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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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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文铁青着脸道:“姨娘也是读书人家的闺女,怎么也学着人云亦云?寄兰不仅通晓诗文琴也是弹得极好,就是那一手的字说句夸大的话,整个信安府怕也找不出更好的了。那些市井妇人哪里见的别人好的,自然是四处搬弄是非毁人名声,娘亲对她有偏见那是因着是出身农家性情淳朴,听了些疯言疯语就当了真。我只没想着姨娘也是这样!”

润娘张口结舌地望着孙伯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闷少言的小鬼居然也能这么一套一套的!

刘继涛低了头抬手挡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掩去嘴角漏出的浅笑,这个巧舌如簧的女人也有吃鳖的一日!可当他斜眼瞥去润娘已换上了灿烂的笑容,他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她那张堪比苏秦张仪的利嘴又开始舌吐莲花了。

正文 九十二、温暖中带着离索

九十二、温暖中带着离索

“寄兰?”润娘眼角轻挑淡笑出声。

孙伯文麦色且棱角分明的脸上升起朵淡淡地红云,他梗直了脖子道:“我就是叫她名字了怎样!”

“怎样?”润娘渐敛了笑意,眸中厉色凝聚:“你也不怕坏了人家女孩儿的名声!今朝她若与你定了亲也还罢了,如今她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凭甚么直呼她的闺名?。52dzs。你说市井妇人乱嚼舌根坏人名声,要我说她们的本事远及不上你们这些轻佻子弟!”

“我,我会娶她的………”

“胡说!”润娘厉声喝断:“你凭甚么娶人家,你别忘了你老子娘还没答应呢。”

孙伯文挺直的背脊僵了一僵,犟道:“我会求得爹娘同意的!”

“就你这样!”润娘冷哼道:“我看,难!”

孙伯文嗤声道:“这个不劳姨娘操心。”说着站起身拱手道:“伯文还有些琐事,先告退了!”言罢,抬脚便走。仲文蹿起身拉住兄长,低声劝道:“姨娘若到娘亲面前告你一状,娘亲说不定就要叫你回去了。”

他声音虽小润娘偏是耳尖一字不落地都听在了耳里,再看伯文那张仿似要不顾一切的青涩脸,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悲哀,当初的自己也以为失去了爱情便会天塌地陷,只是人越成长爱情便愈是可以舍弃,再也不会为了爱谁而奋不顾身。

润娘低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垂首拭去眼角的酸涩,抬眸时已寻不见眼底已换上了世俗:“你呀,就是喜欢把事情闹僵了。比如先前竟学人家逃家,且不说你能去哪里,就是你有地方投奔,难道父母、弟妹都不管了么?你可是长子嫡孙,一家子担子可都在你身上!再则说了你离家有甚么用?果真三年五载后你衣锦荣归,林家小娘子早是人家的媳妇了!或者说你想带着她一起跑?你不知道老话说‘聘则为妻奔则妾’么,你真要做可是毁了人家女孩儿一辈子!”

这一番话可算是彻底打击到孙伯文了,恼得额角上青筋直暴,压着声音道:“我的事不用姨娘操心!”

“你以为我愿意呢!”润娘寸步不让地紧咬道:“若不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我才不你废这么些话呢!老实跟你说林家那丫头我听你说的就不喜欢,她给人做妻做妾与我半点相干都没有,就是你毁了前程丢了脸面与我又有甚么相干?”

仲文把气到怒火冲天兄长的拽到身后,向润娘做揖道:“姨娘也太偏心了,那么疼小三却一句好话也不替大哥跟娘亲说。”

润娘睨眼扫过寒霜罩身的孙伯文,道:“我不替他说好话,若不是我劝嫂子,他这会还在家里锁着呢。”

“既是这样,还请姨娘在娘亲面前多说两句好话才是。”

“说,我怎么说?”润娘瞪视着二人,调门打着旋地往上升:“你们叫我拿甚么话说?难不成还叫我帮着你们骗你们娘亲不成!”

孙仲文垂首道:“侄儿不敢!”

