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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也要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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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群大学生与警察冲了上来,四处搜索无果之后,几名警察围着一位负责人讨论。只听得一个年轻小伙子吹嘘道:“到了咱梁队的地盘,我就不信他们还跑得掉……”那位警官中气十足,笑骂了他的部下两句,开始严谨地吩咐道:“小龙,你联系支局多调些援手,封锁全部的下山路口;小刘,你到咱车上把所有的电筒都带上来;小张小黄还有这四位热心同学,你们分成两队去搜索山洞,一定要小心些,这可是暴戾成性的杀人凶手啊……”
我与杨帆全身冰冷,摸黑朝里挪了十多步,我掏出打火机,照到蓬头垢面的杨帆,但听她惶恐不安地问我:“小峰,真的要朝里面走吗?是条死路怎么办?”我心里也挺发毛,死人残骸我现在倒不怕了,但假如里面藏条巨蟒或者来个塌方,我们岂不是连给自己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直接进天堂了?但杨帆可是被舆论定格的死刑犯啊,我们总不可能在洞口束手就擒吧。哪怕山洞彼端苟活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为了生命的尊贵与身体的自由,我决定握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与真爱一起铤而走险!
在狭窄与潮湿中走了两三里路,山洞渐次变得开阔干燥,但快要抵达腹地的时候,我们又与一大群恐怖的蝙蝠狭路相逢。这些阴暗而歹毒的家伙在洞顶盘旋张狂,向我们发出阴险而尖锐的叫嚣,把杨帆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的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但我知道我不能怕,我不能被这些恃强凌弱的蝙蝠吓倒,因为我是一个曾经发誓用生命去保护杨帆安全的男人。这时候,那个价值一元、光芒微弱的打火机派上了用场,我一边发出惊天怒吼,一边把火开到最大,拉上几近休克的杨帆向前方奔去。
这种胆战心惊大约持续了十分钟,我们终于摆脱掉那群蝙蝠的追踪,来到一处足有半间教室大的空地。借助一明一暗的星火,我清楚地看到了洞内的灶台、石臼、碎烂瓷器、几个容器、一张大石床,以及,以及,上面八具惨相横生的骷髅!
与之前的心惊肉跳相反,杨帆并没有失声尖叫,我也没有敏感地联想到他们的三魂七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证人间惨剧后的凄凉。那八只不知卒于何年的头颅,最小的一个,约莫只有拳头般大小,正安躺在另一具骨骸的盆腔里。而其他六具死者的骨架,竟都还不足一米!恍惚之间,我仿佛突然看到,五十或者一百年以前,一个身怀六甲的母亲,领着她的六个不足十岁的儿女,饥肠辘辘或者病入膏肓地等待着她的丈夫。然而,在漫长的等待过程里,她没有等来希望,等来的,只是无力地目睹她的儿女们接踵而至的死亡。杨帆将头倚在我的肩上,眼泪簌簌而下,问:“小峰,小峰,他们,他们怎么,怎么……”后面的话没有问完,洞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找到了,在这里!”我们只得丢掉同情与怜悯,大致捡了几片瓦片以备防身,然后择了右边的那个洞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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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的油量已经所剩无几,我只好打火照一下大致方向,然后手触壁沿,摸黑向前行走一小段。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七八分钟之后,我们已经能够隐约地听到外面的水流声了。当然,地面也开始变得潮湿起来。眼看就要柳暗花明之际,我伸出去扶着洞壁的手,突然拉住一个软绵绵、腻滑滑的动态物体。这种触觉十分让人恶心,我本能地一拉,只觉手中顿时攥到一根摇头晃脑的长鞭!
“蛇!蛇!!蛇!!!”
在我不知所措中,在混乱不堪的“刀光剑影”里,一只手伸了过来,一件物事飞了出去。只听得“扑通”一声,蛇掉进了前方的水里。我慌忙打开打火机,只见我的杨帆突兀地举着一只手,脸上全是惊恐而茫然的神情。打火机熄灭,我摇了摇杨帆,说:“帆儿,是你救了我!”杨帆反应呆滞,以一种如梦方醒的口吻问我:“刚才,刚才,我抓的那个东西,就是,是,是蛇?”我点了点头,之后意识到她看不见,便回答了一声:“是的,我们快走吧,前面就是出口了?”杨帆心有余悸地说:“小峰,我好怕,我不敢走了,你快把打火机点着?”
