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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道(剑三策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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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死!你现在不是醒了吗?”
“可知道回光返照?”
“陈符——!”呆咩作出愤怒的样子,心里却涌起一阵强烈的惊惧不安。
陈符骤然笑了。在他还是李沉浮的时候,呆咩见过很多次他的笑容,而陈符多的是冷笑,呆咩从未见他露出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现在,陈符笑了,没有任何机心算计,只是一个单纯的笑容。
“目怜心,”他说着呆咩的名字,“你的剑还在吗?”
呆咩的剑折断了,只剩下个剑柄连着半截霜刃。
“给我一个痛快。然后答应我,你要活着走出去。”
死在这里,真是不甘心啊,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可是自己身上受的伤有多重,只有自己明白,陈符知道,这次当真是在劫难逃了。
这样死了,对不起太多的人……但是陈符真的已经坚持到了极限。
呆咩怔怔地看着他。
那半截剑柄就在呆咩手边,手指抬起,就可以摸到。
他将剑柄握在手中,熟悉的形制,透骨的冰凉。
陈符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要用眼睛,把他印到魂魄深处。
在彼此面前,他们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却也没有像今日这般,坦诚相见,再无猜疑与间隙。
呆咩慢慢地抬起眼睫,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温柔而澄澈。
——你想不想吻吻我?
他没有说话,陈符便自然地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陈符往前靠了点,呆咩也往前近了些,两人的唇贴在一块。
万籁俱静,仿佛亘古的时光流淌至此,突然凝滞,再也走不动了。
呆咩的脸颊上划下一道泪痕。
“我没力气刺你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支黑石簪,在山岩上敲碎成粉。
“这是我哥交给我的,随身所带以防万一的毒药。”
两人头靠在一起,呆咩抬起手,看着陈符吞下了所有的毒粉。
TBC
59
深林静然,乱石之间山溪水光漾漾,牵连着溪边细长的草叶,随水流动。
陈符枕着呆咩的肩,已经安静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静静的,没有风,连树叶也不动,为什么这流水还不停息,单调作响。
呆咩抚摸着陈符的头发,用沾着泪水的嘴唇轻吻他的额头:做个好梦。
我知道你很累很累,所以,好好睡一觉。
你的梦里,会有我吧。
若是人能一直活在梦里,该有多好。
溪水回旋处,几只河灯的残骨寂寥地打着转。
它们不知从哪流来,没有了闪闪发光的火焰,没有了油墨缤纷的装饰,只剩下嶙峋的竹枝框架兀自支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下一个水花拍散。
呆咩抱着陈符,怔怔地看了一会,身上又有了些力气。
咱们走吧。
呆咩想着,将陈符扶到背上,慢慢背着他撑起身体,直起双腿。
我答应你了,要活着走出去。
——带着你一起。
呆咩背着陈符,向着溪水上流走去。
一天一夜之后,蝴蝶二的蜘蛛在城郊的草丛里,把不知是死是活的呆咩和陈符扒拉出来了。
蝴蝶二带着呱三赶过来的时候,两只蛇老大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遛两人的头发。
“吓人的!这是被强人打劫了吗?”
“呱呱!呱!”
呱三走上去,挨个舔了下。
蝴蝶二先把风怜目他弟弟抱了起来,抱到一半,发现呆咩的手还攥着身边那人。
那人的脸看着怪吓人的,蝴蝶二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了。
“一起带走吧。怎么拽那么紧,阿目目他弟,这个人是不是欠了你很多银子?”
异想天开地问着,呆咩昏着,自然没有回答,蝴蝶二也不觉得无聊,和一帮兄弟七嘴八舌地将两人带走了。
秦小鹿正处在暴走的边缘,脾气暴躁到见人毒人,见佛扎佛,见鬼都要踢两脚,连小怜心都绕道走。
蝴蝶二提着咣啷咣啷响的各种竹筒从风怜目的房间里走出来,欢欢喜喜地道,“俺的解蛊法弄完了。”
“没把我下的药冲了吧?”秦小鹿没好气地蹲在天井捣药,日头正强,照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好像都能冒烟了。
“谁知道你下的那些花花草草是什么,”蝴蝶二一扬头,“阿目目很快就没事了。”
“他会好也是因为的药,跟你的那些虫子没有关系。”
“嘿!哼!哈!”蝴蝶二坐在呱太上,一脸不屑。
“什么毛病,来我给你两贴药。”秦小鹿黑着脸。
蝴蝶二得意洋洋地吧乱七八糟的竹筒挂在蛇老大头上,“等着吧,看我的蛊宝宝把你下在阿目目身体里的草药都吃掉!”
