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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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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钉子碰,明儿再来。”
何太冲突然叫道:“是春儿么?鬼鬼祟祟的在说甚么?那
姓苏小贼的首级呢?”
詹春脸上变色,抢步进了内厅,跪下磕头,说道:“弟子
拜见师父。”
伺太冲道:“差你去办的事怎么样啦?那姓苏的小贼呢?”
詹春道:“那姓苏的便在外面,来向师父磕头请罪。他说
他不懂规矩,确是不该观看师父试演剑法,但本派剑法精微
奥妙,他看过之后,只知道这是天下无双的高明剑术,但到
底好在哪里,却是莫名其妙,半点也领会不到。”她跟随师父
日久,知他武功上极为自负,因此说苏习之极力称誉本门功
夫,师父一高兴,便可饶了他。
若在平时,这顶高帽何太冲势必轻轻受落,但今日他心
境大为烦躁,哼了一声,说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去把那
姓苏的关在后山石屋中,慢慢发落。”
詹春见他正在气头上,不敢出口相求,应道:“是!”又
问道:“师母们都好?我到后面磕头去。”何太冲共有妻妾五

人,最宠爱的是第五小妾,詹春为求师父饶恕苏习之,便想
去请这位五师母代下说辞。
何太冲脸上忽现凄恻之色,长叹了一声,道:“你去瞧瞧
五姑也好,她病得很重,你总算赶回来还能见到她一面。”詹
春吃了一惊,道:“五姑不舒服么?不知是甚么病?”
何太冲叹道:“知道是甚么病就好了。已叫了七八个算是
有名的大夫来看过,连甚么病也说不上来,全身浮肿,一个
如花似玉的人儿,肿得……唉,不用提了……”说着连连摇
头,又道:“收了这许多徒弟,没一个管用。叫他们到长白山
去找千年老山人参,去了快两个月啦,没一个死回来,要他
们去找雪莲、首乌等救命之物,个个空手而归。”
詹春心想:“从这里到长白山万里之遥,哪能去了即回?
到了长白山,也未必就能找到千年人参啊。至于雪莲、首乌
等起死回生的珍异药物,找一世也不见得会找到,一时三刻,
哪能要有便有?”知道师父对这个小妾爱如性命,眼见她病重
不治,自不免迁怒于人。
何太冲又道:“我以内力试她经脉,却是一点异状也没有。
哼哼,五姑若是性命不保,我杀尽天下的庸医。”詹春道:
“弟子去望望她。”何太冲道:“好,我陪你去。”
师徒俩一起到了五姑的卧房之中。詹春一进门,扑鼻便
是一股药气,揭开帐子,只见五姑一张脸肿得犹如猪八戒一
般,双眼深陷肉里,几乎睁不开来,喘气甚急,像是扯着风
箱。这五姑本是个美女,否则何太冲也不致为她如此着迷,这
时一病之下,变成如此丑陋,詹春也不禁大为叹息。
何太冲道:“叫那些庸医再来瞧瞧。”在房中服侍的老妈

子答应着出去。
过了不久,只听得铁链声响,进来七个医生。七人脚上
系了铁链,给锁在一起,形容憔悴,神色苦恼。这七人都是
四川、云南、甘肃一带最有名的医生,被何太冲派弟子半请
半拿的捉了来。但七位名医见解各不相同,有的说是水肿,有
的说是中邪,所开的药方试服之后,没一张管用,五姑的身
子仍是日肿一日。何太冲一怒之下,将七位名医都锁了,宣
称五姑若是不治,七个庸医(这时“名医”已改作“庸医”)
一齐推入坟中殉葬。
七名医生出尽了全身本事,却治得五姑的身子越来越肿,
自知性命不保,但每次会诊,总是大声争论不休,指摘其余
六名医生,说五姑所以病重,全是他们所害,与自己无涉。这
一次七人进来,诊脉之后,三言两语,便又争执起来。何太
冲忧急恼怒,大声喝骂,才将七个不知是名医还是庸医的声
音压了下来。
詹春心念一动,说道:“师父,我从河南带来了一个医生,
年纪虽然幼小,本领却比他们都高些。”何太冲大喜,叫道:
“你何不早说,快请,快请。”每一位名医初到,他对之都十
分恭敬,但“名医”一变成“庸医”,他可一点也不客气了。
詹春回到厅上,将张无忌带了进去。张无忌一见何太冲,
认得当年在武当山逼死父母的诸人之中,便有他在内,不禁
暗暗恼恨。但张无忌隔了这四五年,相貌身材均已大变,何
太冲却认他不出,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见了自己竟不磕
头行礼,侧目斜视,神色间甚是冷峭,当下也不暇理会,问
詹春道:“你说的那位医生呢?”

