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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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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儿这几日吃多了苦药,刚才又被针扎了,看润娘送了调羹过来,小嘴抿得铁紧,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妞儿,这不是药,是糖水很好喝的”润娘柔声的轻哄着,可是妞儿就是不张嘴

润娘正无计可施,周慎同季文散学回来,一齐来给润娘请安,润娘让他们远远地站着,问了几句话,便打发他们回去,季文却走上前瞧了瞧了妞儿,问道:“妞儿还咳得厉害么?”

润娘见他走近了,连忙斥道:“离远一些,陈大夫说了妞儿这是鸬鹚咳,极是过人的”

“我不怕”季文答是很是干脆:“再说了,姨娘不是一直陪着妞儿么?”

润娘瞪了他一眼,挥手打发道:“去去,少给我添乱,你要是病了,我怎么跟你母亲交待”

周慎上前硬拉了满脸不高兴的季文出去:“三哥,咱们去西屋瞧弄哥儿”

润娘低头看妞儿小嘴还是紧闭着,只好挟了块雪梨:“那吃块梨好不好?”

妞儿看着晶白的梨块,迟疑了好久,才向微微张了小嘴,咬了小小的一口。

润娘见她肯开口,松了口气,柔声问道:“好吃么?”

妞儿睁了湿露露地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惹得润娘万分心怜,下死劲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

好容易喂妞儿吃完了雪梨,又把她哄睡了,在外间洗了脸易氏端了碗雪梨来:“娘子也吃些吧”

润娘揉着胳膊在炕上坐了,勺了两块雪梨进口,就听西屋里笑声阵阵:“谁在那边呢?”

易氏笑回道:“适才我见巴公子来了,不进来,想着是往西屋去了。”

润娘听那边笑得极是开心,三口两口吃完了雪梨,也踱到西屋来,才钻过纱帘,就见巴长霖冲着弄哥儿做鬼脸,弄儿虽没笑出声,可小脸蛋上满是欢喜,润娘看女儿这样,放心了不少

只要不是自闭,笨一点傻一些润娘还都能接受

边上的藕小子居然也学着巴长霖的样子,只是他做不来鬼脸,抱着自己的胖脚丫,直往嘴里塞

“你倒是会逗乐”

巴长霖闻声站了起来,见润娘面色有些憔悴,微蹙了眉问道:“妞儿怎么样了?”

润娘离两个小的远远的,在圈椅上坐了叹道:“陈老大夫说,看得早扎两次针,吃些丸药就成了”说着虚软无力地笑着谢巴长霖:“倒是多谢你的雪梨,这个时候难为你能弄得来”

“这有甚么的,几支梨子也值得你来谢”巴长霖很不喜欢润娘客套的样子,伸手往她额上一摸:“你脸色也不大好呢”

润娘慌忙打掉他的手,嗔道:“当着人呢”

巴长霖道:“有谁啊”

润娘抬眸一扫,沈氏早不在屋里了,只有两个小的在炕上玩闹。润娘叹了声,揉着脑门道:“两个小的一病,我就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了,适才见了慎哥儿我只是略问了他两句话,自打进了城,我的心思就鲜少在他身上,不是操心外头的事,就是操心几个小的亏得有你们帮忙,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办呢”

巴长霖阴沉着脸,绷着声音道:“你非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么?”

“我…………”润娘迎着他压抑苦涩的眼眸,一时间张口无言,半晌方道:“我只是那么一说,你又何必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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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六九、平静而忙乱的夏季

一六九、平静而忙乱的夏季

妞儿一病就是近一个月的时间,直过了端午才渐渐好了起来,这些日子悦妍堂的事,润娘全丢给了巴长霖,她只在家里照顾两个小的。同应氏讨价还价、签文契、换招牌、谴伙计去新店,等诸样事情全是巴长霖一手操办的,反正他也本事,这点小事也难不住他

