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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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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妈抢道:“跟娘子有甚关系,这小子打小做事就毛躁。况且这点小伤也算不得甚么!”说着随便洗了洗,接过秋禾手上的金创药下重手按下,痛得大奎直叫:“阿娘轻些轻些!”

鲁妈狠狠敲了他脑门一下,道:“不让你痛一痛,你也记不住!”说着取过药盒里的棉纱布给他裹了起来,其间大奎几次痛得吸气,却不敢再叫出声了。

秋禾在边上问道:“娘子,那缸还洗么?”

润娘想了想,那缸子翻都翻出来了,况且这洗了一半,缸子里还有水,总是要使人倒掉的,但不如洗净拿来用:“你叫两个黑小子去洗,告诉他们小心了。

秋禾自去叫人,鲁妈给大奎裹好了伤,拧着他的耳朵骂骂咧咧的也出去了,润娘这才想起俩个小的来,急忙回到后院,见两个小的蹲在地上一知在看甚么,走近一看,原来两只小龟在太阳底下伸出了四肢和脑袋,一幅飞天的模样。

润娘再行得几步,身影一晃便惊得两只小龟缩回了脑袋,周慎同妞儿回过头,见是润娘,便都站了起来道:“小龟醒了。”

润娘摸了摸周慎的脑袋,正要去扯妞儿的兔耳朵,哪晓得她抢先一拉护住了帽子,警惕的望着润娘,润娘只得撇了撇嘴,向周慎道:“咱们给小龟个名字好不好。”

“取名字?”周慎眨着眼看着润娘:“龟还要有名字么?”

润娘真想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甚么人啊,龟就不要有名字了呀,面上却是笑得极是亲和:“当然啊,以后养长了小龟会知道你在它呢。”

“真的?”周慎激动了:“那会不会像宝妞家的大黄,叫它做啥它就做啥。”

润娘的嘴角又开始抽抽了,小子,你叫它做就啥,那还是龟么!

妞儿却没见过大黄,便奶声奶气的问:“三舅,大黄是甚么?”

“大黄是宝妞家的看门狗,它长得可大了,站起来比我都高,也可听话了,我让坐下他就坐下,让它趴下就趴下-----”

润娘再一次抽抽嘴角,这题跑得,真够远的!

“慎儿啊,你说小龟叫甚么名字好呢?”

“二舅娘,小龟有了名字后,我是不是就可以叫它坐下,叫它趴下了,还可以叫它给我叼东西!”

润娘彻底无语了,抱起地上两只龟,在石阶上坐了,把龟放在腿上,轻抚着龟壳柔声说道:“以后你们一个叫宝疙瘩,一个叫贝疙瘩,合起来就是宝贝疙瘩。”

也不知是润娘前世养过十多年的龟,所以同龟感情深厚,还是两个家伙感觉安全了,总之润娘话一说完,俩个小家伙便小心地伸出脖子来探头探脑。

妞儿拍手欢喜道:“它们知道舅娘在叫它们呢。”说着小手也摸着龟壳道:“等你们长大了,跟宝姐姐家的大黄一样,给咱们守门口。”

润娘听了这话,嘴角再次抽抽,天啊,这是龟,这是龟啊!

偶家里有两只巴西,一只小草,都对在冬眠中,而且我也只养了三年的龟!

正文 二十二、打架

待得她们灌完了香肠,润娘也把两只龟折腾得睡了,一家人中午随意煮了些饺子垫肚子。收拾过碗筷,鲁妈、华婶在厨里忙了小一个时辰,又端了几大盆子东西出来,一盆洗得发亮的孛荠,一盆灰扑扑还没有剥壳的冬笋,一盆浸在水里还没摘蒂子的香菇,还有一砧板切成了丁的红白相间的五花下肉。

