是“蝎子”组织里代表刑阵的“公明堂”所属独特记号!

卜太丰在一呆之下,这才想起他先前所交待的事情,原来,他们在尚不知道卫浪云的底蕴之前,十分怀疑他的身份来路,为了便于盘询,事前准备,因而卜太丰便暗令任新尧早一步赶回召集“公明堂”的“执事班”执事,只待卫浪云一到,便马上押入“公明堂”审问——“公有堂”的执事们,在盘道问案追根究底上,个个全是老手,而“蝎子”传规,抓着奸细敌探,也大多送入“公明堂”拷询的;任新尧不知道事情在他离开之后已有了相反的变化,他们怀疑的敌人原来正是他们费尽心力所要访寻的贵宾一—这时,他还依照先前的交待,预备抓人审问呢!

异常尴尬的,卜太丰连忙抢前一步,双手乱摇:“搞错了,老任,搞错了—一”任新尧怔了怔,迷惑的道:“搞错了?什么搞错了?这不就是方才路上那形迹可疑的小子么?卜大把头,‘公明堂’‘执事斑’的四位执事,全在这里等着带人啦!”

又是窘迫,又是争躁,又啼笑皆非,卜太丰猛然跺脚,“你住上那张鸟口,老任,这不是什么奸细,这是—一—卫少主呀!”

“什么?!”五个人突然间全傻了眼,他们呆了好半晌,任新尧才目注卫浪云,喃喃的道:“他一一呃,就是,呃,就是我们遍寻不获的卫----少主?!”

卜太丰急道:“我骗你干吗?我吃多了?”

用力摔摔头,任新尧吃力的道:“你—一—卜旗主,不是开……呃,开玩笑吧?”

“呸”了一声,卜太丰又好气又好笑的道:“我开你屁的个玩笑,这种事也能开玩笑的么?”

于是,不再迟疑,五个人立即躬身肃立—齐,向卫浪云惶恐的告罪请安。

挥挥手,卫浪云大笑道:“不怪你们,不怪你们,我如今这副邋塌像,再加上言语吞吐,形色鬼祟,换了谁也会起疑心的,又怎能责怪你们呢?”

冷汗沁出,任新尧急急的道:“少主,这全是我们的糊涂,万乞少主宽恕,若是吃瓢把子知道了,我们哪一个也相待不起—一”卫浪云正色道:“我不是这么混账的人,这点小事岂会在你们瓢把子面前提起?你们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任新尧急忙谢道:“那就先向少主叩恩啦—一”卫浪云正要谦让,大门里,一个阴阳怪气的沙哑嗓门突然连声嚷了出来:“什么驴鸟大卵事儿?里里外外围了一群人在哪里鸡毛子吵叫?这是什么地方?‘蝎子庄’的正门哪,你们当是小桃花的窑馆儿厅堂么?”

暗里一笑,卜太丰凑近了点道:“少主,皮大把头来也!”

哧哧笑了,卫浪云正对门立,双眼半睁,背着手等皮四宝出来,四周,任新尧与那四名“公明堂”执事却苦着脸站向一边,于是,眨眼间,一个骨瘦如柴,头发蓬乱,斜眼吊眉,朝天鼻,大嘴巴加上大龅牙的古怪仁兄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先故作威严的一龇牙,嗯,除了嘴唇上掀的那两只大龅牙之外,其余的牙齿竟然全是金闪闪的大金牙呢!

这位形状邋塌,不修边幅,举止可笑的人物,正是“蝎子”属下前三旗中“人蝎旗”大把头,“斜眼金牙”皮四宝!

皮四宝站在门槛里,斜吊吊的眼睛一梭溜,白眼仁往上一翻,痰咳一声,皮笑肉不动的道:“什么体统?就堵在大门口吵吵闹闹的?也不怕叫人家看了说我们没有教导?真正混账!”

