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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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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二人一大早进了牛家沟,问清楚牛家所在便径直过来了。牛家二老一看就是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那种老实人,一提起大儿子的死,老夫妻伤心不止,互相搀扶着老泪纵横,看着让人心酸。戚少商安抚了他们几句,老夫妻慢慢平静下来,案情还是跟卷宗上说的一样,牛老大跟人没仇没怨没钱财也没私情,实在是没有被谋杀的理由。
  很快保甲得到消息,拉了刘月亮也来到牛家,院子外面稀稀拉拉很快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冬闲冬闲,快过年了尤其闲。
  刘月亮的证词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最后说到他们全家喝了两个月沉月潭的水的时候,有点恶心。
  顾惜朝听着也有点犯恶心,叫了保甲到院子里问话,引起篱笆墙外数声惊叫,此起彼伏有人说标致,保甲也恭维小兄弟真是俊俏可曾娶妻他家里还有小女未嫁。顾惜朝挥挥手摇头,问他牛家沟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人和事,保甲嘬着旱烟皱着眉,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最后一拍大腿,问头前孙寡妇生了对双胞胎算不算,篱笆墙外顿时一片哗笑,顾惜朝皱了皱眉。
  戚少商也很快问完出来,跟顾惜朝摇摇头没什么发现。外面人群又是一阵此起彼伏,只是俊俏里还夹杂着几句可惜,头青脸肿的真可惜。
  两人随即又跟着保甲去看牛老大尸骨,一把骨头白惨惨的也看不出甚么,顾惜朝捡起一条胫骨瞧了两眼,忽然道,“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做沉沙志,里面专讲淹死的人都是甚么形状,不如让我试试看书上说的对不对。”
  戚少商在六扇门待的日子也不短,没有仵作也一样验看有序,摇头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从骨头上看不出甚么。”
  顾惜朝让保甲找了两个胆子大的村民来,用大桶水把牛老大尸骨洗刷干净,又烧了热汤盛在细长的锡罐里头,从颅骨头顶百会穴灌下去,水自七窍出,如此反复洗灌多次也没什么发现。
  把人都遣走了顾惜朝说道,“是谋杀,至少是人先死了又落的水,这案子好玩了。”戚少商凑过来看,“怎么说?”顾惜朝托着牛老大头颅给他看,“他七窍里一粒沙子也没有,要是淹死怎么会这样?人在水底挣扎呼吸,七窍必然有沙,这牛老大一定是先给人杀了又抛尸。”“可是他尸骨上没有外伤,也不是中毒。”顾惜朝瞥他一眼,“这个牛老大最多五尺多一点又有残疾,随便一个壮年男子都闷得死他,还用得着打死?不伤筋骨把人弄死的办法有很多,下毒太浪费。”戚少商掐着他脖子不满,“什么叫浪费,什么叫浪费,一条人命你甚么态度?!”顾惜朝一脚踹开,举着牛老大头颅贴在他脸上,阴惨惨说道,“草菅人命的态度,你有意见?!”
  戚少商正对着牛老大黑漆漆两只眼洞,“把他拿开,我要亲上了。”顾惜朝冷哼一声把那头颅放回尸骨上,洗手说道,“去找凶手吧,戚大捕头。”
  牛家沟男女老幼都被叫来一个个询问排查,折腾了两天后终于确定疑犯,竟然是保甲千金的意中人。在顾惜朝神哭小斧威胁之下,牛老大的案子很快水落石出。这疑犯哆嗦着一动也不敢动,神哭小斧就飞在他眼前方寸,一动就是要命。原来是不幸撞破人家奸情,牛老大死的很冤。
  保甲哭丧着脸,蹲在牛车上一起进城,原本不大的破车上塞满了牛家二老疑犯疑犯情人以及疑犯情人的爹,再加上两个来审案子的,一路气氛很不友好地回了登州府。
  离过年还有两天,宗老大人终于上了一次堂,三下五除二就把牛老大的案子给结了,继续回去吃他的桂花糕。听张师爷说他们不在的这几天,老爷子吃花生糕的时候硌掉一颗牙,所以只能吃软的,顾惜朝皮笑肉不笑地去恭喜老爷子离无齿更进一步,被追的满院子飞。
  戚少商笑嘻嘻头青脸肿地跟张师爷到处挂红灯笼,蹲在梯子上说老爷子真是旺健,张师爷忽然敲敲他头,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听说这两天有人天天睡书房啊。”戚少商挠挠头,“我装死他恼了我。”张师爷继续不经意地说,“修身齐家平天下,齐家一事承上启下,至为重要。”戚少商很严肃地表示同意,“先生高见。”张师爷很是满意,“孺子可教。”戚少商忽然泄了气,眼巴巴地说道,“我要怎么齐了他?”张师爷顿时将他视作朽木烂泥,大手一挥做了个铁血手势,戚少商乍舌,“我又不是禽兽!”
