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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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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巴长霖找你做甚么呢?”
“没甚么事,不过是找我闲聊罢了,我见你不在家里就同他去走走。”
“哎…………”润娘蓦地叹了口气,握了刘继涛的手:“又过了一日了呢”
刘继涛浅笑着,握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日子越算过得越快的,如今咱们还在一处且快乐着,若只管算着日子,将来分开了岂不是只余满心的悲伤。”
“是啊,得快乐是且快乐,想那么多做甚么,况且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润娘无心的一句话,却叫刘继涛面色一黯,要如何告诉她,这一别便是决别。
“怎么了?”看着刘继涛倏然变沉的脸色,润娘心底的不安迅速扩大,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眸,直至他的眸光落荒而逃。泪意不知不觉间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敢掉泪,两片颤抖着的红唇,勾起一弯弧线:“听说早起是你喂得疙瘩?”
“是啊,怎么没做好么?”他的眸光又回复到如月色的轻柔的样子。
“哪里,鲁妈说做得比我细心呢”一点点的轻笑顺利的逼回了眼底的泪意。润娘软软地依在他肩头,不知觉的逃避开心底那个叫人发凉的念头,将来如何等到将来再说吧,此时他还是那个给我温暖的男子,那么就依靠吧
正文 一一二、知盛的亲事
一一二、知盛的亲事
晚饭时候,润娘吩咐鲁妈道:“明朝叫阿大回村里一趟,去接华叔华婶来。”
秋禾正给周慎盛汤,听得这话手上一颤险些把汤洒了出来,通红着脸不敢抬头。
“这不年不节的,娘子怎么想起来接他们来。”鲁妈边布菜边笑问道。
润娘笑瞥向秋禾,向鲁妈道:“这你就不用管,反正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厨里还熬着银耳羹呢,我去看看………”秋禾放了汤碗,扭身就跑了出去,惹得润娘和鲁妈直笑个不住。
周慎眨巴着眼问道:“阿嫂,你笑甚么呢?”
润娘止了笑,给周慎夹块糖醋藕夹,“我笑她糊涂,编谎话都编不好后半晌才熬了一大钵子银耳羹,这会还有小一半浸在井里,厨里又哪来的银耳羹呢”
鲁妈亦笑道:“娘子也是的,明知秋丫头怕华嫂子他们,偏还在她面前提。”
润娘斜睨了鲁妈一眼,笑道:“你不晓得,她这不是害怕,是害臊呢”
鲁妈闻言一怔,呆呆地向润娘看去,见她但笑不语,便也不好再细问了。
虽是六月天气,可清晨的日头却也不甚灼人,润娘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的花荫下晒着日头,小家伙刚吃饱了奶,这会正在娘亲的怀里“依呀”着,她的脚边还趴着两晒日头的龟。
“小弄儿,我的小弄儿,你才这么点点呢,就会和阿娘聊天了?”润娘抵着女儿粉嫩的额头,笑语轻柔。
小家伙穿着一身浅粉色衫裤,衬着粉嘟嘟的小脸蛋,小小的人儿看上去就跟粉团儿一般。趁着润娘低头的工夫,她伸出好似羊脂玉雕的小嫩手,毫不客气的把自家娘亲发髻上的鹅黄绢花给拽了下来,还顺带抓毛了润娘才梳好没一下的发髻。
