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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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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身从窗中踏出,蹑足跟随在胡青牛后面,只见他悄悄进了
茅舍,那茅舍于仓促之间胡乱搭成,无墙无门,只求聊蔽风
雨而已,旁人自是进出自如。
张无忌大急,快步走到茅舍背后,伏地向内张望,只见
纪晓芙母女偎倚着在稻草垫上睡得正沉,胡青牛从怀中取出
一枚药丸,投在纪晓芙的药碗之中,当即转身出外。张无忌
一瞥之下,见他脸上仍用青布蒙住,不知天花是否已愈,一
刹那间,心中恍然大悟,背上却出了一阵冷汗:“原来胡先生
半夜里偷偷前来下药,是以这些人的伤病终是不愈。”
但见胡青牛又走入了简捷、薛公远等人所住的茅棚,显
然也是去偷投毒药,等了好一会不见出来,想是对那十四人
所下毒物各不相同,不免多费时光。张无忌轻步走进纪晓芙
的茅舍,拿起药碗一闻,那碗中本来盛的是一剂“八仙汤”,
要她清晨醒后立即服食,这时却多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便在
此时,听得外面极轻的脚步声掠过,知是胡青牛回入卧室。
张无忌放下药碗,轻声叫道:“纪姑姑,纪姑姑!”纪晓
芙武功不弱,本来耳目甚灵,虽在沉睡之中,只要稍有响动
便即惊觉,但张无忌叫了数声,她终是不醒。张无忌只得伸
手轻摇她肩头,摇了七八下,纪晓芙这才转醒,惊问:“是谁?”
张无忌低声道:“纪姑姑,是我无忌。你那碗药给人下了毒,
不能再喝,你拿去倒在溪中,一切别动声色,明日跟你细谈。”
纪晓芙点了点头。张无忌生怕给胡青牛发觉,回到自己卧室
之外,仍从窗中爬进。
次日各人用过早餐,张无忌和杨不悔追逐谷中蝴蝶,越
追越远。纪晓芙知他用意,随后跟来。这几天张无忌带着杨
不悔玩耍,别人见他三人走远,谁也没有在意。走出里许,到
了一处山坡,张无忌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纪晓芙对女儿道:
“不儿,别追蝴蝶啦,你去找些野花来编三个花冠,咱们一人
戴一个。”杨不悔很是高兴,自去采花摘草。
张无忌道:“纪姑姑,那胡青牛跟你有何仇冤,为甚么要
下毒害你?”
纪晓芙一怔,道:“我和胡先生素不相识,直到今日,也
是没见过他一面,那里谈得上‘仇怨’两字?”微一沉吟,又
道:“爹爹和师父说起胡先生时,只称他医术如神,乃当世医
道第一高手,只可惜身在明教,走了邪路。我爹爹和师父跟
他也不相识。他……他为甚么要下毒害我?”
张无忌于是将昨晚见到胡青牛偷入她茅舍下毒的事说
了,又道:“我闻到你那碗‘八仙汤’中,有铁线草和透骨菌
的刺鼻气味。这两味药本来也有治伤之效,但毒性甚烈,下
的分量决不能重,尤其和八仙汤中的八味伤药均有冲撞,于
你身子大有损害。虽不致命,可就缠绵难愈了。”纪晓芙道:
“你说余外的十四人也是这样,这事更加奇怪。就算我爹爹或
是峨嵋派无意中得罪了胡先生,但不能那一十四人也均如
此。”
张无忌答道:“纪姑姑,这蝴蝶谷甚是隐僻,你怎地会找
到这里?那打伤你的金花主人却又是谁?这些事跟我无关,原
是不该多问,但眼前之事甚是蹊跷,请你莫怪。”
纪晓芙脸上一红,明白了张无忌话中之意,他是生怕这
件事和她未嫁生女一事有关,说起来令她尴尬,便道:“你救
