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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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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剑的锋利,流云使固当伤在她的剑下,她自己也难逃敌
人毒手。
流云使眼见剑势凌厉之极,别说三使联手,即是自保也
已有所不能,危急中举起圣火令甩力一挡,跟着不顾死活的
着地滚了开去。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圣火令已将倚天剑架开,
但左颊上凉飕飕地,一时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待得站起身
来,伸手一摸,只觉着手处又湿又粘,疼痛异常,左颊上一
片虬髯已被倚天剑连皮带肉的削去,若非圣火令乃是奇物,挡
得了倚天剑的一击,半边脑袋已然不在了。
张无忌前来和谢逊相会,赵敏总觉金花婆婆诡秘多诈,陈
友谅形迹可疑,放心不下,便悄悄的跟随前来。她知自己轻
功未臻上乘,只要略一走近,立时便被发觉,是以只远远蹑
着,直至张无忌出手和波斯三使相斗,她才走近。到得张无
忌和三使比拚内力,她心中暗喜,心想这三个胡人武功虽怪,
怎及得张无忌九阳神功内力的浑厚。突然间张无忌开口叫对
手罢斗,赵敏正待叫他小心,对方的“阴风刀”已然使出,张
无忌受伤倒地。她情急之下,不顾一切的冲出,抢到倚天剑
后,便将在万安寺中向昆仑派学得的一记拚命招数使出来。
赵敏一招逼开流云使,但倚天剑圈了转来,削去了自己
半边帽子,露出一丛秀发。她长剑斜围,身子向妙风使扑出,
倚天剑反而跟在身后。这一叫做“人鬼同途”,乃是崆峒派的
绝招,正和昆仑派的“玉碎昆冈”同一其理,均是明知已然
输定,便和敌人拚个玉石俱焚。这等打法极其惨烈。少林、峨
嵋两派的佛门武功便无此类招数。“玉碎昆冈”和“人鬼同
途”都不是败中取胜、死中求活之招,乃是旨在两败俱伤、同
赴幽冥,当日昆仑、崆峒两派的高手被囚,颇受屈辱,比武
时功力又失,无法求胜,便有性子刚硬之辈使出这些招数来,
只是内劲既去,要拚命也无从拚起,却被她一一记在心中。
妙风使眼见她来势如此凶悍,大惊之下,突然间全身冰
冷,呆立不动。此人武功虽高,胆子却是极小,眼见这一招
决计无法抵挡,骇怖达于极点,竟致僵立,束手待毙。
赵敏的身子已抵来妙风使的圣火令上,手腕一抖,长剑
便向他胸前刺去。这一招乃是先以自己身子投向敌人兵刃,敌
人手中不论是刀是剑,是枪是斧,中在自己身上,势须略一
停留,自己便一剑刺去,敌人武功再高,万难逃过。妙风使
瞧出了此招的厉害,这才吓呆。幸得他手中兵器及是铁尺般
的圣火令,无锋无刃,赵敏以身子抵在其上,竟不受伤,长
剑刚向前刺出,后背已被辉月使抱住。
波斯三使联手迎敌,配合之妙,实是不可思议。赵敏一
上来两招拚命打法,竟吓得三大高手乱了阵脚,直到此时,辉
月使才自后抱住了赵敏。她这么一抱似乎平平无奇,其实拿
捏之准,不爽毫发,应变之速,疾如流星。赵敏这一剑虽然
凌厉,已然递不到妙风使身上,她觉臂上一紧,心知不妙,顺
着辉月使向后一拉之势,回剑便往自己小腹刺去。
这一招更是壮烈,属于武当派剑招,叫做“天地同寿”,
却非张三丰所创,乃是殷梨亭苦心孤诣的想了出来,本意是
要和杨逍同归于尽之用。他自纪晓芙死后,心中除了杀杨逍
报仇之外,更无别念,但自知武功非杨逍之敌,师父虽是天
