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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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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负贩之徒,她也一视同仁,往往沽了酒来请他们共饮一杯。
因此江湖间虽然风波险恶,她竟履险如夷,逢凶化吉,从来
没吃过大亏。此刻这青脸老者蓦然间夺了她的剑去,竟使她

一时不知所措,若是上前相夺,自忖武功远远不及,但如就
此罢休,心下又岂能甘?
青脸老者左手中指和食指挟着短剑的剑鞘,冷冰冰的道:
“你这把剑,我暂且扣下了。你胆敢对我这等无礼,自是父母
和师长少了管教。你要他们来向我取剑,我会跟他们好好说
一说,教你父母师长多留上一点神。”
这番话真把郭襄气得满脸通红,听此人说话,直是将她
当作了一个没家教的顽童,心想:“好哇!你骂了我,也骂了
我外公和爹娘,你当真有通天的本事,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
乱逞威风?”她定了定神,强忍一口怒气,说道:“你叫甚么
名字?”
青脸老者哼了一声,道:“甚么‘你叫甚么名字’?我教
你,你该这么问:‘不敢请教老前辈尊姓大名?”
郭襄怒道:“我偏要问你叫甚么名字。你不说便不说罢,
谁又希罕了?这把剑又值得甚么?你为老不尊,偷人抢人的
东西,我也不要了。”说着转过身子,便要走出石亭。
忽然间眼前红影一闪,那红脸矮子已挡在她身前,笑眯
眯的道:“女孩儿家脾气不可这般大,将来到婆家去做媳妇儿,
难道也由得你使小性儿么?好,我便跟你说,我们是师兄弟
三人,这几天万里迢迢的刚从西域赶来中原……”
郭襄小嘴一扁,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神州中原,
本是没你三个的字号。”
三个老者相互望了一眼。红脸老者道:“请问姑娘,尊师
是哪一位?”郭襄在少林寺中不肯说父母的名字,这时心下真
的恼了,说道:“我爹爹姓郭,单名一个‘靖’字。我妈妈姓

黄,单名一个‘蓉’字。我没师父,就是爹爹妈妈胡乱教一
些儿。”
三个老者又互相望了一眼。青脸老者喃喃的道:“郭靖?
黄蓉?他们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是谁的弟子?”
郭襄这一气当真非同小可,心想我父母名满天下,别说
武林中人,便是寻常百姓,又有谁不知义守襄阳的郭大侠?但
瞧那三个老者的神色,却又不似假装不知。她心念一动,当
即恍然:“这昆仑三圣远处西域,从来不履中土。以这般高的
武功,爹妈却从来没提过他们的名头,那么他们真的不知爹
爹妈妈,也不足为奇的了。想必他们在昆仑山深处隐居,勤
练武功,对外事从来不闻不问。”想到这里,登时释然,怒气
便消,她本不是爱使小性儿的小器姑娘,说道:“我姓郭名襄,
是襄阳城这个‘襄’字。好啦,我已对你们说了。请问你们
三位老先生尊姓大名啊?”
红脸老者笑嘻嘻的道:“是啊,小女娃儿很乖,一教便会,
这才是尊敬长辈的道理。”指着那黄脸老者道:“这位是我们
的大师哥,他姓潘,名字叫天耕。我是二师兄,姓方,叫方
天劳。”手指青脸老者道:“这位是三师弟,姓卫,名叫天望。
我们师兄弟三个,排行中都有一个‘天’字。”
郭襄“嗯”了一声,默记一遍,问道:“你们到底上不上
少林寺去?你们跟那些和尚们比过武么?却是谁的武功强些?”
青脸老者卫天望“咦”的一声,厉声道:“怎地你甚么都
知道了?我们要跟少林寺和尚比试武艺,天下没几人知道,你
怎么得知?快说,快说!”说着直逼到郭襄身前,右手捏紧了
拳头,恶狠狠的瞪着她。

