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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故人涉影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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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群萤火虫一齐涌了出来,好似一条流淌着无数星火流光的细细涓流,从笼子里流过大家眼前,顿时小小的屋顶上莹莹生辉流光溢彩。
“倒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少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微微抬起头望着周围翩飞的萤火。
襄铃实在耐不住手痒,跳起来扑虫子,兰生一看吓得站起来大喊:“襄铃你小心啊!别摔着!”
此时的襄铃却充耳不闻,只顾着跳来跳去扑虫子,屠苏都不由得站起来,紧紧盯着襄铃,随时准备把失足摔倒的襄铃拉住。
好在襄铃手脚敏捷,扑来扑去,真给她扑着了一只,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萤火虫捂在手心里,然后献宝似得捧到屠苏面前,笑着的双颊红扑扑的。
“屠苏哥哥,你看~”她把双手捧到屠苏面前,“小虫子在我手心痒痒的呢。”
“放了罢。”屠苏低头看着襄铃指缝间明灭的微光说,襄铃“嗯”一声点点头,将手心摊开,停在她手心的萤火虫扑了扑翅膀,飞腾起来,两人的视线跟着它一路摇曳,到了苏苏跟前,苏苏也忍不住盯着那小小的萤火之光,视线随着它拖出的那一条淡淡的光痕越过兰生瞪圆的眼睛,红玉娇美的面庞,与许许多多的萤火虫一道,成群结队飞往遥远的夜空中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收拾好行头,跟着少恭前往所谓的“花满楼”所在,几人穿过闹市,远远可见一座规模颇大的院落,在这个距离肉眼就能看到里头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富丽景象,兰生一脸好奇的向往。
走进了大门,目之所及是一片精致错落的楼阁和曲折回环的亭台,还有一阵异香扑鼻,少恭带着他们向更深处走去,没走多远,就见一位秾丽冶艳穿着轻佻的女子扭着腰肢走上前来,化了浓妆的媚眼打量眼前一干人,操着一口叫人酥麻的嗓音道:“哟~~几位公子怎么还带了女人来找乐子?花满楼白天可不做生意。”
作者有话要说:
☆、39:54:09 江都·花满楼
兰生浑身抖了三抖,少恭倒是毫不在意,躬身施礼道:“烦请这位姑娘通报一声,欧阳少恭特来拜会瑾娘。”
女子妖佻的双眼打量了一番长身玉立的少恭,口气立刻荡漾起来:“这位俊哥哥认识我们老板呀~啧啧,难怪~老板就爱你这样眉目清俊的俊哥哥,嘻嘻,你等着啊~”
“在下并非……”
“别说了,奴家懂得~”女子挥了挥手中颜色艳丽的帕子,偷笑着转身离开了。
少恭转过身来,笑的有点尴尬。
“这这这……”兰生指着那女子摇曳的背影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全了,“此地门楼俗艳,女子言行轻佻,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烟花风月之地?少恭你怎么能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啊啊啊?!”
“稍安毋躁,进去便知。”少恭温言安抚,兰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连后退:“进去?!进去就迟了!”
晴雪左看看右看看,做了一番见解:“少恭说这儿住着会占卜的人,那他不就是祭司吗?原来这就是祭司的房子呀,难怪修得这么漂亮~”
“妹妹何出此言”红玉像是憋着笑在问。
“不是吗?在我们那边懂占卜的人,都是很厉害的祭司,不过他们住的房子比这个还大好多。”晴雪一边解释一边回忆,眼神不知飘哪儿去了。
忽闻一阵浓香,是原先那女子出来了,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欧阳公子,老板请你们进去~”
“多谢姑娘。”少恭毫不马虎地施了一礼,女子掩着嘴咯咯咯地笑起来:“谢什么~奴家给你跑腿儿,心里甜得很~”
“冷死了……”兰生一副避开洪水猛兽的架势绕开那姑娘嘀咕着,依然不相信地问,“少恭,这里、这里真的有你要找的人?”
“跟我来便知。”少恭点点头,带头走进室内。
被少恭轻车熟路地带到花满楼楼上,众人走进一间装潢豪华却看着比其他地方冷清许多的房间,屋内正中央站着一位佳人,云鬓松挽搭于肩上,脸上只化了淡妆,一双乌黑的眼里藏着许多经年阅历沉淀下来的精明与聪慧。
她一眼看到少恭走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简单施了一礼便打招呼:“少恭,翠眉儿前几日刚来我们楼里,不识得少恭,倒把你怠慢了,千万不要见怪~”
少恭摆摆手笑得温吞:“哪里,并无怠慢,是我来的突然。若是那位姑娘直接将我们带进来,也颇为不妥。”
“少恭还是如此体贴入微。”瑾娘低眉一笑,接着关切的目光在少恭身上逡巡,“我瞧瞧,像是瘦了些~此行可有收获?”