“你个小强盗”润娘夺回女儿手上的绢花,轻轻地在她奶香奶香的小脸蛋上咬了一口:“才多大点呢,就晓得臭美了”
小家伙玩具被抢、脸上挨了一口倒也不哭不闹的,直睁着葡萄似的眼睛直溜溜地望着“元凶”,那只一点点水嫩小嘴嗫嚅着,那神情倒好像是在想甚么叫做“臭美”
母女俩个的样子倒叫一旁的沈氏旁直是好笑:“她才那么点呢能知道甚么,不过是看着颜色艳好奇罢了。说起来咱们弄哥儿可算是好带的,只要吃饱睡足了,就不哭闹的。”
“臭丫头得意了吧人人都夸你呢”润娘又香了香女儿粉嫩嫩的小脸,把绢花放进她手里:“你就美吧”
不想小家伙毫不犹豫的把绢花丢了,小手伸来就拽润娘手上的玉镯。
“哎呀呀你个臭丫头还会挑拣了,这个可不能给你呢”润娘边说边轻轻地拉扯着:“哎哟,你倒蛮有些气力的么,果然是有做强盗的潜质”
沈氏在旁听得“格格”直笑:“哪有做娘的这么说自己闺女的”
“我有说错么,你也不瞧瞧她那小手捉得有多紧”
主仆两个正说笑着,淑君突然跑来禀道:“阿大哥哥已经把华叔、华婶接了来了,这会在外院西厢堂屋里候着呢。”
“哟,这么早呢”润娘抬头看了看天,略有些诧异,看时候不过才辰时正刻呢。
“阿大天没亮就动身了,天气好路上也好走,自然是快的了。”沈氏边说边接过弄哥儿。
“你领他们往慎哥儿的堂屋里候着,我这就过去。”淑君答应着去了,润娘又向沈氏道:“你带着弄儿再坐一会,看她睡了就抱她回屋里去。‘
“我晓得的。”
润娘又摸了摸女儿滑腻腻的小脸方转身出了月亮门。
华老夫妻忐忑不安地坐在周慎堂屋的交椅上,今朝天才放亮阿大就跑了回来,说是娘子请他们请城有事商量。虽然知芳直说没事的,可老夫妻俩总有些提心的吊胆。
他夫妻俩想了一路,也猜不出润娘找他们是为甚么事,因此总往坏里想去了。况且来了这么会即不见润娘的人影,又没见着儿子,心里越发不安了起来,莫不是盛小子惹出了甚么大祸来。
他们正自猜疑着,忽见地上光影晃动,二人忙站了起来。
易嫂子打起了竹帘,润娘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叫叔、婶子久等了。都怪弄哥儿那丫头把我头发捉乱了,害我重新又梳过了。”
“娘子安好。”华老夫妻做揖、福身的行礼。
润娘忙止了,笑道:“有日子不见,叔、婶子怎么倒跟我生分起来了,坐着说话吧。”润娘一面叫他们坐,一面又问道:“这些日子周悛他们那里怎么样呢?”
老夫妻俩听她提起这话,放心了不少,华叔回道:“他们家如今面上看来是闹热的很,成日里人来车往的。可咱们听说他把家里的东西当得七七八八了,咱们起先是不信的。可是前日里悛大娘子回了娘家不说,族长也怒冲冲地上他家去了,这么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呢”
“是么”润娘清浅的笑意仿若新荷初绽:“咱们且不说人家家的事,今朝我请了叔、婶子来,是为了知盛的事。”
老夫妻俩听了一怔面面相觑,恰好易嫂了端了茶来,他俩个却只管发呆也不去接茶,易嫂了只得将两盅茶轻搁在几子上。
润娘揭了茶盖,细细地吹散升腾的白雾,轻啜了口茶继续道:“给大奎办出籍的出时候,我就想把知盛的也办了,只是那会手上没那么多钱,这几个月咱们的农货买卖倒是赚了些钱,我就想着赶紧的把盛小子的事给办了,他也都十七了办了出籍也好议亲了。”
润娘一眼扫过呆傻的老夫妻俩,笑道“当初大奎的事是华叔办的,我想着华叔熟门熟路的办着顺手些,所以这回还是华叔去办的好,况且叔、婶子都还没来看过这宅子,正好趁机会住上两日。”
华老夫妻俩缓缓地回了神,四道眼泪齐齐而下,纳头要拜,润娘赶紧叫易嫂子拦了下来,摆正了脸色道:“叔、婶子这是做甚么,可是要折我的寿么?”
