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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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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也不知能不能逃得出去,她疑不疑心,也不必理会了。”
她一面说,一面高举木条,察看周遭情景。只见处身之
地似是一间石室,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显是明
教昔人以备在地道内用以抵御外敌。再察看四周墙壁,却无
半道缝隙,看来此处是这条岔道的尽头,圆真所以故意咳嗽,
乃是故意引两人走入死路。
那小鬟道:“公子爷,我叫小昭。我听小姐叫你‘无忌哥
哥’,你大名是叫作‘无忌’吗?”张无忌道:“不错,我姓张
……”突然间心念一动,俯身拾起一枝长矛,拿着手中掂了
一掂,觉得甚是沉重,似有四十来斤,说道:“这许多火药或
能救咱们脱险,说不定便能将大石炸了。”小昭拍手道:“好
主意,好主意!”
她拍手时腕上铁链相击,铮铮作声。张无忌道:“这铁链
碍手碍脚,把它弄断了罢。”
小昭惊道:“不,不!老爷要大大生气的。”张无忌道:
“你说是我弄断的,我才不怕他生气呢。”说着双手握住铁链
两端,用劲一崩。那铁链不过筷子粗细,他这一崩少说也有
三四百斤力道,哪知只听得嗡的一声,铁链震动作响,却崩
它不断。
他“咦”的一声,吸口真气,再加劲力,仍是奈何不得
这铁链半分。小昭道:“这链子古怪得紧,便是宝刀利剑,也
伤它不了。锁上的钥匙在小姐手里。”张无忌点头道:“咱们
若是出得去,我向她讨来替你开锁解链。”小昭道:“只怕她
不肯给。”张无忌道:“我跟她交情非同寻常,她不会不肯的。”
说着提起长矛,走到大石之下,侧身静立片刻,听不到圆真
的呼吸之声,想已远去。
小昭举起火把,在旁照着。张无忌道:“一次炸不碎,看
来要分开几次。”当下劲运双臂,在大石和甬道之间的缝隙中
用长矛慢慢刺了一条孔道。小昭递过火药,张无忌便将火药
放入孔道之中,倒转长矛,用矛柄打实,再铺设一条火药线,
通到下面石室,作为引子。
他从小昭手里接过火把,小昭便伸双手掩住了耳朵。张
无忌挡在她身前,俯身点燃了药引,眼见一点火花沿着火药
线向前烧去。
猛地里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猛烈的热气冲来,震得他向
后退了两步,小昭仰后便倒。他早有防备,伸手揽住了她腰。
石室中烟雾瀰漫,火把也被热气震熄了。
张无忌道:“小昭,你没事罢?”小昭咳嗽了几下,道:
“我……我没事。”张无忌听她说话有些哽咽,微感奇怪,待
得再点燃火把,只见她眼圈红了,问道:“怎么?你不舒服么?”
小昭道:“张公子,你……你和我素不相识,为甚么对我
这么好?”张无忌奇道:“甚么呀?”小昭道:“你为甚么要挡
在我身前?我是个低三下四的奴婢,你……你贵重的千金之
躯,怎能遮挡在我身前?”