下第一高手,自己限于资质悟性,无法学到师父的三四成功
夫,反正只求杀得杨逍,自己也不想活了,是以在武当山上
想了几招拚命的打法出来。
殷梨亭暗中练剑之时,被师父见到,张三丰喟然叹息,心
知此事难以劝喻,便将这招剑法取了个“天地同寿”的名称,
意思说人死之后,精神不朽,当可万古长春,实是杀身成仁、
舍生取义的悲壮剑招。殷梨亭的大弟子在万安寺中施展此招,
被范遥抢上救出。赵敏却于此时使了出来。这一招专为刺杀
紧贴在自己身后的敌人之用,利剑穿过自己的小腹,再刺入
敌人小腹,辉月使如何能够躲过?倘若妙风使并未吓傻,又
或流云使站得甚近,以他二人和辉月使如同联成一体的机警,
当可救得二女性命。
眼见倚天剑便要洞穿赵敏和辉月使的小腹,便在这千钧
一发之际,张无忌冲穴成功,一伸手便将倚天剑夺了过去。
赵敏用力一挣,脱出辉月使的怀抱。她动念迅速之极,取
过张无忌手中的那枚圣火令,远远的掷了出去,飕的一声响,
跌入了金花婆婆所布的尖针阵中。
这圣火令波斯三使珍同姓命,流云使和辉月使顾不得再
和张无忌、赵敏对敌,甚至顾不得妙风使的安危,一齐纵身
过去捡拾。只奔出丈余,便已到了尖针阵中。辉月使“啊”的
一声尖叫,已踏中了一枚钢针。月黑风高,长草没膝,瞧不
清楚圣火令和尖针的所在,两人只得一路拔针,一路摸索寻
令。妙风使犹如大梦初醒,一声惊呼,跟了过去。
赵敏为救张无忌性命,适才这三招使得犹如兔起鹘落,绝
无余暇多想一想,这时惊魂稍定,越想越是害怕,“嘤”的一
声,投入了张无忌怀中。
张无忌一手揽着她,心中说不出的感激,但知波斯三使
一寻到圣火令,立时转身又回,忙道:“咱们快走!”回过身
来,将屠龙刀交还谢逊,抱起身受重伤的殷离,向谢逊道:
“谢大侠,眼前只有暂避其锋。”谢逊道:“是!”俯身替金花
婆婆解开了穴道。张无忌心想金花婆婆经过这场死里逃生大
难,自当和谢逊前愆尽释。
四人下山走出数丈,张无忌心想殷离虽是自己表妹,终
是男女授受不亲,于是将她交给金花婆婆抱着。赵敏在前引
路,其后是金花婆婆和谢逊,张无忌断后,以防敌人追击。回
首但见波斯三使兀自弯了腰,在长草丛中寻觅。他这一役惨
败,想起适才的惊险,兀自心有余悸,又不知殷离受此重伤,
是否能够救活。
正行之间,忽听得谢逊一声暴喝,发拳向金花婆婆后心
打去。
金花婆婆回手掠开,同时将殷离抛在地下。张无忌吃了
一惊,飞身而上。谢逊喝道:“韩夫人,你何以又要下手杀害
殷姑娘?”金花婆婆冷笑道:“你杀不杀我,是你的事。我杀
不杀她,却是我的事。你管得着我么?”
张无忌道:“有我在此,须容不得你随便伤人。”金花婆
婆道:“尊驾今日闲事管得还嫌不够么?”张无忌道:“那未必
都是闲事。波斯三使转眼便来,你还不快走?”
金花婆婆冷哼一声,向西窜了出去,突然间反手掷出三
朵金花,直奔殷离后脑。张无忌伸指弹去,只听得呼呼呼三
声,那三朵金花回袭金花婆婆,破空之声,比之强弓发硬弩
更加厉害。当他先前抱起殷离之时,抹去了唇上粘着的胡子,
金花婆婆已看清楚他面目,哪料得这少年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不敢伸手去接,急忙伏地而避。三朵金花贴着她背心掠过,将
她布衫后心撕去了三条大缝,只吓得她心中乱跳,头也不回
的去了。
张无忌伸手抱起殷离,忽听得赵敏一声痛哼,弯下了腰,
双手按住小腹,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只见她手上满是鲜
血,手指缝中尚不住有血渗出,原来适才这一招“天地同
寿”,毕竟还是刺伤了小腹。张无忌大惊失色,忙问:“伤得
重么?”只听得妙风使在尖针阵中欢呼:“找到了,找到了!”