老夫妻俩虽知润娘素来有这个想法,可事到临头,依旧激动得老泪纵横:“咱们老华家祖上积了甚么德,竟撞上这么善心宽厚的主子………”
润娘见他们哭得伤心,故意笑侃道:“叔、婶子可别怨我偏心小的,你二老的出籍将来等着盛小子发达了再替你们办吧”
老夫妻俩抹着泪道:“娘子哪里话来,咱们再要存半点怨心,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话严重了我不过是出些钱罢了,说到底没他姐弟俩个实心实意地帮衬我,这个家我难撑起来。”
华婶脸的别,道:“真正是娘子宽厚家里养的奴才实心替主家办事可算甚么功劳,偏娘子还记好。”
润娘笑了笑,知道主仆观念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不是自已一两句话能扭转来的,“我请叔、婶子来,其实是想和你们商量商量盛小子的亲事。”
老夫妻俩闻言稍是怔愕,旋即垂首道:“家里奴才的婚事向来是主家做主的,娘子怎么说咱们怎么应就是了。”
这话倒叫润娘怔了一下,转念一想即便明了,恐怕这两个老的是怕在这关头得罪了自己,自已便不肯给盛小子办出籍了。润娘当下肃了面色:
“叔、婶子这叫甚么话,你们是他父母,他的亲事总要你们应下才好的。况且我是想着先给他办了出籍再议亲的。”
“这………”老夫妻俩双双抬眸,望着润娘一时间不知说甚么才好,四道老泪又下来了。
“盛小子的婚事,我心里的人选叔、婶子是知道的,就不知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毕竟你们华家讨儿媳妇,总要你们满意才好的。”
虽说之前华老夫妻不大待见秋禾,可见她那般尽心尽力的照顾知芳月子,人心都是肉长得哪有不感激的道理?再说了知芳又时常的在他们耳边提秋禾的好处,况且秋禾又不在眼前晃着了,两个老的好话听得多了,倒渐渐不觉着她有甚么大的不好,只是要他们立时就应下说娶她做媳妇,倒是有些为难他们了。因此他二人面面相觑着,不知要怎么答应。
润娘也不逼他们,只笑道:“这事倒不急,入了秋再说也不迟的。易嫂子你去瞧瞧盛小子回来了没,让他带着叔、婶子好好转转这宅子。”
易嫂氏答应着打起了帘子,老夫妻俩行了礼,随后而去。润娘回了屋子,见沈氏坐在摇篮边哄弄儿睡觉,连忙吩咐:“你赶紧叫秋禾去把外院的东厢给收拾干净了。”
沈氏虽不知原故,但见她说得这般慎重连忙起身去了。
周慎刚送了季文、周慎去书院回来,听说阿三说爹娘来了吓了一跳,正要进去打听,就见易嫂子领着二老出来:“你回来的正好,娘子让你领着叔、婶子逛逛新宅子呢。”
周慎答应着,偷眼瞧去见爹娘脸上没甚么不悦的神情,倒是松了口气,又怕在后厨撞见了秋禾不妥,便领着二老先往前院西厢自己屋里看去了。
谁想三人才从屋里出来,就见秋禾挽着袖子,额上还挂着汗珠子,端了盆污水从东厢走了出来。
登时四人都怔住了,倒是秋禾反映得快,福身道:“叔、婶子安好,娘子说二老要住些日子,让我把东厢收拾了出来。叔、婶子且到小花院子里歇歇,等收拾干净了我再请二老。”
老夫妻俩个四只眼睁得溜圆,心里皆道:“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呢,这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了。”
“正是呢,那花院子可是好看呢,阿爹阿娘你们定是没瞧过的。”知盛惟恐爹娘为难秋禾,拉了二老赶紧就往花院子里去,行了两步又偷偷回头望了眼秋禾,见将脏水泼了阴沟里,抹了把汗又打水去了。
正文 一一三、七夕
一一三、七夕
眨眼间,华老夫妻已在城里住了十来日了,直到这日过了未时他俩坚持一定要回去,润娘等苦留不住,只好送了他们上车,直至车子没了影子放才回转。
“妈妈,你说他们对秋禾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啊?”润娘回至屋中,见左右无人,便压低落嗓音道:“这些日子他们竟是一点口风都不露的,到底行不行的也给人一句话呀”
鲁妈笑道:“娘子怎地这般沉不住气呀毕竟是讨媳妇,哪有这么容易的就应下的。依我这几日看着倒有七八能成”
“是么”润娘眼眸一亮,急问道:“怎么说?”