张无忌微微一笑,说道:“我有甚么贵重了?你是个小姑
娘,我自是要护着你些儿。”
待见石室中烟雾淡了些,便向斜坡上走去,只见那块巨
石安然无恙,巍巍如故,只炸去了极小的一角。张无忌颇为
沮丧道:“只怕再炸七八次,咱们才钻得过去。可是所余火药,
最多只能再炸两次。”提起长矛,又在石上钻孔,钻刺了几下,
一矛刺在甬道壁上,忽然一块斗大的岩石滚了下来,露出一
孔。他又惊又喜,伸手进去,扳住旁边的岩石摇了摇,微觉
晃动,使劲一拉,又扳了一块下来。他连接扳下四块尺许方
圆的岩石,孔穴已可容身而过。原来甬道的彼端另有通路,这
一次爆炸没炸碎大石,却将甬道的石壁震松了。这甬道乃是
用一块块斗大花冈石砌成。
他手执火把先爬了进去,招呼小昭入来。那甬道仍是一
路盘旋向下,他这次学得乖了,左手挺着长矛,提防圆真再
加暗算,约莫走了四五十丈,到了一处石门。他将长矛和火
把交给小昭,运劲推开石门,里边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大,顶上垂下钟乳,显是天然的石洞。他接
过火把走了几步,突见地下倒着两具骷髅。骷髅身上衣服尚
未烂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小昭似感害怕,挨到他身边。张无忌高举火把,在石洞
中巡视了一遍,道:“这里看来又是尽头了,不知能不能再找
到出路?”伸出长矛,在洞壁上到处敲打,每一处都极沉实,
找不到有声音空洞的地方。
他走近两具骷髅,只见那女子右手抓着一柄晶光闪亮的
匕首,插在她自己胸口,他一怔之下,立时想起了圆真的话。
圆真和阳夫人在秘道之下私会,给阳顶天发见。阳顶天愤激
之下,走火身亡,阳夫人便以匕首自刎殉夫。“难道这两人便
是阳顶天夫妇?”再走到那男子的骷髅之前,见已化成枯骨的
手旁摊着一张羊皮。
张无忌拾起一看,只见一面有毛,一面光滑,并无异状。
小昭接了过来,喜形于色,叫道:“恭喜公子,这是明教
武功的无上心法。”说着伸出左手食指,在阳夫人胸前的匕首
上割破一条小小口子,将鲜血涂在羊皮之上,慢慢便显现了
字迹,第一行是“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十一个字。
张无忌无意中发见了明教的武功心法,却并不如何欢喜,
心想:“这秘道中无水无米,倘若走不出去,最多不过七八日,
我和小昭便要饿死渴死。再高的武功学了也是无用。”向两具
骷髅瞧了几眼,又想:“那圆真如何不将这‘乾坤大挪移’的
心法取了去?想是他做了这件大亏心事后,不敢再来看一眼
阳氏夫妇的尸体,当然,他决不知道这张羊皮上竟写着武功
心法,否则别说阳氏夫妇已死,便是活着,他也要来设法盗
取了。”问小昭道:“你怎知道这羊皮上的秘密?”
小昭低头道:“老爷跟小姐说起时,我暗中偷听到的。他
们是明教教徒,不敢违犯教规,到这秘道中来找寻。”
张无忌瞧着两堆骷髅,颇为感慨,说道:“把他们葬了罢。”
两人去搬了些炸下来的泥沙石块,堆在一旁,再将阳顶天夫
妇的骸骨移在一起。
小昭忽在阳顶天的骸骨中捡起一物,说道:“张公子,这
里有封信。”
张无忌接过来一看,见封皮上写着“夫人亲启”四字。年
深日久,封皮已霉烂不堪,那四个字也已腐蚀得笔划残缺,但
依稀仍可看得出笔致中的英挺之气,那信牢牢封固,火漆印
仍然完好。张无忌道:“阳夫人未及拆开,便已自杀。”将那
信恭恭敬敬的放在骸骨之中,正要堆上沙石。小昭道:“拆开
来瞧瞧好不好?说不定阳教主有甚遗命。”
张无忌道:“只怕不敬。”小昭道:“倘若阳教主有何未了
心愿,公子去转告老爷小姐,让他们为阳教主办理,那也是
好的。”张无忌一想不错,便轻轻拆开封皮,抽出一幅极薄的
白绫来,只见绫上写道:
“夫人妆次:夫人自归阳门,日夕郁郁。余粗鄙寡德,无
足为欢,甚可歉咎,兹当永别,唯夫人谅之。三十二代衣教
主遗命,令余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后,率众前赴波斯总教,设
法迎回圣火令。本教虽发源于波斯,然在中华生根,开枝散
叶,已数百年于兹。今鞑子占我中土,本教誓与周旋到底,决
不可遵波斯总教无理命令,而奉蒙古元人为主。圣火令若重
入我手,我中华明教即可与波斯总教分庭抗礼也。”
张无忌心想:“原来明教的总教在波斯国。这衣教主和阳
教主不肯奉总教之命而降顺元朝,实是极有血性骨气的好汉
子。”心中对明教又增了几分钦佩之意,接着看下去:
“今余神功第四层初成,即悉成昆之事,血气翻涌不能自
制,真力将散,行当大归。天也命也,复何如耶?”