润娘中午多吃了几只饺子积了食,一直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这会正走累了,便叫阿大、阿二(阿大、阿二、阿三这三个名字,是润娘刚想出来的。这些日子三个昆仑奴的名字令她一直很纠结,本来她是想就叫他们的本名,可这三个人压根就没名字,每换一次主人就换一次名字,润娘就想给他们取无人英文名,毕竟是外国人么,而她也就英文能听懂两三个词,但是家里上下人等每每一张口,不是萝卜就是姜丝的,听得她郁闷无比,只好黑小子黑小子的叫着,上午他们帮她洗水缸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赵敏的三个仆人,于是大约问了下他们的年纪,结果他们还是说不清,润娘没办法了,只好以身高来分,最高的那个是阿大,其次阿二,最末自是阿三。这三个名字倒是赢全家上下一致好评,于是三个昆仑奴终于摆脱了黑小子的统称。)搬了屋里的软榻出来,她便在日头底下躺着,身上搭着件羊毛罽毯,手里握卷着书,听外头炮竹声时起,间或还夹着孩童的嬉笑声,她倒觉着这午后分外静宓,因此看了两行书,便不觉袋昏昏欲睡起来。

华婶见润娘竟在院子里打盹,便骂守在边上的秋禾道:“你怎么守的人,竟让娘子在风地里睡着。”

其实润娘不过是合目养神,听得华婶的声音,便睁开眼笑道:“我也没睡着,况且我身上也搭了毯子,再说日头也好哪里能凉着了。”

华婶皱眉道:“这日头暖融融的,晒得人虽是舒服也容易叫人犯困,在这日头底下醒着虽不觉着冷,一旦睡着总还是凉的。娘子也该自己保重些才是,这才刚好了些倘或受了风可怎么好呢。”

润娘怕她要唠叨,忙坐正了身子,笑道:“我不睡就是了,秋禾去把屋里的攒盒拿出来。”又向华婶她们笑道:“我真正是了不得了,一闲了就犯嘴馋。”

易嫂子已坐在小杌子上坐了下来,拿着大剪子在剪香菇蒂:“这是娘子的福气呢,多少人头先几个月吐得了不得,甚么也吃不下的。旁人娘子不清楚,只看芳姐儿就是了,直吐五个月才算好了些。娘子见了几次红都没大碍,想也就是平日养得好的原故。”

此时秋禾已捧了攒盒出来,润娘接过手放在腿上,拣了块花生仁的米糖嚼了起来,鲁妈剥着冬笋见润娘吃得香,笑得甚是舒心:“会吃好,吃得多肚里的孩子才能长得壮。”

华婶叫了秋禾去剥茡荠,又四处看了看,问:“怎么不见阿哥同妞儿?”

润娘被她问得一惊,哪里敢说适才孙家几个子小把两个小的拉出去放炮仗了,吱吱唔唔地道:“怕是,怕是跟阿姐在屋里睡觉------”

她话音未落,忽听得大门被拍得山响,隐约还有妇人的哭闹:“没法活了-----欺负了老的,又来欺负小的-----”随着脚步声近,听得铁贵劝道:“悛大娘子,有话好说,你且松开我家阿哥。”

“好说,同你们还有甚么好说的!咱们家琪哥儿怎么也是你们三哥儿的侄儿,倒是不求你们看护他,却也没有叔叔带着外人打侄子的理儿,你看你看,新上身的衣裳也扯破了,嘴角也破了眼窝也青了----”

叫嚷中一个二十出头身材丰腴的少妇,一手揪着周慎的耳朵,一手拉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铁贵跟在跟头,满脸的焦急又不敢上前拉扯。

华婶正剁着肉呢,一见她进来忙把大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前赔笑道:“大节下的,悛大娘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那少妇怪声叫道:“你看你们家三儿做的好事。”一面说一面将儿子推到身前:“都把咱们家琪哥儿打成甚么样了?”

“这是咱们家三儿打的?咱们家三儿怕是没这本事吧。”润娘见周慎被她揪得脑袋都歪到脖子上了,阳光下被揪着的耳朵泛出丝丝血红,润娘早是心疼得不行,听她的口气又是本家,而润娘对本家实在是没甚么好感,因此心里越发不快了。再说少妇身前的孩子倒比周慎大上三、两岁,就算周慎这些日子跟着铁贵蹲了几天马步,也断不能打得过比他大的孩子,何况润娘见周慎衣裳齐整,哪里像打过架的样子,那孩子看着就是顽皮的样子,总不会老老实实的站着让周慎这位“小叔叔”教训吧!

