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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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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殷素素即将临盆,已腹痛了半日,她先前见谢逊逗
留洞口不去,不敢和丈夫说知此事,只怕给谢逊听到了,他
少了一层顾忌,更会及早发难。这时见情势危急,顾不得腹
痛如绞,抓起枕边长剑向张翠山掷去。
张翠山抓住剑柄,暗想:“此人武功高我太多,他再窜上
来时,我出剑劈刺,仍是非给他夺去不可。”情急之下,突然
想起:“他双目已盲,所以能夺我兵刃,全仗我兵刃劈风之声,
才知我的招势去向。”
他刚想到此节,谢逊哈哈一笑,又纵跃而上。张翠山看
准他窜上的来路,以剑尖对住他脑门,紧握不动。谢逊这一
纵跃,势道极猛,正是以自己脑袋碰到剑尖上去,长剑既然
纹丝不动,绝无声息,他武功再好,如何能够知晓?只听得
擦的一声响,谢逊一声大吼,长剑已刺入额头,深入寸许。总
算他应变奇速,剑尖一碰到顶门,立即将头向后一仰,同时
急使“千斤坠”的功夫,落入坑底。只要他变招迟得一霎之
间,剑尖从脑门直刺进去,立时便即毙命。饶是如此,头上
也已重伤,血流披面,长剑插在他额头,不住颤动。
谢逊拔出长剑,撕下衣襟裹住伤口,脑中一阵晕眩,自
知受伤不轻,他狂性已发,从腰间拔出屠龙刀急速舞动,护
住了顶门,第三度跃上。张翠山举起大石,对准他不住投去,
却均被屠龙刀砸开,但见刀花如雪,寒光闪闪,谢逊跃出深
坑,直欺过来,张翠山一步步退避,心中一酸,想起今日和
殷素素同时毕命,竟不能见一眼那未出世的孩儿。
谢逊防他和殷素素从自己身旁逸出,一出了熊洞,那便
追赶不上,当下右手宝刀,左手长剑,使动大开大阖的招数,
将两丈方圆之内尽数封住,料想张殷二人再也无法逃走。
蓦地里“哇”的一声,内洞中传出一响婴儿的哭声。谢
逊大吃一惊,立时停步,只听那婴儿不住啼哭。
张翠山和殷素素知道大难临头,竟一眼也不再去瞧谢逊,
两对眼睛都凝视着这初生的婴儿,那是个男孩,手足不住扭
动,大声哭喊。张殷二人知道只要谢逊这一刀下来,夫妻俩
连着婴儿便同时送命。二人一句话不说,目光竟不稍斜,心
中暗暗感激老天,终究让自己夫妇此生能见到婴儿,能多看
得一霎,便是多享一份福气。夫妻俩这时已心满意足,不再
去想自己的命运,能保得婴儿不死,自是最好,但明知绝无
可能,因此连这个念头也没有转。
只听得婴儿不住大声哭嚷,突然之间,谢逊良知激发,狂
性登去,头脑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全家被害之时,妻子刚正
生了孩子不久,那婴儿终于也难逃敌人毒手。这几声婴儿的
啼哭,使他回忆起许许多多往事:夫妻的恩爱,敌人的凶残,
无辜婴儿被敌人摔在地上成为一团血肉模糊,自己苦心孤诣、
竭尽全力,还是无法报仇,虽然得了屠龙刀,刀中的秘密却
总是不能查明……他站着呆呆出神,一时温颜欢笑,一时咬
牙切齿。
在这一瞬之前,三人都正面临生死关头,但自婴儿的第
一声啼哭起,三个人突然都全神贯注于婴儿身上。
谢逊忽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张翠山道:“是个男孩。”
谢逊道:“很好。剪了脐带没有?”张翠山道:“要剪脐带吗?
啊,是的,是的,我倒忘了。”
谢逊倒转长剑,将剑柄递了过去。张翠山接过长剑,割
断了婴儿的脐带,这时方始想起,谢逊已然迫近身边,可是
他居然并不动手,心中奇怪,回头望了他一眼,只见谢逊脸
上充满关切之情,竟似要插手相助一般。
殷素素声音微弱,道:“让我来抱。”张翠山抱起婴儿,送
入她怀里。谢逊又道:“你有没烧了热水,给婴儿洗一个澡?”