了我的性命,我还能瞒你甚么?何况你待我和不儿都很好,你
年纪虽小,我满腔的苦处,除了对你说之外,这世上也没有
可以吐露之人了。”说到这里,不禁流下泪来。
她取出手帕,拭了拭眼泪,道:“自从两年多前,我和一
位师姊因事失和之后,我便不敢去见师父,也不敢回家
……”张无忌道:“哼,‘毒手无盐丁敏君’坏死啦!姑姑,你
也不用怕她。”纪晓芙奇道:“咦,你怎地知道?”张无忌便述
说他那晚和常遇春如何躲在树林之中、如何见到她相救彭和
尚。纪晓芙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天下人的耳目,又怎能瞒过?”张无忌道:“姑姑,殷六叔虽
然为人很好,但你要是不喜欢他,不嫁给他又有甚么要紧?下
次我见到殷六叔时,请他不要逼你便是。”
纪晓芙听他说得天真,将天下事瞧得忒煞轻易,不禁苦
笑,缓缓说道:“孩子,也不是我有意对不起你殷六叔,当时
我是事出无奈,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后悔……”瞧着张无
忌天真纯洁的脸孔,心想:“这孩子的心地有如一张白纸,这
些男女情爱之事,还是别跟他说的好,何况眼前之事,也不
见得与此有关。”说道:“我和丁师姊闹翻后,从此不回峨嵋,
带着不儿,在此以西三百余里的舜耕山中隐居。两年多来,每
日只和樵子乡农为伴,倒也逍遥安乐。半个月前,我带了不
儿到镇上去买布,想给不儿缝几件新衣,却在墙角上看到白
粉笔画着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粉笔的印痕甚新。这是我峨
嵋派呼召同门的讯号,我看到后自是大为惊慌,沉吟良久,自
忖我虽和丁师姊失和,但曲不在我,我也没做任何欺师叛门
之事,今日说不定同门遇难,不能不加援手。于是依据讯号
所示,一直跟到了凤阳。”
“在凤阳城中,又看到了讯号,我携同不儿,到了临淮阁
酒楼,只见酒楼上已有七八个武林人士等着,崆峒派的圣手
伽蓝简捷、华山派薛公远他们三个师兄弟都在其内,可是并
无峨嵋同门。
“我和简捷、薛公远他们以前见过的,问起来时,原来他
们也是看到同门相招的讯号,各自赶到这儿赴约,到底为了
甚么事,却是谁也不知。
“这日等了一天,不见我峨嵋派同门到来,后来却又陆续
到了几人,有神拳门的、有丐帮的,都说是接到同门邀约,到
临淮阁酒楼聚会。第二天又有几个人到来,但个个是受人之
约,没一个是出面邀约的。大家商量,都起了疑心:莫非是
受了敌人的愚弄?
“可是我们聚在临淮阁酒楼上的一十五人,包括了九个门
派。每个门派传讯的记号自然各不相同,而且均是严守秘密,
若非本门中人,见到了决不知其中含意。倘若真有敌人暗中
布下阴谋,难道他竟能尽知这九个门派的暗号么?我一来带
着不儿,生怕遇上凶险;二来我也确是不愿和同门相见,既
见并非同门求援,当下带了不儿便想回家。
“我正要走下酒楼,忽听得楼梯上笃笃声响,似是有人用
棍棒在梯级上敲打,跟着一阵咳嗽之声,一个弓腰曲背、白
发如银的老婆婆走了上来。她走几步,咳嗽几声,显得极是
辛苦,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扶着她左臂。我见那老婆
婆年老,又是身有重病,便闪在一旁,让她先走上来。那小
姑娘神清骨秀,相貌甚是美丽。那婆婆右手撑着一根白木拐
杖,身穿布衣,似是个贫家老妇,可是左手拿着的一串念珠
却是金光灿烂,闪闪生光。我凝神一看,只见那串念珠的每
一颗念珠,原来都是黄金铸成的一朵朵梅花……”
张无忌听到这里,忍不住的插口道:“那老婆婆便是金花
的主人?”纪晓芙点头道:“不错!可是当时却有谁想得到?”
