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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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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恼?”
那老者怒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
不从!’这话你听见过么?”
俞岱岩哑然失笑,道:“这几句话我自然听见过,下面还
有两句呢,甚么‘倚天不出,谁与争锋?’那说的是几十年前
武林中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又不是真的说甚么宝刀。”那老
者问道:“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俞岱岩道:“那是当年神雕大侠杨过杀死蒙古皇帝蒙哥,
大大为我汉人出了一口胸中恶气。自此杨大侠有甚么号令,天
下英雄‘莫敢不从’。‘龙’便是蒙古皇帝,‘屠龙’便是杀死
蒙古皇帝。难道世间还真有龙之一物么?”
那老者冷笑道:“我问你,当年杨过大侠使甚么兵刃?”俞
岱岩一怔,道:“我曾听师父说,杨大侠断了一臂,平时不用
兵刃。”那老者道:“是啊,杨大侠怎生杀死蒙古皇帝的?”俞
岱岩道:“他投掷石子打死蒙哥,此事天下皆知。”那老者大
是得意,道:“杨大侠平时不用兵刃,杀蒙古皇帝用的又是石
子,那么‘宝刀屠龙’四字从何说起?”
这一下问得俞岱岩无言可答,隔了片刻,才道:“那多半
是武林中说得顺口而已,总不能说‘石头屠龙’啊,那岂不
难听?”那老者冷笑道:“强辞夺理,强辞夺理!我再问你,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两句话,却又作何解释?”
俞岱岩沉吟道:“我不知道。‘倚天’也许是一个人罢?听
说杨大侠的武功学自他的妻子,那么‘倚天’或许便是他夫
人的名字,又或是死守襄阳的郭靖郭大侠。”
那老者道:“是吗?我料你说不上来了,只好这么一阵胡
扯。我跟你说,‘屠龙’是一把刀,便是这把屠龙刀,‘倚
天’却是一把剑,叫做倚天剑。这六句话的意思是说,武林
中至尊之物,是屠龙刀,谁得了这把刀,不管发施甚么号令,
天下英雄好汉都要听令而行。只要倚天剑不出,屠龙刀便是
最厉害的神兵利器了。”
俞岱岩将信将疑,道:“你将刀给我瞧瞧,到底有甚么神
奇?”那老者紧紧抱住单刀,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想骗我的宝刀。”他中毒之后,本已神疲力衰,全仗服了俞岱
岩的一粒解毒丹药,这才振奋了起来,这时一使劲,却又呻
吟不止。俞岱岩笑道:“不给瞧便不给瞧,你虽得了屠龙宝刀,
却号令得动谁?难道我见你怀里抱着这样一把刀,便非听你
的话不可吗?当真是笑话奇谈。你本来好端端地,却去信了
这些荒诞不经的鬼话,到头来枉自送了性命,还是执迷不悟。
你既号令我不得,便可知这刀其实无甚奇处。”
那老者呆了半晌,做声不得,隔了良久,才道:“老弟,
咱们来订个约,你救我性命,我将宝刀的好处分一半给你。”
俞岱岩仰天大笑,说道:“老丈,你可把我武当派瞧得忒
也小了。扶危济困,乃是我辈分内之事,岂难道是贪图报答?
你身上沾了毒盐,我却不知盐中放的是甚么毒药,你只有去
求海沙派解救。”那老者道:“我这把屠龙刀,是从海沙派手
中盗出来的,他们恨我切骨,岂肯救我?”俞岱岩道:“你既
将刀交还,怨仇即解,他们何必伤你性命?”
那老者道:“我瞧你武功甚强,大有本事到海沙派去将解
药盗来,救我性命。”俞岱岩道:“一来我身有要事,不能耽
搁;二来你去偷盗人家宝刀,是你的不是,我怎能颠倒是非?