赵敏道:“别管我!快走,快走!”
张无忌伸臂将她抱起,疾往山下奔去。赵敏道:“到船上!
开船逃走。”张无忌应道:“是!”一手抱着殷离,一手抱着赵
敏,急驰下山。谢逊跟在身后,暗自惊异:“这少年恁地了得,
手中抱着二人,仍是奔行如此迅速。”张无忌心乱如麻,手中
这两个少女只要有一个伤重不救,都是毕生大恨,幸好觉到
二人身子温暖,并无逐渐冷去之象。
波斯三使找到圣火令后,随后追来,但这三人的轻功固
然不及张无忌,比之谢逊也大为不如。张无忌将到船边,高
声叫道:“绍敏郡主有令:众水手张帆起锚,急速预备开航!”
待得他和谢逊跃上船头,风帆已然升起。
那艄公须得赵敏亲口号令,上前请示。赵敏失血过多,只
低声道:“听……听张公子号令……便是……”那艄公转舵开
船,待得波斯三使追到岸边,海船离岸早已数十丈了。
张无忌将赵敏和殷离并排在船舱之中,小昭在旁相助,解
开二人衣衫,露出伤口。张无忌检视二人伤势,见赵敏小腹
上剑伤深约半寸,流血虽多,性命决可无碍。殷离那三朵金
花却都中在要害,金花婆婆下手极重,是否能救,实在难说,
当下给二人敷药包扎。殷离早已昏迷不醒,人事不知。赵敏
泪水盈盈,张无忌问她觉得如何,她只是咬牙不答。
谢逊道:“曾少侠,谢某隔世为人,此番不意回到中土,
尚能结识你这位义气深重的朋友,实是意外之喜。”
张无忌扶他坐在舱中椅上,伏地便拜,哭道:“义父,孩
儿无忌不孝,没能早日前来相接,累义父受尽辛苦。”谢逊大
吃一惊,道:“你……你说甚么?”张无忌道:“孩儿便是张无
忌。”谢逊如何能信,只道:“你……你说甚么?”
张无忌道:“拳学之道在凝神,意在力先方制胜……”滔
滔不绝的背了下去,每一句都是谢逊在冰火岛上所授予他的
武功要诀。背得二十余句后,谢逊惊喜交集,抓住他的双臂,
道:“你……你当真便是我那无忌孩儿?”
张无忌站起身来,搂住了他,将别来情由,拣要紧的说
了一些,自己已任明教教主之事却暂且不说,以免义父叙教
中尊卑,反向自己行礼。谢逊如在梦中,此时不由得他不信,
只是翻来覆去的说道:“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
猛听得后梢上众水手叫道:“敌船追来啦!”
张无忌奔到后梢望时,只见远远一艘大船五帆齐张,乘
风追至。黑夜之中瞧不见敌船船身,那五道白帆却是十分触
目。张无忌望了一会,见敌船帆多身轻,越逼越近,心下焦
急,不知如何是好,暗想只有让波斯三使上船,跟他们在船
舱之中相斗,当可借着船舱狭窄之便,使三人不易联手、于
是将赵敏和殷离移在一旁,到甲板上提了两只大铁锚来,放
在舱中,作为障碍,逼令波斯三使各自为战。
布置方定,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船身猛烈一侧,跟着
半空中海水倾泻,直泼进舱来。后梢水手高声大叫:“敌船开
炮!敌船开炮!”这一炮打在船侧,幸好并未击中。
赵敏向张无忌招了招手,低声道:“咱们也有炮!”
这一言提醒了张无忌,当即奔上甲板,指挥众水手搬开
炮上的掩蔽之物,在大炮中装上火药铁弹,点烧药绳,砰的
一声,炮还轰了过去。但这些水手都是赵敏手下的武士所乔
装,武功不弱,发炮海战却是一窍不通,这一炮轰将出去,落
在两船之间,水柱激起数丈,敌船却晃也不晃。但这么一来,
敌船见此间有炮,便不敢十分逼近。过不多时,敌船又是一
炮轰来,正中船头,船上登时起火。
张无忌忙指挥水手提水救火,忽见上层舱中又冒出一个
火头来,他双手各提一大桶水,踢开舱门,直泼进去,将火
头浇灭了。烟雾中只见一个女子横卧榻上,正是周芷若,全
身都已湿透,张无忌抛下水桶,抢进房去,忙问:“周姑娘,
你没事么?”