“多亏瑾娘指点,已在琴川附近寻得了一块玉横碎片。”少恭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说道,“今日又是为此前来劳烦你。”
“哪儿的话~上回匆忙得很,只稍稍卜算了一下。”瑾娘蹙眉似有嗔怪之意,“我也知道你惦记此事,后来又在算过,该如何行事,均已写在上面,拿去便是。”
“瑾娘恩情,少恭定会记在心里。”少恭深深的颔首致意,瑾娘莞尔一笑道:“你啊~就别跟我见外了。”接着瑾娘越过少恭肩膀,一双笑眼望向他背后,“今天倒是热闹,还带了些朋友过来?怎么不见桐姨?”
“寂桐年事已高,不宜四处奔走,我将她安顿在琴川休养一段日子。”少恭回过身向着身后众人抬起胳膊道,“这几位都是不久前解释的朋友,均是高义之人、身手不凡,助我一同寻找玉横。”
瑾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喊了一声:“阿宝??”
因为是明显冲着屠苏喊的,屠苏微微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瑾娘提着裙摆忙不迭走到屠苏面前,对着阿翔左看看又看看一脸不舍地说:“真的是阿宝!这只鸟、这只鸟——”
少恭尴尬地笑着解释:“瑾娘,这是百里少侠驯养的海东青。”
瑾娘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说:“海东青?鹰?不是母鸡?怎么会呢?!明明和我以前养的那只芦花鸡阿宝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阿宝再世。”接着她眼中灵光一闪,一拍掌说,“我知道了,它一定是阿宝转世来的!连看不起人的那股劲儿都一个样子!”
“你……”看着瑾娘这般,屠苏脸上明显有了怒意,兰生的大笑却打断了他:“果然都把它当肥鸡!我就说,哪有鹰胖成这个样子的!哈哈哈,笑死我了!”
苏苏再也忍不住了,往兰生身边一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绷着脸说:“阿翔当然是鹰,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还把襄铃追的到处躲……”襄铃对着手指委屈道。
“……什么追什么?”兰生侧身凑过去问,襄铃却装作没听见他。
“这位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子能将阿宝割爱予我。”瑾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走上前对屠苏说道,“金银财物,若能换来阿宝,公子尽管开口,小女子定不吝啬。”
“不换!”屠苏斩钉截铁。
“哎,木头脸你傻啦!不过是只肥鸡,平时又只会浪费口粮,不如给了她,换些路费,何乐而不为?”兰生一脸训斥小孩的表情,声调提高八度冲着屠苏吼。
“这么威风的鸟,给了别人不是好可惜……”晴雪一脸惋惜地看着屠苏肩上的阿翔说。
“望公子考量。”瑾娘已经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了。
“不换。若再纠缠,休要怪我!”屠苏面色一寒,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
少恭为难地看了看屠苏又看看瑾娘,试图劝和:“瑾娘,这只海东青百里少侠十分珍爱,你就莫要强人所难了。”
“可是……”槿娘恋恋不舍地看着高昂着头的阿翔,似乎仍不打算放弃,“……好吧,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过些日子这位公子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红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轻轻摇了摇头说:“只怕百里公子可不是如此善变之人。”
“你……”瑾娘一见红玉,立马瞪圆了眼,仿佛如临大敌的样子,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红玉泰然处之,落落大方,瑾娘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对少恭说:“少恭,你们、你们稍等片刻!随便坐!”
接着她急匆匆地撩起裙摆往里间赶去,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中消失了身影。
“她怎么一回事?”兰生一头雾水地指着瑾娘消失的方向问。
“……无妨,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显然少恭也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苏苏见着屠苏在边上雅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便跟着他走到座位上坐下,老实说他现在心跳略快,如果这瑾娘的占卜术当真有那么神奇,他反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底里其实并不那么希望槿娘真能准确无误的算出他的来历和未来。
“那个瑾娘,当真如此神奇?”他忍不住问屠苏。
屠苏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若他将我的命运推算出来,是否……和你差不多?”
“或许会有差距。”
“此话怎讲?”