第81节:南京 胆战心惊别有洞天(2)
我想想也是,便把外套脱了,用打火机将袖口点燃。片刻,我们清晰地看清了洞内地形,但同时也开始明白:这时候启用光明,简直就是愚蠢至极的作茧自缚!在我们懵然走过的身后,在稍显干燥的洞缝里,触目可及的至少有五六条蛇!而在我们旁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地躺着一条如水管粗的蛇!在它旁边,是一条盘旋如牛粪尺寸的大黑蛇,正吐着恐怖的蛇信,与我们敌意相望。而刚才被我们甩出去的那条绿蛇,身子足有甘蔗那么粗,正在前方的水洼中,悠闲地游弋!
瞬时,鸡皮疙瘩爬满了我们全身,我的胃起了一阵又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天啊,这山洞难道真是了结我们逃亡旅程的人间地狱吗?我真后悔自己的手不该在壁上乱摸,也后悔刚才不该自作聪明把衣服烧掉,到后来甚至开始后悔之前为何要把杨帆往这山上拉,而不是试图往山下那片茂密的松林跑!在懵然无知之前,我们还能哼着小调,壮着胆子在黑暗中行走,但当周遭恶心的蛇群清晰呈现之后,我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这时候,杨帆晕倒了。
我承认,我的大脑终于崩溃了。我那早已透支的勇气,在离洞口约三百米的地方,完全消失殆尽。或许这时候,我更加期待警察们早点赶来,只要他们能将蛇群赶开,哪怕坐牢枪毙,我也心甘情愿。
就在我接受命运的残酷,准备彻底地束手就擒之际,警察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传来了。只听先前那个年轻小伙子尖声嚷道:“蛇,蛇,梁队,好多毒蛇!啊,那还有条‘竹叶青’,梁,梁队,我们还是先撤回去吧?”而那位见多识广的梁队则老谋深算地喝道:“大惊小怪什么!这季节蛇都在冬眠,大伙儿小心些,只要别碰到它们就没事……快,再快一点,出了洞就不好逮了……”
我搂着昏迷不醒的杨帆,对毒蛇的畏惧降了下去,对杨帆的爱怜又升了起来。我默默祈祷了一番,用打火机的最后一缕“汽息”将剩下的衣服点燃,衔了另一只袖口,先用瓦片驱逐走了那条水中的绿蛇,然后背上我的杨帆,在劈里啪啦的浓烟烈焰下,捏着胆子向洞口冲。事后想来,那天的我极有可能误食了豹子胆。不然平时连看到鳝鱼都会大呼小叫的我,怎么会有勇气朝“一咬足以致命的毒蛇”旁边经过?大约是它们被烧着了的衣服给吓倒了吧,或许它们早就意识到我们只是一对不构成威胁的亡命之徒,总之,在我奔跑过那些水洼、践踏上那些泥泞、途经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蛇群跑出山洞之后,我可以自豪地向你们宣称:我,李小峰,包括在我背上的杨帆,一切完好无损。
但这种拨云见日的喜悦只停顿了一秒,我又开始了艰辛的亡命奔跑。确切地说,洞口有一横一竖两条山路、上下左右四个不同的去向。为了不再沦为瓮中之鳖,我脱掉塞满泥泞的鞋子,挪了挪背上的杨帆,向陡峭的山下走去。约莫过了五分钟,我们途经一片和缓的柏树林,后面的官兵还没追来,我渐感体力不支,就小心翼翼地折了进去,连滚带爬地又过了几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丛林深处的小土丘。这时候我实在爬不动了,便将杨帆放在两个土堆之间,之后又把自己的头伏进她的怀里,希望别被发现才好。
在这样侥幸而卑微的心态中过了两分钟,头顶上方传来了自上而下的脚步声。然后听到梁队用对讲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由于心跳太快,我只听清楚了“下山”、“咬伤了”、“研究地形”、“封锁路口”的指示。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我这才给杨帆掐人中,她苏醒过来后,满脸惊愕地问我:“小峰,我,我,我是不是,死了?”我百般怜爱地按住她的嘴,向她许诺道:“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死!”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又在土堆沟里躺到了黄昏,侧耳倾听,我一共听到了五次脚步声。有一次是一大拨人仓促而过,有一次则是四个警员探索而过,其他三次则是单一的步伐,应该是担水人或山行者。我与杨帆略一合计,虽然我们一再听到“封山”的命令,但偌大几座山峰的出口成千上万,他们只可能暂时戒严路口,我们只需要在山上熬过几天,然后再从不是路口的出口逃出去。不过,饥饿一直是我们逃亡途上的瓶颈,现在,月亮爬上树梢,我们又饿了。