过得端午连着晴了三四日,忽冷忽热的天一下子就进了盛夏,因着妞儿病才好,润娘怕她再着了凉,一直都给她穿着单衣,可这日清早起来,她死活不肯再裹厚厚的襦衫,润娘没办法只好叫沈氏翻出才给她新做的绸衫,小丫头也臭美,穿着新衣服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润娘这才得空给女儿喂鱼粥,小弄儿一岁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学会了走路,本应该是满屋子摸索,最叫大人操心的时候。可弄儿却不是,她总老老实实地坐在炕上,或是玩自己的手指,或是看大人们忙忙碌碌。

而且小弄儿也极好养,不管谁来抱、谁来喂她都不会哭闹,偶尔傍晚晚的时候,润娘会把她放在院子里透透气,她坐在小藤车里,看阿三同季文玩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小弄儿的文静连着把藕小子都带静了,那小子一见着弄儿就要跟上来,只要在弄儿身边,藕小子能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上大半晌的时间。因此,知芳一忙起来就把儿子丢到润娘屋里来。润娘几次三翻向人哭诉说,自己成了华家的奶妈子了。

至于周慎同季文,润娘每日吃过了晚饭后,都在他们屋里陪着他们做功课,随带着问问这一日在书院里的情况。润娘这才发现,周慎的文章已做得非常之好了,就是季文也不再在印象中的顽野小子了。

“山长说咱们这样的学问,可以下场考考童生试,若考得了刚好赶上明年的秋闱”

这日晚间,季文很是得意的同润娘说道。

季文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不好擅自替他做主,因此润娘道:“明朝休沐,这事你自回去同你阿娘说”说着唤了周慎道:“你跟我来”

润娘领着周慎进了正屋,她在炕上坐了,瞅着周慎一通打量:“你自己怎么想的?”

周慎看润娘面色凝重,便知她是不大同意的,可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童试三年两次,要是今年不参加,就得等到后年,然后又得等两年才能参加乡试…………”

“你今年才多少岁?”润娘突然问道。

周慎一愕,“八岁了。”

润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以你的文章莫说今年的童生试,就是明年乡试,问题也是不大,可是九岁的年纪就做了举人,在我看来是祸不是福”

周慎争道:“二哥十岁就中了举人,我比二哥早一年不更为门户添光么”

润娘见周慎稚嫩的脸庞透出沉稳之色,心下不由长叹一声,虽然一直跟他说不要以功名为念,可是书院里的先生却时时刻刻的念唠着功名,而自己又一再的忽略他,以至于到如今他心心念念就是要考取功名,为门户争光。

润娘握起周慎的手,温和的眸光直看入他的眸底:“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既然你已读了万卷书,是不是应该把下半句也做了”

周慎震愕地望着润娘:“可是八月就要童生试了,我应该多温习才是呀………”

润娘摆摆手道:“你的文章我瞧过,考童试是绝没有问题的,倒不在乎这一两个月的时间。过几**巴叔叔要往晋阳去开设卢大兴的分号,你长那么大不是还没离开过信安府么,正好跟他去见识见识”

周慎虽然不愿,对润娘还是有着几分敬畏,倒不敢说不去,只是皱着眉为难道:“那书院落那里………”

润娘却没有半点为难:“你放心,我自会同山长说的。”

周慎知道自家阿嫂素来说一不二,即都这般讲了,去是去定了,因此垂头丧气的回屋去了。

季文回去说自己要参加武童试,孙家自是欢喜异常,还特地给他买了匹马让他练习骑射,周慎看他日日操练,总是闷闷不乐的。鲁妈她们都劝润娘:“就让慎哥儿去考一场吧娘子要觉着他年纪小,秋闱倒是不急着下场”

润娘却道:“我也不是不让他考,只是让他出去走一趟,依旧赶得上考试的”

这么沉沉闷闷的过了三四日,这日一大清早,巴长霖特地拐到周家来接周慎,润娘牵着周慎送他到大门外,嘱咐的话说了一车子,巴长霖笑道:“即这么不舍得,就让他留下来好了”

润娘横睨了眼巴长霖,道:“你可替我照顾好慎哥儿,回来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巴长霖笑盈盈地保证道:“放心放心,他回来一定会多出两根头发来的”

润娘打发着周慎上了车,又同沈、易二人把包袱都放好了,才又拉着巴长霖道:“这回出去,我是让他见世面晓人情去的,你办事的时候,让他扮成小厮跟着身边,也让他知道知道人情世故”