那少妇理直气壮地叫道:“虽不是你们家三儿动的手,却是他带来的人打的。”

润娘先冲秋禾易嫂子使了个眼色,把周慎的耳朵从那少妇手上救了下来,然后才淡淡地道:“如此,谁打了你儿子,你找谁去。到咱们家闹甚么!”

“你倒会说,打琪儿的人就是你家三儿带去的,我不找你倒找谁去!”

润娘听了心里直觉着好笑,这本家人怎么个个都这么一幅霸道蛮横的样子,偏觉着自己有理的很,当下揽过周慎,在软榻上坐了,细细地看了周慎的耳朵,她真怕叫那少妇的扯裂开了。那少妇见她只顾看周慎,越发的怒了,叫道:“你家孩子是个宝,别人的孩子就是根草么!”

润娘放开周慎,看着那少妇,反问道:“慎儿带去的?慎才能几岁,也只有跟着别人玩的份,哪里轮到他带人玩去。”

那少妇撇了撇嘴道:“你们家三儿可跟人家不一样,年纪虽然小,倒是极有本事的,都敢对着咱们家太翁并四叔公吼叫,带几个小子玩,打个晚辈算甚么事-----”

润娘这才知道她是周世齐的儿媳妇,不由抬眼细看了起来,满月似的脸盆子上嵌着双水杏眼,乌黑油亮的发髻上插着一支伏牛望月的金簪,上头穿了件桃红色绣月季花纹的襦袄,下边系着条松花色八幅大裙,午后的日头斜照过来落在她身上,真是好不娇艳,直如一朵怒放的桃花。

可惜啊这么美的女子,偏是唾沫星子乱飞,嗓门大得跟华婶有的一拼,如此粗鄙不堪真真浪费了一幅好皮禳。

“怎么了?”少妇的吵嚷声,把在屋里睡午觉的喜哥儿也吵起来了,一见了那少妇,笑道:“原来是悛大嫂子,怎么今朝有空过来坐呀。”

“哟,原来是喜哥儿在家啊!是回来看看呢,还是被休了回来呀!”

她话未说尽,喜哥儿已是变了脸色,润娘登时大怒,本来她虽觉着这妇人寻错了地方撒气,可看在小孩子挨了打的份上,她也就不同她计较了,没想到这妇人竟敢在她的地盘上鄙夷喜哥儿母女:“阿姐回娘家住,与你有甚么相干,红口白牙的胡说甚么!”

“我-----”那少妇开口说了一个字觉着自己过了,立时闭了嘴,冷哧一声,道:“怪道太翁说你伶牙利嘴,我只劝你寡妇家的太厉害了怕是没人要啊!”

华婶、易嫂子怕润娘气恼而动了胎气,都向那少妇赔笑道:“这会大娘子还是先回去给琪哥儿请个郎中瞧瞧,改日咱们定上门赔礼去。”

润娘听了少妇的言语,不怒反笑:“好,既你这么说了,我不厉害一点,都对不住你。”说着便问周慎道:“阿哥,到底是谁打琪哥儿,为甚么打他!”

周慎低着头道:“不是我打的。”

润娘心里直怨他老实,道:“我知道不是你,你还没这本事呢。”

周慎抬眼看着润娘,道:“我,我不说!”

润娘听了眨了眨眼睛心道,呦喉,这小子还讲起义气来了,笑了笑道:“你不说我也猜着了,你只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周慎看着润娘眼中的鼓励,放胆说道:“是他先丢炮仗吓哭了宝妞,又把妞儿推倒地上------”

“那,是阿三打了他?”润娘听了这话,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可不对呀,若真是自己家的奴才把她儿子打成这样,她还能只是动口骂人!

“不是。”周慎摇了摇头道:“阿三去抱妞儿,他还踢了阿三好几脚,又骂阿三黑鬼。”

那少妇听这话,脸上讪讪的,哼道:“小孩子家的话如何信的!”