周芷若满头满脸都是水,模样甚是狼狈,危急万分之中,
见到他突然出现,惊异无比。她双手一动,呛啷啷一声响,原
来手脚均被金花婆婆用铐镣铁链锁着。张无忌奔到下层舱中
取过倚天剑来,削断铐镣。
周芷若道:“张教主,你……你怎么会到这里?”张无忌
还未回答、船身突然间激烈一震。她足下一软,直扑在张无
忌怀里。张无忌忙伸手扶住,窗外火光照耀,只见她苍白的
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再点缀着一点点水珠,清雅秀丽,有若
晓露水仙。张无忌定了定神,说道:“咱们到下面船舱去。”
两人刚走出舱门,只觉座船不住的团团打转,原来适才
间敌船一炮打来,将船舵打得粉碎,连舵手也堕海而死。
那艄公急了,亲自去装火药发炮,只盼一炮将敌船打沉,
不住在炮筒中装填火药,用铁棍捣得实实的,绞高炮口,点
燃了药绳。蓦地里红光一闪,震天价一声大响,钢铁飞舞、大
炮登时震得粉碎,艄公和大炮旁的众水手个个炸得血肉横飞。
只因艄公一味求炮力威猛,火药装得多了数倍,反将大炮炸
碎了。
张无忌和周芷若刚走上甲极,但见船上到处是火,转眼
即沉,一瞥眼见左舷边缚着一条小船,叫道:“周姑娘,你跳
进小船去……”这时小昭抱着殷离,谢逊抱着赵敏,先后从
下层舱中出来。原来适才这么一炸,船底裂了一个大洞,海
水立时涌了进来。
张无忌待谢逊、小昭坐进小船,挥剑割断绑缚的绳索,拍
的一响,小船掉入了海中。张无忌轻轻一跃,跳入小船,抢
过双桨,用力划动。
这时那战船烧得正旺,照得海面上一片通红。张无忌全
力扳浆,心想只须将小船划到火光照不到处,波斯三使没见
到小船,必以为众人数尽葬身大海,就此不再追赶。谢逊抄
起一条船板帮着划水。小船在海面迅速滑行,顷刻间出了火
光圈外。只听那大战船轰隆轰隆猛响,船上装着的火药不住
爆炸。波斯船不敢靠近,远远停着监视。赵敏携来的武士中
有些识得水性,泅水游向敌船求救,都被波斯船上人众发箭
射死在海中。
张无忌和谢逊片刻也不敢停手,若在陆地被波斯三使追
及,尚可决一死战。这时在茫茫大海之中,敌船只须一炮轰
来,就算打在小船数丈以外,波浪激荡,小船也非翻不可,好
在二人都内力悠长,直划了半夜,也不疲累。
到得天明,但见满天乌云,四下里都是灰蒙蒙的浓雾。张
无忌喜道:“这大雾来得真好,只须再有半日,敌人无论如何
也找咱们不到的了。”
不料到得下午,狂风忽作,大雨如注。小船被风吹得向
南飘浮。其时正当隆冬,各人身上衣衫尽湿,张无忌和谢逊
内力深厚,还不怎样,周芷若和小昭被北风一吹,忍不住牙
关打战。但小船上一无所有,谁也无法可想。这时木桨早已
收起不划,四人除下八只鞋子,不住手的舀起舱中所积雨水
倒入海中。
谢逊终于会到张无忌,心情极是畅快,眼前处境虽险,却
毫不在意,骂天叱海,在大雨中高声谈笑。小昭天真烂漫,也
是言笑晏晏。只有周芷若始终默不作声,偶尔和张无忌目光
相接,立即便转头避开。
谢逊说道:“无忌,当年我和你父母一同乘海船出洋,中
途遇到风暴,那可比今日厉害得多了。我们后来上了冰山,以
海豹为食。只不过当日吹的是南风,把我们送到了极北的冰
天雪地之中,今日吹的却是北风。难道老天爷瞧着谢逊不顺
眼,要再将我充军到南极仙翁府上,去再住他二十年么?哈
哈,哈哈!”他大笑一阵,又道:“当年你父母一男一女,郎
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你却带了四个女孩子,那是怎么一
回事啊?哈哈,哈哈!”