“先前华嫂子一见着秋禾就挑不是,可打从芳丫头生了孩子后,华嫂子待秋禾虽还时常骂两句,却多半像是教导了。而这几日越发是连语气都和顺了许多。”
润娘听了更是纳闷了:“那他们怎么提也不提呢,按说盛小子也不小了呀”
“怕是想再瞧瞧吧,毕竟先前他们都不大喜欢秋丫头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沈氏抱了弄哥儿进来,她俩个便止了话头,倒把沈氏闹得有些不安了:“这,我不晓得妈妈在屋里………”
“没事不过是闲聊罢了,时候也不早了可该做吃的了。”鲁妈手已挑起了竹帘,润娘道:“妈妈,炖些汤吃吧这才刚入了秋,就觉着有些躁了。”
“知道呢,我早起买了只老鸭,中午的时候就炖上了,等炒了两个青菜就能吃了。”她话未说了,人已出门去了。
沈氏把弄哥儿把进摇篮后,说了句“我去厨里帮一把手。”人也没影了。
润娘本来还想逗一逗女儿,可见她睡得沉,也不忍心下手。待要到前头找刘继涛说话,又想着巴长霖也在,而他是一见着自己就打趣,因此她只好歪在炕上翻翻书了。
日子对润娘而言,是闲处时光容易过,可是对周悛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自从汤家不再同自己喊价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想着自己又没同庄户们签甚么文契,便打算着把收购的价钱往下降一降。起先庄户倒没说甚么,然他连降了三日后,那些庄户便不满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嘟嚷几句,到得后来叫骂之声是不绝于耳,竟没一日安生的。
到了六月底,汤家又抛出了个价钱,虽说没周悛的价钱高,可是却愿意同庄户们签文契,承诺一年内价钱不变。消息放出三日后,便渐渐地有庄户换了买家,周悛熬得几日,又咬咬牙把价钱提了一提,谁想他这里才提了价钱,那边汤家就放出自己已在质铺典当家私的消息,这一下登时走了大半的庄户,毕竟庄户们也不想做甚么大买卖,只求有个稳当地方收自己的农货罢了。
再说周悛这里收不到农货,连累的酒肆开不了张,那些东家哪有不寻上门讨要赔偿的?自入了七月来,周悛可谓是焦头烂额四处借贷,一来丰溪村的富户本就不多,二来就是有钱借的,又怎肯借他,譬如周友清就连避他几日。而他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就是家下人等也都打发了,每日里只和老徐头哎声叹气,周世齐自旧年年下一病,身子一直就是不好,如今家里闹出这样的大事,气急攻心便倒床不起了。
眼见的到了七夕,这日一大早秋禾就在厨里忙着做巧果了,润娘则使着知盛带着阿大他们到街上去买孔明灯、河灯、彩钱之类的物什。
因几个小子都的都出了门,鲁妈、秋禾、沈氏并易嫂子又都在后头角院厨里忙着,一时间院子里悄静无声,润娘把女儿在炕上笑着逗她玩,刘继涛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看着她母女俩好一会,方开口道:“日子过得可真快,就七夕了”
润娘面上的笑容蓦地一僵,回过身却依旧是满脸的灿烂:“你打算甚么时候动身呢?”