她从怀中取出一朵小小的金铸梅花,正和张无忌曾拿去给胡
青牛所看的那朵一般无异。张无忌大奇,他这几天来一直记
挂着那个“金花的主人”,料想他不知是个多么狰狞可怖、凶
恶厉害的人物,但听纪晓芙如此说,却是个身患重病的老婆
婆,实大出他意料之外。
纪晓芙又道:“那老婆婆上得楼来,又是大咳了一阵,那
小姑娘道:“婆婆,你服颗药罢?”那老婆婆点头,小姑娘取
出个瓷瓶,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老婆婆慢慢咀嚼了咽下,接
连说了几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她一双老眼半闭半开,
喃喃的道:“只有十五个,嗯,你问问他们,武当派和昆仑派
的人来了没有?’
“她走上酒楼之时,谁也没加留神,但忽然听到她说了那
两句话,几个耳朵灵的江湖朋友一齐转过头来,待得见到是
这么一个老态龙钟的贫妇,都道是听错了话。那小姑娘朗声
道:‘喂,我婆婆问你们,武当派和昆仑派有人来了没有?’众
人都是一呆,谁也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崆峒派的简捷才道:
‘小姑娘,你说甚么?’那小姑娘道:‘我婆婆问:为甚么不见
武当派和昆仑派的弟子?’简捷道:‘你们是谁?’那老婆婆弯
着腰又咳嗽起来。
“突然之间,一股劲风袭向我胸口。这股劲风不知从何处
而来,却迅捷无比,我忙伸掌挡格,登时胸口闭塞,气血翻
涌,站立不定,便即坐倒在楼板之上,吐出了几口鲜血。我
在茫无所措之中,但见那老婆婆身形飘动,东按一掌,西击
一拳,中间还夹着一声声的咳嗽,顷刻间将酒楼上其余一十
四人尽数击倒。她出手如此突如其来,身法既快,力道又劲,
我们一十五人竟没一个能还得一招半式,每人不是穴道被点,
便是受内力震伤了脏腑。那老婆婆左手连扬,金花一朵朵从
她念珠串上飞出,一朵朵的分别打在十五人的臂上。她转过
身来,扶着那小姑娘,说道:‘阿弥陀佛!’便颤巍巍的走下
楼去。只听得她拐杖着地,发出缓慢的笃笃之声,一步步远
去,偶尔还有一两声咳嗽从楼下传来。”
纪晓芙说到这里,杨不悔已编好了一个花冠,笑嘻嘻的
走来,道:“妈,这个花冠给你戴。”说着给母亲戴在头上。
纪晓芙笑了笑,继续说道:“当时酒楼之中,一十五人个
个软瘫在楼板上,有的还能呻吟几声,有的却已是上气不接
下气……”杨不悔惊道:“妈,你在说那个恶婆婆么?别说,
别说,我怕得很。”纪晓芙道:“乖孩子,你再去采花儿编个
花冠,给无忌哥哥戴。”
杨不悔望着张无忌,问道:“你喜欢甚么颜色的?”张无
忌道:“要红色的,嗯,还要些白色的,越大越好。”杨不悔
张开双手道:“这样大么?”张无忌道:“好,就是这么大。”杨
不悔拍手走开,说道:“我编好了你可不许不戴。”
纪晓芙续道:“我在昏昏沉沉之中,只见十多人走了过来,
都是酒楼中的酒保、掌柜的、厨子等等,将我们抬入了厨房。
不儿这时早已吓得不住声的大哭,跟在我身旁。那掌柜的手
中拿着一张单子,指着简捷道:‘在他头上涂这药膏。’便有
个酒保将事先预备停当的药膏涂在简捷头上。那掌柜看看单
子,指着一人道:‘砍下他的右手,接在他左臂上。’两名厨
师取过利刀,依言施行。他说到我的时候,幸好没甚么古怪
的苦刑,只喂我服了一碗甜甜的药水。我明知其中必有剧毒,
但当时只有受人摆布的份儿,如何能够反抗?
“我们一十五人给他们希奇古怪的施了一番酷刑之后,那
掌柜的说道:‘你们每人都已身受不治之伤,没一个能活得过
十天半月。但金花的主人说道:她老人家跟你们原本无冤无
仇,瞧你们可怜见儿的,便大发慈悲,指点一条生路,你们
赶快到女山湖畔蝴蝶谷去,恳求一个号称‘蝶谷医仙’的胡
青牛施医。要是他肯出手,那么每人都有活命之望,否则当
世没一人能救你们性命。这胡青牛又有个外号,叫作‘见死
不救’,你们若不是死磨烂缠,他是决计不肯动手的。你们跟
胡青牛说,金花的主人不久就去找他,叫他及早预备后事罢!’