尼玛这迟早会玩出人命,秦小鹿哼都懒得哼了,转回身继续捣药,那凶狠劲,好像跟手下的药臼有深仇大恨似的。
怜心突然抹着眼泪从楼上跳了下来,落点正中蝴蝶二,蝴蝶二抬手接住她,“丫头你咋哭啦?”
“我……我……师乎醒啦!”怜心哽咽着说。
“太好了!”蝴蝶二高兴地道,“自从把他带回来,这都第三天了,要是今天还不醒可能就醒不过来啦~!
“呜呜呜呜呜……”怜心哭得抽不上气来。
见过这么安慰人的么,秦小鹿鄙视之,又一次为自己高人一等的智商情商骄傲了下,长发在腰后甩出一个美妙的弧度,上楼去了。
平静,平静,吸气,吸气。
记住,你面对的是一个病人,不要发火,发火没品,发火没素质。
秦小鹿心平气和地推开门进去。
呆咩躺在床上发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见着秦小鹿进来,呆咩反应迟钝地动了动眼球,还不甚清晰的目光看向秦小鹿。
……他呢?
“死啦死啦死翘翘啦!”
什么气质什么素质什么医德,都给他见太宗去!
秦小鹿走过来,粗鲁地一摸呆咩的脉,很好,出气多入气少,但是看样子死不了。
……你骗人。
呆咩迷迷糊糊地瞪着他。
“……”秦小鹿抿着嘴唇,又塞了些药给呆咩吃了。
“……我就骗你怎么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人呢?
呆咩嗓子干涩得厉害,没法说话,只能执着地用眼神表达着问题。
秦小鹿给了呆咩几针,明白秦小鹿是给他治伤,呆咩还是疼得差点掉眼泪。
“你这蠢羊是不是把簪子给他吃了?!”
呆咩无辜地眨眨眼。
“诶好啊,你现在有劲给我装无辜了,”秦小鹿压抑好几天的怒气终于有地方撒了,“那簪子可是毒石料子做的!要不是本着见者有份的高尚情操,我才不会舍得送给你呢!你你你你居然把它给别人吃了!”
秦小鹿的内心在哀嚎,暴殄天物啊!虽然是幻药,能有点止痛的效果,但是也不能这么用啊!这些天每每想到都要肉痛半天!
……对不起,呆咩小心翼翼地看着快要暴走的秦小鹿,当时也是没办法,他不愿听我的……
“而且吃就吃了,”秦小鹿简直一字一泣血,手都颤了,“分几次吃也行啊,你居然一次性都喂他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这玩意吃多对脑子不好,你是有多恨他啊!恨他直接杀好了,还浪费我的簪子!”
你治不好?呆咩有些急了。
“怎么治,都吃下去了,把他投到炉子里把石头再炼出来?”秦小鹿嗖嗖嗖地把针都收了回来,头疼,“我已经把能使的药都使上了,听天由命吧。”
TBC
一路向着HE狂奔有木有,楼主其实是好人有木有……
60
会审之日,以风怜目之身份到场的是呆咩。
他才刚刚能站起来,宽大的道袍下海裹着层层纱布,站在堂上,各种颜色的光投在他脸上都像被吸收了一般,呈现出一种孱弱的白皙。
李元朔依然站在上次会审时所处的位置,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呆咩。
在他们对面,却比上次少了两个人。
陈符,袁师道。
前几日他们一行数十人行至山中,惨遭山石滑坡,山道整个被巨石泥土所埋,竟无一生还。现在清理出的尸体皆面目全非,死状凄惨,连数目都不全,估计是部分人慌不择路,坠崖而死了。
此事简直让神策说不出道不明,怎么偏生这时候会发生这种事!可是又能怪到谁头上?只能怪这些人短命,年年有山石落下来,老天就安排他们被砸死!