老丈,你快快去找海沙派的人罢!再有耽搁,毒性发作起来,
那便来不及了。”
那老者见他又是举步欲行,忙道:“好罢,我再问你一句
话,你提着我身子之时,可觉到有甚么异样?”俞岱岩道:
“我确有些儿奇怪,你身子瘦瘦小小,却有二百来斤重,不知
是甚么缘故,又没见你身上负有甚么重物。”
那老者将屠龙刀放在地下,道:“你再提一下我的身子。”
俞岱岩抓住他肩头向上一提,手中登时轻了,只不过八十来
斤,心下恍然:“原来这小小一柄单刀,竟有一百多斤之重,
确是有点古怪,不同凡品。”将老者放下,说道:“这把刀倒
是很重。”
那老者忙又将屠龙刀牢牢抱住,说道:“岂仅沉重而已。
老弟,你尊姓俞还是姓张?”俞岱岩道:“敝姓俞,草字岱岩,
老丈何以得知?”那老者道:“武当派张真人收有七位弟子,武
当七侠中宋大侠有四十来岁,殷莫两位还不到二十岁,余下
的二三两侠姓俞,四五两侠姓张,武林中谁人不知。原来是
俞三侠,怪不得这么高的功夫。武当七侠威震天下,今日一
见,果然名不虚传。”俞岱岩年纪虽然不大,却也是老江湖了,
听他这般当面谄谀,知他不过有求于己,心中反生厌恶之感,
说道:“老丈尊姓大名?”
那老者道:“小老儿姓德,单名一个成字,辽东道上的朋
友们送我一个外号,叫作海东青。”那海东青是生于辽东的一
种大鹰,凶狠鸷恶,捕食小兽,是关外著名的猛禽。
俞岱岩拱手道:“久仰,久仰。”抬头看了看天色。德成
知他急欲动身,若非动以大利,不能求得他伸手救命,说道:
“你不懂得那‘号令天下,谁敢不从’这八个字的含义,只道
是谁捧着屠龙刀,只须张口发令,人人便得听从。不对,不
对,这可全盘想错了。”
他刚说到这里,俞岱岩脸上微微变色,右手伸出一挥,噗
的一声轻响,搧灭了神台上的蜡烛,低声道:“有人来啦!”德
成内功修为远不如他,却没听见有何异声,正迟疑间,只听
得远处几声呼哨,有人相互传呼,奔向庙来。德成惊道:“敌
人追来啦,咱们快从庙后退走。”俞岱岩道:“庙后也有人来。”
德成道:“不会罢……”俞岱岩道:“德老丈,来的是海沙派
人众,你正好向他们讨取解药。在下可不愿赶这淌浑水了。”
德成伸出左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颤声道:“俞三侠,
你万万不能舍我而去,你万万不能……”俞岱岩只觉他五根
手指其寒如冰,紧紧嵌入了自己手腕肉里,当下手腕一翻,使
半招“九转丹成”,转了个圈子,登时将他五指甩落。
这时只听得一路脚步之声,直奔到庙外,跟着砰的一响,
有人伸足踢开了庙门,接着刷刷声响,有甚么细碎物事从黑
暗中掷了进来,俞岱岩身子一缩,纵到了海神菩萨的神像后
面。但听得德成“啊”的一声低哼,跟着刷刷数声,暗器打
中了他身上,接着又落在地下。那些暗器一阵接着一阵,毫
不停留的撒进来。俞岱岩心想:“这是海沙派的毒盐。”接着
听得屋顶上喀啦、喀啦几声,有人跃上屋顶揭开瓦片,又向
下投掷毒盐。
俞岱岩曾眼见那白袍客和长白三禽身受毒盐之害,那白
袍客武功着实了得,但一沾毒盐,立即惨呼逃走,可见此物
极是厉害。毒盐在小庙中瀰空飞扬,心知再过片刻,非沾上
不可,情急之下,数拳击破神像背心,缩着身子溜进了神像
肚腹之中,登时便如穿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外衣,毒盐虽多,
却已奈何他不得。
只听得庙外海沙派人众大声商议起来:“点子不出声,多
半是晕倒了。”“那年轻的点子手脚好硬,再等一回,何必性
急?”“就怕他溜了,不在神庙里。”只听得有人喝道:“喂,吃
横梁的点子,乖乖出来投降罢。”
正乱间,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响,十余匹快马急驰而来。蹄
声中有人朗声叫道:“日月光照,鹰王展翅。”
庙外海沙派人众立时寂静无声,过了片刻,有人颤声道:
“是天……天鹰教,大伙儿快走……”话犹未毕,马蹄声已止
在庙外。海沙派有人悄声道:“走不了啦!”