屠苏两手交叠着放在唇上,沉默了片刻,说:“我们二人,当是同命不同运。”
“……不同运?”
屠苏点点头,说:“此事瑾娘应该最清楚,稍安勿躁,等她结果。”
“……嗯。”
见屠苏不愿多说,苏苏只得闭口不言,心里七上八下,本来以为跟屠苏说说话能缓解这种紧张,但看来屠苏自己心情也不怎么样,看他愁眉紧锁脸色灰暗,估计没什么心思分出来安慰自己。
襄铃和晴雪好奇的跑来跑去,看这看那,红玉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意看护,视线一直追随他们二人。少恭独自一人坐在苏苏他们对面的雅座上,斟茶品茶,怡然自得。兰生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起来随时都会睡着。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瑾娘还是没有出现,兰生终于没有耐心了,对一边的少恭打着哈欠问:“……怎么还不出来?到底做什么去了?”
“是不是说话累了?去睡觉了?”襄铃望着挡住里外视线的屏风猜着。
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小女子瑾娘,招待不周,诸位见谅。”随着轻柔的脚步声,一身华服的绝代佳人缓步走来,头上繁复的金步摇随步轻轻摇动,带起一阵玲珑脆响,簪上别着金翅鸟饰花,一支镂空飞凤的金钗斜斜插在云鬓上,连同着一些较小的细碎首饰,她整个头看起来金碧辉煌,沉重得很。身上正红色的宽袖罗群线条平滑柔婉,半透明的纱质披帛拖拽在地上发出轻缓的沙沙声,纤纤玉手执一团扇掩着盛妆起来娇艳明媚的面容,叫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看得呆了,只有红玉不动声色,唇边一丝微笑。
“瑾娘?!”兰生大张的嘴僵化了一般不听使唤,“是是是……是同一个人?”
槿娘摇了摇团扇,嫣然一笑道:“小公子说笑~瑾娘便是瑾娘,哪里还分不同人的~”
“这样子……也差太多了吧……”兰生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这一现象对他来说太过费解了。
“瑾娘,我们不会打扰很久,你又何必费心……”少恭有些无奈的摇头问。
“费心?当然要费!”瑾娘挺着胸走到红玉面前,“若论容貌,老娘也是不输别人的!哪有随随便便打扮便出来见人的道理?”
“……怎么又是‘老娘’……妈呀,我二姐和那天仙肥婆上身……”兰生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朝少恭背后躲了躲。
“咳,小女子是说,今日我与这位红衣美人惺惺相惜~”槿娘立刻挽起甜美的笑容,看向微笑的红玉,“江湖人说以武会友,同样道理,美人见美人,自然也是要盛装会一会的~”
“美人见美人……是没错,你漂亮,红玉姐也漂亮~”晴雪看了看两位美人,豁然开朗,愉快的做了个结论。
“瑾娘姑娘好生有趣,幸会了。”红玉福下身子,盈盈一拜。
“幸会幸会~~~”槿娘跟着回礼,把兰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瑾娘,今日前来,除去玉横之事,尚有其他事想请你帮忙。”少恭总算把瑾娘的重点又摆正了。
“少恭请讲,你的托付,瑾娘自是不会推辞。”
“这位晴雪姑娘乃是离家寻找兄长,瑾娘可否替她算一算,此行是否会有所得?”少恭向着晴雪摊开胳膊,晴雪眨了眨眼,兴奋地问:“真的可以算出来?!算出我能不能找到哥哥?”
“襄铃也在找娘亲呢,帮襄铃也算算好不好……”襄铃充满期待地望着槿娘。
“我想知道我能否找到丢失的东西,让一切回到正轨。”苏苏飞快瞥了眼屠苏开口道。
“这……”瑾娘有些为难地看着苏苏,“公子这般说,卜算的目标对小女来说未免有些模糊了,可否详尽一些?”
“……”苏苏尴尬地陷入沉默,在场这么多人,他哪敢详尽说出?
“若是有难处也罢,瑾娘也会尽力一试。”瑾娘一笑了之,转向苏苏身旁两位女孩,“请两位姑娘把所寻之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交给我,这位公子将自己的交给我,我自可推算。”
苏苏即刻找出纸笔,在摊开的手掌心上把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好,同晴雪一道交给槿娘,襄铃却苦于自己不知道母亲姓名闷闷不乐,兰生抓住了机会围着襄铃絮絮叨叨地试图安慰,好不聒噪。
槿娘拿了两人的纸条收好,对众人说道:“去去便来。”接着便施施然转身离开了,只余胭脂香消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47:35:47 江都·花满楼
这样一来,众人又只得在外面等待,苏苏只觉得心头一口气闷得实在难受,他看屠苏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来伪装心中烦躁,便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你为何不去算一算?”