会审现场的气氛也甚是微妙,没有了一口咬定李元朔犯罪的袁师道,神策一方派来帮忙说话的人气势也疲软了许多。
呆咩说的是早已斟酌好的说辞,既然袁师道已死,便将事都推到袁师道身上,三分真,七分假,会审官员俱是听得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你先下去吧。”一官员冲他点点头,
呆咩不卑不亢地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会审结束,各色人等从院中走出,李元朔是最后走出来的,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了押解的看守。
“李元朔。”
听到声音,李元朔抬头,见呆咩坐在大理寺外一棵大树上,抱着剑。
“你还没走。”
“嗯,看看结果。”
李元朔神色温和,看不出是刚遭过牢狱之灾的,“惊动了天策府中派人为我说情,现在总算是勉强无事了。……只可惜了方姑娘,遇人不淑,但愿她来世能遇上有情人。”
呆咩长叹,遥想当年见到的女子,记忆中的面目已经模糊,只记得那股充满生机活力的艳丽,谁料人世变化,芳华凋落竟是转瞬即逝。
“你……怎么受伤了?”
呆咩跳下来,其实他还是喜欢在树上居高临下与李元朔说话,抬头看人太累。
“唔,你怎么看出我受伤了?”
“你脚步比你哥还要轻,平时走路像清风过雪,今日却拙重了不少
呆咩无甚表情,“摔了一跤。”
李元朔微笑,“这么没诚意的谎话。你不想我问,我便不追问了。”
呆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慢道,“你怎么不问问,为何今日不是我哥来?”
李元朔这时倒是顺天应命的样子了,“你在此等我,便是要告诉我的,是吗,风怜目有话要你转给我?”
“我哥没有要跟你说的话。”
“他——”
“他走了,”呆咩道,“他离开洛阳了。”
李元朔心中瞬间空了,连说话间也难掩失落,“他离开了?为什么?”
“有事要做,我们在洛阳盘桓得已经太久了。”
风怜目原就不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一年到头,从来都是如此奔波。
“我还以为……还以为能再见他一面。”李元朔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不该自大地以为,能牵绊住他的脚步。”
看着这样的李元朔,呆咩准备了满肚子的应付话反而没用了,看着他手足无措半天,憋出句,“你……节哀。”
李元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哭笑不得,“你哥还没死呢。”
“我哥才不会死,他会长命百岁!”呆咩反应强烈。
“他若能长命百岁,我也别无所求了。”李元朔按住他肩,认真道,“呐,帮我带话给他,望他能记住那日答应我的话。”
望你能在这世界上的某一处天地,好好活着,直到白首。
呆咩见他神情凝重,也慎重地点头应下,“你我这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啊,”等待在旁的亲兵牵过马,李元朔翻身上马,眉宇间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疏朗气度,“这次的事虽然是我蒙冤,但是闹到这个地步,我若不受点惩罚,神策那边也咽不下这口气。”
话题突然转到这个,呆咩一愣,“所以?”
李元朔坦然笑道,“神策退了一步,我们这边也要退一步,要不然说不过去:我被命令此生不得再踏入洛阳。”
“怎能如此!”
“是啊,没法升官了。”李元朔毫不介怀地打趣,说完又不免长叹,“李某家中父母陵墓皆在东都,日后只能遥祭了。”
呆咩默然不语,没想到这案子到最后竟是这般结果,有得便有失,哪里是人力可以强求。
“我可能此生都不会离开夏州了,若是日后你途经夏州,我请你喝酒。”
“好。”
“叫上你哥如何?”
呆咩不自然地回道,“我哥才不会见你。”
“哈哈哈哈……”
一声大笑,既非欢畅也非苦涩,李元朔在马上持缰向呆咩一拱手,远远去了。
人都走远了,呆咩还站在原地,不知烦恼什么,末了蹦出一句,咬牙切齿。
“笨蛋,李元朔你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笨蛋!”
见完一个笨蛋,回去还有另一个更大的笨蛋在等着呢。
风怜目的屋中帘幕低垂,虽是白日,却暗得像是天黑已久,半点光都不透,呆咩进来就撞在桌角上,正好戳中伤处,捂着肚子半天没站直。
“怎么这么莽撞。”
风怜目坐在帐中,轻声说他。
他没有打坐,也没有写字,只是这么什么事都不做地呆着,在呆咩进来之前,已经不知坐了多久。
“哥,我疼。”呆咩眼泪落了下来。
“过来,伤口有没有绽开?”