郭襄暗想:“我岂能受你的威吓?本来跟你说了也不打紧,
但你越恶,我越是不说。”向着他也瞪了一眼,冷然道:“你
这个名字不好,为甚么不改作‘天恶’?”卫天望怒道:“甚么?”
郭襄道:“如你这般凶神恶煞的人物,当真少见,抢了我的东
西,还这么狠霸霸的,这不是天上的天恶星下凡么?”卫天望
喉头胡胡几声,发出犹似兽嗥般的声响,胸脯突然间胀大了
一倍,似乎头发和眉毛都竖了起来。
红脸老者方天劳急叫:“三弟,不可动怒!”拉着郭襄手
臂往后一扯,将她扯后数尺,自己身子已隔在两人之间。
郭襄见卫天望这般情状,他若猛然出手,其势定不可当,
不由得也暗生惧意。
卫天望右手拔剑出鞘,左手两根手指平平挟住剑刃,劲
透指节,喀的一声,剑刃登时断为两截,跟着将半截断剑还
入剑鞘,说道:“谁要你这把不中用的短剑了?”
郭襄见他指上劲力如此厉害,更是骇然。
卫天望见她变色,甚是得意,抬头哈哈大笑,这笑声刺
人耳鼓,直震得石亭上的瓦片也格格而响。
蓦地里喀喇一声,石亭屋顶破裂,掉下一大块物事来。众
人都吃了一惊,连卫天望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运足内力,发
出笑声,方能震动屋瓦,其实这笑声中殊无欢愉之意,只不
过是运功发劲,大叫几声“哈哈、哈哈”而已,居然能震破
屋顶,不由得惊喜交集,想不到近来不知不觉之中,内功竟
然大进。再看那掉下来的物事时,更是一惊,只见一个身穿
白衣的中年汉子,双手抱着一张瑶琴,躺在地下,兀自闭目
沉睡。

郭襄喜道:“喂,你在这儿啊!”原来此人正是数日前她
在山坳中遇见的那个抚琴自弈的男子。
那人听到郭襄说话,跳起身来,说道:“姑娘,我到处找
你,却不道又在此间邂逅。”郭襄道:“你找我干甚么?”那人
道:“我忘了请教姑娘尊姓大名。”郭襄道:“甚么尊姓大名?
文诌诌酸溜溜的,我最不爱听。”那人一怔,笑道:“不错,不
错!越是闹虚文,摆架子,越是没真才实学,这种人去混骗
乡巴老儿,那就最妙不过。”说罢双眼瞪看卫天望,嘿嘿冷笑。
郭襄大喜,想不到此人如此知趣,这般帮着自己。
卫天望给他这双眼一瞪,一张铁青的脸更加青了,冷冷
的道:“尊驾是谁?”
那人竟不理他,对郭襄道:“姑娘,你叫甚么名字?”郭
襄道:“我姓郭,单名一个襄字。”那人鼓掌道:“啊,当真有
眼不识泰山,原来便是四海闻名的郭大姑娘。令尊郭靖郭大
侠,令堂黄蓉黄女侠,除了无知无识之徒、不明好歹之辈,江
湖上谁人不知,哪人不晓?他二人文武双全,刀枪剑戟,拳
掌气功,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是凌驾古今,冠绝当
时。哈哈,偏有一干妄人,竟尔不知他二位响当当的名头。”
郭襄心中一乐:“原来你躲在石亭顶上,早听到了我和这
三人的对答。看来你也不知我爹娘是何等样人。我行二,却
叫我郭大姑娘,又说我爹爹会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真是
笑话奇谈了。”笑问:“那你叫甚么名字啊?”
那人道:“我姓何,名字叫作‘足道’。”郭襄笑道:“何
足道!何足道哉?这个名字倒谦逊得很。”何足道说道:“比
之天甚么、地甚么的大言不惭、妄自尊大的小子,区区的名