润娘饮尽桌案上放温了的茶,起身步至孙伯文面前,如水的眸光在他铁板似的面上溜溜一转,道:“书上说,‘自助者天助之’你自己不努力不争气,只管这么莽撞冲动,就算你闹得你爹娘答应了你,你觉着林员外会把独生女儿许给你么?”

孙伯文登时被她问得哑然,睁大了眼眸愕然地望着润娘,脸上的寒霜渐渐退去。

润娘又道:“不论那个林小娘子有多好,你怎能为了她把你母亲亲气成那样!”见孙伯文脸上又拢起怒意,张口欲言,润娘先就断道:“你不要说你有多在意多不舍,她再好总不会无法替代!可是亲人却住是无法替代的!”

孙伯文闻言脸上浮起一团迷雾,而孙仲文的眸底则露出点点敬服,至于坐在交椅上吃茶的刘继涛,撇茶沫的手微微地顿了一下。

“听姨娘的劝,且在这里住些日子让你们娘亲放心。若你们娘亲送老三时,你们还住不惯我替你们同娘亲说,务必让你搬回书院去。”

孙家兄弟面面相觑,最后仲方唱喏道:“那,这些日子可多打扰姨娘。”

润娘扳着伯文的肩膀,眼眸怔怔地落在上头:“这么宽厚的肩膀是生来好看的么?”

伯文虽有些莽撞终还是个正直少年,润娘的话外之音倒激起他隐隐的羞愧,低了头默然不语。

“凡事靠说是没用的要靠做才行!你想让爹娘依了你的主意,你就得让他们觉得你的主意是对的。可是你的那些的行为呢?争吵、逃家、绝食,真真是连你三弟都不如,你让你爹娘怎么信你!听姨娘的劝,且把心思放到今年的秋闱上,到时中个武举人给你爹娘看看!”

孙伯文抬眸看着润娘问道:“我考中了武举人,爹娘就会同意我与林小娘子的婚事么?”

润娘倏地沉了面色:“你若是为了林家那个丫头,趁早别去考的好!”

“这叫甚么话!”刘继涛搁了茶盅,抢到润娘身旁瞪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身后,方转向孙伯文语重心长地道:“伯文啊,堂堂七尺男儿生于天地之间,难道只为一女子么?”

润娘猛地抬眸看他虽然纤瘦却笔挺的背脊,不知为何心底漫出一股凉意。

“既然生为男子,就该以天下苍生为念!前程不是为你自己挣,也不是为父母妻儿挣,为的是天下间的百姓。”

“先生!”

孙家兄弟被他一句话激得胸中热血翻滚,原本清涩的眼眸坚定了起来。

润娘的心头却生些萧索的落寞,缓步踱回屋里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红润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嘴里细嚼道:“家国天下。”润娘黯然一笑,抹上女儿的小脸涩声:“小弄儿,娘亲怎么忽然觉得他离我有几千几万里远呢?”言声未了,一点温热的泪珠摔在了她手背上,然后便是泪若断珠。

“怎么了?”刘继涛悄无声息地走进屋里,在润娘面前坐了,伸手细细地抹去她眼角水气:“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润娘索性靠到他肩上,放任自己哭湿他的衣衫:“承之,我觉着………”她本想说‘咱们隔了千山万水’可话到嘴边,心却痛如刀绞泪便越发汹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刘继涛将润娘拥入怀中,下巴顶在她头顶,怜惜地轻叹:“哎,你怎么那么能哭呢?竟然比弄儿还能哭,我早晚会被你的眼泪给淹死!”

润娘“扑哧”一笑,离开他的怀抱,垂着脑袋含羞带嗔:“你又取笑我。”

刘继涛在她眼前柔柔地笑着,恍若暖煦的春阳,他拿过自己的帕子极温柔地抹去泪迹,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相缠。润娘怔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斯文的面庞清朗眉目实在算不得有多俊俏,可那薄薄的红唇吐出的气息却是那么温暖诱人,脑子里想着身子便凑了上前,吻上了那瓣薄唇,一碰触到那点温暖润娘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刘继涛突被柔软覆住稍怔了会,虽然理智叫他推开那道香濡,可他的手却拥紧了香软的身子,与怀中的人儿唇齿相缠。

仿若过得一世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润娘虚软的依在刘继涛的怀里,身是暖的心却一点点的发冷,这个给予自己温暖的男子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么?只怕是甚么人也抵不上他的青云之志吧?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她自己尚未发觉,刘继涛温柔的手已拂上了她的面庞:“怎么又哭了?”