张翠山失声一笑,道:“我真胡涂啦,甚么也没预备,这爸爸
可没用之极。”说着便要奔出去烧水,但只迈出一步,见谢逊
铁塔一般巨大的身形便在婴儿之前,心下蓦地一凛。谢逊却
道:“你陪着夫人孩子,我去烧水。”将屠龙刀往腰间一插,便
奔出洞去,经过深坑时轻轻纵身一跃,横越而过。
过了一阵,谢逊果真用陶盆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张翠山
便替婴儿洗澡。谢逊听得婴儿哭声洪亮,问道:“孩儿像妈妈
呢还是像爸爸?”张翠山微笑道:“还是像妈妈多些,不大肥,
是张瓜子脸。”谢逊叹了口气,低声道:“但愿他长大之后,多
福多寿,少受苦难。”殷素素道:“谢前辈,你说孩子的长相
不好么?”谢逊道:“不是的。只是孩子像你,那就太过俊美,
只怕福泽不厚,将来成人后入世,或会多遭灾厄。”张翠山笑
道:“前辈想得太远了,咱四人处身极北荒岛,这孩子自也是
终老是乡,哪还有甚么重入人世之事?”
殷素素急道:“不,不!咱们可以不回去,这孩子难道也
让他孤苦伶仃的一辈子留在这岛上?几十年之后,我们三人
都死了,谁来伴他?他长大之后,如何娶妻生子?”她自幼禀
受父性,在天鹰教中耳濡目染,所见所闻皆是极尽残酷恶毒
之事,因之向来行事狠辣,习以为常,自与张翠山结成夫妇,
逐步向善,这一日做了母亲,心中慈爱沛然而生,竟全心全
意的为孩子打算起来。
张翠山向她凄然望了一眼,伸手抚摸她头发,心道:“这
荒岛与中土相距万里,却如何能够回去?”但不忍伤爱妻之心,
此言并不出口。
谢逊忽道:“张夫人的话不错,咱们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但如何能使这孩子老死荒岛,享不到半点人世的欢乐?张夫
人,咱三人终当穷智竭力,使孩子得归中土。”
殷素素大喜,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张翠山忙伸手相扶,惊
道:“素素,你干甚么?快好好躺着。”殷素素道:“不,五哥,
咱俩一起给谢前辈磕几个头,感谢他这番大恩大德。”
谢逊摇手道:“不用,不用。这孩子取了名字没有?”张
翠山道:“还没有。前辈学问渊博,请给他取个名字罢!”谢
逊沉吟道:“嗯,得取个好名字,让我好好来想一个。”
殷素素忽然想起:“难得这怪人如此喜爱这孩子,他若将
孩儿视若己子,那么孩儿在这岛上就再不愁他加害,纵然他
狂性发作,也不致骤下毒手。”说道:“谢前辈,我为这孩儿
求你一件事,务恳不要推却。”谢逊道:“甚么?”
殷素素道:“你收了这孩子做义子罢!让他长大了,对你
当亲生父亲一般奉养。得你照料,这孩儿一生不会吃人家的
亏。五哥,你说好不好?”张翠山明白妻子的苦心,说道:
“妙极,妙极!谢前辈,请你不弃,俯允我夫妇的求恳。”
谢逊凄然道:“我自己的亲生孩子给人一把摔死了,成了
血肉模糊的一团,你们瞧见了没有?”张翠山和殷素素对望一
眼,觉得他言语之中又有疯意,但想起他的惨酷遭际,不由
得心中恻然。谢逊又道:“我那孩子如果不死,今年有十八岁
了。我将一身武功传授于他,嘿嘿,他未必便及不上你们甚
么武当七侠。”这几句话凄凉之中带着几分狂傲,但自负之中
又包含着无限寂寞伤心。张翠山和殷素素不觉都油然而起悔
心:“倘若当日在冰山上不毁了他的双目,咱们四人在此荒岛
隐居,无忧无虑,岂不是好?”
