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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思无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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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商子好奇道:「那弦首怎么说的?」
  九方墀道:「先生精于乐曲,无论文武皆娴熟于心,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只是弦首不小心弄断了人家的琵琶弦,需以一条更好的作为赔偿。」
  黄商子恍然道:「原来是打算道歉,但这事寻你何用?」
  九方墀皱眉道:「怎地寻我无用?」
  黄商子理所当然道:「弦首处事圆滑,进退合宜,难道还需你这闷葫芦教他如何道歉?退一万步来说,云染师姊和我还比较有参考价值。」
  九方墀恼道:「我自有我的用处。」
  黄商子笑道:「哦?」
  九方墀不与他辩,低下头去拨弄那朵梨花,「总之便是如此。」
  黄商子对翠山行笑了笑,「听闻先生擅长琵琶,恰好我俩也是爱琴之人,不知是否有此荣幸聆听先生演奏,彼此切磋一番?」
  翠山行道:「琵琶放在柳月阁,若有机会,自无不可。」
  黄商子朝着柳树下那把玄琴一指,「可会弹奏古琴?」
  翠山行摇摇头。 
  黄商子惋惜道:「那就可惜了,弦首他在古琴上……」
  黄商子话未完,忽闻熟悉温雅沉笑自后方传来。 
  「白雪飘找不到人陪他下棋,也找不到人一道练琴,原来都到这儿来了。」
  黄九二人见苍出现,恭敬地上前招呼。 
  「弦首。」
  「弦首。」
  苍点头微笑,转向翠山行道:「先生身体无恙否?」
  翠山行道:「我很好。」
  苍问道:「见过后山桃花了么?」
  翠山行摇头道:「刚到此处,尚未前行。」
  苍抬头望了四周盛开的梨花一眼,微笑道:「白雪飘爱莲,六弦楼阁之中荷潭便是依他之意所成,通往后山小径上满是杏花,为云染师妹心头所好,此地多是九方墀 亲手栽的梨花,盛开时节如絮雪漫飞,他和黄商子若是得空,便会到这儿来,桃花在谷内最深处,还得再往前走些,那儿有个清浅水潭,红花绿亭,景色是极美的,今年花期我亦尚未造访,今日游兴忽起,若你愿意,我们可以一同前往。」
  苍眼底带着温润宁和的笑意,翠山行轻轻地「嗯」了一声,对黄九二人点点头,便跟随着苍离去,两道修长身影一前一后,在花影摇曳间逐渐隐没。 
  黄商子翘首相望,不由得笑道:「弦首今日心情不错,竟还有心带先生游览后山。」
  九方墀摇了摇头。 
  黄商子奇道:「怎么?难道你不同意?」
  九方墀暗道弦首一出现,三两句话便顺利把先生拐走,他二人在一旁如同空气一般无人搭理,只有五师哥傻傻的才没发觉,总归一句话,他闷葫芦也比师哥这大木头 好得多,不过九方墀沉默惯了,便是吐槽也只放在心里,看着翠山行远去的背影,再想当初弦首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謝評論和收藏的親們~~

  ☆、拾陸

  
  转过一个路头,眼前又是另一番开阔景象,时近黄昏,夕阳为云团绣上一层金边,寺庙坐落于苍茫暮色间,肃穆钟声隐隐回响,随着晚风自山下轻巧地拂上来。 
  苍见那人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露出曲线优雅的侧脸,走近几步,右手自他肩后指了出去。 
  「下方正是兰城,入夜后万家灯火闪烁,很是好看。」
  翠山行回过头,才发觉那人的脸就在自己旁边,唇角挂着淡淡笑意,他下意识侧了侧脸,还未开口,肩上便多了一件墨色披风,一双修长而结实的手伸至面前,在他脖颈处系了个结。 
  翠山行低头望了一眼,道:「我不冷。」
  苍的手移至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触了他的手背一下,果然还是如同平常一般冷凉,便也没解下那件披风,微笑道:「还是披着好。」
  翠山行秀眉轻颦,「你莫要动手动脚。」
  总觉得他那口气像在教训登徒子似的,苍忍不住勾起唇,含笑望着他,并不言语。 