“没有,呜呜。”伤口没事,还是要叫唤两声的。
呆咩坐在他哥身旁,看着他哥的脸,偷偷抹了下泪。
“那个笨蛋没事了。”
“嗯。”
“你知道我说的笨蛋是谁?”
“我不止知道,还知道你肯定暗地里也骂我了。”
“……哥,你真的这么决定了?再也不和那家伙见面了?都结束了?”
“我与这个人从未开始过。”
风怜目抬起手,呆咩把头靠过去,让风怜目轻抚他的头发。
“你别老为我忧心,你自己的事呢?陈符若是醒了,于你不知是福是祸。”
“我不知道。”呆咩想了想,又道,“他肯定会醒过来的,他不会死。”
面对弟弟如此态度,风怜目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随你吧,以后哥不在身边,很多事你都要自己拿主意了。”
呆咩鼻子一酸,“哥,你……这个真的治不好了吗?秦小鹿和蝴蝶二连你身上的毒蛊都能医好,这点副作用都治不好?”
风怜目笑道,“他们俩正为了是谁的解药弄得我看不见争得不可开交呢,刚刚才走,真是太能闹腾了。”
“是不是药性相冲了?”
“有这个可能,他们俩也还没搞懂。”
呆咩望着他哥,心里一阵阵泛苦。
他的眼睛像是莹亮的琉璃珠,漂亮,却无生气。
风怜目早已看开,话语间只剩平静,“秦小鹿说,他也搞不清原因,或许我过几年就能恢复了,也或许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TBC
61
风怜目说,他想回老家。
快五月了,老家正是有好景致的时节,东风细雨,萱草萋萋。
镇子上人少,与外界来往也少,他回到了家,就像隐居一般,再不染江湖是非。
一个瞎了的“风怜目”不止会给他自己,也会给他弟弟,给很多人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而他,已经失去了应付这些麻烦的能力。
所以,他要无声无息地从这个江湖蒸发,不牵累任何人。
“风怜目”还会潇洒无拘地活在江湖上。
健康,骄傲,行侠仗义,来去如风,谈笑间踏遍万里河山。
“我前半生总是匆匆忙,错过了许多人,许多事,或许是老天认为我该停下了。飞累了,该歇歇了。”
回去路上,便买一只笛子吧。
风怜目少年时便学过吹笛,他聪明,年轻,一学即会,很快便能吹几只简单的曲子,但是没有深学下去,因为那时,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太多,比起学武游历,笛子这种闲情逸致的什物并不合适他。
往回他会有大把的时间,就多琢磨琢磨。
待以后年节里,呆咩回来团聚,也可以吹给他听。
风怜目不怎么出屋,秦小鹿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呆咩走过他的房间,会看见他在和蝴蝶二吵架。
说是吵架,其实是只有蝴蝶二一个人在满头冒火地嚷嚷,秦小鹿一脸淡定地切药材,切完药材,蝴蝶二的毒虫便会出现在秦小鹿的刀下,内流满面地被银亮亮的小刀抵住关键部位。
于是便开打。
旷日持久,没完没了。
“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也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怜心托着腮深沉地说。
呆咩将她抱到肩上,“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长成大人。”
怜心咬住呆咩送上来的糖葫芦,“好吧,我觉得我永远也不会理解男人的世界。”
“你已经懂得很多啦,若再把男人搞透了,人生岂非很没挑战性?”
“可是一点也不容易啊!”怜心嘎嘣嘎嘣咬碎冰糖壳,“我现在连你和大师父在想什么都搞不懂。”
呆咩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糖渣,浅笑如春水初融,“你长大后,只要搞懂你喜欢的那个人,然后好好的去喜欢他,就足够啦。”
怜心搂住他脖子,“那我对他怎么好,才算是喜欢?像对师乎这样?对小鹿这样?”
“曾经有个很好很好的姐姐告诉我,喜欢,就是他在的时候,你要对他好,他不在的时候,你要一天十七八遍,都念着他的好!”