张无忌读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原来阳教主在
写这信之时,便已知道他夫人和成昆在秘道私会的事了。”见
小昭想问又不敢问,于是将阳顶天夫妇及成昆间的事简略说
了。小昭道:“我说都是阳夫人不好。她若是心中一直有着成
昆这个人,原不该嫁阳教主,既已嫁了阳教主,便不该再和
成昆私会。”
张无忌点了点头,心想:“她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见识。”
继续读下去:
“今余命在旦夕,有负衣教主重托,实为本教罪人,盼夫
人持余亲笔遗书,召聚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护教法王、五行
旗使、五散人,颁余遗命曰:‘不论何人重获圣火令者,为本
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不服者杀无赦。令谢逊暂摄副教主之位,
处分本教重务。”
张无忌心中一震,暗想:“原来阳教主命我义父暂摄副教
主之位。我义父文武全才,阳教主死后,我义父已是明教中
第一位人物。只可惜阳夫人没看到这信,否则明教之中也不
致如此自相残杀,闹得天翻地覆。”想到阳顶天对谢逊如此看
重,很是喜欢,却又不禁伤感,出神半晌,接读下去:
“乾坤大挪移心法暂由谢逊接掌,日后转奉新教主。光大
我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我明尊圣火普惠
天下世人,新教主其勉之。”
张无忌心想:“照阳教主的遗命看来,明教的宗旨实在正
大得紧啊。各大门派限于门户之见,不断和明教为难,倒是
不该了。”见那遗书上续道:
“余将以身上残存功力,掩石门而和成昆共处。夫人可依
秘道全图脱困。当世无第二人有乾坤大挪移之功,即无第二
人能推动此‘无妄’位石门,待后世豪杰练成,余及成昆骸
骨朽矣。顶天谨白。”
最后是一行小字:“余名顶天,然于世无功,于教无勋,
伤夫人之心,赍恨而没,狂言顶天立地,诚可笑也。”
在书信之后,是一幅秘道全图,注明各处岔道门户。
张无忌大喜,说道:“阳教主本想将成昆关入秘道,两人
同归于尽,哪知他支持不到,死得早了,让那成昆逍遥至今。
幸好有此图,咱们能出去了。”在图中找到了自己置身的所在,
再一查察,宛如一桶冰水从头上淋将下来,原来唯一的脱困
道路,正是被圆真用大石塞阻了的那一条,虽得秘道全图,却
和不得无异。
小昭道:“公子且别心焦,说不定另有通路。”接过图去,
低头细细查阅,但见图上写得分明,除此之外,更无别处出
路。
张无忌见她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苦笑道:“阳教主的遗书
说道,倘若练成乾坤大挪移神功,便可推动石门而出。当世
似乎只有杨逍先生练过一些,可是功力甚浅,就算他在这里,
也未必管用。再说,又不知‘无妄位’在甚么地方,图上也
没注明,却到哪里找去?”