屠苏只是摇头,并未作其他表示。
【现在比起担心他,自己的结果才令人忧心啊。】苏苏叹了口气,也半趴在桌上不愿意动,忽然听得兰生在一边嚎起来:“我……我才不是那种登徒子!所谓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又听少恭又好气又好笑地回道:“非礼勿视是这样用的么?美人斗艳好比奇花争辉,正该是旁人一饱眼福的时候,欣赏美貌又与言行轻佻并非是一回事,小兰你何必紧张?”
“你们在说什么呀?”襄铃好奇的看过来,兰生连忙摆手傻笑道:“我们在说……还是襄铃最好看了!”
“呆瓜!我才不信!”襄铃嫌弃地瞪了兰生一眼,走开了,兰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垮了下来,少恭见了又不免无奈摇头。
是啊,那两个姑娘站在一块争奇斗艳当真叫人大饱眼福,但是这根本无法把苏苏的注意力从眼下的严峻局势上转移开来,他脑子里一团乱麻,那最终的结果就像一块禁忌的面纱,叫他想去设想又不敢伸手。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绝对比上次久,苏苏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他打起精神回头看一眼屠苏,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十指交叠抵在唇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苏苏真服了这点,手肘也不会疼的么?
晴雪的听觉最灵敏,捕捉到一丝风吹草动,便立马站在屏风边上等候,果然,她刚往那儿一站瑾娘就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早已等的心焦的众人立刻都围了上来,晴雪迫不及待地问:“我能找到哥哥吗?”
瑾娘微微一笑,说:“姑娘此行——”
她顿了一顿,视线又仿佛不在晴雪身上,很快笑容又恢复如初,继续说:“可惜……我未卜出任何结果,占卜之术,也非事事皆有所得。”
“啊……没关系。”晴雪赶忙摆手,倒像是怕瑾娘不安一般安慰道,“我们家乡的祭司也没能卜出凶吉,是我太心急,大哥都失踪好多年了,不可能一下子就……”
“晴雪莫要难过,”少恭看了看瑾娘劝道,“或许过些日子再算,结果便会有所不同。”
“嗯。”晴雪干脆地点点头。
“这位公子……”瑾娘走到忐忑不安的苏苏面前,一双修裁精致的秀眉纠结地皱了起来,说不清是担心还是歉意,“关于你,我也没能卜出任何事。”
“……什么?”苏苏感到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一瞬间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你所问之事本就玄妙,瑾娘不敢怠慢,便花了许多时间想要将你人生主要命数通通占卜出来,可是……可是显示的结果却是非常混乱,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线索,根本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怎么会这样呢?”晴雪也走近过来追问,瑾娘叹了口气,还是摇摇头:“实在抱歉,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卜不出某件事的结果也时常有之,可是整个命理都是混沌的人我也从未见过,看生辰八字并无问题,可是公子,你的命数对我而言,就是一片空白啊。”
苏苏脚下脱力,摇晃着后退了两步,眼前的景色似乎都在渐渐模糊,变成不真实的幻想残片。
“少侠也莫要着急,晴雪姑娘也未得结果,兴许这只是一时异常,放宽心来,日后再说。”少恭好意相劝,瑾娘心虚地看了看少恭,也赶忙点头,可是此时的苏苏却根本听不见他们善意的话语,他脑中就着魔似得重复四个字:
【一片空白……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少恭轻叹一声,又对瑾娘说:“瑾娘,最后一事相托,可否开天眼,替这位少侠算一算命数凶吉?”
“天眼……”红玉颇有兴趣地睁大了眼,“竟会遇上有如此异能之人……”
“不必。”屠苏果断摇头拒绝。
少恭特意转身面对屠苏,口气温润谦和却不失严肃:“百里少侠毋需客气,你我虽结识不久,但在下知道少侠并非凡夫,日后必有许多重要之事必须去做。翻云寨中救命之恩在下无以报答,只好就此借花献佛,替少侠卜一卜前程如何?”
“……”屠苏沉默了。
“少恭。”瑾娘的声音带着些狡黠的意味,“若是替这位公子算命,能不能用阿宝来换?”