只听得脚步声响,有数人走进庙来。俞岱岩藏身神像腹
中,却也感到有点光亮,想是来人持有火把灯笼。过了一会,
有人问道:“大家知道我们是谁了?”海沙派中数人同声答道:
“是,是,各位是天鹰教的朋友。”那人道:“这位是天鹰教天
市堂李堂主。他老人家等闲也不出来,今儿算你们运气好,见
到他老人家一面。李堂主问你们,屠龙刀在哪里,好好献了
出来,李堂主大发慈悲,你们的性命便都饶了。”
只听海沙派中一人道:“是他……他盗去了的,我们正要
追回来,李……堂主……”
天鹰教那人道:“喂,那屠龙刀呢?”这句话显然是对着
德成说的了,德成却不答话,跟着噗的一声响,有人倒在地
下。几个人叫了起来:“啊哟!”
天鹰教那人道:“这人死了,搜他身边。”
但听得衣衫悉率之声,又有人体翻转之声。天鹰教那人
道:“禀报堂主,这人身边无甚异物。”海沙派中领头的人颤
声道:“李堂……堂主,这宝刀明明是……是他盗去的,我们
决不敢隐瞒……”听他声音,显是在李堂主威吓的眼光之下,
惊得心胆俱裂。
俞岱岩心想:“那把刀德成明明握在手中,怎地会不见
了?”
只听天鹰教那人道:“你们说这刀是他盗去的,怎会不见?
定是你们暗中藏了起来。这样罢,谁先把真相说了出来,李
堂主饶他不死。你们这群人中,只留下一人不死,谁先说,谁
便活命。”庙中寂静一片,隔了半晌,海沙派的首领说道:
“李堂主,我们当真不知,是天鹰教要的物事,我们决不敢留
……”李堂主哼了一声,并不答话,他那下属说道:“谁先禀
报真相,就留谁活命。”过了一会儿,海沙派中无一人说话。
突然一人叫道:“我们前来夺刀,还没进庙,你们就到了。
是你们天鹰教先进海神庙,我们怎能得刀?你既然一定不信,
左右是个死,今日跟你拚了。这又不是天鹰教的东西,这般
强横霸道,瞧你们……”一句话没说完,蓦地止歇,料是送
了性命。
只听另一人颤声道:“适才有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救了
这老儿出来,那汉子轻功甚是了得,这会儿却已不知去向,那
宝刀定是给他抢去了。”
李堂主道:“各人身上查一查!”数人齐声答应。只听得
殿中悉率声响,料是天鹰教的人在众盐枭身上搜检。李堂主
道:“多半便是那汉子取了去。走罢!”但听脚步声响,天鹰
教人众出了庙门,接着蹄声向东北方渐渐远去。
俞岱岩不愿卷入这桩没来由的纠纷之中,要待海沙派人
众走了之后这才出来,但等了良久,庙中了无声息,海沙派
人众似乎突然间不知去向。他从神像后探头出来一望,只见
二十余名盐枭好端端的站着,只是一动不动,想是都给点了
穴道。
他从神像腹中跃了出来,这时地下遗下的火把兀自点燃,
照得庙中甚是明亮,只见海沙派众人脸色阴暗可怖,暗想:
“那天鹰教不知是甚么教派,怎地没听说过?这些海沙派的人
众本来也都不是好相与的。一遇上天鹰教却便缚手缚脚。当
真是恶人尚有恶人磨了。”伸手到身旁那人的“华盖穴”上一
推,想替他解开穴道。
哪知触手僵硬,竟是推之不动,再一探他鼻息,早已没
了呼吸,原来已被点中了死穴。他逐一探察,只见海沙派二
十余条大汉均已死于非命,只一人委顿在地,不住喘气,自
是最后那个说话之人,得蒙留下性命。俞岱岩惊疑不定:“天
鹰教下毒手之时,竟没发出丝毫声息,这门手法好不阴毒怪
异。”扶起那没死的海沙派盐枭来,问道:“天鹰教是甚么教
派?他们教主是谁?”一连问了几句,那人只翻白眼,神色痴
痴呆呆。俞岱岩一搭他手腕,只觉脉息紊乱,看来性命虽然
留下,却已给人使重手震断了几处经脉,成了白痴。
这时他不惊反怒,心想:“何物天鹰派,下手竟这般毒辣
残酷?”但想对方武功甚高,自己孤身一人,实非其敌,该当
先赶回武当山请示师父,查明天鹰教的来历再说。
但见庙中白茫茫一片,犹似堆絮积雪,到处都是毒盐,心
想:“迟早会有不知情由的百姓闯了进来,非遭祸殃不可。毒
盐和尸首收拾为难,不如放一把火烧了这海神庙,以免后患。”
当下将那给震断了经脉之人拉到庙外,回进庙内,只见二十
余具尸首僵立殿上,模样甚是诡异,却见神台边一尸俯伏,背
上老大一滩血渍。俞岱岩微觉奇怪,抓住那尸体后领,想提
起来察看,突然上身向前微微一俯,只觉这人身子重得出奇,
但瞧他也只是寻常身材,并非魁梧奇伟之辈,却何以如此沉
重?