他轻柔温腻的语气反倒催下润娘更多的泪水,润娘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可无论抱得多紧,她也觉着两人隔着天涯!润娘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怕自己一旦出声便会向刘继涛讨要承诺,而这是自己最不屑地。

“哎,你要我拿你怎发办呢!”刘继涛轻吻着润娘的额头,低喃微叹。

外间阿三已领着孙家兄弟向东跨院去了,还没进院门就闻得阵阵清香,孙仲文不由赞道:“好清雅的香味!”

阿三引在前头推开院门,登时芳菲满目,两兄弟不由都睁大了眼,满院的白色丁香花开繁盛,风过处吹落阵阵花雨,小石子漫成的甬路上满是细碎的花瓣,几乎不忍叫人落脚。

“丁香花意寓勤奋、谦逊,润姐姐让你们住这院子再合适不过了。”

兄弟二人闻声回头,但见陈文秀牵着周慎站在身后,孙仲文嘻笑着唱诺:“小姨娘好。”

陈文秀微红了脸,轻嗔道:“二哥哥胡说甚么!”

“我没说错呀!”孙仲文摊开双手作无辜状道:“咱们管周家娘子叫姨娘,你管她叫姐姐,咱们称你一声姨娘也不为过呀!”

“那我呢!”孙仲文话音一落,周慎丢开陈文秀赶上前,看着孙仲文得意道:“那我岂不成了小叔叔了!”

孙伯文、陈文秀并阿三都偷偷笑了起来,孙仲文稍是一愕,狠狠敲了周慎一个毛栗子:“有本事你让小三子唤你叔叔去,他左不过这两日就来了。”

“慎哥儿也没说错呀!”陈文秀上前替周慎揉了揉脑门,斜了孙仲文一眼,向周慎道:“走,我带你进院里去瞧瞧。”言毕,越过孙家兄弟跨进了院门。

“喂!”孙仲文伸手叫道,见她不搭理自己,扭头向自家兄长嘀咕道:

“这院子好像是咱们的吧,她怎么倒跟主人似的………”

阿三在旁微笑着,咬着字道:“小官人不知道,这宅院本就是陈家的,是咱们娘子赁得来住的。”

“这宅院是她家的?”孙仲文一面问一面四下打量,脚下已然进了院子。

这东跨院甚是小巧却胜在别致,地上了石漫甬,正屋的墙根下种着爬山虎,此时翠绿的叶子已爬满了墙壁,屋檐下演垂着向缕藤蔓,摆满了各式花盆,此时虽不是全都盛开,然蔷薇、茉莉、绣球却也嫣红腻翠清芬宜人,而飘落了一院的丁香花花瓣,更是把个小小的院落几乎妆点成云中隐庐,而过透北墙上镂刻的花窗能隐隐瞧见前院的秋千,与盛若晚霞的石榴。

孙仲文嗅着花香道:“大哥,这院子真是不错呢!”

孙伯文的脸上也露出点点的笑意,微微地点了点头,陈文秀得意道:

“当然啦,这院子原先可是我的………”话说一半她忽然咽住了。

孙仲文扭头盯视着她,问道:“你的甚么?”

陈文秀强自镇静道:“没甚么,这院子是我收拾的罢了。”

孙仲文细眯了眼,两簇眸光聚在她寻常的脸上:“我还以为这院子是你的闺房呢!”

“仲文!”孙伯文赶紧喝断二弟的胡言,向陈文秀赔礼道:“小弟胡言,陈家妹子可别往心里去!”