字还算不易令人作呕。”
何足道一直对卫天望等三人不绝口的冷嘲热讽。那三人
见他压破亭顶而下,显非寻常,初时尚且忍耐,要瞧瞧这个
白衣怪客到底是甚么来历。但听他言语愈来愈刻薄,卫天望
再也按捺不住,反手一掌,便往他左颊打去。
何足道头一低,从他手臂底下钻过。卫天望只觉左腕上
微微一麻,手中持着的短剑已给他挟手夺去。卫天望抢夺郭
襄的短剑之时,身法奇快,令人无法看清,但何足道这一下
却是飘然而过,轻描淡写的便将短剑随手取了过来,身法手
势,均无甚么特异之处。
卫天望一惊,抢步而上,出指如钩,往他肩头抓落。何
足道斜身略避,这一抓从他身侧擦过。潘天耕和方天劳突然
间倒跃出亭。卫天望左拳右掌,风声呼呼,霎时之间打出了
七八招。何足道左闪右避,竟连衣角也没给带到半点。他手
中捧着短剑。对敌人犹如暴风骤雨般的拳招始终不招不架,只
微微一侧身,卫天望的拳招便即落空。
郭襄限于年岁,武功虽不甚精,但她亲友中不少是当世
第一流的武学高手,见识是极高的,见何足道举重若轻,以
极巧妙身法,闪避极刚猛敌招,这等武功身法另成一家,和
中土各家各派著名的武学均自不同,不由得越看越奇。
卫天望连发二十余招,兀自不能逼得对方出手,猛地一
声低嗥,拳法忽变,出招迟缓,但拳力却凝重强劲。郭襄站
在亭中,渐觉拳风压体,于是一步步的退到亭外。
这时何足道也不敢再只闪避而不还招,将短剑插入腰带,
双足稳稳站定,喝道:“你会硬功,难道我便不会么?”待卫

天望双掌推到,左手反击一掌,以硬功对硬功,砰的一声,卫
天望身子一晃,倒退了两步。何足道却站在原地不动。
卫天望自恃外门硬功当世少有敌手,岂知对方硬碰硬的
反击,毫不借势取巧,竟以硬功将自己震退。他心中不服,吸
一口气,大喝一声,又是双掌劈出。何足道也是一声猛喝,反
击一掌,喀喇喇响声过去,只震得亭子顶上的破洞中泥沙乱
落。
卫天望退了四步,方始拿桩站住。他对了这两掌后,头
发蓬乱,双睛突出,模样甚是可怖,双手抱着丹田,呼呼呼
的运了几口气,胸口凹陷,肚胀如鼓,全身骨节格格乱响,一
步步的向何足道缓缓走来。
何足道见了他这等声势,便也不敢怠慢,调匀真气,以
待敌势。
卫天望走到离敌人身前四五尺之处,本该发招,可是仍
不停步,又向前走了两步,直到两人面对而立,几乎呼吸相
接,这才双掌骤起,一掌击向敌人面门,另一掌却按向对方
小腹。这一次他双掌错击,要令对手力分而散。招势掌力,俱
是凌厉已极。
何足道也是双掌齐出,交叉着左掌和他左掌相接,但掌
力之中却分出了一刚一柔。卫天望只觉击向对方小腹的一掌
如打在空处,击他面门的右掌却似碰到了铜墙铁壁,甫觉不
妙,猛地里一股巨力撞来,已将他身子直送出石亭之外。
这一下仍是硬碰硬的以力对力,力弱者伤,中间实无丝
毫回旋余地,不论卫天望拿桩站定,或是一交摔倒,他自己
的掌力反击回来,再加上何足道的掌力,定须迫得他口喷鲜

血。潘天耕和方天劳齐声叫道:“出手!”两人同时跃起,分
别抓住卫天望的手臂向上急提,这才消去了何足道刚猛的掌
力。卫天望虽未受伤,但五脏翻动,全身骨骼如欲碎裂,一
口气缓不过来,登时委顿不堪。那红脸矮子方天劳见师弟吃
了这般大的苦头,暗自惊怒,脸上仍是笑嘻嘻的说道:“阁下
掌力之强,真乃世所少见,佩服佩服。”
郭襄心想:“说到掌力的刚猛浑厚,又有谁能及得爹爹的
降龙十八掌?你们这昆仑三圣僻处荒山,井底观天,夜郎自
大,总有一日叫你们见识见识中土人物。”她言念及此,心中
蓦地一酸,原来这时她想到要方天劳等见识的中土人物,竟
不是她父亲,而是杨过。
只听方天劳又道:“小老儿不才,再来领教领教阁下的剑
法。”何足道道:“方兄对郭姑娘很是客气,在下可没怪你,咱
们不用比了。”
郭襄一怔:“你给那姓卫的吃这番苦头,原来为了他对我
不客气?”
方天劳走到坐骑之旁,从布囊中取出一柄长剑,刷的一
响,拔剑出鞘,伸指在剑身上一弹,嗡嗡之声,良久不绝。他
一剑在手,笑容忽敛,左手捏个剑诀,平推而出,诀指上仰,
右手剑朝天不动,正是一招“仙人指路”。
何足道道:“方兄既然定要动手,我就拿郭姑娘这短剑跟
你试几招。”说着抽出半截短剑。那短剑本不过二尺来长,给
卫天望以指截断后,剑刃只余下七八寸,而且平头无锋,连
匕首也不像。他左手仍然握着剑鞘,右手举起半截断剑,斗
然抢攻。