提起他身子仔细看时,见他背上长长一条大伤口,伸手
到伤口中一探,着手冰凉,掏出一把刀来,那刀沉甸甸的至
少有一百来斤重,正是不少人拚了性命争夺的那把屠龙刀。一
凝思间,已知其理:德成临死时连人带刀扑将下来,砍入海
沙派一名盐枭的后心。此刀既极沉重,又是锋锐无比,一跌
之下,直没入体。大鹰教教众搜索各人身边时,竟未发觉。
俞岱岩拄刀而立,四顾茫然,寻思:“此刀是否真属武林
至宝,那也难说得很,看起来该算不祥之物,海东青德成和
海沙派这许多盐枭都为它枉送了性命。眼下只有拿去呈给师
父,请他老人家发落。”于是拾起地下火把,往神幔上点火,
眼见火头蔓延,便即出庙。
他将屠龙刀拂拭干净,在熊熊大火之旁细看。但见那刀
乌沉沉的,非金非铁,不知是何物所制,先前长白三禽鼓起
烈火锻炼,但此刀竟丝毫无损,实是异物,又想:“此刀如此
沉重,临敌交手之时如何施展得开?关王爷神力过人,他的
青龙偃月刀也只八十一斤。”将刀包入包袱,向德成的葬身处
默祝:“德老丈,我决非贪图此刀。但此刀乃天下异物,如落
入恶人手中,助纣为虐,势必贻祸人间。我师父一秉至公,他
老人家必有妥善处置。”
他将包袱负在背上,迈开步子,向北疾行。不到半个时
辰,已至江边,星月微光照映水面,点点闪闪,宛似满江繁
星,放眼而望,四下里并无船只。沿江东下,又走一顿饭时
分,只见前面灯火闪烁,有艘渔船在离岸数丈之处捕鱼。俞
岱岩叫道:“打渔的大哥,费心送我过江,当有酬谢。”只是
那渔船相距过远,船上的渔人似乎没听见他的叫声,毫不理
睬。俞岱岩吸了一口气,纵声而呼,叫声远远传了出去。
过不多时,只见上流一艘小船顺流而下,驶向岸边,船
上艄公叫道:“客官可是要过江么?”俞岱岩喜道:“正是,相
烦艄公大哥方便。”那艄公道:“请上来罢。”俞岱岩纵身上船,
船头登时向下一沉。那艄公吃了一惊,说道:“这般沉重。客
官,你带着甚么?”俞岱岩笑道:“没甚么,是我身子蠢重,开
船罢!”