詹春道:“这位小兄弟便是了。他的医道精湛得很,只怕
还胜过许多名医。”
何太冲哪里相信,说道:“胡闹!胡闹!”詹春道:“弟子
中了青陀罗花之毒,便是得他治好的。”何太冲一惊,心想:
“青陀罗花的花毒不得我独门解药,中后必死,这小子居能治,
倒有些邪门。”向张无忌打量了一会,问道:“少年,你真会
治病么?”
张无忌想起父母惨死的情景,本来对何太冲心下暗恨,可
是他天性不易记仇,否则也不会肯给简捷等人治病,也不会
给昆仑派的詹春疗毒了,这时听何太冲如此不客气的询问,虽
感不快,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进房,便闻到一股古怪的气息,过了片刻,便觉这
气息忽浓忽淡,甚是奇特,走到五姑床前瞧瞧她脸色,按了
按她双手脉息,突然取出一根金针,从她肿得如南瓜般的脸
上刺了下去。何太冲大吃一惊,喝道:“你干甚么?”待要伸
手抓住张无忌时,见他已拔出金针,五姑脸上却无血液脓水
渗出。何太冲五根手指离张无忌背心不及半尺,硬生生的停
住,只见他将金针凑近鼻端一嗅,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一丝
指望,道:“小……小兄弟,这病有救么?”以他一派之尊,居
然叫张无忌一声“小兄弟”,可算得客气之极了。
张无忌不答,突然爬到五姑床底下瞧了一会,又打开窗
子,察看窗外的花圃,忽地从窗中跳出,走近去观赏花卉。何
太冲宠爱五姑,她窗外花圃中所种的均是珍奇花卉,这时见
张无忌行动怪异,自己心如油煎,盼他立即开方用药,治好
五姑的怪病,他却自得其乐的赏起花来,教他如何不怒?但

于束手无策之中忽露一线光明,终于强忍怒气,却已满脸黑
气,不住的呼吸喘气。
只见张无忌看了一会花草,点点头,若有所悟,回进房
来,说道:“病是能治的,可是我不想治。詹姑娘,我要去了。”
詹春道:“张兄弟,倘若你治好了五姑的疾病,我们昆仑派上
下齐感你的大德,这一定要请你治一治。”张无忌指着何太冲
道:“逼死我爹爹妈妈的人中,这位铁琴先生也有份,我为甚
么要救他亲人的性命?”
何太冲一惊,问道:“小兄弟,你贵姓,令尊令堂是谁?”
张无忌道:“我姓张,先父是武当派的第五弟子。”何太冲一
凛:“原来他是张翠山的儿子。武当派着实了得,他家学渊源,
料来必有些本事。”当即惨然长叹,说道:“张兄弟,令尊在
世之时,在下和他甚是交好,他自刎身亡,我痛惜不止
……”他为了救爱妾的性命,便信口胡吹。詹春也帮着师父
圆谎,说道:“令尊令堂死后,家师痛哭了几场,常跟我们众
弟子说,令尊是他平生最交好的良友。张兄弟,你何不早说?
早知你是张五侠的令郎,我对你更要加倍相敬了。”
张无忌半信半疑,但他生性不易记仇,便道:“这位夫人
不是生了怪病,是中了金银血蛇的蛇毒。”何太冲和詹春齐声
道:“金银血蛇?”张无忌道:“不错,这种毒蛇我也从来没见
过,但夫人脸颊肿胀,金针探后针上却有檀香之气。何先生,
请你瞧瞧夫人的脚,十根足趾的趾尖上可有细小齿痕。”
何太冲忙掀开五姑身上的棉被,凝目看她的足趾时,果
见每根足趾的尖端都有几个紫黑色齿痕,但细如米粒,若非
有意找寻,决计看不出来。