“过了七月半吧,总要拜祭过母亲再走。”
“那差不多可要开始收拾了,不然临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就不好了。”
“润娘”刘继涛忽然在她面前坐下,执了她的手,眸光灼灼:“你跟我一起走吧”
润娘闻言一怔,眉目间不自觉地透出抹欣喜,可最终还是黯淡神色,抽出了手道:“这可怎么成呢?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再说了,你又还在孝中,这带个女人回京上任,也不怕招人闲话。”
刘继涛的眸子渐拢上抹凄绝,“是啊,总是不成的”
“承之,你不是说在一起的时候就要快快乐乐的,不然就只剩下满心了悲伤了。”
刘继涛痴痴地看着润娘浅淡的笑脸,仿若要把她的样子刻印入心底,这半年的时光将会是自己最甜蜜的记忆。
“润娘,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甚么事你都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他急促的索要润娘的保证,希望真相揭穿的那一刻,润娘能记起此时的承诺。
润娘柔柔地笑着,轻轻地执起刘继涛修长的大手,轻声缓语:“女人是脆弱的,可母亲却是坚强的所以无论甚么发生甚以事,我都不会倒下去,因为我还有弄儿和慎儿要守护”
刘继涛悲不可抑,猛然将润娘揽入怀中,泛红的双眸努力的睁大,不让眼泪落下:“润娘………”对不起三个字在唇边打了个转咽了回去,得快乐时且快乐吧,他实在不忍心打碎这所剩不多的快乐。
黄昏时分,街市上已是人流涌动,彩灯辉煌了,只坐在院里都能听到外头的热闹。
文秀走了邀润娘上街去,一来润娘是不喜欢人多,二来也想在家里陪陪刘继涛,便把众人都打发了出去玩了。
她哄得女儿睡着了,走出房来,就见刘继涛负立于院中,望月低吟道:
“一道鹊桥横渺渺,千声玉佩过玲玲。别离还有经年客,怅望不如河鼓星。”
润娘行至他身旁,一句诗蓦地上了心头:“莫嫌天上相见稀,犹胜人间去不回。”
刘继涛身子登时一僵,满腔的若涩冲激着胸口,袍袖底的拳头紧了又紧。
“把眼睛闭上,我有样东西要送你”
“是甚么啊?”润娘笑眸盈盈地看着刘继涛,满的好奇。
“先闭上眼”刘继涛坚持道。
润娘只得闭了眼,过得会忽觉腮边有习习的凉风,且还伴着淡淡的清香。她睁眼一瞧,却是把精致小巧的檀香扇,接过手细看时,发现上面雕着仕女簪花图,她正想问刘继涛何时买,却见那仕女的模样俨然就是自己,润娘的眸中闪出震愕:“这,是你雕的?”
“闲来无事做的,手艺粗糙得………”
刘继涛话未说完润娘已然依在他肩头了:“谢谢,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如果说她之前心里有淡淡的怨意,此刻也尽都散去,这个男子肯为自己这般的费心,无论他是出于愧疚还是欺哄,她都当做是真心来看,然后小心收藏。
日子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十五那日,刘继涛领着无腔回老樟窝子拜祭过母亲后,次日一早,甚至都不曾很润娘道别,便起身赴任去了。而孙家两兄弟也于十七日上京了,走了这么些人,院子里就显得空荡了许多。
虽然润娘的笑脸依旧,可秋禾却知道她时常会一个人坐着发呆,静得就像一座泥雕一般。
这日午后润娘刚歇觉起来,听说巴长霖来了,便换了衣衫往前头偏厅去。
巴长霖坐在榉木交椅上,手指嗒嗒地敲着案几,眉头拧了个死结。
在是刘继涛走前那个晚上,他来找自己喝酒,喝尽了两坛子酒,刘继涛却还是神智清明,将一封信交给自己,说“待我走后再交给润娘。”巴长霖不知他在信里写了甚么,可是看他当时的神情,绝对不是甚么好事。
一阵脚步声响打断了他的回忆,抬眼看去润娘已走了进来。
“巴公子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巴长霖的眉间已皱成了一个川字,自从承之走后,润娘便刻意的疏远自己,这样的情况可叫他如何开口呢。
“承之走前………”他一提到这个名字,润娘清凌凌的眸光便扫了过来。
巴长霖深吸了两口气,一鼓做气道:“承之走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素白的信封上,用行草写着“润娘亲启”四个字,那笔迹是自己再熟悉
不过的。刘继涛啊刘继涛,话你不肯说,就连信也要旁人转交么?
“呵—”润娘突然笑了声,“真是有劳巴公子了。”说着便接过信封,展信看了起来。
巴长霖一瞬不瞬地看着润娘,却见她自始至终面上都带着浅笑,叫人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秋禾已一直盯着她看,她那冷冷的笑意冻得秋禾阵阵心疼,娘子啊娘子,你若是悲伤就哭出来吧,为甚么非要摆出笑脸呢
润娘看罢将信折好,向巴长霖福身道:“多谢巴公子了,家中事多,小妇人就不虚留公子了。”
说着,她回身便走。
巴长霖长叹一声,刚出了门,就听秋禾一声惨呼:“娘子………”
正文 一一四、周友清之死
一一四、周友清之死
润娘病了,不过也不是甚么大病,只因天气冷热忽变感染了时症。陈文秀得知后,但是日日过来陪伴。巴长霖则是送医送药,或是差人问候或是亲自探望,却都被润娘拒于门外。
这日用过午饭润娘才吃了药,在屋里和文秀闲聊,易嫂子又走禀道:
“巴公子来了。”
润娘眉梢一挑道:“怎么又来了这回他又拿了甚么来呀?”