“小厮?”巴长霖戏谑道:“你舍得,做小厮可是要端茶递水的”

润娘狠狠地剜了巴长霖一眼,凶狠道:“你给我照顾好慎儿,不然………”

“好好好”巴长霖连声安抚道:“放心放心,我一定完完整整地把他给你送回来”说着他看了看天,道:“时候也不早了,趁着这会天凉快,咱们赶路要紧”

他边说边上了车,周慎趴在车窗上猛朝润娘挥手,惹得润娘眼泪潸潸,站在门首直至瞧不见车影了,方抹着了泪转身进门。

巴长霖他们走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所有的人都被火辣辣的日头晒得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润娘院里虽有两棵大梧桐遮挡着,可到了傍晚,屋里依旧闷热的像个蒸笼。

两个小丫头在屋怎么也睡不着,润娘只好搬了竹床放在院子里,哄她们睡觉,不想睡得几次两个丫头又都受了风着了凉,虽不也严重,家里却也熬了几日的药。

润娘实在是没法子,往卢大兴要了些大冰块来搁在炕几上,让两个小丫头睡在炕,她则拿着大蒲扇一下下地扇着,扇出来的风倒有些凉意。

如此这般的熬过了最热了六、七月,润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而这两个月来,孙家因忙乱着收拾屋子,孙氏鲜少过来。至于耿家两母女,因着弄儿过周时,孙氏讲得那些话,也都不来走动了。因此整个夏天,周家倒是清静得很。

展眼进了八月,夏日的余威虽然还在,到了夜里终不似先前那般闷热的叫人喘不过气来,也渐渐的有了丝丝凉意,终于可以让人睡个好觉了。

一进了八月,巴长霖就差人送信回来,说初十日到家。润娘他们自是日盼夜盼,就是季文也时常问,周慎啥时候回来。

好容易等初十那日,一大清早,鲁妈亲自带着阿二、阿三两个到市集上买菜,回来阿二手里提着只老母鸡,阿三手上则抓着老嘎嘎叫的老番鸭,而且他俩个的手里都还挽着一大筐的菜蔬。

润娘不由笑道:“你们这要是把市集上的菜都买回来了”她笑声未歇,就见阿大跑进来道:“巴公子同咱们哥儿快要进城了,马上就到家了。”

润娘同季文一听,俩人撒脚就往外跑,知芳同秋禾在后头掩嘴笑道:“娘子你也慢些,才刚进了城,到家还要些时候呢”

鲁妈瞅了眼,也笑道:“还打趣我,她倒比我还急呢”

润娘、季文急急地赶到了门外,引颈张望,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润娘急得直叫阿大再去打听,倒是知芳拦下来:“哪有这么快的,从城门那儿走了来也要小半个时辰呢”

知芳话音未落,就听“得得”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地传来,润娘张眼望去,隐隐约约地见两匹马朝自己奔来。及至行得近了方才瞧清,马上骑者竟是巴长霖同周慎

周慎翻身下马,冲到润娘跟前深深做揖:“阿嫂,我回来了”

润娘看着两月多未见的周慎,眼圈瞬时就红了,颤手摸过他健壮了许多的小身板,哽咽道:“长黑了,长壮了,也精神了”一言未了,早是泪如雨下。

知芳红着眼上前劝道:“都进屋里说话吧”

季文拉了周慎就往里走,头一句就是:“小三子,你居然能骑马赶路了你可得教我”

周慎满面欢喜:“没甚么可教的,放大胆子就行”

众人都进了门,润娘才将眸子移到巴长霖的身上,数月不见,他俊俏的面容上颇见风尘之色:“你瘦了”

与此同时,巴长霖也注视着润娘道:“你瘦了”

于是两人同时一笑,润娘抹了泪道:“这几个月可是麻烦你了”

巴长霖没有像以往那般沉了面色,只是笑着说:“慎小子这几个月可是玩疯了,你可别怨我啊”说着,牵了润娘的手大步往里走去。

润娘稍稍落后他一两步,心头莫名的甜,偶尔抬眸瞧一眼他的背影,嘴角便弯起幸福的弧度。

正文 一七零、父丧

一七零、父丧

周慎在内堂屋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他这两个月的见闻,听得季文又是惊叹又是羡慕,季文拉着他直问:“你真的出了关,那些鞑靼人是不是畜牲一样吃生肉?”