这一下出招快极,方天劳眼前白影一闪,何足道已连攻
三招,虽因断剑太短,伤不着他,但方天劳已自暗暗心惊,心
想:“这三招来得好快,当真难以招架,那是甚么剑法?他手
中拿的若是长剑,只怕此刻我已血溅当场。”
何足道三招过后,向旁窜开,凝立不动。方天劳展开剑
法,半守半攻,猱身抢上。何足道闪身相避,只不还手,突
然间快攻三招,逼得方天劳手忙足乱,他却又已纵身跃开。方
天劳一柄剑使将开来,白光闪闪,出手甚是迅捷。
郭襄心道:“这老儿招数刚猛狠辣,和那姓卫的掌法是同
一条路子,只是带了三分灵动之气,却更加厉害些………”正
想到此处,忽听得何足道喝道:“小心了!”一个“了”字刚
脱口,左手剑鞘一举,快逾电光石光,扑的一声轻响,已用
剑鞘套住了方天劳长剑的剑头,右手断剑跟着递出,直指他
的咽喉。
方天劳长剑不得自由,无法回剑招架,眼睁睁的瞧着断
剑抵向自己咽喉,只得撇下长剑,就地一滚,才闪开了这一
招。他尚未跃起,人影一闪,潘天耕已纵身过来,抓住长剑
剑柄,一抖一抽,脱出剑鞘。何足道与郭襄同时喝道:“好身
法!”这脸有病容的老头始终不发一言,武功竟是三人之首。
何足道道:“阁下好功夫,在下甚是佩服。”回头向郭襄
道:“郭姑娘,自从日前得聆姑娘雅奏,我作了一套曲子,想
请你品评品评。”郭襄道:“甚么曲子啊?”何足道盘膝坐下,
将瑶琴放在膝上,理弦调韵,便要弹琴。
潘天耕道:“阁下连败我两个师弟,姓潘的还欲请教。”
何足道摇手道:“武功比试过了,没甚么余味。我要弹琴

给郭姑娘听。这是一首新曲。你们三位爱听,便请坐着,若
是不懂,尚请自便。”左手按节捻弦,右手弹了起来。
郭襄只听了几节,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这琴曲的一部
分是自己奏过的《考槃》,另一部分却是秦风中的《蒹葭》之
诗,两曲截然不同的调子,给他别出心裁的混和在一起,一
应一答,说不出的奇妙动听,但听琴韵中奏着:“考槃在涧,
硕人之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天一方……
硕人之宽,硕人之宽……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
在水中央……独寐寤言,永矢勿谖,永矢勿谖……”郭襄心
中蓦地一动:“他琴中说的‘伊人’,难道是我么?这琴韵何
以如此缠绵,充满了思慕之情?”想到此处,不由得脸上微微
一红。只是这琴曲实在编得巧妙,《考槃》和《蒹葭》两首曲
子的原韵丝毫不失,相互参差应答,却大大的丰瞻华美起来。
她一生之中,从未听到过这样的乐曲。
潘天耕等三人却半点不懂。他们不知何足道为人疏狂,颇
有书呆子的痴气,既编了一首新曲,便巴巴的赶来要郭襄欣
赏,何况这曲子也确是为她而编,登时将别事尽皆抛在脑后。
但见他凝神弹琴,竟没将自己三人放在眼里,显是对自己轻
视已极,是可忍孰不可忍?潘天耕长剑一指,点向何足道左
肩,喝道:“快站起来,我跟你比划比划。”
何足道全心沉浸在琴声之中,似乎见到一个狷介的狂生
在山泽之中漫游,远远望见水中小岛站着一个温柔的少女,于
是不理会山隔水阻,一股劲儿的过去见她………
忽然间左肩上一痛,他登时惊觉,抬起头来,只见潘天
耕手中长剑指着他肩头,轻轻刺破了一点儿皮肤,如再不招