  “你倒是敢试试看?!”顾惜朝阴森森冒出来,张师爷两人瞬间作鸟兽散。
  大红灯笼高高挂,欢欢喜喜新年到。
  有人还在睡书房。

  第十六章

  除夕夜衙役捕快都回了家,老爷子心肠好给下人们也都放了假,府衙里就剩了光棍四个人,因为老爷子和师爷的家眷都还在京师。
  所以,君子们齐齐下庖厨。
  老将军坐镇厨房不减当年威势,指点江山一派英雄气概,谈笑间盘碟灰飞烟灭,被顾惜朝用眼神请了出去。张师爷也非常卖力,只是年纪大了有点老花,戚少商眼睁睁看着他把洗过的菜扔到了篓子里,烂菜叶子装进了碟子……于是张师爷也被戚少商架出了厨房,师爷很淡定,一边被架着走一边嘱咐道,“不准包糖馅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惯着他。”
  戚少商回来的时候一头汗,顾惜朝已经在洗手做菜,只见他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长长一截手臂匀称好看,低着头额前落下几缕乱发,侧着脸神情专注,戚少商顿时觉得很幸福。“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顾惜朝头也不回,扔给戚少商老大一棵白菜,“只用菜心,多的去喂师爷的兔子。”
  两人在厨房忙活到入夜,四碟八碗十二个菜热气腾腾上了桌,师爷提出两坛子好酒,四人开始过除夕。
  老将军照例开始忆当年,多喝了几杯干脆连情史也一并交待了,师爷不甘落后,从青梅竹马一直说到前街寡妇,戚少商笑嘻嘻赞师爷老当益壮,顾惜朝专心温酒,假装没听到这三人越说越不堪,还笑的嘿嘿的。
  “惜朝?”戚少商晃了晃顾惜朝,用手招在他眼前,“魂兮归来!”顾惜朝啊了一声回过神,看他们三人都在看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去,“都喝酒,看我干什么?”戚少商捏他一把凑在耳边说道,“不准胡思乱想,惜取眼前人不懂么,读书人?”顾惜朝瞥他一眼,“闭嘴!”戚少商笑,“真凶!”
  顾惜朝不搭话,老将军摇头晃脑举着杯子说道,“这酒啊,还是宣赐碧香好,多少年也还是那个味儿。”师爷不以为然,“将军差矣,要论清洌醇厚,还是蓝桥风月更佳。”老将军眼睛一瞪胡子一吹,“反了你了!”师爷威武不能屈,两位老人家斗志不减当年,这就吵起来了,戚少商立刻埋头吃菜,顺道也给顾惜朝夹了满满一碟,两人很有默契地绝不掺和。
  “哎哎,你们俩,来评评理,”师爷涨红了脸找人帮腔,“到底是宣赐碧香好还是蓝桥风月好?”
  戚少商咽下嘴巴里一口肉,一点也没犹豫,“当然是炮打灯最好!”顾惜朝看他一眼不作声,师爷皱眉,“什么是炮打灯?没听过,小顾你来评!”