那船张起风帆,顺风顺水,斜向东北过江,行驶甚速。航
出里许,忽听远处雷声隐隐,轰轰之声大作。俞岱岩道:“艄
公,要下大雨了罢?”那艄公笑道:“这是钱塘江的夜潮,顺
着潮水一送,转眼便到对岸,比甚么都快。”
俞岱岩放眼东望,只见天边一道白线滚滚而至。潮声愈
来愈响,当真是如千军万马一般。江浪汹涌,远处一道水墙
疾推而前,心想:“天地间竟有如斯壮观,今日大开眼界,也
不枉辛苦一遭。”正瞧之际,只见一艘帆船乘浪冲至,白帆上
绘着一只黑色的大鹰,展开双翅,似乎要迎面扑来。他想起
“天鹰教”三字,心下暗自戒备。
突然之间,那艄公猛地跃起,跳入江心,霎时间不见了
踪影。小船无人掌舵,给潮水一冲,登时打起圈了来,俞岱
岩忙抢到后梢去把舵,便在此时,那黑鹰帆船砰的一声,撞
正小船。帆船的船头包以坚铁,一撞之下,小船船头登时破
了一个大洞,潮水猛涌进来。俞岱岩又惊又怒:“你天鹰教好
奸!原来这艄公是你们的人,赚我来此。”眼见小船已不能乘
坐,纵身高跃,落向帆船的船头。
这时刚好一个大浪涌到,将帆船一抛,凭空上升丈余。俞
岱岩身在半空,帆船上升,他变成落到了船底,危急中提一
口真气,左掌拍向船边。一借力,双臂急振,施展“梯云
纵”轻功,跟着又上窜丈余,终于落上了帆船船头。
但见舱门紧团,不见有人。俞岱岩叫道:“是天鹰教的朋
友吗?”他连说两遍,船中无人答话。他伸手去推舱门,触手
冰凉,那舱门竟是钢铁铸成,一推之下,丝毫不动。俞岱岩
劲贯双臂,大喝一声,双掌推出,喀喇一响,铁门仍是不开,
但铁门与船舱边相接的铰链却给他掌力震落了。铁门摇晃了
几下,只须再加一掌,便能击开。
只听得舱中一人说道:“武当派梯云纵轻功,震山掌掌力,
果然名下无虚。俞三侠,请你把背上的屠龙刀留下,我们送
你过江。”话虽说得客气,语意腔调却十分傲慢,便似发号施
令一般。俞岱岩寻思:“不知他如何知道我的姓名。”
那人又道:“俞三侠,你心中奇怪,何以我们知道你的大
名,是不是?其实一点也不希奇,这梯云纵轻功和震山掌掌
力,除了武当高手,又有谁能使得这般出神入化?俞三侠来
到江南,我们天鹰教身为地主,沿途没接待招呼,还得多多
担代啊。”俞岱岩倒觉不易回答,便道:“尊驾高姓大名,便
请现身相见。”那人道:“天鹰教跟贵派无亲无故,没怨没仇,
还是不见的好。请俞三侠将屠龙刀放在船头,我们这便送你
过江。”
俞岱岩气往上冲,说道:“这屠龙刀是贵教之物吗?”那
人道:“这倒不是。此刀是武林至尊,天下武学之士,哪一个
不想据而有之。”俞岱岩道:“这便是了,此刀既落入在下手
中,须得交到武当山上,听凭师尊发落,在下可作不得主。”
那人细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声音低微,如蚊子叫一般,俞岱
岩听不清楚,问道:“你说甚么?”
舱里那人又细声细气的说了几句话,声音更加低了。俞
岱岩只听到甚么“俞三侠……屠龙刀……”几个字,他走上
两步,问道:“你说甚么?”这时一个浪头打来,将帆船直抛
了上去,俞岱岩胸腹间和大腿之上,似乎同时被蚊子叮了一
口。其时正当春初,本来不该有蚊蚋,但他也不在意,朗声
说道:“贵教为了一刀,杀人不少,海神庙中遗尸数十,未免
下手太过毒辣。”
舱中那人道:“天鹰教下手向来分别轻重,对恶人下手重,
对好人下手轻。俞三侠名震江湖,我们也不能害你性命,你
将屠龙刀留下,在下便奉上蚊须针的解药。”
俞岱岩听到“蚊须针”三字,一震之下,忙伸手到胸腹
间适才被蚊子咬过的处所一按,只觉微微麻痒,明明是蚊虫
叮后的感觉,转念一想,登时省悟:“他适才说话声音故意模
糊细微,引我走近,乘机发这细小的暗器。”想起海沙派众盐
枭对天鹰教如此畏若蛇蝎,这暗器定是歹毒无比,眼下只有
先擒住他,再逼他取出解药救治,当下低哼一声,左掌护面,