“那里呢,他们也要烧熟了吃的。他们比着咱们热情得多,朋友来了就上大块肉大碗酒。到了晚上,整个部族的人都围着篝火跳舞,可热闹可有意思了篝火上烤着肥羊,那香味真往你鼻里专呢”

季文听得口水都下来了,叭叽了两下嘴,妞儿奶声奶气地问道:“小舅,甚么是篝火?”

润娘看着阿大他们将巴长霖带回的箱子抬进来,脚一迈进内堂的门就听见妞儿的问题,润娘随口问:“哟,咱们慎哥儿还会点篝火了”

巴长霖站在润娘身后,拼命冲周慎摆手使眼色,可惜季文那个大嘴巴已然开了话匣:“姨娘三郎出了关呢,还跟鞑靼人喝酒吃肉,围着篝火跳舞呢”

季文说得兴奋,巴长霖同周慎全耷拉着脑袋等着挨训。

“是么”润娘笑得极是和蔼,可眼里却闪烁着点点精光,语调也是怪声怪气:“慎儿你还出了关呀”

润娘笑语未歇,转身冲巴长霖低喝:“你跟我来”

周慎垂着脑袋稍稍抬眸,很是同情的瞥了巴长霖一眼,季文依旧没心没肺的缠着周慎说新奇的事

润娘绷直的腰板侧坐在西屋的炕上,一双怒眸盯视着巴长霖,压低了声音责问:“你居然带慎哥儿出关,万一要是出了事………”润娘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别过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巴长霖也不敢辩驳,过了好半晌才嘀咕道:“在晋阳遇上了个旧识,他是个鞑靼一见着我就力邀我的做客,我又想着带慎儿去见识见识,所以…………”

润娘也明白巴长霖的心意,大周与鞑靼虽无战事,可是契丹与肃慎却打得正激烈,鞑靼离他们又近,这真要出了点甚么事,润娘一想到这里就一阵后怕

“不论怎么说,你带慎儿出关就是不对”

“是是是,我不对,我糊涂,我犯浑你就饶我这一次吧”巴长霖站到润娘面前,又是赔礼又是做揖的。

润娘哼了声侧了身子不理他,巴长霖挪了两步又站到润娘面前不住的做揖,不论润娘怎么避巴长霖都涎皮赖脸地站在她面前赔不是,折腾了几个来回,润娘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跺脚娇嗔道:“谁同你这般没皮没脸的胡扯”说着,越过巴长霖就要出去,不想却被巴长霖一把拉住胳膊,还不及开口,妞儿跑了进来:“舅娘,瞧木马,瞧木马”两个大人还没反映过来,就被小丫头拉出了屋子。

院子里搁着个木头做得能前后摇晃了的木马,做得甚是精巧,不仅配了缰绳甚至还有马鞍,妞儿利索地爬上马,晃动着小身子带着木马也前后摇摆了起来:“舅娘,你看妞儿也能骑马了”

润娘走上前蹲在妞儿面前,柔声问道:“妞儿,这木马是谁给的呀?”

妞儿边晃边答:“是阿大哥哥拿进来的”

“那是巴叔叔带回来的,你有没有谢过他呀?”

妞儿眨了眨那双溜圆黑水晶似的眼眸,略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没有。”

“那是不是应该去谢谢巴叔叔呢?”

妞儿回头瞅了瞅巴长霖,麻利地下了马,跑到巴长霖脚边仰着脑袋,撒娇道:“妞儿最喜欢巴叔叔了”

巴长霖这个大男人被这小丫头哄得眉开眼笑,抱起她有些心疼地道:

“妞儿前些日子生病了是不是呀?”

妞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可怜兮兮地道:“妞儿病了,吃了好多好多苦药还扎针了

“是么那妞儿有没有掉眼泪珠子呀?”