润娘道:“或是你家孩子信口胡说,咱们阿哥素来不会讲假话的。”

“你甚么意思,如今可是琪哥儿挨了打!你们三儿一根头发毛也没伤着-----”

润娘抢断道:“好啊,那就让琪哥儿说说。”

周琪虽然顽皮,可毕竟是个孩子,当着这么些大人的面,又是突然问到他,还真是不敢编谎话,但也不敢承认自己吓了宝妞,推了妞儿,吱吱唔唔的直往他娘身后躲,把那少妇气得在他背上拍了几个:“没用的东西,平时咋咋乎乎皮到了不得,这会正经问你话,倒说不出一个字来。”

少妇正骂着,又听后院响起一道洪亮的嗓音:“妹子,我给你赔不是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孙家娘子揪着自己的小儿子,风风火火的走了来,宝妞儿拉着妞儿跟在后头,孙老三两手护着耳朵,嘴里还嚷:“阿娘,轻些轻些,要掉了,要掉了!”

孙娘子把儿子往地上一掼,胸脯头气得直喘:“你个臭小子,叫你带着弟弟妹妹玩,倒带着他们去打架,打完了还丢下他们自己跑了,倒叫慎哥儿给你背黑锅。”

“谁丢下他们了,我就两只手,一边拉了宝妞,一边拉了妞儿,我也喊慎哥儿跑了,他自己不中用,哎哟!”

孙老三的下半句话被她娘一巴掌拍在脑壳子上,散了。

“你还有脸说,你当慎哥跟一样呢。”

润娘起身劝道:“嫂子,小孩子家难免如此,你也不用气成这样。”

那少妇见孙娘子长得壮实,不敢跟她闹,只在旁边歪声斜气地道:“你倒会说风凉话,敢情挨打的不是你家孩子。”

少妇话才说了,孙娘子回身插腰道:“是咱家三儿打了你那坏小子,怎么着啊!我告诉你,我还嫌我家三儿打轻了,你那小子才多大年纪,倒把丰溪村里的妞儿给欺负遍了,今朝越发瞎了他的狗眼,欺负到宝妞同妞儿头上来,慎哥儿老实,还有咱们家的小子呢!”

润娘听了这话是真摇头,敢情她气的不是的儿子跟人打架,而是气儿子打完了架没把同伙安全带离现场。

果然孙老三听自己娘亲的话,也跳了起来,指着琪道:“姓周的,你给爷小心着,爷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啪!”孙娘子又挥了儿子脑壳一巴掌:“甚么姓周的,嘴里还有没有个尊重。”

孙老三摸了摸脑壳,重新叫道:“周琪,你给爷小心着,爷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润娘听了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这两母子是要气死周琪他娘么?

“你,你,你------”

那少妇气的浑身乱顫,话不成声。而她更恨自己儿子,自见了孙老三便躲在自己身后不肯出来了。

几方正僵着,走来一名婆子,向那少妇道:“大官人叫娘子回去呢。”

那少妇恨恨的瞪过润奴与孙娘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拉着儿子骂骂咧咧的去了。

正文 二十三、揭破

待那少妇去了,孙娘子又再三的跟润娘赔礼,把自己儿子着实打了几个,润娘她们自是又拦又劝,毕竟是冬至日,家里杂事甚多,孙娘子略讲了几句,便拉着孙老三要回去。孙老三却还想赖在周家玩,孙娘子怒目一睁,道:“再不老实,我便告诉你老子。”

孙老三登时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低头塌腰的老老实实的跟他娘回家去了。孙家母子走后;华婶免不得要唠叨几句,言语间有些不喜孙家的三小子,一口一声带坏了咱们哥儿,润娘倒是蛮喜欢孙家三小子,男孩子么顽野些是正常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担当,他打完了架晓得拉了两个妹妹跑,便很不错了。

因此她听得华婶嘀咕,心下很是不然,只不好反驳,便叫秋禾带着阿三从里屋搬了炕桌出来,又拿棉褥子垫在石阶上坐了,又叫周慎去取了纸笔来,叔嫂两个便在日头下坐着认字。华婶也实在是忙,略说了几句,便转回厨里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周家正堂上已摆上了牌位,两旁烧着小儿手臂粗细的蜡烛,中间还摆着一只描金朱地万寿纹的铜香炉,炉里点着一支大香,细如丝线的香烟袅袅而起,屋边的桌案上猪、牛、羊头一列排开,又有一些瓜果冷盘围列在旁。