何太冲一见之下,对张无忌的信心陡增十倍,说道:“不
错,不错,当真每足趾上都有齿痕,小兄弟实在高明,实在
高明。小兄弟既知病源,必能疗治。小妾病愈之后,我必当
重重酬谢。”转头对七个医生喝道:“甚么风寒中邪,阳虚阴
亏,都是胡说八道!她足趾上的齿痕,你们七只大饭桶怎地
瞧不出来?”虽是骂人,语调却是喜气洋洋。
张无忌道:“夫人此病本甚奇特,他们不知病源,那也难
怪,都放了他们回去罢。”
何太冲笑道:“很好,很好!小兄弟大驾光临,再留这些
庸医在此,不是惹人厌么?春儿,每人送一百两银子,叫他
们各自回去。”
那七个庸医死里逃生,无不大喜过望,急急离去,生怕
张无忌的医法不灵,何太冲又把这个“小庸医”跟自己锁在
一起,要八名大小“庸医”齐为爱妾殉葬。
张无忌道:“请叫仆妇搬开夫人卧床,床底有个小洞,便
是金银血蛇出入的洞穴。”何太冲不等仆妇动手,右手抓起一
只床脚,单手便连人带床一齐提开,果见床底有个小洞,不
禁又喜又怒,叫道:“快取硫磺烟火来,薰出毒蛇,斩它个千
刀万剑!”
张无忌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夫人所中的蛇毒,全
仗这两条毒蛇医治,你杀了毒蛇,夫人的病便治不来了。”何
太冲道:“原来如此。中间的原委,倒要请教。”这“请教”两
字,自他业师逝世,今日是第一次再出他口。
张无忌指着窗外的花圃道:“何先生,尊夫人的疾病,全
由花圃中那八株‘灵脂兰’而起。”何太冲道:“这叫做‘灵

脂兰’么?我也不知其名,有一位朋友知我性爱花草,从西
域带来了这八盆兰花送我。这花开放时有檀香之气,花朵的
颜色又极娇艳,想不到竟是祸胎。”张无忌道:“据书上所载,
这‘灵脂兰’其茎如球,颜色火红,球茎中含有剧毒。咱们
去掘起来瞧瞧,不知是也不是。”
这时众弟子均已得知有个小大夫在治五师母的怪病。男
弟子不便进房,詹春等六个女弟子都在旁边。听得张无忌这
般话,便有两个女弟子拿了铁铲,将一株灵脂兰掘了起来,果
见上下的球茎色赤如火。两名女弟子听说茎中含有剧毒,哪
敢用手去碰?
张无忌道:“请各位将八枚球茎都掘出来,放在土钵之中,
加入鸡蛋八枚,鸡血一碗,捣烂成糊,捣药时务请小心,不
可溅上肌肤。”詹春答应了,自和两名师妹同去办理。张无忌
又要了两根尺许长短的竹筒,一枝竹棒,放在一旁。
过不多时,灵脂兰的球茎已捣烂成糊。张无忌将药糊倒
在地下,围成一个圆圈,却空出一个两寸来长的缺口,说道:
“待会见到异状,各位千万不可出声,以免毒蛇受到惊吓,逃
得无影无踪。各位去取些甘草、棉花,塞住鼻孔。”众人依言
而为。张无忌也塞住了鼻孔,然后取出火种,将灵脂兰的叶
子放在蛇洞前烧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时分,只见小洞中探出一个小小蛇头,蛇身
血红,头顶却有个金色肉冠。那蛇缓缓爬出,竟是生有四足、
身长约莫八寸;跟着洞中又爬出一蛇,身子略短,形相一般,
但头顶肉冠则作银色。
何太冲等见了这两条怪蛇,都是屏息不敢作声。这种异