小昭道:“‘无妄位’吗?那是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之一,
乾尽午中,坤尽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无妄’位在
‘明夷’位和‘随’位之间。”说着在石室中踏勘方位,走到
西北角上,说道:“该在此处了。”
张无忌精神一振,道:“真的么?”奔到藏兵器的甬道之
中,取过一柄大斧,将石壁上积附的沙土刮去,果然露出一
道门户的痕迹来,心想:“我虽不会乾坤大挪移之法,但九阳
神功已成,威力未必便逊于此法。”当下气凝丹田,劲运双臂,
两足摆成弓箭步,缓缓推将出去。推了良久,石门始终绝无
动静。不论他双手如何移动部位,如何催运真气,直累得双
臂疼痛,全身骨骼格格作响,那石门仍是宛如生牢在石壁上
一般,连一分之微也没移动。
小昭劝道:“张公子,不用试了,我去把剩下来的火药拿
来。”张无忌喜道:“好!我倒将火药忘了。”两人将半桶火药
尽数装在石门之中,点燃药引,爆炸之后,石门上炸得凹进
了七八尺去,甬道却不出现,看来这石门的厚度比宽度还大。
张无忌颇为歉咎,拉着小昭的手,柔声道:“小昭,都是
我不好,害得你不能出去。”
小昭一双明净的眼睛凝望着他,说道:“张公子,你该当
怪我才是,倘若我不带你进来……那便不会……不会……”说
到这里,伸袖拭了拭眼泪,过了一会,忽然破涕为笑,说道:
“咱们既然出不去了,发愁也没用。我唱个小曲儿给你听,好
不好?”
张无忌实在毫没心绪听甚么小曲,但也不忍拂她之意,微
笑道:“好啊!”
小昭坐在他身边,唱了起来: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
凶藏吉。”
张无忌听到“吉藏凶,凶藏吉”这六字,心想我一生遭
际,果真如此,又听她歌声娇柔清亮,圆转自如,满腹烦忧
登时大减。又听她继续唱道:
“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
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张无忌道:“小昭,你唱得真好听,这曲儿是谁做的?”小
昭笑道:“你骗我呢,有甚么好听?我听人唱,便把曲儿记下
来了,也不知是谁做的。”张无忌想着“天地尚无完体”这一
句,顺着她的调儿哼了来来。小昭道:“你是真的爱听呢,还
是假的爱听?”张无忌笑道:“怎么爱听不爱听还有真假之分
吗?自然是真的。”
小昭道:“好,我再唱一段。”左手的五根手指在石上轻
轻按捺,唱了起来: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
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
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曲中辞意豁达,显是个饱经忧患、看破了世情之人的胸
怀,和小昭的如花年华殊不相称,自也是她听旁人唱过,因
而记下了。张无忌年纪虽轻,十年来却是艰苦备尝,今日困
处山腹,眼见已无生理,咀嚼曲中“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
日”那两句,不禁魂为之销。所谓“那一日”,自是身死命丧
的“那一日”。他以前面临生死关头,已不知凡几,但从前或
生或死,都不牵累别人,这一次不但拉了一个小昭陪葬,而
且明教的存毁,杨逍、杨不悔诸人的安危、义父谢逊和圆真
之间的深仇,都和他有关,实在是不想就此便死。
他站起身来,又去推那石门,只觉体内真气流转,似乎
积蓄着无穷无尽的力气,可是偏偏使不出来,就似满江洪水
给一条长堤拦住了,无法宣泄。
他试了三次,颓然而废,只见小昭又已割破了手指,用
鲜血涂在那张羊皮之上,说道:“张公子,你来练一练乾坤大
挪移心法,好不好?说不定你聪明过人,一下子便练会了。”
张无忌笑道:“明教的前任教主们穷终身之功,也没几个
练成的,他们既然当了教主,自是个个才智卓绝。我在旦夕
之间,又怎能胜得过他们?”
小昭低声唱道:“受用一朝,一朝便宜。便练一朝,也是
好的。”
张无忌微微一笑,将羊皮接了过来,轻声念诵,只见羊
皮上所书,都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试一照行,竟
是毫不费力的便做到了。见羊皮上写着:“此第一层心法,悟
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心下大奇:“这有甚么
难处?何以要练七年才成?”