周芷若满脸通红,低下了头。小昭却神色自若,说道:
“谢老爷子,我是服侍公子爷的小丫头,不算在内。”赵敏受
伤虽然不轻,却一直醒着,突然说道:“谢老爷子,你再胡说
八道,等我伤势好了,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谢逊伸了伸舌头,笑道:“你这女孩子倒厉害。”他突然
收起笑容,沉吟道:“嗯,昨晚你拚命三招,第一招是昆仑派
的‘玉碎昆冈’,第二招是崆峒派的‘人鬼同途’,第三招是
甚么啊,老头子孤陋寡闻,可听不出来了。”
赵敏暗暗心惊:“怪不得金毛狮王当年名震天下,闹得江
湖上天翻地覆。他双目不能视物,却能猜到我所使的两记绝
招,当真是名不虚传。”便道:“这第三招是武当派的‘天地
同寿’,似乎是新创招数,难怪老爷子不知。”语气甚是恭敬。
谢逊叹道:“你出全力相救无忌,当然很好,可是又何必拚命,
又何必拚命?”赵敏道:“他……他……”说到此处,顿了一
顿,心中迟疑下面这句话是否该说,终于忍不住哽咽道:“他
……谁叫他这般情致缠绵的……抱着……抱着殷姑娘。我是
不想活了!”说完这句话,已是泪下如雨。
四人听这位年轻姑娘竟会当众吐露心事,无不愕然,谁
也没想到赵敏是蒙古女子,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并不忸怩
作态,本和中土深受礼教陶冶的女子大异,加之扁舟浮海,大
雨淋头,每一刻都能舟覆人亡,当此生死系于一线之际,更
是没了顾忌。
张无忌听了赵敏这句话,不由得心神激荡:“赵姑娘本是
我的大敌,这次我随她远赴海外,主旨乃在迎接义父,哪想
到她对我竟是一往情深如此。”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握住了她
手,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下次无论如何不可以再这样
了。”
赵敏话一出口,便好生后悔,心想女孩儿家口没遮拦,这
种言语如何可以自己说将出来,岂不是教他轻贱于我?忽听
他如此深情款款的叮嘱,不禁又惊又喜,又羞又爱,心下说
不出的甜蜜,自觉昨晚三次出生入死,今日海上飘泊受苦,一
切都不枉了。
大雨下了一阵,渐渐止歇,浓雾却越来越重,蓦地里刷
的一声,一尾三十来斤的大鱼从海中跃将起来。谢逊右手伸
出,五指插入鱼腹,将那鱼抓入船中,众人都是喝一声彩。小
昭拔出长剑,将大鱼剖腹刮鳞,切成一块块地。各人实在饿
了,虽然生鱼腥味极重,只得勉强吃了些。谢逊却是吃得津
津有味,他荒岛上住了二十余年,甚么苦也吃过了,岂在乎
区区生鱼?何况生鱼肉只须多嚼一会,惯了鱼腥气息之后,自
有一股鲜甜的味道。
海上波涛渐渐平静,各人吃鱼后闭上眼睛养神,昨天这
一日一晚的激斗,委实累得心力交疲,周芷若和小昭虽未出
手接战,但所受惊吓也当真不小。大海轻轻晃着小舟,有如
摇篮,舟中六人先后入睡。
这一场好睡,足足有三个多时辰。谢逊年老先醒,耳听
得五个青年男女呼吸声和海上风声轻相应和。赵敏和殷离受
伤之后,气息较促,周芷若却是轻而漫长。张无忌一呼一吸
之际,若断若续,竟无明显分界,谢逊暗暗惊异:“这孩子内
力之深,实是我生平从所未遇。”小昭的呼吸一时快,一时慢,
所练显是一门极特异的内功,谢逊眉头一皱,想起一事,心
道:“这可奇了,难道这孩子竟是……”
忽听得殷离喝道:“张无忌,你这小子,干么不跟我上灵
蛇岛去?”张无忌、赵敏、周芷若、小昭等被她这么一喝,都
惊醒了。只听她又道:“我独个儿在岛上寂寞孤单……你干么
不肯来陪我?我这么苦苦的想念你,你……你在阴世,可也
知道吗?”