一如往常,呆咩给陈符换好药,擦洗身体后,在床边坐了一会。
陈符的命是靠着秦小鹿的药吊着的,每次靠近他,触到他的心跳,呆咩都又欣慰,又害怕。
欣慰他的生命还存在于世,也害怕那薄如纸颤的心跳会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不跳了,而他无能为力。
你若是真死了,那我只能天天记得你的坏了,呆咩有些赌气地想。
陈符醒来时,呆咩正坐在他床边发呆。
屋中的光线很好,大白天的,呆咩竟有些困倦,发呆发着发着,便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陈符看着他,看得很入神,最后架不住虚弱,又合上了眼皮。
呆咩没有发现,他的额发和冠上的发带都垂到了脸前,在空中晃悠。
陈符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没人。
嘴里像是被黏合了很久,连张开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说话。
他独自躺了一个时辰,身体还不能动,期间除了眨眼,便没法干别的事。
思绪渐渐清明起来,他感觉到有些烦躁。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是个温和清秀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为底的衣裳,滚边是或浅或深的蓝。
若不是陈符正注意着门,或许不会发现他进来,因为他的脚步实在太轻了,轻得几乎无法被察觉,如同踩在几片云上。
他的目光与陈符的目光交汇的瞬间,陈符看着他愣住了。
陈符无法用语言描述他的神情。
他的眼睛真漂亮,陈符有些走神地想,好看得像是会说话一样。
然后,陈符看着那双很好看的眼睛覆上了水,泪水落出来,划过他的脸颊。
为什么要哭?陈符想着,随即有点想逗他,你爱上我了?
神奇的是,面前这个见了他就哭的人竟然好像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抹了把眼泪。
“谁爱上你了!”他哭着,又似乎很生气,“傻瓜才会爱上你!”
很多人进进出出。
有个长发披肩,气质优雅丰神的男人进来了,最后黑着脸出去了。
有个浑身叮叮当当充满异域风情的男人进来了,最后跳着出去了。
有个眼眶红红的小丫头在门口探了下头,又被大人们提走了。
最后只剩下他最初见到的那个人,坐在他床边,表情凄惨无力得有如世界末日。
“你失忆了。”
“……嗯我知道。”
若不是能听懂这人在说什么,看他表情,他简直要以为这人是在宣布他的死期。
好在被灌了些汤水药物后,他有了些力气说话。
“我能不能问点问题。”
“我是知道你是谁……”
“不,我想问下,谁把我弄成这样的?”
“……失忆?”
“嗯。”
“……是我。”
面前的人垂头丧气,但还是承认了。
现在受害者比嫌疑犯还淡定,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其实在他醒来的一个时辰里,他就针对自己是谁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想到现在,竟也心平气和了。
要不还能怎么办呢。
这么一个足以让人精神面临崩溃的大问题,竟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过去了。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自己失忆前,是不是个很可怕的人。
不管怎么样,心理素质绝对够硬。
“你是谁?”
“目怜心。”
“我呢?”
目怜心抖了一下,低声说,“沉浮。两个都带三点水的。”
沉浮默念这两个字,确实有种熟悉感,特别是这两个字从眼前之人嘴里说出来,他的心就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沉浮。”
“嗯,你再说一遍。”
“沉浮……”
“你——”
“别玩了,”目怜心扶额,“严肃点好么,我头疼。”
经过秦小鹿的补救,没傻是好事,但是为什么会全都忘了,天啊,不带这么玩我的!
“那最后一个问题。”沉浮有点累,又想睡了,“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TBC
62
目怜心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
沉浮等着等着,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他坐了一会,出去带上门,差点吓一跳。
两大人带一小孩坐在走廊上剥栗子,已经吃了一地栗子壳。
见他出来,三人有志一同的停下手。
怜心:“师乎~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小鹿:“目怜心,从前有只蠢羊,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蝴蝶二:“哎这个壳到底该咋子扒哟,又有皮粘在上面没撕下来!”