三人默然半晌。张翠山道:“谢前辈,你收这孩儿作为义
子,咱们叫他改宗姓谢。”谢逊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色,说道:
“你肯让他姓谢?我那个死去的孩子,名叫谢无忌。”张翠山
道:“如果你喜欢,那么,咱们这孩儿便叫作谢无忌。”
谢逊喜出望外,唯恐张翠山说过了后悔,说道:“你们把
亲生孩儿给了我,那么你们自己呢?”张翠山道:“孩儿不论
姓张姓谢,咱们一般的爱他。日后他孝顺双亲,敬爱义父,不
分亲疏厚薄,岂非美事?素素,你说可好?”殷素素微一迟疑,
说道:“你说怎么便是怎么。孩子多得一个人疼爱,终是便宜
了他。”
谢逊一揖到地,说道:“这我可谢谢你们啦,毁目之恨,
咱们一笔勾消。谢逊虽丧子而有子,将来谢无忌名扬天下,好
教世人得知,他父母是张翠山、殷素素,他义父是金毛狮王
谢逊。”
殷素素当时所以稍一犹疑,乃是想起真的谢无忌已死,给
人摔成一团肉浆,自己的孩子顶用这个名字,未免不吉,然
见谢逊如此大喜若狂,料想他对这孩儿必极疼爱,孩儿将来
定可得到他许多好处,母亲爱子之心无微不至,只须于孩子
有益,一切全肯牺牲,抱了孩子,说道:“你要抱抱他吗?”
谢逊伸出双手,将孩子抱在臂中,不由得喜极而泣,双
臂发颤,说道:“你……你快抱回去,我这模样别吓坏了他。”
其实初生一天的婴儿懂得甚么,但他这般说,显是爱极了孩
子。殷素素微笑道:“只要你喜欢,便多抱一会,将来孩子大
了,你带着他到处玩儿罢。”
谢逊道:“好极,好极……”听得孩儿哭得极响,道:
“孩子饿了,你喂他吃奶罢!我到外边去。”实则他双目已盲,
殷素素便当着他哺乳也没甚么,但他发狂时粗暴已极,这时
却文质彬彬,竟成了个儒雅君子。
张翠山道:“谢前辈……”谢逊道:“不,咱们已成一家
人,再这样前辈后辈的,岂不生分?我这么说,咱三人索性
结义为金兰兄弟,日后于孩子也好啊。”张翠山道:“你是前
辈高人,我夫妇跟你身分相差太远,如何高攀得上?”谢逊道:
“呸,你是学武之人,却也这般迂腐起来?五弟、五妹,你们
叫我大哥不叫?”殷素素笑道:“我先叫你大哥,咱们是拜把
子的兄妹。他若再叫你前辈,我也成了他的前辈啦!”张翠山
道:“既是如此,小弟惟大哥之命是从。”殷素素道:“咱们先
就这么说定,过几天等我起得身了,再来祭告天地,行拜义
父、拜义兄之礼。”
谢逊哈哈大笑,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终身不渝,又
何必祭天拜地?这贼老天自己管不了自己的事,我谢逊最是
恨他不过。”说着扬长出洞,只听得他在旷野上纵声大笑,显
是开心之极。张殷两人自从识得他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欢
喜。
自此三人全心全意的抚育孩子。谢逊少年时原是猎户,他
号称“金毛狮王”,驯兽捕生之技,天下无双,张翠山详述岛
上多处地形,谢逊在他指引下走了一遍,便即记住。自此捕
鹿杀熊,便由谢逊一力承担。
数年弹指即过,三个人在岛上相安无事。那孩子百病不
生,长得甚是壮健。三人中倒似谢逊对他最是疼爱,有时孩
子太过顽皮,张翠山和殷素素要加责打,每次都是谢逊从中
拦住。如此数次,孩子便恃他作为靠山,逢到父母发怒,总
是奔到义父处求救。张殷二人往往摇头苦笑,说孩子给大哥
宠坏了。
到无忌四岁时,殷素素教他识字。五岁生日那天,张翠
山道:“大哥,孩子可以学武啦,从今天起你来教,好不好?”
谢逊摇头:“不成,我的武功太深,孩子无法领悟。还是你传
他武当心法。等他到八岁时,我再来教他。教得两年,你们
便可回去啦!”