大奎带着周慎他们先在门口放了炮仗,然后周慎回房换了衣服,方到正堂,润娘早就等着了,华叔见他来了,便点上了香,交给他二人,周慎在前润娘落后,叔嫂二人拜了三拜,周慎再读罢祝文,润娘强忍了恶心,把三牲一样一样的捧给周慎,再由周慎恭恭敬敬地放到供桌上,诸般馔食献罢,周慎亲倒了一盅酒酹地,再焚了祝文,叔嫂二人又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润娘暗舒了口气,总算是祭了祖了,这古人过节还真是讲究。

叔嫂二人回到内堂,一挑帘子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只见眼前灯烛辉煌,大圆桌上杯碟罗列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地上火盆子里的竹炭烧得通红,直辟啪作响。

已快临产的知芳正帮着华婶摆碗筷,一见了润娘便挺着滚圆的肚子迎了上来:“我正同阿娘说呢,怎么还不回来,可巧就来了。”润娘见她走来赶紧扶住,皱着眉嗔怪道:“你这么大个肚子,还不老实坐着,磕了碰了怎么好。”又向华婶道:“婶子,你也不管管她,由着她胡来。”

华婶眼也不抬,只道:“儿大不由娘,哪里说得过来。”

润娘左右看了年,又问:“阿姐同妞儿呢?”

一言未了,听外头道:“哎哟,可帮我揭下帘子。”

润娘听了忙上前打起帘子,见喜哥儿手里端着个铜火锅子进来,下头的炭烧旺旺的,上头虽盖着盖子,却还能听见盆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鲁妈跟在后头,端着堆了半人高的菜盘子进来。润娘在前世最爱的美食就是在冬天吃火锅,她万没想到在这个时空竟然也有,且是原始烧炭的火锅,比前世用电磁炉更添了几分火热,当下高兴得了不得,道:“你们竟还备了火锅!”

喜哥儿正摆菜呢,听了这话不由瞥了她一眼道:“冬至大过年,自然是要吃火锅的,不然来年的日子如何能过得红火。”就这么会功夫,桌上已摆了羊肉、肥牛、鸡肝、口条、鲜虾、鱼丸,蛤蜊并一些水灵灵的菜蔬,润娘便把豆腐、鱼丸、蛤蜊芋头饺几样经煮的东西丢下了锅,又端起一盘黑黝黝的东西问道:“这是甚么?”

喜哥儿听着她问,抬眼一瞟,道:“下午做的肉丸果,也丢下去吧,煮烫些更好吃。”

润娘正要拔下锅,忽见一双小手伸过来捉了几片走,她回头看去,见周慎同妞儿两个小嘴都是鼓鼓的,便笑道:“就有这么急,生的冷得也好吃么!”

喜哥儿道:“不碍的,都是蒸熟了的。”

润娘见大圆桌上只摆了四付碗筷,而圆桌边还有一桌子酒菜,便知华婶的意思:“婶子,咱们家通共就这么几个人,何必分两桌子,依我倒是一桌子吃的好。”

华婶道:“这怎么成呢,让人家知道了,还不笑话咱们没规矩。”

喜哥儿也帮着润娘劝道:“正是呢,等会咱们四个人对着一桌子菜,想着就冷清,倒是坐了一桌子大家也都亲香些,看着也热闹。”

“不成,不成,太没规矩了。”华婶直摇头道。

润娘看了看圆桌,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人,道:“一起坐圆桌也太挤了些,不如这样,咱们女人家同阿哥坐圆桌,让他们爷们儿坐八仙桌。如此两桌就都刚好了,若婶子定要撇了咱们去挤八仙桌,倒不如把饭食端到里间炕上,倒比这里舒服,也不至于显冷清了。”

华婶听罢犹还皱着眉头犹豫,知芳也劝道:“就是呢阿娘,如今比不得先前,屋里这么多人,总不好让娘子阿哥那边冷冷清清的,咱们这里又挤到不行。”

华婶道:“哎哟,只怕你阿爹不老答应呢。”

鲁妈已动手拿碗筷了,道:“老姐姐,今朝大节下的,老哥还能给你摆脸色么!”