“没事!”陈文秀虽然心底羞得发烫,面上却只是微微泛红:“二位哥哥进去瞧瞧屋子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也不牵周慎,转身便出了院门。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陈文秀,孙仲文凑到兄长身旁,嘻笑道:“看来多半是被我猜中了,这院子真是她的………”

“仲文!”孙伯文侧过身斥断兄弟的笑谑:“你甚么时候学得这么轻佻了!”说了转身进屋,周慎朝他重重地哼了声也自去了。

孙仲文摸了摸鼻子,摇首轻叹:“爱屋及乌,爱屋及乌啊………”

正文 九十三、巴长霖

九十三、巴长霖

今天小樗被订阅打击到,所以犯了懒更晚了,对不起!

两场丝雨过后日头在头上挂了几日,天气便渐渐燥热了起来,树间上知了的叫声也越发响亮了起来。润娘身上的夹衣再穿不住了,虽然鲁妈再三念唠她还是终究换了单的。

眼见将进五月,院子里东、西上那两棵枝丫横斜的梧桐已是翠荫郁郁,把正屋的屋顶遮了个严实不说,其余的树荫还盖了小半个院子。而正屋墙根下那一溜的美人蕉开得宛如美人初起,说不尽的流香溢媚。

这日午间整座宅院都在午睡,四下里悄静无声,惟有树间的知了在声声地叫着。阿三小心的推开二门,探着脑袋朝里张望,尔后沿着墙阴小跑至正房西屋窗下敲了两下窗棱,小声唤道:“五腔,五腔………”

唤声未了后头就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教你多少次了,还是五腔五腔的。”

阿三回过身瞅着略黑了脸的无腔嘿嘿傻笑,无腔与阿三的年岁相当,然

阿三个头要比无腔高壮些,只是无腔素爱装老成,这会又背着手问道:“这大中午的你不歇着,跑进来做甚么?”

“噢!”阿三被他一问,赶紧递上张拜贴,“外头有个姓巴的官人来拜访先生呢!”

无腔听罢眸底闪过丝郁色,收了贴转身往里去,揭了纱帘又折回身向阿三道:“赶紧请人家到正堂上坐了奉茶。”

“晓得了!”阿三答应着就跑了。

无腔拿着贴悄悄地进了西屋,透着碧纱厨向里一看,见刘继涛还在凉椅上睡着,将贴子压在外间桌上缓缓行至凉椅旁,低声叫道:“相公,巴公子来了。”

“噢!”刘继涛早已醒了过来,无腔话一出口他便就睁开了温朗的两眼,见无腔皱眉苦脸的,不由笑道:“该来的总要来的,你愁也无用。”

“是!”数月来无腔脸上好容易培养出来的丁点孩子气,因刘继涛这一句话褪得干干净净,回复到平润无波的神色。

“唉!”这孩子跟着自己也真是委屈他了,刘继涛轻叹着至行脸盆架边撩了盆里的井水净脸,一股冰凉直透脑门,登时将他那点残存的睡意冲荡的干干净净!接过无腔递来的巾子抹了脸,穿了外衫唇线惯性的微微弯起,昂首迈步而去。

周家朴实无华的正堂上歪坐着一名锦衣华服的俊美公子,他手里的折扇徐徐地摇着,那张薄薄的红唇毫无形象的打着哈欠。阿大和阿三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四只眼睛不时地抬起来偷瞄,他本觉着悛大官人已经长得很漂亮了,没想到这城里竟然还有比悛大官人更俊的公子!尤其是那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真真是叫人挪不眼啊!

当巴长霖打至第十八个吹欠时,他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哗”下一收了折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耸了耸肩膀,身后已响淡凉如泉的地声音:

“这大中午的巴兄不在家中图凉快,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巴长霖回身一看,眼前这人依旧是素袍俊瘦,面容闲淡,摇首叹道:

“承之啊,你怎么还是这么病沉沉的样子啊!”

然后又瞅着无腔看了半晌,越发眉头紧皱,看得阿大阿三都隐隐地心疼了。

“我可怜的小无腔啊,你这张小俊脸怎么还是板得跟块铁板样呢!”说着两只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揉上了无腔的嫩脸。

“哎呀,巴公子你放开!”无腔奋力易挣脱了开,豆腐般的嫩脸上却已浮起淡淡的红痕,阿大阿二掩嘴闷声偷笑,惹得无腔脸上的红痕又艳了三分。

“小无腔啊,别害羞啊………”

刘继涛挡去巴长霖欲图不轨的魔爪:“好了,好了,难道你来只是为了逗他?”