“他手里倒是没提着甚么。”
润娘想也不想,便道:“请他回吧。”
易嫂子一来是老实人不会驳润娘的话,二来连日看着也都习惯也不觉着赶他有甚不对的,因此应了声就要去。
“等一等”文秀出声喊住了她,又劝润娘道:“在农货的事上,他帮了姐姐那么大的忙,现下他卢大兴也还只进姐姐一家的货,且又四处的替姐姐说好话。姐姐病了他送药送吃的,你不让他进门,他也不恼还一样的来,可见他的诚心诚意的待姐姐的,姐姐又何必定要和他生分呢。退一万步说,如今汤家还在那儿呢,姐姐若是和巴公子闹翻了可靠谁去”
文秀说话这会工夫,润娘便咳了几次,喝了口蜜柚茶顺了顺气:“倒还是你想的周全,我竟病糊涂了。这样易嫂子,请他在偏厅里坐,说我身子还没大好让他担待些,再把鲁妈做的那些蜜柚茶给他装一罐子去。”
易嫂子才出了门,润娘突得咳得厉害了起来,文秀见她咳得目赤面红的,赶紧给她顺着背:“都这么些时候了,怎么就是不好呢?竟还是不要用汤药的好,我取些枇杷膏来倒是清肺润燥,止咳化痰的。”
润娘好容易咳停了下来,喝了口茶,摆手道:“巴长霖早就送了来了,我吃了这些日子也没见好。倒是鲁妈做的冰糖炖雪梨吃下去舒服些。又特地的做这了蜜柚茶给我喝,只是总不肯大好。”说着又咳了两声。
恰好秋禾未进来,二话不说连忙从炕柜的小屉子里取了一个描花琉璃罐,又拿从一支小木匣里取了枚小银勺子出来,拧开罐子上头钮盖,倒了一小勺瑚珀色的膏药给给润娘服下,这才埋怨道:“都咳成这样了,还不肯吃药。”
一线清凉顺喉而下,润娘火烧火燎的胸口登时舒服了不少:“那东西虽然好,就那么一点子,吃完又怎样呢。”
秋禾横眼道:“巴公子再三说了,叫你只管用就是了,用完了他再使人送来。”
润娘道:“罢了,倒是不欠他人情的好。”
“这可是上用的枇杷膏呢,比市面上的都对要好呢。”文秀拿着琉璃罐子又看又嗅的,爱不释手的样子。
“你喜欢拿去就是了。”
文秀丢了个白眼给她,啐道:“你当我就那么眼孔浅呢,再说了这东西再好也不过是个药,我又病要它做甚么”
润娘笑眯眯地道:“哎哟哟,我甚么时候说把药给你了,我是瞧这罐子稀罕你又喜欢才好心说送你呢”
“你这人………”文秀跺着脚扑上前去呵润娘的胳肢窝:“叫你打趣我,今朝谁还放过你去。”
润娘边躲边告饶道:“好妹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一面又叫秋禾道:“你只看着她欺负我呢,也不帮一把手。”
秋禾站在旁边,冷冷地道:“帮你?我还多谢过秀姐和帮我出气呢”
润娘被挠得呵呵直笑,嘴断断续续地骂道:“你,你,个臭丫头—”一句话没骂完,腰眼上又被挠了下,只得喘息着哀求道:“好妹子我再不敢了,你放过我这一遭吧。”
“放过你,那可不行今朝我定要讨回本来”说着一双玉手又向润娘伸了过去。
屋里姊妹俩个正闹着,易嫂子一脸凝重慎肃地走了进来,压低了嗓音
道:“娘子,三老太翁过身了。”
玩笑中润娘没听得太清,坐起掠了掠鬓发问道:“你说甚么?”