相毒蛇必有剧毒,自不必说,众人武功高强,倒也不惧,但
若将之惊走了,只怕夫人的恶疾难治。
只见两条怪蛇伸出蛇舌,互舐肩背,十分亲热,相偎相
依,慢慢爬进了灵脂兰药糊围成的圆圈之中。张无忌忙将一
根竹筒放在圆圈的缺口外,提起竹棒,轻轻在银冠血蛇的尾
上一拨。那蛇行动快如电闪,众人只见银光一闪,那蛇已钻
入竹筒。金冠血蛇跟着也要钻入,但竹筒甚小,只容得一蛇,
金冠血蛇无法再进,只急得胡胡而叫。张无忌用竹棒将另一
根竹筒拨到金冠血蛇身前,那蛇便也钻了进去。张无忌忙取
过木塞,塞住了竹筒口子。
自那对金银血蛇从洞中出来,众人一直战战兢兢、提心
吊胆,直到张无忌用木塞塞住竹筒,各人才不约而同的吁了
口长气,张无忌道:“请拿几桶热水进来,将地下洗刷干净,
不可留下灵脂兰的毒性。”六名女弟子忙奔到厨下烧水,不多
时便将地下洗得片尘不染。
张无忌吩咐紧闭门窗,又命众人取来雄黄、明矾、大黄、
甘草等几味药材,捣烂成末,拌以生石灰粉,灌入银冠血蛇
竹筒之中,那蛇登时胡胡的叫了起来。另一筒中的金蛇也呼
叫相应。张无忌拔去金蛇竹筒上的木塞,那蛇从竹筒中出来,
绕着银蛇所居的竹筒游走数匝,状甚焦急,突然间急窜上床,
从五姑的棉被中钻了进去。
何太冲大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张无忌摇摇手,轻
轻揭开棉被,只见那金冠血蛇正张口咬住了五姑左足的中趾。
张无忌脸露喜色,低声道:“夫人身中这金银血蛇之毒,现下
便是要这对蛇儿吸出她体内毒质。”

过了半炷香时分,只见那蛇身子肿胀,粗了几有一倍,头
上金色肉冠更灿然生光,张无忌拔下银蛇所居竹筒的木塞,金
蛇即从床上跃下,游近竹筒,口中吐出毒血喂那银蛇。
张无忌道:“好了,每日这般吸毒两次,我再开张一张消
肿补虚的方子,十天之内,便可痊愈。”何太冲大喜,将张无
忌让到书房,说道:“小兄弟神乎其技,这中间的缘故,还要
请教。”张无忌道:“据书上所载,这金冠银冠的一对血蛇,在
天下毒物中名列第四十七,并不算是十分厉害的毒物,但有
一个特点,性喜食毒。甚么砒霜、鹤顶红、孔雀胆、鸩酒等
等,无不喜爱。夫人窗外的花圃之中种了灵脂兰,这灵脂兰
的毒性可着实厉害,竟将这对金银血蛇给引了来。”何太冲点
头道:“原来如此。”
张无忌道:“金银血蛇必定雌雄共居,适才我用雄黄等药
焙灸那银冠雌蛇,金冠雄蛇为了救它伴侣,便到夫人脚趾上
吸取毒血相喂。此后我再用药物整治雄蛇,那雌蛇也必定去
听取毒血,如此反复施为,便可将夫人的体内毒质去尽。”说
到这里,想起一事:“这对血蛇最初却何以去咬夫人脚趾,其
中必定另有缘故。”一时想不明白,也就不提。
当日何太冲在后堂设了筵席,款待张无忌与杨不悔。张
无忌心想杨不悔是纪晓芙的私生女儿,说起来于峨嵋派的声
名有累,因此当何太冲问起她的来历时,含糊其辞,不加明
言。
过了数日,五姑肿胀渐消,精神恢复,已能略进饮食。张
无忌便出言告辞,何太冲苦苦挽留,只恐爱妾病况又有反复。
到第十天上,五姑已然肿胀全消。