妞儿很骄傲地摇了摇:“没有,扎针妞儿都没有哭”

沈氏母女听她这般得意洋洋的,还只掩嘴偷笑,润娘却是毫不留情面的笑出了声:“是啊很乖就是喝完了药一定要吃糖果子,扎针的时候一定舅娘抱着”

“那,药真很苦,针也很吓人”妞儿年纪虽小,可也知道润娘这是在取笑她,立刻委屈得红了眼圈。

巴长霖赶紧哄道:“咱们妞儿最本事了,都不怕吃药扎针”

小丫头立刻转悲为喜,抱着巴长霖的脖子甜甜地道:“巴叔叔,妞儿可想可想可想你啦,你有没有想妞儿?”

巴长霖高兴得在妞儿粉嫩嫩地脸蛋上香了两口:“巴叔叔也可想可想可想妞儿了”

润娘在边上摇首叹道:“完了完了,这丫头点点年纪就成了马屁精了”

沈氏母女则一直捂着嘴笑,阿二、阿三搬了个箱子进来,知芳跟在后头笑着埋怨:“巴公子出一趟门,带了这么些东西回来,可叫我收拾整理的辛苦。”

巴长霖抱着妞儿,笑回道:“我看着好的只顾卖了,倒是给嫂子添麻烦了”

润娘回身问道:“不是有三四只箱子么,怎么就只抬些一箱进来”

知芳道:“那些零零散散地小玩艺,我让阿大同铁贵送去铺里了,让盛小子看着办,这箱子里的都是些精贵的。”

润娘点了点头,着阿二他们搬进了屋,她自已跟在后头关:“我倒要瞧瞧都是些甚么精贵物”

知芳随着她的脚步:“好些个稀罕东西呢”

俩人进了屋打开箱子,先就是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或是水果的样子,或是小动物,满满的铺了一层。

润娘拿了一对可爱的小娃娃摆在炕几上:“挑一个好些匣子装起来,秀丫头成亲的时候送过去”

俩个人收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东西一份份的都分好了,正要叫阿大他们进来给陈、耿两家送去,易氏走了来说:“晌午饭已摆下了。”

内堂的的大圆桌七大盘八小碟的摆了满满一桌子,当中间放着个沙钵子。巴长霖已带着几个小的坐了桌,润娘在妞儿边上坐下,探头往中间那沙钵一瞧,乳白的鲫鱼汤里浮着五六只金黄的荷包蛋,润娘不由啧舌道:“鲁妈妈,这回可是舍本居然放了那么些鸡蛋”

恰巧鲁妈端了碟香糟鸭信进来:“甚么话呢好像平日我苛待了你似的,你自己说哪一日里咱们断过荤腥”

润娘挟了条鸭信送进嘴里,又给妞儿捞了个荷包蛋在碗里:“可是咱们也鲜少这般大吃大喝的呀”

知芳斜了她一眼,推着鲁妈往外去,嘴上说道:“妈妈别理她,她就是喜欢胡扯的”

润娘撇了撇嘴又给妞儿、季文一人挟了一个红烧鸡腿:“来赶紧吃赶紧吃下一顿还不晓得在哪里…………”

她话未说,巴长霖冷冷地斜过一眼,嗔道:“胡说甚么呢”

一顿晌午饭,润娘拼命地给妞儿、季文挟菜,只是让她郁闷的是,她挟给妞儿的好菜,多一半都跑到了巴长霖的碗里去

吃过了晌午饭,润娘坐在圈椅上摸着肚子叫好撑,巴长霖端着茶盅闲闲瞥过一眼:“活该”

鲁妈她们边收拾桌子,边关心地问道:“叫撑着了?赶紧到外头走动走动。”说着又叫淑君熬些山楂水来。

淑君答应着,放了碗筷就要往橱里去,润娘连忙拦着:“你先吃了饭再说”

她话音未落,就见阿三急急地赶进来禀道:“外头来了个娘子,说是来找巴公子的”

“找我?”巴长霖桃花眼一眯,脑子里飞快过滤着可能的人选。

润娘乜斜着眼,道:“瞧瞧,相好的都找到这里来了”

巴长霖丢了她一记冷眼,问阿三道:“甚么样的人?”