他说完之后,更详细指明路径,大伙儿便到了这里。”
张无忌越听越奇,道:“纪姑姑,如此说来,那临淮阁酒
楼中的掌柜、厨师、酒保等一干人,都是那恶婆婆的一伙了?”
纪晓芙道:“看来那些人都是她的手下,那掌柜的按照恶
婆婆单子上书明的法子,对我们施这些酷刑。直到今天,我
还是半点也不明白,为甚么那恶婆婆要干这桩怪事?她若跟
我们有仇,要取我们性命原是举手之劳。倘是存心要我们多
吃些苦头,想出这些恶毒的法儿来痛加折磨,为甚么又指点
我们来向胡先生求医?又说她不久便来找胡先生寻仇,难道
用这些千奇百怪的法儿将我们整治一顿,是为了试一试胡先
生的医道?”
张无忌沉吟半晌,说道:“这个金花婆婆既要来跟胡先生
为难,按理说,胡先生原该将你们治好,齐心合力,共御大
敌。否则他口说不肯施治,为甚么又教了我各种解救的方术,
施用起来,确是甚具灵效,这么说,那是他明里不救、暗中
假手于我来救人了。可是他教我治好了你们,半夜里却又偷
偷前来下毒,令你们死不死、活不活的。真是奇怪之极了。”
两人商量良久,想不出半点缘由。杨不悔已编了一个大
花冠,给张无忌戴在头上。
张无忌道:“纪姑姑,以后除非是我亲手给你端来的汤药,
你千万不可服用。晚上你手边要放好兵刃,以防有人加害。眼
前你还不能便去,等我再配几剂药给你服了,内伤无碍之后,
乘早带了不悔妹妹逃走罢。”
纪晓芙点点头,又道:“孩子,这姓胡的居心如此叵测,
你跟他同住,也非善策,不如咱们一起走罢。”张无忌道:
“嗯,他一向对我倒是挺好的。他本来说,要治好我身上阴毒
之后,再将我害死,但他既然治不好,自也不用出手害我了。
本来咱们这时便走,最是稳妥,但如何医治姑姑内伤,我还
有几处不明,须得再请教胡先生。”纪晓芙道:“他既在暗中
下毒害我,那么教你的方术只怕也是故意不对。”
张无忌道:“那又不然。胡先生教我的法子,却又效验如
神这中间的是非,我是分辨得出的。奇就奇在这里。我本来
想,那金花的主人要来为难胡先生,他身在病中,我可不能
在他有难之时离他而去。但胡先生的病显然是假装的。”
当天晚上,张无忌睁眼不睡,到得三更时分,果然又听
到胡青牛悄悄从房中出来,到纪晓芙的茅棚中去下毒。这般
过了三日,纪晓芙因不服毒药,痊愈极快。简捷、薛公远他
们却好了又发,反反复复,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然大出怨言,
说张无忌的医道太过低劣。张无忌也不理会,暗想过了今晚,
便可和纪晓芙母女脱身远走,自己阴毒难除,也不回到武当
山去了,免得太师父和诸师伯叔伤心,找个荒僻的所在,静
悄悄的一死便了。
这晚临睡之时,张无忌想明天一早便要离去,胡青牛虽
然古怪,待自己毕竟不错,若非得他医治,焉能活到今日?这
两年多来,又蒙他传授不少医术,相处一场,临别也颇感黯
然,于是走到他房外,问候了几句,又想起那金花婆婆早晚
要来寻事,不知他何以抵御,不禁为他担心,说道:“胡先生,
你在蝴蝶谷中住了这么久,难道不厌烦么?干么不到别的地
方玩玩?”