殷素素奇道:“你说我们可以回去?回中土去?”
谢逊道:“这几年来我日日留心岛上的风向水流,每年黑
夜最长之时,总是刮北风,数十昼夜不停。咱们可以扎个大
木排,装上风帆,乘着北风,不停向南,要是贼老天不来横
加捣蛋,说不定你们便可回归中土。”殷素素道:“我们?难
道你不一起去么?”谢逊道:“我瞎了双眼,回到中土做甚么?”
殷素素道:“你便不去,咱们却决不容你独自留着。孩子也不
肯啊,没了义父,谁来疼他?”谢逊叹道:“我得能疼他十年,
已经足够了。贼老天总是跟我捣乱,这孩子倘若陪我的时候
太多,只怕贼老天迁怒于他,会有横祸加身。”殷素素打了个
寒噤,但想这是他随口说说的事,也没放在心上。
张翠山传授孩子的是扎根基的内功,心想孩子年幼,只
须健体强身,便已足够,在这荒岛之上,决不会和谁动手打
架。谢逊虽说过南归中土的话,但他此后不再提起,看来也
是一时兴到之言,不能作准。
到第八年上,谢逊果然要无忌跟他学练武功。传授之时
他没叫张殷二人旁观,他夫妇便遵依武林中的严规,远远避
开,对无忌的武功进境,也不加考查,信得过谢逊所授,定
是高明异常的绝学。
岛上无事可纪,日月去似流水,转眼又是一年有余。
自无忌出世后,谢逊心灵有了寄托,再也不去理会那屠
龙宝刀。有一晚张翠山偶尔失眠,半夜中出来散步,月光下
只见谢逊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之上,手中却捧着那柄屠龙宝刀,
正自低头沉思。张翠山吃了一惊,待要避开,谢逊已听到他
的脚步声,说道:“五弟,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八个字,
看来终是虚妄。”张翠山走近身去,说道:“武林中荒诞之说
甚多。大哥这等聪明才智,如何对这宝刀之说,始终念念不
忘?”谢逊道:“你有所不知,我曾听少林派一位有道高僧空
见大师说过此事。”
张翠山道:“啊,空见大师。听说他是少林派掌门人空闻
大师的师兄啊,他逝世已久了。”谢逊点头道:“不错,空见
已经死了,是我打死的。”张翠山吃了一惊,心想江湖上有两
句话说道:“少林神僧,见闻智性”,那是指当今少林派四位
武功最高的和尚空见、空闻、空智、空性四人而言,后来听
说空见大师得病逝世,想不到竟是谢逊打死的。
谢逊叹了口气,说道:“空见这人固执得很,他竟然只挨
我打,始终不肯还手,我打了他一十三拳,终于将他打死了。”
张翠山更是骇然,心想:“能挨得起大哥一拳一脚而不死
的,已是一等一的武学高手,这位少林神僧竟能连挨他一十
三拳,身子之坚,那是远胜铁石了。”
但见谢逊神色凄然,脸上颇有悔意,料想这事之中,定
是隐藏着一件极大的过节,他自与谢逊结义以来,八年中共
处荒岛,情好弥笃,但他对这位义兄,敬重之中总是带着三
分惧意,生怕引得他忆及昔日恨事,当下也不敢多问。
却听谢逊说道:“我生平心中钦服之人,寥寥可数。尊师
张真人我虽久仰其名,但无缘识荆。这位空见大师,实是一
位高僧。他武功上的名气虽不及他师弟空智、空性,但依我
之见,空智、空性一定及不上他老人家。”
张翠山以往听他畅论当世人物,大都不值一哂,能得他
骂上几句,已算是第一流的人物,要他赞上一字,真是难上
加难,想不到他提及空见大师时竟然如此钦迟,不禁颇感意
外,说道:“想是他老人家隐居清修,少在江湖上走动,是以
武学上的造诣少有人知。”
谢逊仰头向天,呆呆出神,自言自语的道:“可惜可惜,
这样一位武林中盖世奇士,竟给我一十三拳活活的打死了。他
武功虽高,实是迂得厉害。倘若当时他还手跟我放对,我谢
逊焉能活到今日?”张翠山道:“难道这位高僧的武功修为,竟
比大哥还要深厚么?”