就着阴森斑驳的月色,我们在此起彼伏的土堆上匍匐而行,最后终于在一个大土包上摸索到一种小果子。稍加观察,我不禁喜出望外:这树我家附近就有,外面的红瓤我小时候吃过,还挺甜!于是我抬头辨认,找到了那棵属于我们的碗口大小的生命树,轻轻用力一摇,果子便落了一地。大饱口福之后,我们分头捡果子贮备干粮,隐约中我仿佛看到一块畸形的木桩,好奇地用手一摸,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竟是块墓碑!敢情,给予我们一个下午生命庇护的土丘群,是一堆被人遗弃、遭人开采过的乱坟岗?我不敢再任由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去胡思乱想,在心胆俱裂的边缘,残存的意识告诉我,绝对不能让杨帆发现——她知道后非被吓死不可。
第82节:南京 胆战心惊别有洞天(3)
这个晚上,在我假装若无其事的胆战心惊中,我们一共拾到了两百多颗小红果,装在杨帆的羽绒帽子里,差不多有五斤重。之后我们寻了个避风的土坑——或许就是被人挖掘后的坟地,紧紧相拥着躺下,杨帆不久便熟睡过去。虽然我再三尝试着抛开一切安然入睡,但我的眼睛背叛了我,它们自作主张地撑开了眼皮,与地下的森森白骨一起嬉戏,同空中的孤魂野鬼一起飘荡。与此同时,我的心脏仿佛也与我脱离了关系,它伙同大脑向我放映了无数部惊悚大片,然后以一种独自狂欢的方式,高频率高幅度地颤抖起来。这时候,唯有我的双手是忠诚的,它们紧紧地抱住杨帆的身子,向我及时传来她匀称的呼吸——也只有在这时候,我才清醒地意识到,这种独自的担惊受怕,是值得的。
第二天早晨醒来,雾气弥漫了整片树林,我牙齿松动,头皮发痒,睁开眼,却见杨帆正俯身安详地盯着我看,精神不觉为之一振。再一看,她脸上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蓬松的头发也已经用草根束好,只听她以一种平静的语调问:“小峰,这是一片乱坟岗,你昨晚上就知道,对不对?”我惊讶地点了点头,瞬息便被她的樱桃小嘴吻了一口,全身顿时麻酥酥的,令我好不受用。随后,杨帆把我的脑袋放在她的膝上,深情地说道:“小峰,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爱你!我,我,我爱死你了!”说完又是浪漫一吻,令我雾蒙蒙的脑中顿时一亮——想来生活所有的磨难都会物超所值,便不觉笑出声来。
因为有了干粮,再一次战略分析后,我们准备反其道而行之,上山。趁着十米不见树影的雾气,我们悄声地越过坟茔,往上爬过一小片荆棘,幸运地找回了我那双盛满泥浆的皮鞋。在溪口洗了洗鞋袜,再朝左边的山路走了一会儿,便选了个位置朝上攀爬。大约过了一小时,我们来到一条横贯而过的山路。我们躲在草丛歇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弃之不理,继续朝上爬。之后应该又过了两个小时,我们再次看到一条山路。不过与前面的两条不同,这山路狭窄了许多,而且杂草丛生,似乎鲜有人迹。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我爬上树观看了一下地形,发现群山皆在脚下,而山下以远,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在这平原中部,有一条贯穿南北的高速路,大概便是途经电缆厂门口的那条。这么一想,我果然在右上方找到了电缆厂独一无二的烟囱,紧接着,梅村集市也清晰可见了。我在脑子里大致盘算了一下方向,知道我们大概在梅山西南面,而且估计不错的话,翻过这座山峰,我们便能见到大海。
我将这样的分析洋洋洒洒地给杨帆说了,提到大海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眨,我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我与杨帆同时想到了:聋哑老人的小木屋。虽然我们并不确信它具体所在的位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一定就在这座山中的某个角落。而且就目前形势看来,似乎也只有这间温暖的小木屋,才能使我们化险为夷了。
吃了点水果,择道左行,连走带爬半小时,果然峰回路转地看到了大海。根据零散的记忆,我们大致选择了一个方向,再度沿树林下行。下山的速度远比爬山时快得多,一是因为与警察预料的地段背道而驰,二则是因为对小木屋中蚕豆大小光明的向往。因为选的都是深山丛林,除了遭遇荆棘与蜥蜴,一路有鸟儿歌唱,委实惬意非凡。在左顾右盼的迷途中,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听到了遥远处寺庙的梵音。它的出现犹如一个及时的指南针,令我们改道左下行,在天黑之前准确无误地来到了那条衔接小木屋与主干道的岔路口——当然,我们藏在树林里。