胡青牛一怔,道:“我有病在身,怎能行走?张无忌道:
“套一辆骡车,就可以走了,只要用布蒙住车窗,密不通风,
也就是了。你若愿意出门,我陪你去便是。”胡青牛叹道:
“孩子,你倒好心,天下虽大,只可惜到处都是一样。你这几
天胸口觉得怎样?丹田中寒气翻涌么?”张无忌道:“寒气日
甚一日,反正无药可治,那也任其自然罢。”
胡青牛顿了一顿,道:“我开张救命的药方给你,用当归、
远志、生地、独活、防风五味药,二更时以穿山甲为引,急
服。”张无忌吃了一惊,心想这五味药和自己的病情绝无关连,
而且药性颇有冲突之处,以穿山甲作药引,更是不通,问道:
“先生,这些药分量如何?”胡青牛怒道:“分量越重越好。我
已跟你说了,还不快快滚出去?”
这些年来,胡青牛跟张无忌谈论医理药性,当他是半徒
半友,向来颇有礼貌,这时竟然如此不留情面的呼叱,张无
忌一听之下,不由得怒气冲冲的回到卧房,心道:“我好意劝
你远行避祸,没来由却遭这番折辱,又胡乱开这张药方给我,
难道我会上当么?”躺在床上,只是想着适才胡青牛的无礼言
语,正要朦胧入睡,忽地想起,“当归、远志……哪有分量越
重越好之理?莫非……莫非他说当归,乃是‘该当归去’之
意?”
想到“当归”或是“该当归去”之意,跟着便想:“远
志”是叫我“志在远方”、“高飞远走”、“生地”和“独活”的
意思明白不过,自是说如此方有生路,方能独活,那“防
风”呢?嗯,是说“须防走漏风声”;又说“二更时以穿山甲
为引,急服”,“穿山甲”,那是叫我穿山逃走,不可经由谷中
大路而行,而且须二更时急走。
这么一想,对胡青牛这张药不对症、莫名其妙的方子,登
时豁然尽解,跳起身来,转念又想:“胡先生必知眼前大祸临
头,是以好意叫我急速逃走,可是此刻敌人未至,他为甚么
不明明白白跟我说,却要打这个哑谜?若是我揣摩不出,岂
非误事?此刻二更已过,须得快走。”暗想胡先生必有难言之
隐,因这是些日子始终不走,说不定暗中已安排了对付大敌
的巧妙机关,他虽叫我“防风”、“独活”,但纪姑姑母女却不
能不救。
当下悄悄出房,走到纪晓芙的茅棚之中。只见纪晓芙躺
在稻草上,却另有一人弯着腰,俯在纪晓芙身前。这一晚是
半月,月光从茅棚的空隙中照射进来,张无忌见那人方巾蓝
衫、青布蒙脸,正是胡青牛,瞬息间千百个疑团涌向心间。
只见胡青牛左手捏住纪晓芙的脸颊,逼得她张开嘴来,右
手取出一颗药丸,便要喂入她口中。张无忌见情势危急,急
忙跃出,叫道:“胡先生,你不可害人……”
那人一惊回头,便松开了手,砰的一响,背上已被纪晓
芙一掌重重击中。他身子软倒,蒙在脸上的青布也即掀开了
半边。
张无忌一看之下,忍不住惊呼,原来这人不是胡青牛,秀
眉粉脸,却是个中年妇人。
十三不悔仲子逾我墙
张无忌见是一个女子,惊奇无比,问道:“你……你是谁?”
那妇人背心中了峨嵋派的重手,疼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纪晓芙也问:“你是谁?为甚么几次三番来害我?”那妇人仍
然不答。纪晓芙拔出长剑,指住她胸口。
张无忌道:“我瞧瞧胡先生去。”他生怕胡青牛已遭了这
妇人的毒手,又想这妇人自是金花恶婆的一党。当下快步奔
到胡青牛卧室之外,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叫道:“先生,先
生!你好么?”却不闻应声。张无忌大急,在桌上摸索到火石
火镰,点亮了蜡烛,只见床上被褥揭开,不见胡青牛的人影。
张无忌本来担心会见到胡青牛尸横就地,已遭那妇人的
毒手,这时见室中无人,反而稍为安心,暗想:“先生既被对
头掳去,此刻或许尚无性命之忧。”正要追出,忽听得床底有
粗重的呼吸之声,他弯腰举蜡烛一照,只见胡青牛手脚被绑,
赫然躺在床底。张无忌大喜,忙将他拉出,见他口中被塞了
一个大胡桃,是以不会说话。
张无忌取出他口中胡桃,便去解绑住他手足的绳索。胡
青牛忙问:“那女子呢?”张无忌道:“她已给纪姑姑制住,逃
不了。先生,你没受伤罢?”胡青牛道:“你别先解我绑缚,快
带她来见我,快快,迟了就怕来不及。”张无忌道:“为甚么?”