右掌护胸,纵身便往船舱中冲了进去。
人未落地,黑暗中劲风扑面,舱中人挥掌拍出。俞岱岩
右掌击出,盛怒之下,这一掌使了十成力。两人双掌相交,砰
的一声,舱中人向后飞出,喀喇喇声响,撞毁不少桌椅等物。
俞岱岩但觉掌中一阵剧痛。原来适才交了这掌,又已着了道
儿,对方掌心暗藏尖刺利器,双掌一交,几根尖刺同时穿入
他掌中。对方虽在他沉重掌力下受伤不轻,但黑暗中不知敌
人多寡,不敢冒险径自抢上擒人,又即跃回船头。
只听那人咳嗽了几下,说道:“俞三侠掌力惊人,果是不
凡,佩服啊佩服。不过在下这掌心七星钉也另有一功,咱们
倒成了半斤八两,两败俱伤。”
俞岱岩急忙取几颗“天心解毒丹”服下,一抖包裹,取
出屠龙宝刀,双手持柄,呼的一声,横扫过去,但听得擦的
一下轻响,登时将铁门斩成了两截,这刀果然是锋锐绝伦。他
横七竖八的连斩七八刀,铁铸的船舱遇着宝刀,便似纸糊草
扎一般。舱中那人纵身跃向后梢,叫道:“你连中二毒,还发
甚么威?”俞岱岩舞刀追上,拦腰斩去。
那人见来势凶猛,顺手提起一只铁锚一挡,擦的一声轻
响,铁锚从中断截。那人向旁跃开,叫道:“要性命还是要宝
刀?”俞岱岩道:“好!你给我解药,我给你宝刀。”这时他腿
上中了蚊须针之处渐渐麻痒,料知“天心解毒丹”解不了这
毒,这把屠龙刀他是无意中得来,本不如何重视,于是将刀
掷在舱里。
那人大喜,俯身拾起,不住的拂拭摩挲,爱惜无比。那
人背着月光,面貌瞧不清楚,但见他只是看刀,却不去取解
药。俞岱岩觉得掌中疼痛加剧,说道:“解药呢?”那人哈哈
大笑,似乎听到了滑稽之极的说话。俞岱岩怒道:“我问你要
解药,有甚么好笑?”
那人伸出左手食指,指着他脸,笑道:“嘻嘻!你这人怎
地这般傻,不等我给解药,却将宝刀给了我?”俞岱岩怒道:
“男儿一言,快马一鞭,我答应以刀换药,难道还抵赖不成?
先给迟给不是一般?”那人笑道:“你手中有刀,我终是忌你
三分。便说你打我不过,将刀往江中一抛,未必再捞得到。现
下宝刀既入我手,你还想我给解药么?”
俞岱岩一听,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冒上来,自忖武当派和
天鹰教无怨无仇,这人武功不低,也当是颇有身分之人,既
取了屠龙刀,怎能说过的话不算话?他向来行事稳重,原不
致轻易上当,只是此番一上来便失了先机,孤身陷于敌舟,料
想对方既有备而来,舟中自必另行伏有帮手,又兼身中二毒,
急欲换取解药,竟尔低估了对方的奸诈凶狡,当下沉住了气,
哼了一声,问道:“尊驾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在下只是天鹰教中一个无名小卒,武当派要
找天鹰教报仇,自有本教教主和众位堂主接着。再说,俞三
侠今晚死得不明不白,贵教张三丰祖师便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也未必能知俞三侠是死于何人之手。”他这般说,竟如当俞岱
岩已然死了一般。
俞岱岩只觉得手掌心似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咬噬,痛痒难
当,当即伸手抓住了半截断锚,心想:“我今日便是不活,也
当和你拚个同归于尽。”
但听那人唠唠叨叨,正自说得高兴,俞岱岩猛地里一声
大喝,纵起身来,左手挥起断锚,右手推出一掌,往那人面
门胸口,同时击了过去。
那人“啊哟”一声,横挥屠龙刀想来挡截,百忙中却没
想到那刀沉重异常,他顺手一挥,只挥出半尺,手腕忽地一
沉。以他武功,原非使不动此刀,只是运力之际没估量到这
兵刃竟如此沉重,力道用得不足,那刀直堕下去,砍向他膝
盖。那人吃了一惊,臂上使力,待要将刀挺举起来,只觉劲