接下来的一切便显得顺理成章了:我们算计好小木屋的位置,再度退回去,在渐次变暗的树林中挪行了两三里,不久便找到了我们亲爱的聋哑老人。老人家对我们的光临惊喜不已,与他通过手语嘘寒问暖之后,我们喝到了久违的老鸭汤。不过看样子他对昨天的事情似乎还知之甚少,吃罢饭,老人家以一种忍俊不禁的表情打量着我们的装扮,好像还以为我们要表演什么节目。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明白了我们现在的窘迫,他慈祥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门,上山找周阿姨去了。
我们自然没有客气,自己动手热好水,洗了一个精简版的“鸳鸯浴”。之后,杨帆翻看了一下完好无损的笔记本,我也将内裤口袋里的那一千块钱点了点——要知道,这可是我们未知逃亡的最后一笔财富了。令我们始料不及的是,周阿姨竟然被拘留了,这是聋哑老人带回来的孙二叔告诉我们的。根据他的说法,周阿姨有“窝藏罪”的嫌疑,但念及诸多外界因素,拘留几天应该就能放回来。在我们的愧疚万分之中,孙二叔告诉了我们另一个意外:明天清晨,将由他带我们坐船逃往上海。具体过程他没有多说,但从他胸有成竹的表情中,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此外,我那部破手机也失而复得,据孙二叔介绍,它是在柴堆中被发现的。其实我知道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第一,我从来没有碰过柴火;第二,我的SIM卡不见了。但我没有深究,也不愿意深究,事实上,我已经很知足了。
第83节:南京 胆战心惊别有洞天(4)
睡了一个安稳觉,凌晨五点被老人叫醒的时候,孙二叔已经在门外装扮整齐。我的皮鞋已经被灶火烘干了,临行之前,老人递给我们几个苹果和一袋鱼干,又硬塞给了我一个由二十张十元钱组成合计两百块的红包,感动得我们热泪盈眶。然后,我与杨帆再次躺进了老人的三轮车,孙二叔往车里架上了几根木柴,然后又在上面放上几十棵白菜——不重,但却十分压抑。车行出山,至路口时有人喝问了一声:“谁!”孙二叔赔笑道:“我,孙二,小杂种卖给老聋子的白菜蔫了吧唧,早点去找他退钱。”那边便没有了声音,车继续向前,然后上土路,入马路,至海边,最终来到一间简陋的鱼棚。
鱼棚里走出一个络腮胡子,与上次陈四的费心打点相反,侏儒孙二只简短地说了句“都交给你了”便没了下文。没想到人高马大的络腮男却毕恭毕敬地说道:“放心,放心,您交代的事,我老许拼了命也要办到!”孙二叔白了他一眼,继而转过头对我们微笑道:“好了,你们和他一起坐船去吧,我还要回去给孩子们煮午饭。”络腮男插嘴问道:“这么早就急着回去,你真的不想多坐一会儿?”孙二叔哼了一声,似乎不愿与男子多说半个字,向我们挥了挥手,便拉上聋哑老人,走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想起刚才孙二叔蹊跷的神情,便开始对眼前这个渔人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络腮男跳上那条破旧的小船,无所谓地向我们笑笑,摆起双桨大声喊道:“上船喽,上船喽!”见我们迟迟不敢行动,他爽朗地笑了起来,说:“我老许在海上待了三十年,你们还信不过我吗?”见他笑得无邪,我们这才打消顾虑跳上船。但那船身摇晃得实在太厉害,我的脑袋一阵眩晕,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老许哈哈地笑,说:“啧啧,两个小家伙还晕船,没经过大风浪啊,进舱吧,进舱吧……”
小船在海面颠簸前行,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船翻了,但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老许站在浪花上若无其事地摇浆。见杨帆脸色实在太难看,我向他乞求道:“叔叔,慢点划吧,她吐了两次了。”老许应声笑道:“好,好,好,慢,慢,慢,不过逆水行舟,要先划过了这片水域再说。”果然,划出这片大浪滔天之后,老许放缓了速度,加之水面平静,我们就像回到了地面一般。见他的确不像一个坏人,为了打发百无赖聊的时光,我便向老许打听起海上的逸事来。这位络腮男无话不谈,到后面越聊越投机,我便口无遮拦地询问起了他与孙二叔的关系。老许一改滔滔不绝的粗犷不羁,向我们黯淡回忆道:他的祖籍在江西,三年大饥荒时父母饿死了,他便被舅舅接到梅城,成了孙氏兄弟家中的一员。从十二岁起,老许便跟着孙家兄弟在海边捕鱼,十六岁那年,健壮的孙三率先娶了媳妇儿,但用老许的话说:“他那活儿被螃蟹夹过,不管怎么弄,也不行。”那时候他们包了两条船,一条大船泊在岛边,一条小船外出撒网。孙三婶住进大船后,老许的脚被蚌壳划伤,有一段时间整日都只能待在大船中。结果干柴遇烈火,性压抑的孙三婶与性幻想的老许,在某一日发生了奸情。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不久孙三婶就怀孕了,老许与三婶十分害怕,便去求孙二帮忙向孙三解释。因孙三与老许一直不和,憨厚的孙二害怕孙三杀了老许,想想自己亲兄弟毕竟是手足,便替老许背了黑锅。结果孙三暴跳如雷,拿了鱼叉要戳孙二,但终究不忍下手,便将鱼叉插向了三婶的腿……