五姑备了一席精致酒筵,亲向张无忌道谢,请了詹春作
陪。五姑容色虽仍憔悴,但俏丽一如往昔,何太冲自是十分
欢喜。
詹春乘着师父高兴,求他将苏习之收入门下。何太冲呵
呵笑道:“春儿,你这釜底抽薪之计着实不错啊,我收了这姓
苏的小子,将来自会把‘昆仑两仪剑’剑法传他,那么他从
前偷看一次,又有何妨?”詹春笑道:“师父,倘若不是这姓
苏的偷看你老人家使剑,弟子不会去拿他,便不会碰到张世
兄。固然师父和五姑洪福齐天,张世兄医道高明,可是这姓
苏的小子,说来也有一份小小功劳啊。”
五姑向何太冲道:“你收了这许多弟子,到头来谁也帮不
了你的忙,只有詹姑娘才立了大功。詹姑娘既然看中那小子,
想必是好的,你就多收一个罢,说不定将来倒是最得力的弟
子呢。”何太冲对爱妾之言向来唯命是听,便道:“好罢,我
收便收他,可是有个条款。”五姑道:“甚么啊?”何太冲正色
道:“他投入我门下之后,须得安心学艺,可不许对春儿痴心
妄想,意图娶她为妻,这个我却是万万不准的。”
詹春满脸通红,把头低了下。五姑却吃吃的笑了起来,说
道:“啊哟,你做师父的要以身作则才好,自己三妻四妾,却
难道禁止徒儿们婚配么?”
何太冲那句话原是跟着詹春说笑,哈哈一笑,便道:“喝
酒,喝酒!”
只见一名小鬟托着木盘,盘中放着一把酒壶,走到席前,
替各人斟酒。那酒稠稠的微带黏性,颜色金黄,甜香扑鼻。何

太冲道:“张兄弟,这是本山的名产,乃是取雪山顶上的琥珀
蜜梨酿成,叫‘琥珀蜜梨酒’,为外地所无,不可不多饮几杯。”
心下寻思:“却如何骗得他说出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来?此事
须当缓图,千万不可急躁。”
张无忌本不会饮酒,但闻到这琥珀蜜梨酒香沁心脾,便
端起杯来,正要放到唇边,突然怀中那对金银血蛇同时胡胡
胡的低鸣起来。张无忌心中一动,叫道:“此酒饮不得。”众
人一怔,都放下酒杯。张无忌从怀中取出竹筒,放出金冠血
蛇,那蛇儿游到酒杯之旁,探头将一杯酒喝得涓滴不剩。张
无忌将它关回竹筒,放了银冠雌蛇出来,也喝了一杯。这对
血蛇互相依恋,单放雄蛇或是雌蛇,决不远去,同时十分驯
善,但若双蛇同时放出,那不但难以捕捉回归竹筒,说不定
还会暴起伤人。
五姑笑道:“小兄弟,你这对蛇儿会喝酒,当真有趣得紧。”
张无忌道:“请命人捉一狗子或是猫儿过来。”那小鬟应道:
“是!”便要转身退出。张无忌道:“这位姊姊等在这里别去,
让别人去捉猫狗。”过了片刻,一名仆人牵了一头黄狗进来。
张无忌端起何太冲面前的一杯酒,灌在黄狗的口里。那黄狗
悲吠几声,随即七孔流血而毙。
五姑吓得浑身发抖,道:“酒里有毒……谁……谁要害死
我们啊,张兄弟,你又怎知道?”张无忌道:“金银血蛇喜食
毒物,它们嗅到酒中毒药的气息,便高兴得叫了起来。”
何太冲脸色铁青,一把抓住那小鬟的手腕,低声道:“这
毒酒是谁叫你送来的?”那小鬟惊得魂不附体,颤声道:“我
……我不知道是毒……有毒……我从大厨房拿来……”何太

冲道:“你从大厨房到这里,遇到过谁了?”那小鬟道:“在走
廊里见到杏芳,她拉住我跟我说话,揭开酒壶闻了闻酒香。”
何太冲、五姑、詹春三人对望了一眼,都是脸有惧色。原来
那杏芳是何太冲原配夫人的贴身使婢。
张无忌道:“何先生,此事我一直踌躇不说,却在暗中察
看。你想,这对金银血蛇当初何以要去咬夫人的足趾,以致
于蛇毒传入她的体内?显然易见,是夫人先已中了慢性毒药,
血中有毒,才引到金银血蛇。从前向夫人下毒的,只怕便是
今日在酒中下毒之人。”
何太冲尚未说话,突然门帘掀起,人影一晃,张无忌只
觉胸口双乳底下一阵剧痛,已被人点中了穴道。一个尖锐的
声音说道:“一点儿也不错,是我下的毒!”
只见进来那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半老女子,头发花白,双
目含威,眉心间聚有煞气。那女子对何太冲道:“是我在酒中
下了蜈蚣的剧毒,你待我怎样?”
五姑脸现惧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叫道:“太太!”原
来这高大女子是何太冲的元配夫人班淑娴,本是她的师姊。
何太冲见妻子冲进房来,默然不语,只是哼了一声。班
淑娴道:“我问你啊,是我下的毒,你待怎样?”何太冲道:
“你不喜欢这少年,那也罢了。但你行事这等不分清红皂白,
倘若我毒酒下肚,那可如何是好?”
班淑娴怒道:“这里的人全不是好东西,一古脑儿整死了,
也好耳目清凉。”拿起装着毒酒的酒壶摇了摇,壶中有声,还
余有大半壶,便满满斟了一杯毒酒,放在何太冲面前,说道:
“我本想将你们五个一起毒死,既被这小子发觉,那就饶了四