  顾惜朝放下筷子,缓缓说道,“炮打灯,当然是……炮打灯。”戚少商忽然笑的很开心,师爷张口结舌,跟老将军对望,老将军说道,“看来真是好酒,什么时候咱们也去尝尝。”
  于是话题又转到了酒上,天南海北的佳酿就成了下酒菜,说到末了,老将军忽然问师爷,“少伯啊,还记得那年贺兰山的雪么?”师爷的目光一下子就远了,“将军,属下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老将军顿时沧桑不少,点头道,“那年的酒啊,也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最好的酒了。”“将军……”师爷忽然低下了头,“就算正风骑就剩了属下一个,属下也会誓死追随将军!”老将军握住师爷的手叹了口气,“少伯,咱们正风骑,那些年,不容易啊。”师爷顿时热泪盈眶,老将军却忽然一挥手,“小顾,拿本帅的桂花糕来!”豪气冲天,挥手之间仿佛千军在握,顾惜朝凛然道,“是!”
  师爷立刻跳了起来,“不带这么不要脸的,要个点心也煽这么一大段!”
  老将军装作没听见,对戚少商说道,“看,读书人口不择言起来比咱们还粗鲁。”戚少商不敢接,看了看左右起来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煮饺子去!”老将军叹了口气,“情深不易啊!”
  子时到,鞭炮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顾惜朝倚在院子树下看戚少商放炮,戚少商把鞭炮挂在屋檐下,点着了引信捂着耳朵跑到顾惜朝身边,抱着他说道,“惜朝惜朝过年好过年好!”
  顾惜朝被他摇得眼花,耳边又有鞭炮声炸响,一下子声色缭乱得受不了。戚少商双手捂在他耳朵上,欢欢喜喜看过来,“惜朝,”顾惜朝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是看得懂嘴型,毕竟也装了很多年的哑巴,答道,“干什么?”戚少商靠过来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跟你说几句话,挺傻的话,你别笑话我。”顾惜朝不作声,戚少商长叹一声,
  “我那天算啊,这辈子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五十年好过,有时候觉得挺长,有时候又觉得挺短。我一想着让我一个人过这几十年,就觉得日子简直没有头,但是跟你在一起吧,又觉得五十年怎么够?你说我是不是魔怔了?”顾惜朝抬起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戚少商笑了笑,碰碰他额头,“没啥,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顾惜朝抿了抿嘴,戚少商以为他又要装作没听见,这人却拉过他右手写了一个字,“好。”
  戚少商开心之极,“不准反悔!”又补道,“不管什么时候!”顾惜朝长眉欲飞,眼睛雪亮,“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两情正好。
  师爷叹了口气,“这饺子都凉了,你说还叫不叫他们?”老将军吃出个糖馅儿的,正高兴,“叫什么叫,有情饮水饱。”
  师爷看了一会,说道,“其实你挺疼这孩子的,干嘛还一直防着他?”
  老爷子吞下饺子说道,“我防他了?那是怕他闲着生出事儿来,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是个什么主儿?你当我攒下那些猫啊狗啊的案子容易么?你当我为了把他支开两天好跟那些京官错开容易么?我护儿子都没这么护过。”
  师爷微笑啊微笑,终于等到机会,“就跟当年泽宣一样。”
  老爷子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少伯,提泽宣你也一样心疼,咱不置气了啊。”
  师爷报复失败,看着树底下那两人,“这孩子看着硬生,其实长情,我要是有个闺女,一定不能就让他这么断袖了,把闺女嫁他。”
  老爷子冷静地指出来,“少伯,你现在就像是在嫁闺女。”
  师爷也不否认,摇了摇手中筷子当是羽扇,“就是姑爷傻了点。”
  “其实挺配的。”
  两位老人家笑笑,并排着往回走,
  “也不知道小汤怎么样了。”
  “进之机灵,不用担心。”
  “最傻的还是小顾啊。”
  “你快成妈了,少伯。”
  第二天一早来拜年,老将军笑眯眯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大红包,师爷也有一份。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红包,戚少商拆开一个里面只有四个字,“再接再厉。”赶紧藏了起来不给顾惜朝看,拆开另外一个也是四个字,“任重道远。”戚少商有点不明白,随后很不满,这么大红包竟然一文钱都没有,翻了几遍也还是一文钱也没有,随即凑过去看顾惜朝。
  顾惜朝也在拆红包,拆开来师爷的里面只有一句话,老将军的却是好长一封信,他看完收了起来说道,“走吧,老爷子说今天还要去给城里面寿者拜年讨个祥瑞,让我们去帮着提东西。”戚少商很好奇,“你红包里都是什么?”顾惜朝答道,“你的先给我看。”戚少商坚决拒绝,“不给。”顾惜朝跳下房去,“赔本的买卖,我从来不做!”