阿翔闻声抬起脖子叫了一声,好像在替主人严正拒绝一般。
“瑾娘……”少恭口气中充满责怪之意,瑾娘只得叹口气说:“不行就不行吧,我不就随口说说。”
“说笑之语,万勿当真。”少恭连忙替瑾娘打圆场,“少侠若是并不反对,便与瑾娘去到内室,施展天眼秘术,不可有第三人在旁。”
“如此便多谢两位厚意。”屠苏拱手道谢,瑾娘福了身柔声道:“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瑾娘与屠苏,一前一后走入内室,苏苏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突然觉得更加呆不下去,便舒了口气,抬步就往外走。
“哎?石头脸你要去哪里?”兰生指着他喊道,苏苏头也不回加快脚步走出房间,一路快步疾行走下楼梯,来到院内,只见花满楼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处处站着盛装的女子,有说有笑,个个人比花娇,在此时的苏苏眼里只是无比刺眼,他越来越觉得头晕恶心,便干脆离开花满楼,走到江都陌生的街道上。
闹市中人声鼎沸摩肩擦踵的,苏苏只是毫无知觉地被人挤来挤去,仿佛双脚不是自己的了,他脑中无思无想,好像被一把大火洗劫的草地那样干枯荒凉,他只知道一件,这繁华的街市,面带笑容的人们,都跟他百里屠苏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也不知在街上晕乎乎地走了多久,苏苏冷不丁发现,天色竟然都暗下来了,他叹了口气,脚也有些酸了,寻思着回客栈坐一坐,但想到有可能面对众人责问,突然又不想回去,便拖着慢吞吞的脚步继续走,只是隐约觉得喧嚣的声音似乎减淡许多。
突然肩上被人一拍,他下意识地想:【是屠苏!】,便抖擞了精神转过身去。
利刃穿透骨肉干脆利落的撕裂声响,苏苏的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去,一把剑身流光溢彩雕纹精致的长剑贯穿了他的侧腹,鲜血正从衣料内部蔓延渗透出来。
“……!”苏苏抬头一看,一个个头瘦高留着整整齐齐小胡子衣冠楚楚的男子低头”看“着他,如果不是他根本没有眼白的话,姑且还能算一表人才,他的脸上肌肉仿佛完全坏死一样没有表情,剑锋一转,钻心之痛让苏苏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接着那剑被猛地拔出,顿时血溅当场。
苏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男人高高举起剑,剑刃对准了苏苏的脖子,苏苏明白自己要是再这么下去,被一剑砍掉脑袋就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于是他咬紧牙关在剑劈下来的瞬间向一边打了个滚躲开了那一剑,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拔出了剑,刚才还在这儿的几个平民吓得一早溜了,苏苏一边捂住伤口一边努力稳住脚步,那男人一声也不吭,挺剑就来刺,苏苏费力地摆开架势迎敌,果然如预料中那般吃力。且不说他有伤在身,这男人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喽啰打手什么的,他的剑很有一套章法,剑招相当凌厉,次次都是实打实的下杀手,冲着要害部位劈砍,此人身法,步法也完全没有破绽,下盘很稳,步步都有龙象之威,配合偏重攻击的剑法,苏苏几个回合下来实在扛不住,寻了个间隙转头就跑。
【不能把此人往人群里带……】苏苏明确了这个想法,看他的样子就一点儿也不像还有正常人神志残留的样子,万一伤到无辜那他得愧疚致死。因此他挑了一条看上去十分幽深的小巷跑了进去,心想也许翻个墙或者争取上屋顶还有逃脱的机会。
可是,苏苏原来以为纵深很远的巷子,居然折了两个拐角就到头了,尽头就是死路了。
他猛地刹住脚步,心里不由得想,今头是天要亡我,既然都被逼到死角了,那他只能拼全力一搏了,死之前至少得伤到敌人吧。想到此处,他觉得底气足了不少,便拄着剑站好,回头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他不由得上次与鬼面人一对一战斗时,自己拿的焚寂竟能伤到对方,他不指望这一战打得多好,至少有焚寂在的话,保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应该等一等屠苏的。】他懊悔地想着,【花满楼他一走,不会成永别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49:37:01 江都·遇袭
他使劲摇了摇头,澄清脑子,因为男人已经展开攻势提着剑向他跑来,趁着他们之间还有距离,苏苏把真气凝于剑上,用至今为止最快的速度捏了个决,接着挥剑的力道把剑气送出去,那男人显然没料到苏苏有这招,被震开数步,拄着剑站稳了。