风扑面,半截断锚直击过来。这一下威猛凌厉。决难抵挡,当
下双足使劲,一个筋斗,倒翻入江。
那人虽然避开了断锚的横扫,但俞岱岩右手那一掌却终
于没有让过,这一掌正按在他小腹之上,但觉五脏六腑一齐
翻转,扑通一声跌入潮水之中,已是人事不知。
俞岱岩吁了一口长气,见他虽然中掌,兀自牢牢的握住
那屠龙刀不放,冷笑一声,心道:“你便是抢得了宝刀,终于
葬身江底。”
蓦地里白影闪动,一道白练斜入江心,卷住那人腰间,连
人带刀一起卷上船来。俞岱岩吃了一惊,顺着白练的来路瞧
去,只见船头站着一个青衫瘦子,双手交替,急速扯动白练。
俞岱岩待欲纵向船头击敌,身上毒性发作,倒在船梢,眼前
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睁开眼来时,首先见到的是一面
镖旗,旗上绣着一尾金色鲤鱼,俞岱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来
时,仍是见到这面小小的镖旗。这旗插在一只青花碎瓷的花
瓶之中,花绣金光闪闪,旗上的鲤鱼在波浪中腾身跳跃,心
道:“这是临安府龙门镖局的镖旗啊。我到底怎么了?”其时
脑子中兀自昏昏沉沉,一片混乱,没法多想,略一凝神,发
觉自己是睡在一张担架之上,前后有人抬着,而所处之地似
乎是在一座大厅。他想转头一瞧左右,岂知项颈僵直,竟然
不能转动。
他大骇之下,想要跃下担架,但手足便似变成了不是自
己的,空自使力,却一动也不能动了,这才想到:“我在钱塘
江上中了七星钉和蚊须针的剧毒。”
只听得两个人在说话。一人声音宏大,说道:“阁下高姓?”
另一人道:“你不用问我姓名,我只问你,这单镖接是不接?”
俞岱岩心道:“这人声音娇嫩,似是女子!”
那声音宏大的人怫然道:“我们龙门镖局难道少了生意,
阁下既然不肯见告姓名,那么请光顾别家镖局去罢。”那女子
声音的人道:“临安府只龙门镖局还像个样子,别家镖局都比
不上。你若作不得主,快去叫总镖头出来。”言下颇为无礼。
那声音宏大的人果然很不高兴,说道:“我便是总镖头。在下
另有别事,不能相陪,尊客请便罢。”
那女子声音的人说道:“啊,你便是多臂熊都大锦……”
顿了一顿,才道:“都总镖头,久仰久仰,我姓殷。”都大锦
胸中似略感舒畅,问道:“尊客有甚么差遣?”那姓殷的客人
道:“我得先问你,你是不是承担得下。这单镖非同小可,却
是半分耽误不得。”
都大锦强抑怒气,说道:“我这龙门镖局开设二十年来,
官镖、盐镖,金银珠宝,再大的生意也接过,可从来没出过
半点岔子。”
俞岱岩也听过都大锦的名头,知道他是少林派的俗家弟
子,拳掌单刀,都有相当造诣,尤其一手连珠钢镖,能一口
气连发七七四十九枚钢镖,因此江湖上送了他一个外号,叫
作多臂熊。他这“龙门镖局”在江南一带也是颇有名声。只
是武当、少林两派弟子自来并不亲近,因此虽然闻名,并不
相识。
只听那姓殷的微微一笑,说道:“我若不知龙门镖局名声
不差,找上门来干么?都总镖头,我有一单镖交给你,可有
三个条款。”都大锦道:“牵扯纠缠的镖我们不接,来历不明
的镖不接,五万两银子以下的镖不接。”他没听对方说三个条
款,自己先说了三个条款。
那姓殷的道:“我这单镖啊,对不起得很,可有点牵扯纠
纷,来历也不大清白,值得多少银子,那也难说得很。我这
三个条款也挺不容易办到。第一,要请你都总镖头亲自押送。
第二,自临安府送到湖北襄阳府。必须日夜不停赶路,十天
之内送到。第三,若有半分差池,嘿嘿,别说你总镖头性命
不保,叫你龙门镖局满门鸡犬不留。”
只听得砰的一声,想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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