个人的性命。这一杯毒酒,任谁喝都是一样,老鬼,你来分
派罢。”说着刷的一声,拔剑在手。
班淑娴是昆仑派中的杰出人物,年纪比何太冲大了两岁,
入门较他早,武功修为亦不在他手下。何太冲年轻时英俊潇
洒,深得这位师姊欢心。他们师父白鹿子因和明教中一个高
手争斗而死,不及留下遗言。众弟子争夺掌门之位,各不相
下。班淑娴却极力扶助何太冲,两人合力,势力大增,别的
师兄弟各怀私心,便无法与之相抗,结果由何太冲接任掌门。
他怀恩感德,便娶了这位师姊为妻。少年时还不怎样,两人
年纪一大,班淑娴显得比何太冲老了十多岁一般。何太冲借
口没有子嗣,便娶起妾侍来。
由于她数十年来的积威,再加上何太冲自知不是,心中
有愧,对这位师姊又兼严妻十分敬畏。但怕虽然怕,侍妾还
是娶了一个又一个,只是每多娶一房妾侍,对妻子便又多怕
三分。这时见妻子将一杯毒酒放在自己面前,压根儿就没有
违抗的念头,心想:“我自己当然不喝,五姑和春儿也不能喝,
张无忌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只有这女娃娃跟我们无亲无故。”
便站起身来,将那杯酒递给杨不悔,说道:“孩子,你喝了这
杯酒。”
杨不悔大惊,适才眼见一条肥肥大大的黄狗喝了一杯毒
酒便即毙命,哪里敢接酒杯,哭道:“我不喝,我不喝。”何
太冲抓住她胸口衣服,便要强灌。
张无忌冷冷的道:“我来喝好了。”何太冲心中过意不去,
并不接口。
班淑娴因心中怀妒意,是以下毒想害死何太冲最宠爱的

五姑,眼见得手,却给张无忌从万里之外赶来救了,对这少
年原是极为憎恶,冷冷的道:“你这少年古里古怪,说不定有
解毒之药。若是你来代喝,一杯不够,须得将毒酒喝干净了。”
张无忌眼望何太冲,盼他从旁说几句好话,哪知他低了
头竟是一言不发。詹春和五姑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班淑
娴的怒气转到自己头上,这大半壶毒酒便要灌到自己口中。张
无忌心中冰凉,暗想:“这几人的性命是我所救,但我此刻遇
到危难,他们竟袖手旁观,连求情的话也不说半句。”便道:
“詹姑娘,我死之后,请你将这个小妹妹送到坐忘峰她爹爹那
里,这事能办到么?”詹春眼望师父。何太冲点了点头。詹春
便道:“好罢,我会送她去。”心中却想:“昆仑山横亘千里,
我怎知坐忘峰在哪里?”
张无忌听她随口敷衍,显无丝毫诚意,知道这些人都是
凉薄之辈,多说也是枉然,冷笑道:“昆仑派自居武林中名门
大派,原来如此。何先生,取酒给我喝罢!”
何太冲一听,心下大怒,又想须得尽快将他毒死,妻子
的怒气便可早些平息,免得她另生毒计,害死五姑,火烧眉
毛,且顾眼下,谢逊的下落也不暇理会了,当即提起大半壶
毒酒,都灌进了张无忌口中。
杨不悔抱着张无忌身子,放声大哭。
班淑娴冷笑道:“你医术再精,我也教你救不得自己。”伸
手又在张无忌肩背腰胁多处穴道补上几指,倒转剑柄,在何
太冲、詹春、五姑、杨不悔四人身上各点了两处大穴,说道:
“两个时辰之后,再来放你们。”她点穴之时,何太冲和詹春
等动也不动,不敢闪避。班淑娴向在旁侍候的婢仆说道:“都