  正月里的天气不错,两人陪着老将军到处吃酒席,吃了几天酒席捕快衙役们都来销了假,府衙里又开始热闹起来,戚少商却有点惆怅,他也到日子回京了,阮笙已经来信说京里出了大事。
  本来还想着长亭外古道边,还能再温存一会,却不想他回京那天顾惜朝又有事出了城,戚少商骑在马上回望一眼,加了一鞭回了京。

  第十七章

  牛五马六人七,出了谷日便直奔上元节,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东风夜放花千树。圣旨下,上元节赏灯五天万民同乐,六扇门受命协同京兆尹护卫京畿。
  从宣佑门出大庆门,经宣德楼尚书省东西景灵宫,相国寺都亭驿,中间过汴河州桥,直至内城朱雀门,十里御街灯火如昼,人头攒动衣香鬓影,宝马雕车香满路。数不尽的尘世繁华浮幻奢靡,好似七月末的蘼荼,极尽绚烂。
  戚少商同阮箫加上京兆尹的两位,带着十七名下属负责相国寺到州桥这一段,四人穿着便衣巡视几个来回,一片和乐融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都上了街边清风楼事先预留的一个临窗小间。
  四人才刚坐定,阮笙便寻了过来,笑嘻嘻提着一个食盒,“高阳正店的浮团子,甜咸两个馅儿,甜的是玫瑰松子黑芝麻,咸的是鲜肉火腿咸蛋黄,怎么样,很够意思吧?”
  阮箫招了阮笙过来坐,阮笙坐在窗边唿扇着衣裳扇风,一边唿扇一边絮絮叨叨跟阮箫说话,一路挤过来看见几个美人打对几个灯谜,乌油油的鬓角还渗着汗。几人都笑他贪玩,阮笙便眉飞色舞讲东角楼桑家瓦子的女伎正在相国寺外演新戏,花团锦簇可好看了,京兆尹的两位便有些心动,阮箫甚体人意,提议不如轮岗去看戏大家也都有个乐子,几人推让一番小间里就剩了戚少商三人。
  戚少商昨天夜里才赶回来销了假,一早便忙着赏灯护卫的事儿,到现在才得了片刻闲,看那两人下楼走远了,这才道,“阮笙,你信里说的大事是什么?可别是诳我。”阮笙喝了一大口茶,神神秘秘说道,“诳你就让我以后再也吃不着肉!”
  阮箫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小声点,三人干脆带着酒菜吃食上了房顶。头顶圆滚滚一轮明月清辉万里,可是也架不住人间灯火辉煌,脚下一片浮光白亮,坐在屋顶上恍恍惚惚竟有点人间仙境的意思。
  “去年冬女真人在出河店让辽国吃了大苦头,十万人呐,十万人顶不住女真人三千骑兵,听说鸭子河的冰都红了一冬。”阮笙戳戳戚少商,“戚师兄,我这次发达了,我那个结拜大哥乌烈现在可是皇子了,正月初一那天完颜阿骨打在会宁称帝,国号大金,年号收国。”
  “这算是了不得的大事吧。”戚少商顿时呆住,“确实是大事,朝廷有什么反应?”阮笙咦地一声倒退回去,“这我可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去问问马大人。”
  戚少商见着他乌溜溜一双眼珠子乱转……心里有了几分明白,敲着他脑袋骂道,“死小子又来害我,这次我才不去问。”
  阮笙吐了吐舌头蹭过来问,“小顾在登州好不好?年前礼部周大人去登州,回来听说可气的不轻呐,不会是你们俩干的吧?”戚少商有些奇怪,“年前?没见到礼部的人啊,是什么时候?”阮笙便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戚少商顿时想起来翻车的那次,心道原来如此,宗老大人还真是细心,不过这脾气也太坏了,再怎么样也该给人留点面子不是?