卜太丰踏上一步,陪笑道:“皮大把头—一—”一仰脑袋,皮四宝哼了哼道:“你也是一样,怎么着,卜太奉,你他妈巴子不服气么?在‘公明堂’你小子是‘首席执事’,皮爷奈何不了你,每次我出了纰漏,—进去你看看你他妈的那股子狗熊劲,就说一年以前皮爷我的那档事吧,也不过吃醉了酒将议事堂砸了砸,喝,在你们的大案底下我皮爷就翻不得身罗,竟判我坐监十月,扣俸三月,妈拉巴子的,刀把子抓在你们手上,我不只有认了?但是,哼哼.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今天你接掌‘金蝎旗’,说起来也在我之下,还有你,任新尧,还有你们这四个鸟执事,通通都是混帐,怎么样?皮爷骂了人,你们还敢押我进‘公明堂’?”

六个人面上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卜太丰咳了—声,笑哈哈的道:“皮大把头,有道是‘君子不念旧恶’。我们在‘公明堂’当差的时候,也是奉令行事,身不由主哪,皮爷你大人大量,如今又是我们‘上头’,何不放我们一马?也显得你的胸襟磊落呀!”

捻着唇上稀疏的鼠须,皮四宝十分受用的“嗯”了两声,咧嘴露牙,点了点头:“这个幺,还像几句人说的话;这样吧,皮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们今晚上合起来请皮爷我到‘望月楼’去喝两盅,一则表示向我谢罪,再那么,咱们也算杯酒言和了,怎么样?”

卜太丰尚未说话,任新尧已嚷了起来:“可是,皮大把头,这也已是第六次要向你谢罪,第六次表示咱们杯酒言和了呀,前几次你不都曾说过既往不究了么?”

—翻斜眼,皮四宝大怒道:“什么意思?前几次是前几次,今天是今天,哪有混为—谈之理?妈拉巴子,上个月的后头你怎不留到这个月再吃?任新尧呀任新尧,你是不甘心不是?抑或认为皮爷我怕扰不得你们—顿?”

一拦满睑尴尬的任新尧,卜太丰忙道:“别听他的,皮爷,你是我们‘上头’,要请还请不到呢,哪有不甘心的话?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上,‘望月楼’恭候大驾啦……”嘿嘿—笑.皮四宝大模大样的道:“说得是呀,若非你们诚意谢罪,我皮某人还真不屑—顾呢,老卜,果然仍是你行,有脑筋,有心机,赶过两天,我要再朝上升,‘人蝎旗’就又保荐你来接啦!”

一躬身,卜太丰忍笑道:“多谢大把头恩典!”

长长“唔”了—声,双眼翻了翻,皮四宝斜视着卫浪云,神气十足的问:“这个邋里邋蹋,窝窝囊囊的混小子是干什么的?那模样活像他妈拉巴子三天没吃饱了,要死不活的…”心里一急,卜太丰忙道:“皮大把头,这位是一一”鼻子里哼了哼,皮四宝打断了卜太丰的话:“来要饭?告诉他滚蛋,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去出大力?想做善行,交待总帐房给安排,若是奸细呢,你们‘公明堂’的四个执事,就别老是站着像四只呆鸟,押进去审,审不出,就刑!”

这时,卫浪云拼命憋住了笑,扁着嘴道:“我说四宝——”“呸”一声,皮四宝怪叫道:“住你的鸟口!我他妈拉巴子的大名也是你能叫得的?呆头呆脑,不开眼睛的东西,来人哪,先给老子掌嘴!”

卫浪云嘿嘿一笑,却大骂道:“皮四宝,四宝泼皮,你真是眼睛越来歪斜,连光都不准啦,你是看我衣衫不整?好个狗眼看人低的泼皮,你再转正眼珠子,仔细瞧瞧我是谁?”