之后,孙三婶流了产,绝望的孙三驶小船出去,遇上暴风雨,再也没有回来。再以后,三婶阴差阳错的嫁给了孙二叔,而老许独居海边,只有遗憾终生的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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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许催人泪下的悲情讲述中,我们在下午两点抵达了上海某废弃沙厂。老许轻车熟路地指引说,右行三四里,有一条通往繁华市集的小道。我与杨帆互相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装束,临别之前,这位看样子准备孤独终老的渔者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凡事三思而后行,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切记,切记!”
不一时抵达石化村,见街上人烟稀少无处藏身,我们便又跟着路牌去了金山卫。在火车站外我们买了两张临时SIM卡,遇到一个热心掮客,便在“身份证丢失”的借口下,以五十块钱的“实惠价”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与服务员交代清楚,我将门反锁上,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单纯地拥抱着杨帆,快速地睡着了。
晚上八点我们被隔壁的电视声吵醒,于是就着开水吃了一些鱼干,然后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我的爸妈,我简短地向二老报了平安,并得知:刘义的骨灰已经送回村里,刘伯伯哭得肝肠寸断,凶手陈四下落不明;赵大爷又去了一趟重庆,我们学校校长亲自接待了他,并许诺不会让凶手杨帆逍遥法外。第二个电话是给夏雨打的,打之前我有些犹豫不决——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去打扰她。现在看来,几乎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给那里的人带来麻烦,我真不愿意让无辜而善良的夏雨因为我们而遭遇灾难。但后来我还是打了,或许在潜意识里,我还把她当做了我身体内的某一部分。在电话中一番嘘寒问暖后,夏雨干脆地说道:“小峰,你们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明天过来。”
第84节:南京 胆战心惊别有洞天(5)
然后我换了一张卡,获得的消息便没有那么幸运了。首先杨帆给肖晓萍打了一个电话,在得知小萧鑫身体健康后,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后来不知为何,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放下电话,杨帆忧心忡忡地告诉我:“小峰,警察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我只有苦笑,想我李小峰终于丢失了道貌岸然的面具,被人民警察定格为嫌疑犯了。心中虽然分外酸楚,但看到杨帆愧疚不安的神色,我还得自欺欺人地安慰她:“没事的,他们只不过怀疑而已,赵大爷和刘伯伯还不知道呢。”接下来,想想明天反正就能离开上海了,杨帆擦干眼泪,又鼓起勇气给杨母拨了一个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只好转而打向杨帆舅舅家,立马就通了。电话那边的杨帆舅舅十分激动,只听他一个劲地重复道:“是小帆?小帆?真是我的小帆……”杨帆眼泪汪汪,忙问:“舅舅,舅舅,我妈到底怎么了?”杨帆舅舅说,杨母为了节约医药费,手术动完才三天就回了家。结果现在伤口感染了,需要再住进医院观察几天,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意识到我们极有可能因这个电话引火烧身,杨帆舅舅老泪纵横地向杨帆乞求道:“快挂电话,小帆快挂电话啊,他们马上就知道你们在哪儿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小旅馆门口遇到了从火车站独自赶来的夏雨。为了以防万一,夏雨给杨帆戴了顶宽边帽子,又替她买了一大束玫瑰花,然后掏钱打的至金山汽车站,坐上了前往南京的客车。