一语未了,华叔已收拾前院落,带着知盛他们进来了,润娘一瞄,不见阿大他们,便问:“那三个小子呢?”

华叔答道:“给他们端了饺子、火锅去了,这会怕是在围屋里吃上了。”

润娘听了脸上一黯,吩咐大奎道:“去把他们叫进来。”

华叔急急拦下大奎,向润娘道:“谁家的奴隶还登堂入室的。”

“华叔。”润娘拉他在八仙桌上首坐下:“他们虽是奴隶,可也是爹生娘养的。这流落异邦沦落为奴也够可怜的了,他们到咱们家近一个月了,咱们不过待他们稍稍好些,华叔看他们,甚么活脏、累,他们就都抢着做。前些日子去接阿姐,也多亏了他们压场子。如今大过节的,咱们在里头热热闹闹的,却把他们撇在外头,他们固然是不敢不高兴的,可心里总归有些凄凉的,咱们将心比心,若知盛大奎也如他们这般,咱们怕是到了九泉下也闭不上眼。”

最后一句话把鲁妈、华婶的眼眶都招红了,只是大节下的不好掉眼泪,因此忙用手摁了摁眼睛,华叔毕竟也上了年纪,听了这话难免唏嘘感叹:“也是苦命的孩子。”

这时大奎已挑帘进来,三个昆仑奴跟在他身后,惶惶地进了门,润娘见了便招呼他们坐桌,三人怔了一下,问道:“坐下?”润娘见他们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由笑了:“今朝是冬至,咱们一齐吃个饭,也算是团圆了。”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才磕磕吧吧地问道:“娘子,要同咱们一齐吃饭?”

润娘已在主桌上坐了,听了笑道:“是啊,都讲今朝过节,人多也热闹些。”

那三人又略微一愣,突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般砰然做响,一时间涕泪齐下,黑壮的身子伏在地上不住的颤抖,呜呜咽咽地道:“娘子,咱们就是为娘子死了也是甘愿!”

此翻情形看得一屋子的人都有些伤感,知盛他们三个不等润娘吩咐,便一人扶起一个,润吸了吸鼻子,压下哽咽,佯斥道:“好了,大节下的,死了活的,真正是不知道规矩,一点忌讳都不晓得。”

三个昆仑奴拿手背抹了泪,又给润娘做了揖,方随知盛他们入了席。一家子人煮着热腾腾的火锅,吃着自制的各式菜品,喝着甜香滚烫的米酒,每个人脸上都是暖意融融,笑厣如花。说说笑笑的到二更初还没有歇下。鲁妈、华婶忽的起身离席,润娘正要问,就见她们从里屋拿出好几只畚好的了火熜来,用铁钳铣了炭火放进火熜里,然后铺上一层草灰盖住红火,又压实了,再盒上盖子吹尽草灰,头一个先递给了周慎,依次是润娘、喜哥儿、妞儿。

知芳也拿过一个火熜,叫来铁贵道:“咱们自己的火自己烧,免得阿娘又要唠叨。”

华婶横了她一眼,道:“年年你都畚不好,哪一次你的火烧到天明了!”

润娘笑道:“冬至还有这样的规矩!”

喜哥儿抱着火熜,指着润娘笑道:“冬至夜畚火熜,若至天明炭火不熄,便兆来年家事兴旺发达。你竟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么。”

润娘想了想,在记忆深处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当下笑道:“没法子,婶子的酒酿得太好了,我虽只吃得一杯,就醉如的不行。”

华婶笑道:“娘子自上次伤着脑袋后,醒来就跟变了个人样,开先我同老头子还以为娘子得了失心疯,如今看来还真是有些糊涂了。”

一屋子的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润娘面上虽笑,心里却惊,她还以为带着润娘的记忆,旁人看不出甚么差别来,就算自己行为有些过激,旁人也会以为是经过了生死而性情大变,如今看来自己的改变,众人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若他们知道了自己是异世的一缕游魂,会怎么对付自己?因而她便失了吃喝说笑心情,面上懒懒的有些发蔫。

鲁妈见她脸色变了,只当她有些累,便道:“时候不早了,火熜也畚下了,娘子还是进屋歇着。”

润娘点点头,起身往里去,秋禾便放了筷子要跟上去,润娘道:“你吃着吧,我想一个人歇歇。”

众人见润娘忽的变了心情,都不玩笑了,华婶他们也当是她累着了,便忙忙地收拾东西,知盛瞅人不注意,溜进里屋,见润娘歪在炕上,一双本该鲜活有神的眼睛,此时怔怔地看着窗外直是出神。

“娘子是为了阿娘那句话,心下才不舒服的么?”