架,只怕他便要挺剑伤人,但琴曲尚未弹完,俗人在旁相扰,
实在大煞风景,当下抽出半截断剑,当的一声,将潘天耕长
剑架开,右手却仍是抚琴不停。
这当儿何足道终于显出了生平绝技,他右手弹琴,左手
使剑,无法再行按弦,于是对着第五根琴弦聚气一吹,琴弦
便低陷下去,竟与用手按捺一般无异,右手弹奏,琴声高下
低昂,无不宛转如意。
潘天耕急攻数招,何足道顺手应架,双眼只是凝视琴弦,
惟恐一口气吹的部位不合,乱了琴韵。潘天耕愈怒,剑招越
攻越急,但不论长剑刺向何方,总是给他轻描淡写的挡开。
郭襄听着琴声,心中乐音流动,对潘天耕的挺剑疾攻也
没在意,只是双剑相交之声扰乱了琴音。她双手轻击,打着
节拍,皱眉对潘天耕道:“你出剑快慢全然不合,难道半点不
懂音韵吗?喏,你听这节拍出剑,一拍一剑,夹在琴声之中
就不会难听。”
潘天耕如何理她?眼见敌人坐在地下,单掌持着半截断
剑,眼光凝视琴弦,自己却兀自奈何不了他,更是焦躁起来,
斗然间剑法一变,一轮快攻,兵刃相交的当当之声登时便如
密雨。这繁弦急管一般的声音,和那温雅缠绵的琴韵绝不谐
和。
何足道双眉一挑,劲传断剑,铮的一响,潘天耕手中的
长剑登时断为两截,但就在此时,七弦琴上的第五弦也应声
崩断。
潘天耕脸如死灰,一言不发,转身出亭。三人跨上马背,
向山上急驰而去。

郭襄甚是奇怪,说道:“咦,这三人打了败仗,怎地还上
少林寺去?当真是要死缠到底么?”回过头来,却见何足道满
脸沮丧,手抚断琴,似乎说不出的难受。郭襄心想:“断了一
根琴弦,又算得甚么?”当下接过瑶琴,解下半截断弦,放长
琴弦,重行绕柱调音。
何足道摇头叹息,说道:“枉自多年修为,终究心不能静。
我左手鼓劲断他兵刃,右手却将琴弦也弹断了。”
郭襄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懊丧自己武功未纯,笑道:“你
想左手凌厉攻敌,右手舒缓抚琴,这是分心二用之法,当今
之世只有三人能够。你没练到这个地步,那也用不着沮丧啊。”
何足道问道:“是哪三位?”郭襄道:“第一位老顽童周伯通,
第二位便是我爹爹,第三位是杨夫人小龙女。除他三人之外,
就算我外公桃花岛主、我妈妈、神雕大侠杨过等武功再高之
人,也不能够。”何足道道:“世间居然有此奇人,几时你给
我引见引见。”
郭襄黯然道:“要见我爹爹不难,其余两位哪,可不知到
何处去找了。”但见何足道惘然出神,兀自想着适才断弦之事,
安慰他道:“你一举击败昆仑三圣,也足以傲视当世了,何必
为了崩断琴弦的小事郁郁不乐?”
何足道瞿然而惊,问道:“昆仑三圣?你说甚么?你怎么
知道?”
郭襄笑道:“那三个老儿来自西域,自是昆仑三圣了。他
们的武功果然有独到之处,只是要向少林寺挑战,却未免太
自不量力……”只见何足道惊讶的神色愈来愈盛,不自禁的