在夏雨细致入微的掩护下,我们安全地抵达了她在公司附近的住处。房间整洁、干净,清香阵阵,虽然同是一室一厅,但与我重庆租的房子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而且与我当初担忧的横眉冷对相反,两个小女子很快便成为了相见恨晚的姐妹。听她们在厨房里叽叽喳喳的,我也一扫憔悴阴霾的老气横秋,三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餐。
晚上,两姐妹在闺房中窃窃私语,我一个人躺在外面看电视。回想这段时间的坎坷经历,真可谓“昨天阴,今天晴,明天又是瓢泼大雨”,戏剧得跟电影一样。房中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凌晨三点,两个女孩一会儿笑得天真烂漫,一会儿又哭得一塌糊涂,想想这两个极品女子都曾被我深情地抱过吻过,我心中就有一种做男人的骄傲,于是睡得也挺香。
夏雨卧室有台电脑可以上网,这成了我们百无聊赖生活中的精神食粮。白天她上班去了,我与杨帆就围着这台冰冷的机器,通过指尖飞扬享受其中的喜怒哀乐。网络令我们收获甚多,在百度里搜索“杨帆”两字,哗啦啦地蹦出来十万多条,前面的链接全都冠以“通缉令”、“女逃犯”的字样。再输入“李小峰”,又哗啦啦地弹出两万来条,但这个“李小峰”就比较杂了,有医生、理发师、总经理、IT精英、网络游侠,真正属于我这个“李小峰”的,估计也就那么百来条。
杨帆灵机一动,在搜索栏里输入“李小峰、杨帆”,屏幕一闪跳出了十多条。赫然在目的,竟是我们学校论坛上题为《歹毒女大学生谋杀男友,孤独老大爷千里寻真凶》的大型专题策划。上面署名“李小峰”,点进去一看,原来是陈菁“救平”会的战斗檄文——文章的确是我那次病中“写”的,但内容与标题完全牛头不对马嘴,把杨帆看得哭笑不得。还好,网上所有的文章都没有对“李小峰”发表评论、怀疑抑或通缉,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网络新闻浏览多了,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杨帆不过是一时失足,而外界却能发掘出什么“恶毒、教育、成长、家庭、心理、动机、策划、手段”等一系列专业术语来。起初杨帆看得全身颤抖,但浏览了三四十条大同小异的报道之后,她开始笑了。因为她终于明白,这么多的评价几乎都是无稽之谈。那上面的猜疑、忖度、评论全部与真实的生活大相径庭。杨帆抹掉眼泪对我说:“小峰,他们全是乱写的。”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但夏雨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们,她有了男朋友。我还看过那副总的照片,未老先衰的那种小白脸,估计快有三十岁了。每晚下班回家,夏雨都会捧着一束玫瑰花,全是她男朋友送给她的,看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幸好厨房的设施齐全,每天都由我全权负责炒菜煮饭。在那些蒸、炸、煮、焖、烧、煎、烤里,我觉得生活就像烹饪,同一种生命的原材料,在不同的生活方式下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渐渐的,我郁闷的心胸也变得开朗起来。
到吃晚饭的时候,那副总还要打电话问候呵护一番,我与杨帆就得敛声屏气不说话。那人的声音很温柔,说话也慢条斯理,文质彬彬的,看到夏雨不胜娇羞的应答,我开始觉得她已经找到了梦想中的真爱,于是不敢对她抱有任何幻想——我们在西子之畔的暧昧也便到此为止。
第85节:南京 胆战心惊别有洞天(6)
但是第三天晚上,对前途的担忧令我失眠良久,当时我正倚在沙发上看电视呢,卧室的门突然咯吱一声开了。见夏雨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小脑袋,我只得把眼睛闭上假装入睡。接下来只觉她蹑手蹑脚地到了客厅,确认我睡着以后,从沙发上捡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我便嗅到了一股久违的芬芳,之后又听到了轻声啜泣的声响,那种想哭,又竭力不哭的样子。我轻微地虚开眼,但见沐浴在月色清辉中的夏雨,正俯身用迷人的脸庞痴痴地看着我。正当我猜测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夏雨飞快地朝我额头一吻,然后像只小兔子般飞快地朝卧室跑去了。
躺在沙发上,我睁开迷蒙的双眼,不知道该赋予这吻什么样的含义,难道只是她间隙性的梦游?第二天早上,夏雨依然行色匆匆地跑去上班,晚上仍旧无所谓地带回一束玫瑰,而她看我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愫。
刚开始那几天,我与杨帆在搜狐、新浪、猫扑、天涯等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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