润娘闻言一惊,回头看是知盛,掩饰道:“哪里,不过是身子有些乏了。”

知盛也不驳她,直接说道:“娘子是不是原来的娘子,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润娘听了这话,险些惊跳起来:“你,你,你这话甚么意思!”

“当日我探过娘子的鼻息,分明是断了气的,所以我一见着人就知道你不是咱们家娘子!”

润娘惊得面色惨白,一手紧紧揪住领口,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知盛又道:“你是谁我都感激你。这个家是你撑起来的,你护住了周家的产业,周家的小官人,周家的闺女儿,若不是你,今朝咱们能这么开开心心的一家人吃饭?怕是在三官人家的柴房里咽咸菜嚼窝头吧。”

“你,你,你不怕我是个异类?”润娘小心的问。

知盛道:“是甚么有甚么要紧,顶用就行。”

润娘眨了眨眼睛,在脑子里慢慢消化知盛的话,最后叹了一声:“你还真是-------现实啊!”

“现实?”知盛虽不大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不过看润娘的神情倒也猜着七八分:“官人教过我一句话,我觉着用到如今的周家很是恰当。”

“甚么话?”润娘探身上前,好奇地问道。

“主少国疑。”

“呃------”润娘坐回身子,道:“我不是吕后。”

“知道。”知盛笑着说道:“我出去了,叫阿娘看见,可要教训我。”他手揭了一半帘子,忽回身问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家的吧。”

“当然!”润娘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所以你就是周家娘子!”说罢,他挑帘而去,留下惊出了一身冷汗的润娘。

而窗外一抹黑影亦融入夜色。

正文 二十四、心惊

过完冬至天越发冷了起来,先是一连阴了三四日,尔后几天就一直落雨,落到第三日晚上,开始飘起大雪,这雪时大时小的,直飘进了腊月,到得初五日,天才转晴了。

“润娘,润娘-----”才吃罢了早饭,润娘正同喜哥在炕上一小勺一小勺的服华婶刚炖好的阿胶,就听孙娘子的大嗓门伴着她特有急快脚步声走了进来。

喜哥儿是连忙笑着起身让坐,秋禾打起帘子,让了她进屋后,便赶紧的倒了热姜茶来,惟有润娘依旧坐着,瞥着她道:“你儿子、闺女见天的在咱们家里混还不够,如今你也一大早上的就跑来,我看你们越性住咱们家就是了。”

孙娘子挨着喜哥儿身边坐下,从袖口里伸出一只手来,往润娘眉心一戳,咬牙道:“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混帐东西!”

润娘笑道:“这会知道也不迟。”

孙娘子横了她一眼,啐道:“你只当我是找你呢,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润娘睁大了眼睛看着孙娘子,故作惊奇道:“你不是找我,那么大声叫我的名字做甚呢?”

一句话抻得孙娘子半晌答不出话来,喜哥儿笑含笑劝道:“罢了嫂子,她那张嘴半点不肯饶人的,何必与她分争没得寻气生。”

“正是呢,也不知道她是甚么来投胎,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孙娘子狠狠瞪了润娘一眼,扭头向喜哥儿道:“今朝我带着几个小的去信安府逛逛,顺便备些年货,你也带了妞儿同慎哥儿一齐去吧。”说着又用眼角睨了润娘:“就叫她独自一个在家守门!”

润娘捂嘴笑道:“我说嫂子今朝收拾的那么齐整,原来是要进城啊!”

孙娘子今朝的确穿了身簇新了衣裳,枯黄的发髻也抹了些桂花油,倒添了几分黑亮的光泽,衬得隐在发髻中的两支金镶料石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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