阿三答道:“那小娘子穿着一重孝”

巴长霖还眯着眼坐着不动,润娘推搡着道:“只管问甚么,瞧瞧去就是了,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把你给吃了不成?”

巴长霖瞥了润娘一眼,方提了袍角行出内堂,知芳随着润娘跟了上去,行到门前,见一名身量修长面容清丽的妇人立在门首,一身重孝衬得她恍若仙子临凡。

“阿嫂”巴长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六弟。”那妇人嘴角微微掠起:“别来无恙。”

巴长霖打量着自家阿嫂,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嫂怎会到此?”

那妇人道:“父亲亡故了”

“甚么?”巴长霖面上有惊诧却没有半点悲伤。

那妇人秋潭似的眸子凉凉地扫过润娘,向巴长霖道:“我昨日就到了,得知你往晋阳去了便在卢大兴等你,听说你今日回来,可是我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就猜着你一定是在这里。”

巴长霖倏地冷了脸色,阴森着声音道:“阿嫂还真是有手段,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依旧还能打探出我的行踪。”

那妇人微微浅笑,对巴长霖的阴冷不以为意:“六弟这是说甚么话,做嫂子的关心关心你的行踪有甚么不对么?”

巴长霖绷着俊脸,阴沉沉地道:“如今消息送到,阿嫂可以回去了。”

“你呢?”

巴长霖一眼横斜:“我自然是要回去奔丧,自是我也得要收拾收拾。”

那妇人蓦地沉下清丽冷艳的玉颜:“六弟,父亲已然下葬了。我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巴长霖冷笑数声:“我对你的要事没有兴趣”

“六弟”那妇人疾声厉色,两道冰眸直刺巴长霖:“你哥哥在时是如何待你的,如今你要丢下咱们孤儿寡母不管么”

润娘瞥见巴长霖的眉梢抖动了两下,嘴角泄出一丝苦笑,一见着巴长霖的阿嫂,润娘就隐隐地觉着不安,现下听了这几对白,虽不大明白,却隐隐约约地猜一两分,她是很想留下巴长霖,可是强留下人,留得住心么,对男人而言爱从来不是第一位。

正文 一七一、巴五娘

一七一、巴五娘

润娘咽下口中的苦涩,勉强笑道:“长霖,你先陪阿嫂回卢大兴去吧,难为她特是跑来寻你,你总要听听她有甚么事。”

巴长霖想了想,在门口站着总不是事,可若领她进去,巴长霖又实在不愿在润娘家里说那些肮脏事。

“大嫂,请吧”巴长霖做了个“请”的手势:“有话回卢大兴再说。”

巴夫人那一对波光潋滟的杏眸在润娘面上飞掠而过,翩然转身。巴长霖握了润娘的手,深沉的眸光直落进她的眸底,语气很稳却掩不住他心底的惶恐:“你别多想”

瞬时间润娘的眸底涌起一股热意,她强笑道:“你别多想才是,我会在家里等你的”

巴长霖这才稍稍安心,恋恋不舍的跟上自家嫂子。

润娘站在门首,目送二人远去,面上带着浅笑泪水却夺眶而出。知芳在旁看着也是伤心:“娘子,进去吧,门口风大呢。”

“芳姐姐,我适才说的那么笃定,可是我真的等得到他么?”润娘眸光沿着小巷落得极远,语声轻得像是从天边飘来的云絮,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为甚么每次当她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的时候,他们总有离开的理由。

润娘这一路行来,知芳是全看在眼里的。刘继涛的不告而别,润娘没事人一样,可知芳明白平淡不过是她装出来的假像,她不想让众人担心。况且她还有一个家要承担,她没有垮掉的权力。

那么这次,知芳相信她依旧可以当做没事发生,可是往后的日子她恐怕再难开怀

“娘子,巴公子不是让你别多想么”知芳实在不知如何开解,惟有借用巴长霖临别的话,希望能让她安心。

润娘牵着嘴角涩然一笑:“我也不愿想,可就是忍不住………”

知芳无言了,只能陪她站在门首。

“舅娘,舅娘…………”

看着一路飞跑出来的妞儿,润娘立时换上温暖的笑颜,扶着扑进了怀中的妞儿,柔声说道:“才刚吃了饭,瞎跑甚么,看等会闹肚子疼”

妞儿探头望了望,奶声奶气地问道:“巴叔叔呢?”