谢逊道:“我怎能跟他相比?差得远了,差得远了!简直
是天差地远!”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神情和语气之中充满了不
禁敬仰钦佩之情。
张翠山大奇,心中微有不信,自忖恩师张三丰的武学举
世所罕有,但和谢逊相较,恐怕也只能胜他半筹,倘若空见
大师当真高出谢逊甚多,说得上“天差地远”,岂不是将自己
恩师也比下去了?但素知谢逊的名字中虽有一个“逊”字,性
子却极是倨傲,倘若那人的武功不是真的强胜于他,他也决
计不肯服输。
谢逊似是猜中了他的心意,说道:“你不信么?好,你去
叫无忌出来,我说一个故事给他听。”张翠山心想三更半夜的,
无忌早已睡熟,去叫醒他听故事,对孩子实无益处,但既是
大哥有命,却也不便违拗,于是回到熊洞,叫醒了儿子。无
忌听说义父要讲故事,大声叫好,登时将殷素素也吵醒了。三
人一起出来,坐在谢逊身旁。
谢逊道:“孩子,不久你就要回归中土……”无忌奇道:
“甚么回归中土?”
谢逊将手挥了挥,叫他别打断自己的话头,续道:“要是
咱们的大木排在海中沉了,或是飘得无影无踪,那也罢了,一
切休提。但若真的能回中土,我跟你说,世上人心险恶,谁
都不要相信。除了父母之外,谁都会存着害你的心思。就可
惜年轻时没人跟我说这番话。唉,便是说了,当时我也不会
相信。
“我在十岁那一年,因意外机缘,拜在一个武功极高之人
的门下学艺。我师父见我资质不差,对我青眼有加,将他的
绝艺倾囊以授。我师徒情若父子,五弟,当时我对我师父的
敬爱仰慕,大概跟你对尊师没差分毫。我在二十三岁那年离
开师门,远赴西域,结交了一群大有来历的朋友,蒙他们瞧
得起我,当我兄弟相待。五妹,令尊白眉鹰王,就在那时跟
我结交的。后来我娶妻生子,一家人融融泄泄,过得极是快
活。
“在我二十八岁那年上,我师父到我家来盘桓数日,我自
是高兴得了不得,全家竭诚款待,我师父空闲下来,又指点
我的功夫。哪知这位武林中的成名高手,竟是人面兽心,在
七月十五日那日酒后,忽对我妻施行强暴……”
张翠山和殷素素同时“啊”的一声,师奸徒妻之事,武
林之中从所未闻,那可是天人共愤的大恶事。
谢逊续道:“我妻子大声呼救,我父亲闻声闯进房中,我
师父见事情败露,一拳将我父亲打死了,跟着又打死了我母
亲,将我甫满周岁的儿子谢无忌……”
无忌听他提到自己名字,奇道:“谢无忌?”
张翠山斥道:“别多口!听义父说话。”谢逊道:“是啊,
我那亲生孩儿跟你名字一样,也叫谢无忌,我师父抓起了他,
将他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无忌忍不住又问:“义父,他……他还能活么?”谢逊凄
然摇头,说道:“不能活了,不能活了!”殷素素向儿子摇了
摇手,叫他不可再问。
谢逊出神半晌,才道:“那时我瞧见这等情景,吓得呆了,
心中一片迷惘,不知如何对付我这位生平最敬爱的恩师,突
然间他一拳打向我的胸口,我胡里胡涂的也没想到抵挡,就
此晕死过去,待得醒转时,我师父早已不知去向,但见满屋
都是死人,我父母妻儿,弟妹仆役,全家一十三口,尽数毙
于他的拳下。想是他以为一拳已将我打死,没有再下毒手。
“我大病一场之后,苦练武功,三年后找我师父报仇。但
我跟他功夫实在相差太远,所谓报仇,徒然自取其辱,可是
这一十三条人命的血仇,如何能便此罢休?于是我遍访名师,
废寝忘食的用功,这番苦功,总算也有着落,五年之间,我
自觉功夫大进,又去找我师父。哪知我功夫强了,他仍是比
我强得很多,第二次报仇还是落得个重伤下场。
“我养好伤不久,便得了一本《七伤拳》拳谱,这路拳法
威力实非寻常。于是我潜心专练‘七伤拳’的内劲,两年后
拳技大成,自忖已可和天下第一流的高手比肩。我师父若非
另有奇遇,决不能再是我敌手。不料第三次上门去时,却已
找不到他的所在。我在江湖上到处打听,始终访查不到,想
是他为了避祸,隐居于穷乡僻壤,大地茫茫,却到何处去寻?