  “诶?对了,有没有汤大人他们使团的消息,”戚少商问阮笙,“年前我走的时候不是说就快回来了么?”阮笙闷着不说话,戚少商拎着他脖子问,“怎么了,是不是使团出事了?”阮笙没精打采地说道,“是,三天前接到的消息,辽人国书里面说……汤大人他们在仪坤州外遇到了流寇……使团……全团覆灭。”
  “年前因为我们的事上京往南关口锁的厉害,朱大人那边也是什么消息都递不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汤大人他们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无情大师兄说他们可能……已经……”阮笙没再说下去,戚少商顿时心沉如铁,阮箫懒洋洋招呼他们可以回去交差了,灯市散了。
  隔了几天上元节事了,戚少商同阮笙到马植府上拜会。此时马大人已经今非昔比,先是得太师赐姓改名李良嗣,后得天子召见献联金灭辽之计,“女真恨辽人切骨,若迁使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约攻辽,兴国可图也。”今上大喜,赐姓赵,任直龙图阁,加佑文殿修撰,赐宅第于内城榆林巷,一时荣宠无两。
  戚少商和阮笙来的不巧,赵大人不在府上,两人喝了一杯茶便告辞出了榆林巷。一路溜溜达达还让阮笙讹了一串糖葫芦,阮笙正指手画脚的给戚少商看街上风景,忽然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帘子一掀出来一个人,正是许久不减的马大人,如今的赵大人。
  “上车来,回府细说。”赵大人招呼道,阮笙欢欢喜喜上了车,赵大人会吃,正是阮笙知己。
  赵大人果然没让阮笙失望,白矾楼最好的厨子也被他挖了过来,两人吃的心满意足,戚少商已经有些不耐烦,赵大人喝着茶说道,“戚大侠请稍安毋躁,汉人同契丹人国仇家恨积攒了几百年,就算是报仇也不在一时,有些事欲速则不达,我马氏一族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百年。我都不急,戚大侠还急什么?”
  “算起来,燕云十六州落入契丹人手里近两百年,两百年来中原失却燕云屏障,只能任由契丹铁蹄时常放马南下。雁门关外千里草场,养活了异族狼子,却使得汉家骑兵无良马可乘,同辽国开战便只能买西夏河曲马,同西夏开战便得同辽人交易,西北战火同起时,亏得还有大理越赕骢,否则我汉家男儿便只能用血肉之躯对抗契丹铁蹄……燕云十六州汉家遗民无一日不盼归汉,汉家江山也无一日可离燕云屏障……原本在下反出辽国只为幽蓟,现在却有一两全之策可复燕云诸州……”
  “联金灭辽?”戚少商大约明白他是什么主意,在登州之时顾惜朝也曾笑谈女真凶悍倒可以以夷制夷,只是朝廷素来软弱未必有这个胆魄。
  “正是如此,“马植赞赏道,“戚大侠果然心怀天下。”
  戚少商摇头,“马大人应该知道这是谁说的,戚某并不擅长纵横之术。”
  “是小顾!”阮笙塞着满口点心插嘴道,“东山嘉木……”
  被戚少商一巴掌拍断,阮笙咳嗽着猛灌茶水,“咳咳,咳咳,小气,小气鬼!”
  马植笑而不言看他二人打闹,末了说道,“此事说来容易真要做到实则千难万难,契丹人固然狼子野心,女真人也是虎狼之辈,同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有一步行差踏错便有杀身之祸。自从圣上恩准此计,在下无一日不惶恐,马植一命事小,收复燕云诸州事大,所以最近寝食难安都在想这件事,就算两位今天不来,在下改日也是要到六扇门拜访,向神候请借得力人手襄助。”
  马植看着他二人诚恳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阮少侠,可否同在下走一趟辽东?”