出去!”她最后出房,反手带上房门,连声冷笑而去。
毒酒入腹,片刻之间张无忌便觉肚中疼痛,眼见班淑娴
出房关门,心道:“你既走了,我一时未必便会死。”强忍疼
痛,暗自运气,以谢逊所授之法,先解开身上被点的诸穴,随
即在自己的头上拔下几根头发,到咽喉中一阵撩拨,喉头发
痒,哇的一声,将饮下的毒酒呕出了十之八九。何太冲、詹
春等见他穴道被点后居然仍能动弹,都是大为惊讶。
何太冲便欲出手拦阻,苦于自己被妻子点了穴道,空有
身极高的武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张无忌觉得腹中仍然疼
痛,但搜肚呕肠,再也吐不出来了,心想先当脱此危境,再
设法除毒,于是伸手去解杨不悔的穴道。哪知班淑娴的点穴
法另有一功,张无忌一试之下,解之不开,此时事势紧迫,不
暇另试别般解穴手法,当即将她抱起,推窗向外一张,不见
有人,便将杨不悔放在窗外。
何太冲若以真气冲穴,大半个时辰也能解开,但眼见张
无忌便要逃走,待会儿妻子查问起来,又有风波,何况让这
武当派的小子赤手空拳的从昆仑派三圣堂中逃了出去,将自
己忘恩负义的事迹在江湖上传扬开来,一代宗师的颜面何存?
无论如何非将他截下杀死不可,当下深深吸一口气,便要纵
声呼叫,向妻子示警。
张无忌已料到此着,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塞在五
姑口中,说道:“这是一颗‘鸠砒丸’,十二个时辰之后,五
夫人断肠裂心而死。我将解药放在离此三十里外的大树之上,
作有标志,三个时辰之后,何先生可派人去取。倘若我出去
时失手被擒,那么反正是个死,多一个人相陪也好。”

这一着大出何太冲意料之外,微一沉吟,低声道:“小兄
弟,我这三圣堂虽非龙潭虎穴,但凭你两个孩子,却也闯不
出去。”张无忌知他此言不虚,冷冷的道:“但五夫人所服的
这颗‘鸠砒丸’的毒性,眼前除我之外,却也无人能解。”何
太冲道:“好,你解我的穴道,我亲自送你出去。”何太冲被
点的是“风池”和“京门”两穴,张无忌在他“天柱”、“环
跳”、“大椎”、“商曲”诸穴推拿片刻,也是毫不见效。
这一来,两人均自暗服。张无忌心道:“他昆仑派的点穴
功夫确是厉害,胡先生传了我七种解开被点穴道的手法,在
他身上竟全不管用。”何太冲却想:“这小子竟会这许多推拿
解穴的法门,手法怪异,当真了不起。师姊明明点了他身上
七八穴道,却如何半分也奈何他不得?武当派近年来名动江
湖,张三丰这老道的本事果是人所难及。那日在武当山上,幸
亏没跟武当派动手,否则定要惹得灰头土脸。他小小孩童已
如此了得,老的大的自是更加厉害十倍。”他却不知张无忌自
通穴道的功夫学自谢逊,而解穴的本事学自胡青牛。武当派
自有他威震武林的真才实学,张无忌这两项本领却和武当派
无关。
何太冲见他解穴无效,心念一动,道:“你拿茶壶过来,
给我喝几口茶。”张无忌不知他何以突然要在此时喝茶,但想
他顾忌爱妾的性命,不敢对自己施甚么手脚,便提起茶壶,喂
他饮茶,何太冲满满吸了一口,却不吞下,对准了自己肘弯
里的“清冷渊”用力一喷,一条水箭笔直冲出,嗤嗤有声,登
时将他手上穴道解了。
张无忌来到昆仑山三圣堂后,一直见何太冲为了五姑的

疾病烦恼担忧,畏妻宠妾,懦弱猥琐,便似个寻常没志气的
男子,此时初见他显现功力,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位昆仑派
的掌门武功如此深厚,我先前可将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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