“我愤激之下,便到处做案,杀人放火,无所不为。每做
一件案子,便在墙上留下了我师父的姓名!”
张翠山和殷素素一齐“啊”了一声。谢逊道:“你们知道
我师父是谁了罢?”殷素素点头道:“嗯!你是‘混元霹雳
手’成昆的弟子。”
原来两年多前武林中突生轩然大波,自辽东以至岭南,半
年之间接连发生了三十余件大案,许多成名豪杰突然不明不
白的被杀,而凶手必定留下“混元霹雳手成昆”的名字。被
害之人不是一派的掌门,便是交游极广的老英雄,每一件案
子都牵连人数甚众。只要这样一件案子,武林中便要到处轰
传,何况接连三十余件。当时武当七侠曾奉师命下山查询,竟
不得半点头绪。众人均知这是有人故意嫁祸于成昆。这“混
元霹雳手”成昆武功甚高,向来洁身自爱,声名甚佳,被害
者又有好几个是他的知交好友,这些案子决计非他所为。但
要查知凶手是谁,自非着落在他身上不可,可是他忽然无影
无踪,音讯杳然。纷扰多时,三十余件大案也只有不了了之。
虽然想报仇雪恨的人成百成千,可是不知凶手是谁,人人都
是徒呼负负。若非谢逊今日自己吐露真相,张翠山怎猜得到
其中的原委。
谢逊道:“我冒成昆之名做案,是要逼得他挺身而出,便
算他始终龟缩,武林中千百人到处查访,总比我一人之力强
得多啊。”殷素素道:“此计不错,只不过这许多人无辜伤在
你的手下,在阴世间也是胡涂鬼,未免可怜。”
谢逊道:“难道我父母妻儿给成昆害死,便不是无辜么?
便不可怜么?我看你从前倒也爽快,嫁了五弟九年,却学得
这般婆婆妈妈起来。”
殷素素向丈夫望了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大哥,这些
案子倏然而起,倏然而止,后来你终于找到了成昆么?”谢逊
道:“没找到,没找到!后来我在洛阳见到了宋远桥。”张翠
山大吃一惊,道:“我大师哥宋远桥?”
谢逊道:“不错,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我做下这许
多大案,江湖上早已闹得天翻地覆,但我师父混元霹雳手成
昆……”无忌道:“义父,他这样坏,你还叫他师父?”
谢逊苦笑道:“我从小叫惯了。再说,我的一大半武功总
是他传授的。他虽然是个大坏蛋,我也不是好人,说不定我
的为非作歹也都是他教的。好也是他教,歹也是他教,我还
是叫他师父。”
张翠山心想:“大哥一生遭遇惨酷,愤激之余,行事不分
是非。无忌听了这些话记住心中,于他日后立身大是有害,过
几天可得好好跟他解说明白。”
谢逊续道:“我见师父如此忍得,居然仍不露面,心想非
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不足以激逼他出来。方今武林之中,
以少林、武当两派为尊,看来须得杀死一名少林派或是武当
派中第一流的人物,方能见效。那一日我在洛阳清虚观外的
牡丹园中,见到宋远桥出手惩戒一名恶霸,武功很是了得,决
意当晚便去将他杀了。”
张翠山听到这里,不由得栗然而惧,他明知大师哥并未
为谢逊所害,但想起当时情势的凶险,仍是不免惴惴,谢逊
的武功高出大师哥甚多,何况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若是当
真下手,大师哥决无幸免。殷素素也知宋远桥未死,说道:
“大哥,想是你突然不忍加害无辜,要是你当真杀了宋大侠,
咱们这位张五侠早已跟你拚了命,再也不会成为结义兄弟