  阮笙一口热茶喷出来,扯着袖子胡乱抹把脸,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是我?我只会坏事,什么忙都帮不上。”
  马大人微笑,“阮少侠又在装糊涂了,戚大侠也不会推辞的是吧?”
  戚少商自然一口应允,阮笙嘟囔道,“就知道那家伙一叫阮少侠就没什么好事,一顿好饭就把我卖了。”
  “阮少侠临行之前大可以来吃个够本。”马大人很是大方,阮笙很严肃地考虑了一会,说道,“我决定从今天起搬到这里来,吃垮你。”

  第十八章

  整个正月后半段跟二月,戚少商都在忙着打官腔,硬着头皮在中书省和枢密院之间来回跑,谁让马大人已经带着阮笙提前去了海州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出海造几艘好船选一批好船工也是大事。偏偏他们这个只有三人的使团又有点不大能见光,怀里那份密旨也不是人人能看的。所以联络中书各部以及枢密院军令调派诸番杂事便落到了戚少商头上,六扇门已经很大方地把他送了人。
  桃华始,仓庚鸣,鹰化鸠,春雷动,转眼便是惊蛰,嫩嫩的柳絮儿带着涩涩一点青,看的人心痒痒,戚少商也整装启程赶往登州府。东风起南风至,正是扬帆北上好时候,听说大辽金辇公主正在通州待嫁,他们此行肩负挑拨离间之重任,倘若惊涛骇浪赶了去正逢一杯合卺酒,岂非笑话?
  振武号已经泊在登州港,戚少商提前捎了信给顾惜朝,三月初十登州府外宝仪亭,他有几句要紧的话说了便得去办差。这天正是三月初十,戚少商赶到宝仪亭已经是傍晚,这一路过来倒霉得很,先是擒了两个劫道小贼,又偷空换了一副马掌,几次折腾时辰便有些紧。远远地看见宝仪亭飞檐一角,戚少商心里有些惴惴,不知道他在这等了一整天会不会恼了,当下狠打两鞭一溜烟尘地就去了。
  薄暮时分夕阳晚照,亭边一树桃花灼灼正艳,一阵晚风过来风里也带着甜香,戚少商却沮丧地不得了。亭子内外空无一人,四下喊了几声也不见答应,他脑袋顿时里嗡嗡响,转来转去都不是什么好主意,闯祸了出事了遇见仇人了……还是……恼了不要我了……心里头沉甸甸酸溜溜包袱一背戚少商便又进城去了府衙找人。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分两列刻在外墙,登州府衙熟悉的就像是他自己的家。可是拍开大门出来的这人他却不认识,戚少商大刺刺说我找顾惜朝,衙役却告诉他没有这个人。他顿时急了,揪着人家领子就说怎么会没有?两人吵闹起来府衙里很快出来不少人。定眼一看登州府衙役竟然已经全数换过一个不识,戚少商冷静下来,掏出平乱珏表明身份,这才得知月前宗老大人已经另赴他任去了浙江龙游,至于什么顾公子,他们没听过,大约是跟宗大人一起走了罢。
  戚少商一颗心顿时空荡荡没着没落,宗老爷子去了江南赴任,惜朝定是一同去了,可是为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他失魂落魄正要上马,忽然有一人擎着封书信挤了出来,“大人大人,大人可是找一位姓顾的公子?”戚少商没精打采地点点头,这人把信递过来说道,“这信昨儿个送来是找顾公子的,麻烦大人转交。”戚少商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那一封,不由长长叹一口气,蔫蔫的走了。
  登州港在城外西北,振武号正泊在港口,夜色中远远可见船身黑魆魆的影子,有几点灯光亮着,不知是谁还没有睡。戚少商通报过身份上了船,船上值夜船工原本要叫醒马植等人,被戚少商拦了下来,随便找了一间舱室睡下,翻来覆去到天亮也不甚安稳。
  “英雄!英雄饶命!”一大早阮笙就在甲板上哇哇乱叫吵得人睡不着,戚少商揉着眼睛出来正要揍他,却发现已经不劳自己动手,那皮孩子正给人扳着手臂按在背后,看样子是疼的狠了,不住地告饶,“饶命啊英雄!”