巴长霖收回摧花辣手,桃花眼在堂屋四下一荡,斜嘴笑道:“这屋子不说话的地方吧!”

刘继涛浅笑着摇头,右手往前伸出,请道“巴兄随我来吧。”

巴长霖吊尔郎当地随刘继涛进了东间里屋,无腔手中软帘甫落,刘继涛便换上冷肃的神情,在上首坐了:“事情都妥当了?”

巴长依旧是散漫的样子,往交椅产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桃花眼斜睨着刘继涛道:“事没办妥当,我怎么敢光明正大的上你门来?承之,对你我是不得不服啊!殿下,噢,不!是陛下明明已然成了死局,硬是被你一招丢卒保帅给盘活了。淮安王估计到这会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被拉下太子之位的,那翌阳公主倒是够狠酷决断,可惜啊淮安王偏是个扶不起了的阿斗………”

“弃卒保帅?我倒觉得用‘置之死地而后生’比较恰当。”刘继涛拿着茶盖轻撇着茶水里的浮沫,清清淡淡的笑意登时叫人在这初夏的午后背心生凉。

巴长霖接过无腔奉上的热茶,茶水才入口立时跳着叫了起来:“怎么这么辣,这茶里搁了些甚么了!”

“辣么?”刘继涛看着他轻啜了口茶水,将茶盅交还给无腔:“味淡了些,再去厨里切些姜丝。”

“甚么!姜丝?”巴长的高昂激动的调门几乎把屋顶都揭翻了。

“嚷甚么!”刘继涛压着嗓门斥道:“家里人都还在歇午呢!”

巴长霖眯细了桃花眼,迷朦的眸光如绣花针般射向刘继涛:“承之,你该不会是真的动心了吧?”

刘继涛问他问得微怔,垂了眼眸敛去眸底的温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巴长霖闻言扬起微涩浅笑,尔后端坐于交椅上语气沉重:“承之,难不成这几个月的平静日子把你迷了糊涂了?你我是甚么样的人不用我来提醒你吧!就算你愿意守着这座宅院碌碌终老,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刘继涛低垂着眼眸,轻栋缓道:“我会带着她一起走的。”

“呵呵………”

刘继涛的话惹得巴长霖干笑声声:“一起走?情之一物还无真是乱人神智啊,连号称晋王府第一谋士的刘承之亦被它迷得三魂丢了五魄!承之啊承之,前面等待你的是甚么你总不会忘了吧?带她走,你准备怎么同郡主交待?”

刘继涛合了双眼,隐在袍袖下攥紧成拳,指甲深陷肉中,他面上却平静无澜。

巴长霖继续逼道:“你不想想,郡主为了帮你助晋王登基甚至陪上了老父的性命!”

刘继涛睁了眼,冷冷的眸光直盯着巴长霖的玉面,语出如冰:“齐王早你我之前就投靠了陛下,他是心甘情愿为陛下去死。这笔账如何算到我的头上来了!”

“好,好,好!”巴长霖拍着手,桃花眼中朦了层薄怒,瞪视刘继涛着:“你的心肠真是更冷更硬,若不是你与郡主定下了婚约,齐王又怎会坚定地站到陛下这边,如今你还未成亲,难道就要先纳妾了么?”

“长霖!”刘继涛陡然起身,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地狠厉尽现,然而那厉色渐渐地被苦涩代替,颓坐在交椅上低眸冷笑了阵,复抬起头时眸中一片冰冷:“纳妾?我刘继涛迎进门的女人一定是有用的!”

巴长霖听他这么说,不由长叹一声,道:“承之,以前倒是你常劝我不该为儿女私情所累,如今,哎………”

“放心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小王爷如今手握重兵镇守北疆,郡主咱们还得罪不起!”

巴长霖又是一叹,道:“陛下让我给带话,等稳中局势一稳就召你回朝,最晚不过今年冬。”

“是么。”刘继涛踱到窗边,负手站定嘴角噙着柔柔地浅笑:“那么还有半年的时光!”