了。”
谢逊哼了一声,道:“那有甚么忍不忍的?若在今日,我
瞧在五弟面上,自不会去跟武当派为难。可是那时我又不识
得五弟,别说是宋远桥,便是五弟自己,只要给我见到了,还
不是杀了再说。”
无忌奇道:“义父,你为甚么要杀我爹爹?”谢逊微笑道:
“我是说个比方啊,并不是真的要杀你爹爹。”无忌道:“嗷,
原来这样!”这才放心。
谢逊抚着他小头上的头发,说道:“贼老天虽有诸般不好,
总算没让我杀了宋远桥,否则我愧对你爹爹,也不能再跟他
结义为兄弟了。”停了片刻,续道:“这天晚上我吃过晚饭,在
客店中打坐养神。我心知宋远桥既是武当七侠之首,武功上
自有过人之处,假若一击不中,给他逃了,或者只打得他身
负重伤而不死,那么我的行藏必致泄露,要逼出我师父的计
谋尽数落空,而且普天下豪杰向我群起而攻,我谢逊便有三
头六臂,也是无法对敌啊。我一死不打紧,这场血海冤仇,可
从此无由得报了。”
张翠山问道:“你跟我大哥这场比武后来如何了结?大师
哥始终没跟我们说这件事,倒是奇怪。”
谢逊道:“宋远桥压根儿就不知道,恐怕他连‘金毛狮王
谢逊’这六个字也从来没听见过,因为我后来没去找他。”
张翠山叹了口气,说道:“谢天谢地!”殷素素笑道:“谢
甚么贼老天、贼老地,谢一谢眼前这个谢大侠才是真的。”张
翠山和无忌都笑了起来。
八 穷发十载泛归航
谢逊缓缓的道:“那天晚上的情景,今日我还是记得清清
楚楚。我坐在客店中的炕上,暗运真气,将那‘七伤拳’在
心中又想了几遍。五弟,你从未没有见过我的‘七伤拳’,要
不要见识见识?”张翠山还没回答,殷素素抢着道:“那定是
神妙无比,威猛绝伦。大哥,你怎地不去找宋大侠了?”
谢逊微微一笑,说道:“你怕我试拳时伤了你老公么?倘
若这拳力不是收发由心,还算得是甚么‘七伤拳’?”说着站
起身来,走到一株大树之旁,一声吆喝,宛似凭空打了个霹
雳,猛响声中,一拳打在树干之上。
以他功力,这一拳若不将大树打得断为两截,也当拳头
深陷树干,哪知他收回拳头时,那大树竟丝毫无损,连树皮
也不破裂半点。殷素素心中难过:“大哥在岛上一住九年,武
功全然抛荒了。我从来不见他练功,原也难怪。”怕他伤心,
还是大声喝彩。
谢逊道:“五妹,你这声喝彩全不由衷,你只道我武功大
不如前了,是不是?”殷素素道:“在这穷发极北的荒岛之上,
来来去去四个亲人,还练甚么武功?”谢逊问道:“五弟,你
瞧出了其中奥妙么?”张翠山道:“我见大哥这一拳去势十分
刚猛,可是打在树上,连树叶也没一片晃动,这一点我甚是
不解。便是无忌去打一拳,也会摇动树枝啊!”
无忌叫道:“我会!”奔过去在大树上砰的一拳,果然树
枝乱晃,月光照映出来的枝叶影子在地下颤动不已。
张翠山夫妇见儿子这一拳颇为有力,心下甚喜,一齐瞧
着谢逊,等他说明其中道理。
谢逊道:“三天之后,树叶便会萎黄跌落,半个月后,大
树全身枯槁。我这一拳已将大树的脉络从中震断了。”
张翠山和殷素素不胜骇异,但知他素来不打诳语,此言
自非虚假。谢逊取过手边的屠龙宝刀,拔刀出鞘,擦的一声,
在大树的树干上斜砍一刀,只听得砰嘭巨响,大树的上半段
向外跌落。谢逊收刀说道:“你们瞧一瞧,我‘七伤拳’的威
力可还在么?”
张翠山三人走过去看大树的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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