张无忌伸手摸她的额头,着手火烫,知她重伤后发烧,说
起胡话来了。他虽医术精湛,但小舟中无草无药,实是束手
无策,只得撕下一块衣襟,浸湿了水,贴在她额头。
殷离胡话不止,忽然大声惊喊:“爹爹,你……你别杀妈
妈,别杀妈妈!二娘是我杀的,你只管杀我好了,跟妈妈毫
不相干……妈妈死啦,妈妈死啦!是我害死了妈妈!呜呜呜
呜……”哭得十分伤心。张无忌柔声道:“蛛儿,蛛儿,你醒
醒。你爹不在这儿,不用害怕。”殷离怒道:“是爹爹不好,我
才不怕他呢!他为甚么娶二娘、三娘?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妻
子难道不够么?爹爹,你三心两意,喜新弃旧,娶了一个女
人又娶一个,害得我妈好苦,害得我好苦!你不是我爹爹,你
是负心男儿,是大恶人!”
张无忌惕然心惊,只吓得面青唇白。原来他适才间刚做
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娶了赵敏,又娶了周芷若。殷离浮肿
的相貌也变得美了,和小昭一起也都嫁了自己。在白天从来
不敢转的念头,在睡梦中忽然都成为事实,只觉得四个姑娘
人人都好,自己都舍不得和她们分离。他安慰殷离之时,脑
海中依稀还存留着梦中带来的温馨甜意。
这时他听到殷离斥骂父亲,忆及昔日她说过的话,她因
不忿母亲受欺,杀死了父亲的爱妾,自己母亲因此自刎,以
致舅父殷野王要手刃亲生女儿。这件惨不忍闻的伦常大变,皆
因殷野王用情不专、多娶妻妾之故。他向赵敏瞧了一眼,情
不自禁的又向周芷若瞧了一眼,想起适才的绮梦,深感羞惭。
只听殷离咕里咕噜的说了些呓语,忽然苦苦哀求起来:
“无忌,求你跟我去啊,跟我去罢。你在我手背上这么狠狠的
咬了一口,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会一生一世的服侍你、体
贴你,当你是我的主人。你别嫌我相貌丑陋,只要你喜欢,我
宁愿散了全身武功,弃去千蛛剧毒,跟我初见你时一模一样
……”这番话说得十分的娇柔婉转,张无忌哪想到这表妹行
事任性,喜怒不定,怪僻乖张,内心竟是这般的温柔。只听
她又道:“无忌,我到处找你,走遍了天涯海角,听不到你的
讯息,后来才知你已在西域堕崖身亡,我伤心得真不想活了。
我在西域遇到了一个少年曾阿牛,他武功既高,人品又好,他
说过要娶我为妻。”
赵敏、周芷若、小昭三人都知道曾阿牛便是张无忌的化
名,一齐向他瞧去。
张无忌满脸通红,狼狈之极,在这三个少女异样的目光
注视之下,真恨不得跳入大海,待殷离清醒之后这才上来。
只听殷离喃喃又道:“那个阿牛哥哥对我说:‘姑娘,我
诚心诚意,愿娶你为妻,只盼你别说我不配。’他说:‘从今
而后,我会尽力爱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
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欺侮你,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
保护你周全。我要使你心中快乐,忘去了从前的苦处。’无忌,
这个阿牛哥哥的人品可比你好得多啦,他的武功比甚么峨嵋
的灭绝师太都强。可是我心中已有了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
便没答应跟他。你短命死了,我便给你守一辈子的活寡。无
忌,你说,阿离待你好不好啊?当年你不睬我,而今心里可
后悔不后悔啊?”