“先生,先生………”

门外传来秋禾的急呼,刘继涛眉头微皱挑帘接了出去,问道:“怎么了?”

秋禾才午睡起来,头上松松地挽着个髻,身上粉红单衫下身系一缃色大脚裤,见了刘继涛福了福身子,道:“娘子在里头闹着要沐浴,我跟鲁妈怎么都劝不住,还是先生去压一压吧!”她一面说一面拉了刘继涛就往里赶,刘继涛只及回头同巴长霖说声“稍候。”人已过穿堂。

“娘子,你就再忍一忍吧,也就地几日罢了。”

“几日!”润娘穿一身水红色衫袍,趿着布鞋站在床边,怪声叫道:

“明明还有七日,七日啊!妈妈,我都发臭了呀!再不沐浴就跟咸鱼那味儿一样了!”她一面说一面将袖口送到鲁妈口鼻前:“妈妈,你闻闻这味,是不是跟咸鱼样!”

“娘子………”那凑到面前的袖口还真泛着隐隐的酸味,鲁妈掩了口鼻退了步,道:“不然娘子还是拿热水抹抹吧!”

“不要!”润娘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意,这个世间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她也不强求了。可是明明自己可以每日一澡的,却被这些个老顽固给剥夺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跟弄儿非长痱子不可:“今朝我一定要沐浴,不仅我弄儿也要!”

“这………”面对倔到讲蛮的润娘,鲁妈虽是头疼却也没有丁点的退让:

“娘子,老婆子也是为你好,这月子里下了水可是落下病根的………”

“我让它,我愿意!”

鲁妈揉了揉被润娘嚷得直抽抽的头目筋,门帘略动仿似有风掠过。

“妈妈,你且去歇歇吧。”

润娘重重生地哼了声,在床边坐下别过头去不看刘继涛,心里恨恨道:“今朝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用!咱要洗澡,要洗澡,要洗澡………”

正文 九十四、恐惧

九十四、恐惧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在刘继涛正色训斥、柔言轻哄、美色相诱的连番攻势之下,润娘最终还是抹抹身子了事,不过顺带给弄儿也抹了抹,算是小胜一回。这会她女儿放在炕上,拉着她的小胳膊小腿做“体操”一面跟女儿嘀咕:“弄儿啊,形势比人强啊,咱们母女俩只好忍着了………”

“娘子,你又折腾弄哥儿,叫鲁妈看见又该说你了!”秋禾端了盏赤豆羹进来,见她又把女儿脱得只剩个肚兜,连忙放赤豆羹取过小单衣把弄哥儿给裹了起,瞪着润娘道:“你就不怕她受凉!”

润娘撇了撇嘴,懒得跟她解释反正说了也是白说,舀了勺赤豆羹送进嘴里,问道:“先生呢?怎么一去就不见人了?”

秋禾把弄哥儿放进摇篮里,道:“先生啊,在外头见客呢!”

“见客!”润娘眨巴着眼道:“他还客啊!”话未说了眼珠子一转丢下调羹,便跑了出去。

急得秋禾赶紧跟了上去,嘴上直叫:“沈娘,沈娘,快去看着弄哥儿!”

润娘此时已行过了穿堂,顶头撞见刘继涛同一华美男子从里间出来,润娘先是被他的美貌给惊大了眼,接着又觉着这人好生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才是。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刘继涛蹙着眉轻斥。

“我听说你有客人,所以出来看看。”润娘平湖似的眼眸直视着巴长霖,有淡淡的笑纹荡过。

“周娘子好!”巴长霖拱手唱诺,他桃花眼轻挑,登时让人感觉着桃花漫天。

润娘盯着巴长霖微迷了双眼,这感觉好熟悉!

“娘子………”秋禾急急地赶了过来,一见了巴长霖掩了嘴惊呼出声:

“他,他,他………”

“我想起来!”润娘两手极响亮地拍了个巴掌:“你就卢大兴的甚么公子!”

巴长霖“哗”地打开折扇轻摇缓摆,倜傥笑道:“娘子好记性啊!”