【看来有希望……】苏苏正要高兴,突然听得衣袂哗哗作响,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借着轻功落到地上,站在胡子男旁边,他手中长剑白如新雪,异常耀眼,看着他没有瞳孔尽是眼白的眼睛,苏苏朝后退了两步,顿时脱力。
【这回是非死不可了。】他已经绝望了,这一个他尚且应付不来,再来一个可不就是必死的局面。
如今的他只能喘着气等对方来砍了,两个诡异的剑客提着剑一同发起了冲锋,都是绝杀的招式,都是冲着苏苏的致命部位而来。
苏苏正在临死的恍惚中挣扎,一声尖利的鹰啸划开他迷糊的思绪,苏苏定睛一看,一个拖着辫子的人影就这样直直地落到自己面前不远处,也不晓得是从多高的地方以多快的速度就这样砸下来,他脚下的地砖因承受不了这种冲击力裂开一片,屠苏一手撑着地面半蹲着稳稳落地,不紧不慢地在一片尘土中站了起来,亮出佩剑。
似乎是被这种落地的架势震摄住了,两个剑客向后撤了两步,全神戒备,屠苏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准备,人如同弦上之剑猛冲出去。
锦帛被撕裂一般爽利的声音,一道鲜红的血迹噗嗤一声溅到墙上,衣服上,无比灼目。胡子男虽然没有表情,僵住身体的姿势却表明了他是在准备出招的一瞬间被杀的,伤口从左肩直至右侧腰部,这条狰狞的血口子正在汹涌的喷出鲜血。
扑通一声,胡子男双膝一跪,倒了下去。他背后的屠苏侧过头,视线锁定了另一个剑客,眼中满溢的杀气让人胆寒。白衣剑客迅速调整方向,举剑迎敌,可是他这样一来就被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一堵墙,而且这堵墙离他只有两三步远。面对屠苏凶猛的剑势他可疑施展的空间可以说是捉襟见肘,而且好几次胳膊肘砸到墙壁,最后他终于被迫将守势换为攻势,以肩膀被捅穿为代价换得一个对屠苏出剑的机会,但是,他无处可退,屠苏背后空间大多了,只见他反身一个蹬腿飞身上墙,直接废了剑客连招,身体越过他头顶落到他身后,还未等人转身,屠苏将剑锋往前一送,刺穿心脏,结束战斗。
等到两个刺客都倒地死亡,苏苏已经快脱力了,拄着剑他也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他的血已经在脚边流成一个小血摊。恍惚中他看到屠苏向他冲了过来,于是放心地闭上眼。
屠苏跑到苏苏面前跪下双膝,伸出胳膊,刚好接住身体往前倒的苏苏,苏苏的脑袋沉甸甸地靠在他肩上,呼吸非常微弱。
屠苏将手往他身上一摸,大致确定了他都伤在何处,这样可麻烦了,本来他打算把他扛在肩上带走,但是这样的话估计会把他伤口越扯越大,既然如此,那只能……
别怪我。屠苏把苏苏放平了,想着,我会尽量避开旁人视线的。
苏苏睁开眼,入眼是一片辽阔的夜空。他身上还残留着煞气造成的痛楚,全身没一个地方不痛,不过他认得这个地方,这不是他昏倒时所在的地方嘛?
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指引一般,苏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路飞奔,冰凉的风让他呼吸灼痛,可是这根本无法减缓他的脚步,拐过街角,穿过拱桥,前面就是他所熟悉的方家大院了,最让他狂喜的是,院内灯火通明。
他跑到门口,大门洞开,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站在那里,背上背着一把被布袋包裹着的剑。
也许是听到了苏苏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一模一样的外貌,发型,衣饰,唯一不同的是他背上多了把焚寂。
当然是焚寂,自己的剑,他怎么会认错。
那人身边站着同样熟悉的人,方兰生,以及曾给自己莫大帮助的方家二姐,甚至还有自从离开天墉城后就没见过的大师兄陵越和欧阳少恭。
全都是自己最初认识的那些人。
而这些人看着苏苏的眼神十分异样,苏苏如鲠在喉,冲着那“苏苏”怒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我是百里屠苏。”“苏苏”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回答,“你又是什么人?”
“我……我才是百里屠苏!”苏苏往前踏了一步,指着那“苏苏”说,“你伪装成我的样子,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我还要问你呢,你竟然说我伪装成你?你看看我背上是什么?”那假“苏苏”志得意满地指了指自己背后,“焚寂世间绝无仅有吧?这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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