  那扳着阮笙的也是个少年,长眉细眼一头乌发,冷是冷了点却极清秀,只见他一脚踹在阮笙屁股上,威胁道,“再敢进后厨偷吃的,我扔你下海!”
  戚少商忍不住噗嗤一笑,笑过了又有点凄凉,他的惜朝也总是这样凶狠,唉。
  阮笙极不雅观地趴在甲板上,听到笑声看见戚少商,嗖地一声黏了过来,“戚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快来给我撑腰,这小子欺负我!”那少年见来了人,脸上一红,却十分不服气,“他到后厨偷东西。”
  两人互相指责着就又打了起来,阮笙不是对手又给人按住,泪光闪闪地抬头望戚少商,“师兄救命!”戚少商双臂抱在胸前,“你到后厨偷什么了?”
  那少年说道,“他这十几天到后厨偷窃鸡鸭肉食合计银钱二两三钱,按大宋律偷窃满一两者笞五,满二两者送提点刑狱司笞十并押十五日以儆效尤。”
  “嗯……”戚少商有点惊奇地看着这少年,点头道,“是没错,但是用私刑总是不对的,不如我们一起把他送到提点刑狱司?”
  阮笙死命地挣扎道,“师兄,师兄你不是大师兄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啊啊!”
  阮笙委顿在地梨花带雨,戚少商很遗憾地看着他,这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唇说道,“我就是想教训他不准再偷东西,没想把他送官。”
  戚少商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可是大宋律包庇罪罪同主犯,你说我不知道还好,可是我又是个捕快,现在你这么说,我可怎么办好?”
  “要不你们俩都跟我走一趟?”戚少商建议道,阮笙惨兮兮地求饶,“师兄,别玩了,我手都要断了。”那少年听出他是在调侃,捉着阮笙走也不是放也不是,渐渐涨红了脸,再不开口。
  “啊呀不然这样吧,这位小兄弟,我今天一见你就觉得我们有缘,不如大家一起喝一杯,相逢一笑泯恩仇嘛,我保证这小子以后再不去后厨偷东西,这事咱们就当没有过,怎么样?”戚少商拍了拍这少年肩膀,这少年退了半步放开阮笙,“我不喝酒,但是你要保证他再也不准进后厨!”
  阮笙揉着手臂龇牙咧嘴,“打死我也不去了!”那少年恶狠狠瞪他一眼进了船舱,戚少商好奇地问阮笙,“这谁啊?”
  阮笙瞥了船舱那边一眼说道,“船上的厨子吕英雄,凶的厉害!”
  “厨子?”戚少商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一个厨子会把大宋律记得那么熟?”
  “哼,鬼才知道,就仗着一身蛮力气欺负人!”阮笙气狠狠地,“不行,我得让小顾多教我几招,等我学好了,哼哼,吕英雄,小爷收拾不死你!”
  “你说什么?”戚少商猛地拎起阮笙,阮笙给他吓一跳,磕磕巴巴说道,“师、师兄,我错了,我不报仇还不行么?”
  “小顾在船上?”戚少商和颜悦色问道,阮笙有些奇怪,“难道师兄不知道?”
  “好,很好!”戚少商温柔至极地把阮笙放下,摸摸他头发,“阮笙乖,告诉师兄,小顾在哪?”
  阮笙给他吓得脸也绿了,指了指船舱,“二层右边第二间,他昨晚很晚才睡,大概还没起。”
  戚少商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转身走,走了两步回头,温和地嘱咐道,“别跟过来。”
  阮笙啃着手指猛点头,他不想活了才敢跟过去,戚师兄的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人,小顾,你多保重。

  第十九章

  戚少商轻飘飘地上了楼,又轻飘飘地推开了门,然后轻飘飘地挪到了床边上,低头一瞧那人果然还在睡,看起来一时半会也没有要醒的意思。戚少商双臂抱在胸前咬牙看着他,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处理,却不想这人浅眠,听到声音自己醒了过来,睡眼蒙胧的看了好半天才聚焦,然后嘟囔一声,“来了。”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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