呆了呆,皮四宝立即怪吼道:“你是谁?他妈的巴子,你还会是谁?你能是万岁爷的大舅子,正宫娘娘的干儿?你个活腻味的——”他是一边骂,一面凑前仔细端详,突然间,这位“人蝎旗”的大把头傻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用力揉了揉,又看了一会,火烧屁股似的猛然跳将起来,他尖叫道:“老天爷,你你你你……你不就是卫大少?不,卫少主么?乖乖,可不真是卫少主么?”

叫嚷着,他又是躬身,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几种礼数一起来,一面呵呵大笑道:“可叫我找着了,可叫我找着了,少主啊,你真害得我们跑断腿,望穿眼,盼黑了心啦!”

卫浪云笑吟吟的道:“发了半天威,皮四宝,可到现在才认出我来啊?”

连声大笑,皮四宝忙道:“该打该打,该罚该罚,少主,都是他们这几个混帐方才在惹我生气哪,否则还不早就看见你啦——”—转头,他又道:“卜太丰,任新尧,还有你们‘公明堂’的‘生死四牌’,你们可看到了?我找着卫少主啦,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勿回岛’少主,也就是这些日来我们四处寻访的卫少主呀,妈拉巴子的,你们还呆鸟一样站在旁边看啥把戏?还不赶快过来向少主施礼请安哪!”

卜太丰微笑道:“回大把头,我们业已施过礼,请过安!”

斜眼一睁,皮四宝愕然问:“这么说一一—你们早就知道他是卫少主啦?”

点点头,卜太丰道:“正是,早就知道了。”

—边,任新尧还补充道:“我们在镇外大道上遇见少主的,卜大把头与陈二把头还陪同少主一道同来——一”皮四宝失望的“哦”了一声,泄了气道:“原来如此……”突然,他又—变脸,连连跺脚,“一群混帐,全是一群混帐,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们方才见了我为何尚不早说?为何还不快快通报大瓢把子?反了反了,你们是别有用心啊!”

卜太丰不慌不忙的道:“皮大把头,我们正要入内禀报瓢把子的当儿你就出来了,我几次三番要插口说明这件事你不都打断了我的话?我们全在听训,又有谁敢拦你老的贵言?恐怕这怪不得我们吧?”

窒了—窒,皮四宝咆哮道:“不能怪你们,莫不成怪自己?我是混帐?我是湖涂?你们是这样指责于我么?”

微微躬身,卜太丰道:“不敢。”

又是猛一跺脚,皮四宝大吼:“那就赶快入内禀报大把子呀!还呆在这里看什么羊上树?”

卜太丰正要回答,巨大的两扇黑漆大门已忽地启开,门里,一群人已连奔带跑的拥了出来,为首的一个秃头红脸,巨目狮鼻海口的大胖子一叠声惊喜交加的大叫:“我那兄弟呢?我那浪云兄弟呢?”

不错,这带头大胖子,便正是名满江湖的“蝎子庄”魁首——“无形手”赫连雄!

急忙迎上两步,卫浪云激动的叫:“大哥,我在这里!”

也不管卫浪云身上的泥污汗水,赫连雄冲上来一把将他抱个正着,一边还不住摇撼,这位一方霸主豪迈又喜悦的大笑道:“好小子,好小子,你他娘的可真会折腾老哥哥啊,这一阵子你又跑到哪里风流去啦?害得老哥哥,我食不安,睡不宁的,他妈的,有多少人为了你连双腿也跑断了啦!”

被赫连雄这一阵亲热的又搂又摇,卫浪云心里的感动与舒贴自是不在话下,但他身上那些累累创伤可吃不住劲了,于是,他笑笑,却痛得龇牙咧嘴……赫连雄身后,一个瘦长的,脸色黯青灰涩,五官棱角鲜明突出有如刀削斧劈的四旬人物踏上一步,语声低沉的道;“瓢把子,卫少主似是有伤在身——”闻言之下,赫连雄慌忙放手,他细细端详卫浪云的气色,不由破口大骂道:“他娘的作孽啊,兄弟,这是哪一个王八羔子混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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