再接下去看第二层心法,依法施为,也是片刻真气贯通,
只觉十根手指之中,似乎有丝丝冷气射出,但见其中注明:第
二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焉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
十一年而无进展,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无可
解救。
他又惊又喜,接着去看第三层练法。这时字迹已然隐晦,
他正要取过匕首割自己的手指,小昭抢先用指血涂抹羊皮。张
无忌边读边练,第三层、第四层心法势如破竹般便练成了。
小昭见他半边脸孔胀得血红,半边脸颊却发铁青,心中
微觉害怕,但见他神完气足,双眼精光炯炯,料知无碍。待
见他读罢第五层心法续练时,脸上忽青忽红,脸上青时身子
微颤,如堕寒冰;脸上红时额头汗如雨下。
小昭取出手帕,伸到他额上替他抹汗,手帕刚碰到他额
角,突然间手臂一震,身子一仰,险些儿摔倒,张无忌站了
起来,伸衣袖抹去汗水,一时之间不明其理,却不知已然将
这第五层心法练成了。
原来这“乾坤大挪移”心法,实则是运劲用力的一项极
巧妙法门,根本的道理,在于发挥每人本身所蓄有的潜力,每
人体内潜力原极庞大,只是平时使不出来,每逢火灾等等紧
急关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往往能负千斤。张无忌练
就九阳神功后,本身所蓄的力道已是当世无人能及,只是他
未得高人指点,使不出来,这时一学到乾坤大挪移心法,体
内潜力便如山洪突发,沛然莫之能御。
这门心法所以难成,所以稍一不慎便致走火入魔,全由
于运劲的法门复杂巧妙无比,而练功者却无雄浑的内力与之
相副。正如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去挥舞百斤重的大铁锤,锤
法越是精微奥妙,越会将他自己打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但
若舞锤是个大力士,那便得其所哉了。以往练这心法之人,只
因内力有限,勉强修习,变成心有余力不足。
昔日的明教各位教主都明白这其中关键所在,但既得身
任教主,个个是坚毅不拔、不肯服输之人,又有谁肯知难而
退?大凡武学高手,都服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话,于
是孜孜兀兀,竭力修习,殊不知人力有时而穷,一心想要
“人定胜天”,结果往往饮恨而终。张无忌所以能在半日之间
练成,而许多聪明才智、武学修为远胜于他之人,竭数十年
苦修而不能练成者,其间的分别,便在于一则内力有余,一
则内力不足而已。
张无忌练到第五层后,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
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之,周身百骸,当真
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这时他已忘了去推那石门,跟着便练第
六层的心法,一个多时辰后,已练到第七层。
那第七层心法的奥妙之处,又比第六层深了数倍,一时
之间实是难以尽解。好在他精通医道脉理,遇到难明之处,以
之和医理一加印证,往往便即豁然贯通。练到一大半之处,猛
地里气血翻涌,心跳加快。他定了定神,再从头做起,仍是
如此。自练第一层神功以来,从未遇上过这等情形。
他跳过了这一句,再练下去时,又觉顺利,但数句一过,
重遇阻难,自此而下,阻难叠出,直到篇末,共有一十九句
未能照练。
张无忌沉思半晌,将那羊皮供在石上,恭恭敬敬的躬身
下拜,磕了几个头,祝道:“弟子张无忌,无意中得窥明教神
功心法,旨在脱困求生,并非存心窥窃贵教秘籍。弟子得脱
险境之后,自当以此神功为贵教尽力,不敢有负列代教主栽
培救命之恩。”
小昭也跪下磕了几个头,低声祷祝道:“列代教宗在上,
请你们保佑张公子重整明教,光大列祖列宗的威名。”
张无忌站起身来,说道:“我非明教教徒,奉我太师父的
教训,将来也决不敢身属明教。但我展读阳教主的遗书后,知
道明教的宗旨光明正大,自当竭尽所能,向各大门派解释误
会,请双方息争。”
小昭道:“张公子,你说有一十九句句子尚未练成,何不
休息一会,养足精神,把它都练成了?”