“三老太翁过身了”
润娘的脸倏地阴沉了下来:“甚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昨日夜里去的。”
润娘闭目长叹了声,吩咐道:“你赶紧的给哥儿准备两身衣裳,叫上阿大同盛小子去书院里接哥儿,也不用回来了直接就回村里去吧。噢对了,再封上十贯钱的奠仪。”
“嗳。”易嫂子答应着赶紧去了。
文秀问道:“姐姐不回去看看?虽说没甚情谊,可毕竟是上辈,若姐姐面都不露只怕族里那些人要议论呢”
“是啊,按理我该去磕个头才是的。可是,我怕周悛会拿着笤帚赶我出门呢”润娘浅浅地笑着,心里约摸能猜着周世齐的过世,多半是因为与汤家斗法斗输了的原故。这会自己再上门去,可不是找不自在么
“他若打姐姐出门那是他的不是,姐姐不去却是姐姐的不是。”
一句话点醒了润娘,吩咐秋禾道:“你赶紧去叫易嫂子等会,咱们跟着一起去。”
润娘即准备出门,文秀自是告辞出来了,刚在门口上了车正碰见巴长霖出来,只得福身行礼。
巴长霖手上提着一只瓦罐,心情倒是很好自己厚脸皮的坚持那么些日子,润娘总算不再同自己生分了,甚至还送了罐蜜柚茶给自己,见着文秀自是笑容满面:“唉哟,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
文秀笑回道:“周姐姐要赶着回村里去,我怎么好再打挠。”
“回村里去?做甚么?”巴长霖桃花眸里尽是好奇。
“周家三老太翁过身了,姐姐自是要回去的。”
“就这么回去?”素来懒散的调子陡然升了个调门,俊逸非凡的面容显出份诧愕。
文秀点了点头,还不及说甚么,巴长霖转身就往门里跑去。
知盛正和阿大在套车,忽见巴长霖飞奔而来,束手行礼道:“巴公子,今朝家里有事实在………”
“你们是要回丰溪村么?”巴长霖抢断话头,问道。
知盛点头道:“是啊,三老太翁过身了,咱们自是要回去的。”
巴长霖急声道:“那你们稍等等,我再叫几个小子跟你一起回去。”说着又是飞跑而去,犹自回头嘱咐道:“一定等我”
日头渐次偏西,拉长了所有的光影。周家大门洞开,白晃晃的灯笼上写着一个乌黑的“丧”字,门楣上的白幔随风轻轻飘着冷清中透着阴森。
“怎么都没人呢”润娘一行人下了车,看着门庭泠落的周家,甚是奇怪。
一行人才抬脚上了石阶,正巧老徐头出来点灯,润娘拉着他问道:“徐伯,怎么都没人来吊丧呀”
老徐头抹了抹泪,看清了来人,很是一愕道:“原来是恒大娘子呀,哎,前些日子官人四处跟人借银子,把人都借怕了。都只只叫小孩子家送几络钱过来就算完了。如今只有族长在里头坐着。哎,如今家里空荡荡的,真不知如今发付太爷的这桩大事。”
众人且行且说,一路进了停灵之室,但见惟有周悛父子俩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前烧纸钱,周友清坐在灵旁,老泪纵横。润娘不由心里一酸。她知道周世齐自小便跟在周友清身边,说是侄儿倒也不比儿子差甚么,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已够伤心的了,况且这灵堂前这般冷冷清清的心里怎么能好过。
润娘带着周慎磕头上香,周世齐才缓过神,看清了来人,登时是万分惊讶:“恒哥儿媳妇?”
润娘见周友清颤微微地要起身,赶忙上前扶住:“四叔公,节哀顺便吧。”
周友清老泪滚滚:“没想到临到最后,只有你肯来上柱香—”他话音未落周悛猛然蹦起,若不是巴长霖差来的那几个小厮眼急手快,他可是要扇着润娘了。
“贱妇,你来看我的笑话么”
“悛哥儿”周友清沉声喝道:“在你父亲灵前,你撒甚么泼。”
虽说这结局是周悛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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