张无忌初时听她复述自己对她所说的言语,只觉十分尴
尬,但后来越听越是感动,禁不住泪水涔涔而下。这时浓雾
早已消散,一弯新月照在舱中,殷离侧过了身子,只见到她
苗条的背影。
只听她又轻声说道:“无忌,你在幽冥之中,寂寞么?孤
单么?我跟婆婆到北海冰火岛上去找到了你的义父,再要到
武当上去扫祭你父母的坟墓,然后到西域你丧生的雪峰上跳
将下去,伴你在一起。不过那要等到婆婆百年之后,我不能
先来陪你,撇下她孤零零的在世上受苦。婆婆待我很好,若
不是她救我,我早给爹爹杀了。我为了你义父,背叛婆婆,她
一定恨我得紧,我可仍要待她很好。无忌,你说是不是呢?”
这些话便如和张无忌相对商量一般。在她心中,张无忌早已
是阴世为鬼,这般和一个鬼魅温柔软语,海上月明,静夜孤
舟,听来凄迷万状。
她接下去的说话却又是东一言,西一语的不成连贯,有
时惊叫,有时怒骂,每一句却都吐露了心中无穷无尽的愁苦。
这般乱叫乱喊了一阵,终于声音渐低,慢慢又睡着了。
五人相对不语,各自想着各人的心事,波涛轻轻打着小
舟,只觉清风明月,万古常存,人生忧患,亦复如是,永无
断绝。
忽然之间,一声声极轻柔、极缥缈的歌声散在海上:“到
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
滔逝水。”却是殷离在睡梦中低声唱着小曲。
张无忌心头一凛,记得在光明顶上秘道之中,出口被成
昆堵死,无法脱身,小昭也曾唱过这个曲子,不禁向小昭望
去。月光下只见小昭正自痴痴的瞧着自己。
三十东西永隔如参商
殷离唱了这几句小曲,接着又唱起歌来,这一回的歌声
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和中土曲子浑不相同,细辨歌声,辞意
也和小昭所唱的相同:“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
所终!”她翻翻覆覆唱着这两句曲子,越唱越低,终于歌声随
着水声风声,消没无踪。
各人想到生死无常,一人飘飘入世,实如江河流水,不
知来自何处,不论你如何英雄豪杰,到头来终于不免一死,飘
飘出世,又如清风之不知吹向何处。张无忌只觉掌里赵敏的
纤指寒冷如冰,微微颤动。
谢逊忽道:“这首波斯小曲,是韩夫人教她的,二十余年
前的一天晚上,我在光明顶上也曾听到过一次。唉,想不到
韩夫人绝情如此,竟会对这孩子痛下毒手。”
赵敏问道:“老爷子,韩夫人怎么会唱波斯小曲,这是明
教的歌儿么?”
谢逊道:“明教传自波斯,这首波斯曲子跟明教有些渊源,
却不是明教的歌儿。这曲子是两百多年前波斯一位最著名的
诗人峨默做的,据说波斯人个个会唱。当日我听韩夫人唱了
这歌,颇受感触,问起此歌来历,她曾详细说给我听。
“其时波斯大哲野芒设帐授徒,门下有三个杰出的弟子:
峨默长于文学,尼若牟擅于政事,霍山武功精强。三人意气
相投,相互誓约,他年祸福与共,富贵不忘。后来尼若牟青
云得意,做到教主的首相。他两个旧友前来投奔,尼若牟请
于教主,授了霍山的官职。峨默不愿居官,只求一笔年金,以
便静居研习天文历数,饮酒吟诗。尼苦牟一一依从,相待甚
厚。
“不料霍山雄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阴谋叛变。事败后
结党据山,成为威震天下的一个宗派首领。该派专以杀人为
务,名为依斯美良派,当十字军之时,西域提起‘山中老
人’霍山之名,无不心惊色变。其时西域各国君王丧生于
‘山中老人’手下者不计其数。韩夫人言道,极西海外有一大
国,叫做英格兰,该国国王爱德华得罪了山中老人,被他遣
入行刺。国王身中毒刃,幸得王后舍身救夫,吸去伤口中毒
液,国王方得不死。霍山不顾旧日恩义,更遣人刺杀波斯首
相尼若牟。首相临死时口吟峨默诗句,便是这两句‘来如流
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了。韩夫人又道,后来
‘山中老人’一派武功为波斯明教中人习得。波斯三使武功诡
异古怪,料想便出于这山中老人。”
赵敏道:“老爷子,这个韩夫人的性儿,倒像那山中老人
你待她仁至义尽,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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