张无忌道:“我今日练成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心法,虽有一
十九句跳过,未免略有缺陷,但正如你曲中所说:‘日盈昃,
月满亏蚀。天地尚无完体。’我何可人心不足,贪多务得?想
我有何福泽功德,该受这明教的神功心法?能留下一十九句
练之不成,那才是道理啊。”
小昭道:“公子说得是。”接过羊皮,请他指出那未练的
一十九句,暗暗念诵几遍,记在心中。张无忌笑道:“你记着
干甚么?”小昭脸一红,说道:“不干甚么,我想连公子也练
不会,倒要瞧瞧是怎样的难法。”
哪知道张无忌事事不为己甚,适可而止,正应了“知足
不辱”这一句话。原来当年创制乾坤大挪移心法的那位高人,
内力虽强,却也未到相当于九阳神功的地步,只能练到第六
层而止。他所写的第七层心法,自己已无法修练,只不过是
凭着聪明智慧,纵其想象,力求变化而已。张无忌所练不通
的那一十九句,正是那位高人单凭空想而想错了的,似是而
非,已然误入歧途。要是张无忌存着求全之心,非练到尽善
尽美不肯罢手,那么到最后关头便会走火入魔,不是疯癫痴
呆,便致全身瘫痪,甚至自绝经脉而亡。
当下两人搬过沙石,葬好了阳顶天夫妇的遗骸,走到石
门之前。
这次张无忌单伸右手,按在石门边上,依照适才所练的
乾坤大挪移心法,微一运劲,那石门便轧轧声响,微微晃动,
再加上一层力,石门缓缓的开了。
小昭大喜,跳起身来,拍手叫好,手足上铁练相击,叮
叮当当的乱响。张无忌道:“我再拉一拉你的铁链。”小昭笑
道:“这一次定然成啦!”
张无忌拉住她双手之间的铁链,运劲分拉,铁链渐渐延
长,却是不断。小昭叫道:“啊哟,不好!你越拉越长,我可
更加不便啦。”张无忌摇头道:“这链子当真邪门,只怕便拉
成十几丈长,它还是不断。”原来明教上代教主得到一块天上
落下来的古怪陨石,其中所含金属质地不同于世间任何金铁,
锐金旗中的巧匠以之试铸兵刃不成,便铸成此链。张无忌见
小昭垂头丧气,安慰她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给你打开铁
链。咱们困在这山腹之中,尚能出去,难道还奈何不了这两
根小小铁链?”
他要找圆真报仇,返身再去推那两块万斤巨石,可是他
虽练成神功,究非无所不能,两块巨石被他推得微微撼动,却
终难掀开。他摇摇头,便和小昭从另一边门的石门中走了出
去。他回身推拢石门,见那石门又哪里是门了?其实是一块
天然生成的大岩石,岩底装了一个大铁球作为门枢。年深日
久,铁球生锈,大岩石更难推动了。他想当年明教建造这地
道之时,动用无数人力,穷年累月,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多
少心血。
他手持地道秘图,循图而行,地道中岔路虽多,但毫不
费力的便走出了山洞。
出得洞来,强光闪耀,两人一时之间竟然睁不开眼,过
了一会,才慢慢睁眼,只见遍地冰雪,阳光照在冰雪之上,反
射过来,倍觉光亮。
小昭吹熄手中的木条,在雪地里挖了个小洞,将木条埋
在洞里,说道:“木条啊木条,多射你照亮张公子和我出洞,
倘若没有你,我们可就一筹莫展了。”
张无忌哈哈大笑,胸襟为之一爽,转念又想:“世人忘恩
负义者多,这小姑娘对一根木条尚且如此,想来当是厚道重
义之人。”侧头向她一笑,冰雪上反射过来的强光照在她的脸
上,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不禁赞叹:“小昭,你好
看得很啊。”
小昭喜道:“张公子,你不骗我么?”张无忌道:“你别装
驼背跛脚的怪样子,现下这样子才好看。”小昭道:“你叫我
不装,我就不装。小姐便是杀我,我也不装。”
张无忌道:“瞎说!好端端的,她干么杀你?”又看了她