润娘眉宇掠过一抹黯然,旋即点着妞儿的小鼻头道:“怎么就知道找你巴叔叔,舅娘就丢到一边了?”

妞儿眨了眨眼,仰着粉嫩的小脸撒着娇哄润娘道:“哪有,妞儿最最最喜欢舅娘了”

润娘拧了拧她的小鼻头:“你个小马屁精”说着,抱起妞儿笑语宴宴地进门去了。

晚间才吃过了饭,润娘在慎哥儿他们屋里陪他们做功课,忽听阿大在窗外禀道:“娘子,早先那位夫人又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知道了。”

灯下润娘微蹙了眉头,心里嘀咕道,她来做甚么?

周慎是个早熟而敏感的孩子,虽然晌午那会他不在润娘身边,润娘回屋后又都是笑语盈盈,只因不见巴长霖一同回来,他就知道出了事。这会再听了阿大的话,那更是笃定了心里的想法,跳下了炕道:“阿嫂,我陪你一起去”

润娘闻言心中一暖,然一回身却直撞进周慎两道担忧的眸光里,瞬时间酸甜苦涩一齐涌上心头,这孩子甚么时候起已经开始学着像个大人般保护自己了么?润娘艰难地笑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家跟着去做甚么再看会书也该歇了,明朝还要早起上学呢”

“可是…………”

周慎还待再说,润娘却已出了房门。

知芳同秋禾听了消息也一齐走了来,在二门那里碰上了润娘,润娘瞧她俩个一脸凝重的样子,打趣道:“见公主都不见你们这样,不过是长霖的嫂子,你们倒摆起这么个脸色”

她二人不及答应,就见一名三十来往身着重孝的妇人,婷婷立在月下,夜风拂起她的裙衫,飘然如仙,清艳的面上浮着比月色还冷的浅笑:“周娘子好。”

润娘脚下稍稍一顿,敛衽施礼:“巴夫人万福。”

这一声“夫人”倒是很出乎巴五娘的意料,本以为她会与自己掏个近乎称自己一声嫂子,如此自己也借故打压她一翻,没想到这个小寡妇竟然甚知分寸。

巴五娘不由睁大了一双杏眼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寡妇,寻常的相貌,甚至还及不上她身后的两名媳妇,只是她眉眼的淡然随意,让人有些惊讶,这不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寡妇该有神情

可就是这个看似寻常的小寡妇,不仅迷住了刘继涛,六弟也为了甘愿放弃京中的一切,甚至边齐元公主也对甚有好感,数月前甚至特地过来帮她撑门面

想到这桩桩件件,巴五娘的脸色渐结成了冰,轻鄙的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讥诮道:“看你形容寻常,倒是有些手段。”

知芳二人闻言便沉了脸色,润娘却恍若未闻:“夜里风凉,巴夫人有话请进屋里说吧。”

润娘不卑不亢地态度令得巴五娘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满腔的尖锐的语句全都发做不得她冷笑数声:“不用了我只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夫人请讲”润娘清透的嗓音如一汪泉水,明澈而又带着微寒。

“巴家是甚么样的人家不用我多说,凭你的身份莫说可六弟做嫡妻,就是做妾也是不够格的…………”

“你胡说”秋禾按耐不住,出言喝斥。

知芳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的闭了嘴。如水的月色轻洒在润娘秀气面

上,看不出半点的喜怒:“所以呢?”

润娘的淡定从容顺利的撩拨起巴五娘心中的怒气,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所以,收起你的那些心机手段,不要枉有朝一日能嫁进巴家”

润娘忽地笑了起来:“看来长霖是没有答应夫人。”

巴五娘又惊又怒,这个小寡妇还真是不简单,居然能一语中的,不过巴五娘出生于世家大族,又在巴家做了十几年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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