住口不言,问道:“有甚么奇怪?”
何足道喃喃的道:“昆仑三圣,昆仑三圣何足道,那便是
我啊。”
郭襄吃了一惊,说道:“你是昆仑三圣?那么其余两个呢?”
何足道道:“昆仑三圣只有一人,从来就没三个。我在西
域闯出了一点小小名头,当地的朋友说我琴剑棋三绝,可以
说得上是琴圣、剑圣、棋圣。因我长年住于昆仑山中,是以
给了我一个外号,叫作‘昆仑三圣’。但我想这个‘圣’字,
岂是轻易称得的?虽然别人给我脸上贴金,也不能自居不疑,
因此上我改了自己的名字,叫作‘足道’,联起来说,便是
‘昆仑三圣何足道’。人家听了,便不会说我狂妄自大了。”
郭襄拍手笑道:“原来如此。我只道既是昆仑三圣,定是
三个人。那么刚才这三个老儿呢?”何足道道:“他们么?他
们是少林派的。”
郭襄更是奇怪,道:“原来这三个老头反而是少林弟子。
嗯,他们的武功果然是刚猛一路。不错,不错,那红脸老头
使的可不是达摩剑法?对啦,那个黄脸病夫最后一轮急攻,却
不是韦陀伏魔剑?只是他加了许多变化,我一时之间没瞧出
来。怎么他们又是从西域来?”
何足道说道:“这件事说起来有个缘故。去年春天,我在
昆仑山惊神峰绝顶弹琴,忽听得茅屋外有殴击之声,出去一
看,只见两个人扭作一团,已各受致命重伤,却兀自竭力拚
斗。我喝他们住手,两人谁也不肯罢休,于是我将他们拆解
开来。其中一人白眼一翻,登时死了,另一个却还没断气。我
将他救回屋中,给他服了一粒少阳丹,救治了半天,终于他

受伤太重,灵丹无法续命。他临死之时,说他名叫尹克西
……”
郭襄“啊”的一声,说:“那个跟他殴斗的莫非是潇湘子?
那人身形瘦长,脸容便似僵尸一般,是么?”何足道奇道:
“是啊,怎地你甚么都知道?”郭襄道:“我也见过他们的,想
不到这对活宝,最后终于互斗而死。”
何足道道:“那尹克西说,他一生作恶多端,临死之时,
懊悔却也已迟了。他说他和潇湘子从少林寺中盗了一部经书
出来,两人互相防范,谁也不放心让对方先看,深怕对方学
强了武功,便下手将自己除去,独霸这部经书。两人同桌而
食,同床而睡,当真是寸步不离,但吃饭时生怕对方下毒,睡
觉时担心对方暗算,提心吊胆,魂梦不安;又怕少林寺的和
尚追索,于是远远逃向西域。到得惊神峰上之时,两人已然
筋疲力尽,都知这般下去,终究会活生生的累死,终于出手
打了起来。尹克西说,那潇湘子武功本来在他之上,哪知虽
是潇湘子先动手打了他一掌,结果反而是他略占上风。后来
他才想起,潇湘子曾在华山受了重伤,元气始终不复。否则
的话,若不是两人各有所忌,也挨不到昆仑山上了。”
郭襄听了这番话,想象那二人一路上心惊肉跳,死挨苦
缠的情景,不由得恻然生悯,叹道:“为了一部经书,也不值
得如此啊!”
何足道道:“尹克西说了这番话,已然上气不接下气,他
最后求我来少林寺走一遭,要我跟寺中一位觉远和尚说,说
甚么经书是在油中。我听得奇怪,甚么经书在油中?却待再
问详细,他已支持不住,晕了过去。我准拟待他好好睡上一

觉,醒过来再问端详,哪知道他这一睡就没再醒。我想莫非
那部经书包在油布之中?但细搜二人身边,却影踪全无。受
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平生足迹未履中土,正好乘此游历一
番,于是便到少林寺来啦。”
郭襄道:“那你怎地又到寺中去下战书,说要跟他们比试
武艺。”
何足道微笑道:“这事却是从适才这三人身上而起了。这
三个人是西域少林派的俗家弟子,据西域武林中的人说,他
们都是‘天’字辈,和少林寺的方丈天鸣禅师是同辈。好像
他们的师祖从前和寺中的师兄弟闹了意见,一怒而远赴西域,
传下了少林派的西域一支。本来嘛,少林派武功是达摩祖师
自天竺传到中土,再从中土分到西域,也没甚么稀奇。这三
人听到了我‘昆仑三圣’的名头,要来跟我比划比划,一路
上扬言说甚么少林派武功天下无敌,我号称琴圣、棋圣,那
也罢了,这‘剑圣’两字,他们却万万容不得,非逼得我去
了这名头不可。只可‘二圣’,‘三圣’便不行。正好这时我
碰上尹克西,心想反正要上少林寺来,两番功夫一番做,于
是派人跟他们约好了在少林寺相见,便自行来到中原。这三
位仁兄脚程也真快,居然前脚接后脚的也赶到了。”
郭襄笑道:“此事原来如此,可教我猜岔了。三个老儿这
时候回到了少林寺,不知说些甚么?”
何足道道:“我跟少林寺的和尚素不相识,又没过节,所
以跟他们订约十天,原是要待这三个老儿赶到,这才动手。现
下架也打过了,咱们一齐上去,待我去传了句话,便下山去
罢。”郭襄皱眉道:“和尚们的规矩大得紧,不许女子进寺。”