胡青牛道:“快带她来,不,你先取三颗‘牛黄血竭丹’给她
服下,在第三个抽屉中,快快。”他不住口的催促,神色极是
惶急。
张无忌知道这“牛黄血竭丹”是解毒灵药,胡青牛配制
时和入不少珍奇药物,只须一颗,已足以化解剧毒,这时却
叫他去给那女子服上三颗,难道她是中了分量极重之毒?
但见胡青牛神色大异,焦急之极,当下不敢多问,取了
牛黄血竭丹,奔进纪晓芙的茅棚,对那女子道:“快服下了!”
那女子骂道:“滚开,谁要你这小贼好心。”原来她一闻到牛
黄血竭丹的气息,已知是解毒的药物。张无忌道:“是胡先生
给你服的!”那女子道:“走开,走开!”只是她被纪晓芙击伤
之后,说话声音甚是微弱。
张无忌不明胡青牛的用意,猜想这女贼在绑缚胡青牛之
时,中了他的喂毒暗器,但胡青牛要留下活口,询问敌情,当
下硬生生将三颗丹药喂入她口中,对纪晓芙道:“咱们去将她
交给胡先生,听他发落。”纪晓芙点那女子的穴道,和张无忌
两人分携那女子一臂,将她架入胡青牛的卧室。
胡青牛兀自躺在地下,一见那女子进来,忙问:“服下药
了么?”张无忌道:“服了。”胡青牛道:“很好,很好!”颇为
喜慰。张无忌于是割断绑着他的绳索。
胡青牛手足一得自由,立即过去翻开那女子的眼皮,察
看眼睑内的血色,又搭了搭她的脉搏,惊道:“你……你怎地
又受了外伤?谁打伤你的?”语气中又是惊惶,又是怜惜。那
女子扁了扁嘴,哼了一声,道:“问你的好徒弟啊。”
胡青牛转过身来,问张无忌道:“是你打伤她的么?”张
无忌道:“她正要……”第四个字还没出口,胡青牛拍拍两下,
重重的打他两个耳光。
这两掌沉重之极,来得又是大出意料之外,张无忌丝毫
没有防备,竟没闪避,只给他打得眼前金星乱舞,几欲昏晕。
纪晓芙长剑挺出,喝道:“你干甚么?”
胡青牛对眼前这青光闪闪的利器全不理会,问那女子道:
“你胸口觉得怎样?有没肚痛?”神态殷勤之极,与他平时
“见死不救”的情状大异其趣。那女子却冷冷爱理不理。胡青
牛给那女子解开穴道,按摩手足,取过几味药物,细心的喂
在她口中,然后抱着她放在床上,轻轻替她盖上棉被。这般
温柔熨帖,那里是对付敌人的模样?张无忌抚着高高肿起的
双颊,越看越是胡涂。
胡青牛脸上爱怜横溢,向那女子凝视半晌,轻声道:“这
番你毒上加伤,若是我能给你治好,咱俩永不再比试了罢?”