呆咩从他们三人的脸上看过去,最后决定去帮蝴蝶二剥栗子。
秦小鹿抽出笛子,在手指间转着花式,悠闲道,“我对神策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对我来说,只要伤了,就是我的病人。他那张脸,要治好也不难。”
呆咩不吭声,蹲着给蝴蝶二剥了十来个栗子。
“不过——你觉得治回去了好,还是不治比较好?”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呆咩闷声闷气地说。
“你和这位关系不大寻常吧?你俩当初在扬州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我都知道。”
“我们没有眉来眼去。”
“那你们一定有偷偷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摸小手。”
“……扬州的时候我好像就和你看过星星月亮。”不过没摸小手。
怜心捂住嘴,倒吸了一声冷气,“师乎!你勾搭一个还不够?”师乎~,GJ!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呆咩有气无力地板着脸。
剥好的栗子被蝴蝶二放在呱三舌头上,一收一个,蝴蝶二摸摸它头,也学着神色凝重。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呆咩不知该拿沉浮这个人如何是好。
这个世界,没有能让沉浮回归的地方。
天策由始至终也没有过“陈符”这个人,那里是沉浮的家,却没有他的位置。
陈符,神策的将军,呆咩知道他在去神策做卧底之前,肯定不叫这个名字。现在,他连告诉屋里的人他到底是谁,他的名字是什么,都无能为力。
让他再次回到神策?从一开始,呆咩就否定了这个选择。一个暗线,就像暗夜下的急流,要知道往哪一边走,要明白怎样跃过坎坷沟壑,在流淌过大大小小的陡坡时,知晓该如何把握度量,懂得怎样让自己走过最危险的悬崖时,也不偏离正道。
这些经验,沉浮全都忘了。
就连该如何和天策秘密联系,也忘了!
陈符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那么多盘根错节,人际纠葛,沉浮若是回去,该如何自处?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聪明依旧,也失去了作为暗线的资格。
何况现在不管对天策还是对神策来说,“陈符”都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在天策内部,寥寥几个知悉陈符真实身份的人,此时,也在为他默默痛心吧?
他身为天策,生为天策,却只能以神策的身份死去。
“于今,最安全的便是让陈符彻底从这个世界‘死去’。”
秦小鹿道,“你不准备告诉他他以前是神策了?”
“不,”呆咩拍拍手上剥栗子的碎屑,“等他身体好些,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做决定。”
数日后,沉浮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不会有生命之忧,目怜心雇了辆马车,送他哥回老家。临走前他和沉浮在屋子里说了很久的话。
“你说的这些——”沉浮顿了一下,消化着刚刚目怜心说的话,“都是我?”
“嗯,……其实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在山崖下不就行了。听你说的,我曾经利用你,做了天理难容的事。”
“我也不知道,”目怜心在沉浮深邃的目光中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我想救便救了,你难道不该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吗?”
沉浮淡定地指指自己脑袋,“因为这个,我实在对你感激不起来。”
“……我已经开始后悔救你了。”这个欠揍的表情真是让人记忆犹新啊!
沉浮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呆咩的头,像摸小动物。
或许在他失忆前,确实和眼前的人很亲近,亲近到亲昵的地步,让他看着这个人坐在眼前,就想逗逗他,摸摸他,甚至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初的我一定很爱你。这样一颗城府莫测的心,居然能这样诚挚而苦涩地装着一个人。
“我脸上的伤不用治了。”
“嗯。”
“你会不会觉得难看?”
“看习惯了,无所谓。”
“哎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变难看了你会不会移情别恋?”
“……你虽然都忘了,但是讲起笑话来,还是保持了以前的质量。”
“欣慰吗?”
目怜心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照着沉浮没伤的腿上踢了一脚,出去了,“开心死了。”
这个春天就快结束了。
目怜心陪着风怜目在家中住了几天,风怜目逐渐适应了失明的生活,又有安伯照顾,起居都没什么问题。
这些日子,手头上积下的事太多了,一离开老家,目怜心便马不停蹄地奔波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用。
某一天,他回纯阳宫交事,他与他哥交换身份的事只有师父李忘生知晓,在旁人眼中,只当是风怜目回来了。
有封信被递到他手里,听说已经送来很久了。
信是秦小鹿寄来的,内容却有三张纸,每张纸都不是一个人写的。
秦小鹿的信
【蠢羊:那货恢复后就走了,不知去哪了。话说你徒弟你到底什么时候带走?我跟你说,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带小孩!我要去五毒游历,之前一直想去,都未能成行,这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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