何足道道:“呸!甚么臭规矩了?咱们偏偏闯进去,还能把人
杀了?”
郭襄虽是个好事之人,但既已和无色禅师订交,对少林
寺已无敌意,摇头笑道:“我在山门外等你,你自进寺去传言,
省了不少麻烦。”
何足道点头道:“就是这样,刚才的曲子没弹完,回头我
好好的再弹一遍给你听。”

二 武当山顶松柏长
两人缓步上山,直走到寺门外,竟不见一个人影。
何足道道:“我也不进去啦,请那位和尚出来说句话就是
了。”朗声说道:“昆仑山何足道造访少林寺,有一言奉告。”
这句话刚说完,只听得寺内十余座巨钟一齐鸣了起来,当当
之声,只震得群山皆应。
突见寺门大开,分左右走出两行身穿灰袍的僧人,左边
五十四人,右边五十四人,共一百零八人,那是罗汉堂弟子,
合一百零八名罗汉之数。其后跟出来十八名僧人,灰袍罩着
淡黄袈裟,年岁均较罗汉堂弟子为大,是高一辈的达摩堂弟
子。稍隔片刻,出来七个身穿大块格子僧袍的老僧。七僧皱
纹满面,年纪少的也已七十余岁,老的已达九十高龄,乃是
心禅堂七老。然后天鸣方丈缓步而出,左首达摩堂首座无相
禅师,右首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潘天耕、方天劳、卫天望
三人跟随其后。最后则是七八十名少林派俗家弟子。
那日何足道悄入罗汉堂,在降龙罗汉手中留下简帖,这
份武功已令方丈及无色、无相等大为震惊。数日后潘天耕等
自西域赶到,说起约会比武,寺中高僧更增戒心。西域少林
一支因途程遥远,数十年来极少和中州少林互通音问,但寺

中众高僧均知,当年远赴西域开派的那位师叔祖苦慧禅师武
功上实有惊人造诣,他传下的徒子徒孙自亦不同凡响。听潘
天耕等言语中对昆仑三圣丝毫不敢轻视,料想善者不来,来
者不善,寺中便即加紧防范。方丈并传下法旨,五百里以内
的僧俗弟子,一律归寺听调。
初时众僧也道昆仑三圣乃是三人,后来听潘天耕等说了,
方知只是一人,至于容貌年纪,潘天耕等也不甚了然,只知
他自负琴剑棋三绝而已。弹琴、弈棋两道,驰心逸性,大为
禅宗所忌,少林寺众僧向来不理,但寺中所有精于剑术的高
手却无不加紧磨练,要和这个号称“剑圣”的狂人一较高下。
潘天耕师兄弟自忖此事由自己身上而起,当由自己手里
了结,因此每日骑了骏马,在山前山后巡视,一心要拦住这
个自称“琴棋剑三圣”的家伙,打得他未进寺门,先就倒爬
着回去,然后再回寺来和众僧侣较量一下,要令西域少林派
压得中原少林派从此抬不起头来。哪知石亭中一战,何足道
只出半力,已令三人铩羽而遁。
天鸣禅师一得到讯息,心知今日少林寺已面临荣辱盛衰
的大关头,但估量自己和无色、无相的武功,未必能强于潘
天耕等三人多少,这才不得不请出心禅堂七老来押阵。只是
心禅七老的武功到底深到了何等地步,谁也不知,是否真能
在紧急关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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