“你来做甚么!”润娘的双眼又眯起了几分,透出危险的精光。

“访友。”巴长霖却答得甚是轻巧随意。

“访友?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怎么会结识公子这样的贵人,怕是公子寻错了地方了吧。”

“润娘。”刘继涛道迈前一步:“巴兄是来看我的。”

“巴兄!”润娘蓦地回头瞪向刘继涛:“你甚么时候都熟到跟他称兄道弟了!”

巴长霖拱手道:“承之兄,巴某先告辞了!”

刘继涛闻言撇了润娘,亲送巴长霖出了二门。

“姓刘的!”润娘气呼呼地从齿间蹦出这三个字,甩手回了内院去了。

刘继涛送客回来,恰看见润娘的背影隐入穿堂之后,不由摇首笑叹然后跟了进去。

沈氏坐在绣墩上做着针钱,脚踩着摇篮底下的档子有下没下的晃着,嘴

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篮中粉团似弄哥已然睡得沉了。

“气死个人了!”润娘怒气冲冲地摔着帘子走进屋里把沈氏吓了好大一跳,慌忙站起了身。

跟在脚后跟进来的秋禾,扫了沈氏一眼挥手打发她出去,给润娘倒了杯温温的茶水,道:“好容易才抹干净的,娘子一气又该出汗了。”

润娘接过茶盅子,向秋禾抱抱怨道:“我同那个娘娘腔的过节他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俩人谈得来约在外头见就是了,何必非要拉到家里来惹得我不自在呢!”

秋禾取了柄芭蕉扇站在她身边轻轻地扇着:“我听说是巴公子自己寻上门来的………”她话未说完就挨了润娘一记眼刀。

“说到底他就不该结交那个娘娘腔!”

秋禾无惧于润娘的威吓,接着道:“可是,这会结交都结交了,难不成还逼着先生割袍断义么。”

润娘将茶盅重重地往案几上一搁,道:“秋禾,你到底帮谁啊!”

秋禾握着扇柄稍稍退后:“谁有理我就帮谁!”说完转身揭了帘子就跑了出去,气得润娘在里头直跺脚:“秋禾,你给我记着………”她恫吓的话语还没亮出来,却见刘继涛意态悠闲地踱了进来,润娘哼了声背对着他坐下。

刘继涛却故意在好面前落坐,然润娘不待他坐定便转过身去了,刘继涛不急不恼地扳过她的身子,道:“你呀………”

“不准说我孩子气!”

刘继涛才开口,就被润娘的抢断了。刘继涛微微一怔,旋即笑问道:“不说就不是了么?”

润娘也知道不准身边的人接近自己不喜欢的人,这种行为很是幼稚,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情绪,一想着刘继涛跟那个娘娘腔有说有有笑,怒意和委屈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承之,你就不能不理那个娘娘腔么!我真的很讨厌他啊—”

润娘都不知道这个无理的要求怎么会从自己嘴时溜出来,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收不回来的。她心虚地低了头玩弄着衣带,等候刘继涛的斥责,然而等来的却是落在额头上的温柔轻吻。

“傻丫头,你知道我为甚么要亲近他么?”

润娘抬眸看着浅笑如春的刘继涛,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他叫巴长霖是巴家的六公子,那间你唾涎已久的卢大兴就是他的开的!”

润娘口目大张,愣愣地看着刘继涛,良久方艰难问道:“他就是卢大兴的东家?”

刘继涛点了点头。

“不是说卢大兴是百年老店么?”

“是啊,不过前些年卢大兴的东家赌钱输得倾家荡产,只好把祖上的基业盘给了他!”

润娘咽了口唾沫:“这个,不会是他从中做梗的吧!”

刘继涛浅淡的笑意掠过嘴角,这个女人该糊涂的时候总那么精明,“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他是卢大兴的东家,跟他套好了交情,卢大兴那桩买卖可不就是咱们的了。”

“承之。”润娘的脸上却露出惊恐:“你还是离他远些吧,咱们得罪过他谁知道他心里打着甚么算盘。卢大兴那桩买卖虽然诱人,可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巴家,润娘还记得那是世代皇商。那样的世家勋门岂是自己这种小老百姓招惹得起的?《红楼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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