一眼,但见她肤色奇白,鼻子较常女为高,眼睛中却隐隐有
海水之蓝意,说道:“你是本地西域人,是不是?比之我们中
原女子,另外有一份好看。”小昭秀眉微蹙,道:“我宁可像
你们中原的姑娘。”
张无忌走到崖边,四顾身周地势,原来是在一座山峰的
中腰。当时说不得将他藏在布袋中负上光明顶来,他于沿途
地势一概不知,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极目眺望,遥见西北
方山坡上有几个人躺着,一动不动,似已死去,道:“咱们过
去瞧瞧。”携着小昭的手,纵身向那山坡疾驰而去。这时他体
内九阳真气流转如意,乾坤大挪移心法练到了第七层,一举
手,一抬足,在旁人看来似非人力所能,虽然带着小昭,仍
是身轻如燕。
到得近处,只见两个人死在雪地之中,白雪中鲜血飞溅,
四人身上都有刀剑之伤。其中三人穿明教徒服色,另一人是
个僧人,似是少林派子弟。张无忌惊道:“不好!咱们在山腹
中呆了这许多时候,六大派的人攻了上去啦!”一摸四人心口,
都已冰冷,显已死去多时。忙拉着小昭,循着雪地里的足迹
向山上奔去。走了十余丈,又见七人死在地下,情状可怖。
张无忌大是焦急,说道:“不知杨逍先生、不悔妹妹等怎
样了?”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将小昭的身子提着飞行,转了一
个弯,只见五名明教徒的尸首挂在树枝之上,都是头下脚上
的倒悬,每人脸上血肉模糊,似被甚么利爪抓过。小昭道:
“是华山派的虎爪手抓的。”张无忌奇道:“小昭,你年纪轻轻,
见识却博,是谁教你的?”
他这句话虽然问出了口,但记挂着光明顶上各人安危,不
等小昭回答,便即带着她飞步上峰。一路上但见尸首狼藉,大
多数是明教教徒,但六大派的弟子也有不少。想是他们在山
腹中一日一夜之间,六大派发动猛攻。明教因杨逍、韦一笑
等重要首领尽数重伤,无人指挥,以致失利,但众教徒虽在
劣势之下,兀自苦斗不屈,是以双方死伤均重。
张无忌将到山顶,猛听得兵刃相交之声,乒乒乓乓的打
得极为激烈,他心下稍宽,暗想:“战斗既然未息,六大派或
许尚未攻入大厅。”快步往相斗处奔去。
突然间呼呼风响,背后两枚钢镖掷来,跟着有人喝道:
“是谁?停步!”
张无忌脚下毫不停留,回手轻挥,两枚钢镖立即倒飞回
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跟着呯的一声,有人摔倒在
地。张无忌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地下倒着一名灰袍僧人,两
枚钢镖钉在他右肩之上。他更是一呆,适才回手一挥,只不
过想掠斜钢镖来势,不致打到自己身上而已,哪料到这么轻
轻一挥之力,竟如此大得异乎寻常。他忙抢上前去,歉然道:
“在下误伤大师,抱歉之至。”伸指拔出钢镖。
那少林僧双肩上登时血如泉涌,岂知这僧人极是剽悍,飞
起一脚,呯的一声,踢在张无忌小腹之上。张无忌和他站得
极近,没料到他竟会突施袭击,一呆之下,那僧人已然倒飞
出去,背脊撞在一棵树上,右足折断,口中狂喷鲜血。张无
忌此时体内真气流转,一遇外力,自然而然而生反击,比之
当日震断静玄的右腿,力道又大得多了。
他见那僧人重伤,更是不安,上前扶起,连声致歉,那
僧人恶狠狠的瞪他,惊骇之心更甚于愤怒,虽然仍想出招击
敌,却已无能为力了。
忽听得围墙之内传出接连三声闷哼,张无忌无法再顾那
僧人,拉着小昭,便从大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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