那女子笑道:“这点轻伤算不了甚么。可是我服的是甚么毒药,
你怎能知道?你要是当真治得好我,我便服你。就只怕医仙
的本事,未必及得上毒仙罢?”说着微微一笑,脸上神色甚是
娇媚。
张无忌虽于男女之情不大明白,但也瞧得出两人相互间
实是恩爱缠绵。
胡青牛道:“十年之前,我便说医仙万万及不上毒仙,你
偏不肯信。唉,甚么都好比试,怎能作践自己身子。这一次
我却真心盼望医仙胜过毒仙了。否则的话,我也不能一个儿
独活。”那女子轻轻笑道:“我若是去毒了别人,你仍会让我,
假装不及我的本事。嘻嘻,我毒了自己,你非得出尽法宝不
可了罢。”
胡青牛给她掠了掠头发,叹道:“我可实在担心得紧。快
别多说话,闭上眼睛养神。你若是暗自运气糟蹋自己,那可
不是公平比试了。”那女子微笑道:“胜败之分,自当光明磊
落。我才不会这样下作。”说着便闭了双眼,嘴角边仍带甜笑。
两人这番对话,只把纪晓芙和张无忌听得呆了。胡青牛
转过身来,向张无忌深深一揖,说道:“小兄弟,是我一时情
急,多有得罪,还请原谅。”张无忌愤愤的道:“我可半点也
不明白,不知你到底在干甚么。”胡青牛提起手掌,啪啪两响,
用力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道:“小兄弟,你于我有救命大恩,
只因我关怀拙荆的身子,适才冒犯于你。”
张无忌奇道:“她……她是你的夫人?”胡青牛点头道:
“正是拙荆。你若气不过,请你再打我两记耳光,否则我给你
磕头谢罪。你救了我性命,也没甚么。拙荆的性命却也是你
救的。”他平素端严庄重,张无忌对他颇为敬畏,这时见他居
然自打耳光,可见确是诚心致歉,又听得这女子竟是她的妻
子,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说道:“磕头谢罪是不敢当,先
生打我两下,也没甚么。只是我实在不明所以。”
胡青牛请纪晓芙和张无忌坐下,说道:“今日之事,既已
如此,也不便相瞒。拙荆姓王,闺名叫做难姑,和我是同门
师兄妹。当我二人在师门习艺之时,除了修习武功,我专攻
医道,她学的却是毒术。她说一人所以学武,乃是为了杀人,
毒术也用于杀人,武术和毒术相辅相成。只要精通毒术,武
功便强了一倍也还不止。但医道却用来治病救人,和武术背
道而驰。我衷心佩服拙荆之言,她见识比我高明十倍,只是
我素心所好,实是勉强不来。都是因我顽固横蛮,不肯听从
她良言劝导,有负她爱护我的一片苦心美意。
“我二人所学虽然不同,情感却好,师父给我二人作主,
结成夫妇,后来渐渐的在江湖上各自闯出了名头。有人叫我
‘医仙’,便叫拙荆为‘毒仙’。她使毒之术,神妙无方,不但
举世无匹,而且青出于蓝,已远胜于我师父,使毒下毒而称
到一个‘仙’字,可见她本领之超凡绝俗。也是我做事太欠
思量,有几次她向人下了慢性毒药,中毒的人向我求医,我
胡里胡涂的便将他治好了。当时我还自鸣得意,却不知这种
举动对我爱妻实是不忠不义,委实负心薄幸,就说是‘狼心
狗肺’,也不为过。‘毒仙’手下所伤之人,‘医仙’居然将他
治好,不但有违我爱妻的本意,而且岂不是自以为‘医仙’强
过‘毒仙’么?”
纪晓芙和张无忌听得暗暗摇头,心中都大不以为然。
只听胡青牛又道:“她向来待我温柔和顺,情深义重,普
天下女子之中,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来。可是我这种对不起爱
妻的逞强好胜之举,却接二连三的做了出来。内人便是泥人,
也该有个土性儿啊。最后我知道自己太过不对,便立下重誓,
凡是她下了毒之人,我决计不再逞技医治。日积月累,我那
‘见死不救’的外号便传了开来。
“拙荆见我知过能改,尚有救药,也就原宥了我。可是我
改过自新没几年,便遇上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中毒病案。我一
见之下,料想除了拙荆之外,无人能下此毒,决意袖手不理。
可是那人的病情实在奇特,我忍耐了几天,终于失了自制力,
将他治好了。
“拙荆却也不跟我吵闹,只说:‘好!蝶谷医仙胡青牛果
然医道神通,可是我毒仙王难姑偏生不服,咱们来好好比试
一下,瞧是医仙的医技高明呢,还是毒仙的毒术厉害?’我虽
竭诚道歉,但她这口气怎能下得了?原来她这次下毒,倒也
不是跟那人有仇,只是新近钻研出来一项奇妙法门,该当无
药可治,便在那人身上一试,岂知我一时侥幸,误打误撞的
竟给治好了。我对爱妻全无半分体贴之心,那还算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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