  翠山行知道对方只是怕自己受凉,未有不良意图,而且一触即离,自己反应过大,反而显得奇怪,拉拉颈间系结,低低道了声谢,又见苍直直盯着自己,眸底流动着柔和明媚的神采,清澈透亮,胸口猛地一跳,险些加上一句「你莫要笑得那般温柔」,但他也知这话太过无理取闹,摇摇头,举步便走。 
  苍跟在后方,见他闷着头快步疾走,连枝头桃花都未曾注意,照这样下去恐怕下了山都未发觉,忍不住带笑一唤:「到了,便是此地。」
  翠山行一愣,停步抬首,这才发现四周已满是桃香,粉粉白白开成了一片朝霞,风姿绰约,美不胜收,相较两人初见的桃谷飞花,毫无半分逊色,望着那满山遍野的红云流霞,一时半刻寻不到言语形容。 
  苍引着他走入山坳内,那儿的桃花开得更艳了,繁密地压在枝头,水潭旁有座红柱绿瓦的六角亭,屋顶覆满落花,像是敷了一层胭脂,四方檐角各立着一只石鸟,亭中一桌一椅,桌上摆了一架月牙色的古琴。 
  翠山行走至潭边,回过头,许是被这美景感染,望着苍的目光也染上了淡淡笑意,「此处当真宛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苍见那人笑得开怀,心头不由得一阵柔软,微笑道:「你喜欢便好。」
  翠山行叹道:「要是我能寻得这样一方土地,便是住上一辈子也不嫌腻。」
  苍走到他身旁,笑道:「看来我得把柳月阁搬来这儿,让你舍不得离开。」
  翠山行望着苍,淡淡道:「待这桃花谢去,岂不就失了吸引力。」
  苍正色道:「就算只有春天,至少年年都能见你一面,否则你行走天涯,明年也不知身在何方。」
  翠山行心中一动,低声道:「你若不弃嫌,明年仲春,我再来叨扰便是。」
  苍笑道:「一言为定,你要是还记得,我便在这里候你。」
  翠山行低低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何在江湖上有那么多朋友,也难怪武林对六弦之首称赞不已。」
  苍微笑道:「过奖了,偶尔也是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否则又怎会累你受伤,那金莲汤可还入得了口?」
  翠山行这才想起自己吩咐小童之事,「灵湘在哪儿?」
  苍笑道:「让他练功去了,你要寻他?」
  翠山行见苍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察觉异样,心下稍安,答道:「没有,他前几日守在一旁照料我,辛苦得很,该让他多休息。」
  苍微笑道:「这话你对我讲第四次了,我再不让他歇息,可就成大恶人了。」
  翠山行脸上一红,他没注意自己已提过这么多回,希望不会让苍误会灵湘照顾不力,「其实我的伤已好九成,对此处也已经熟悉,不需灵湘随时协助,他原是白雪飘的侍童,在我这儿学不到什么,还是让他回凝雪阁较好,若有要事,我再去寻人帮忙即可。」
  苍微笑道:「本来还有意带你游览天波浩渺,未料你已经熟悉这里了。」
  翠山行本意是要让灵湘回凝雪阁上课练功,一时便脱口而出,他前几日都留在玄苍阁养伤,哪有机会熟悉天波浩渺,听苍这么说,只好道:「不麻烦弦首。」
  苍挑眉道:「你唤我弦首,只有三种状况。」
  翠山行愣道:「嗯?」
  苍微笑道:「一是陌生,二是恼怒,三是不知所措,既然已以引我为友,原因其一自然消除,那么所剩只有两个。」
  「我并未生气。」翠山行说完,想想不对,这样岂不是应了他的第三个理由,忙又补上一句:「确实不需麻烦你,玄宗事务繁忙,你还需解决金鎏影之事,把心力放在那儿才是要紧。」
  苍缓缓道:「鎏影喂给云染的既是解药,我便知他无意伤人,人自然是要找的,办法还得再想。」
  当日金鎏影不知把一颗什么东西塞进赤云染口中,着实让众人担心了一把,但聘请上山的大夫说她没有中毒迹象,且脉象平稳,大伙这才放下心来。 
  翠山行道:「那么当初是谁在她的茶中下毒?」
  苍道:「我原以为是鎏影,现下想来却也无法肯定。他恨我是真,但是否会因此下毒害我,还说不准。」
  翠山行问道:「他为何恨你?」
  苍道:「鎏影认为我才疏志小,气量不足,不足以统领玄宗一脉,曾向我挑战,被我所败。」
  苍说得云淡风轻,神情也无鄙视嘲讽之意,翠山行却蹙起了眉,「武功人品,他皆不及你,单论识人眼光,已是一塌糊涂。」
  翠山行难得说重话,为的却是别人,苍忍不住心中一暖,微笑道:「鎏影聪明沉稳,谋定而后动,本性不坏,只望他莫要受到长生殿影响,做出追悔莫及之事,若荆衣在他身旁,我倒也不怎么担忧。」
  翠山行沉吟道:「就算他未加入,你与长生殿之事,终要解决。」
  苍点头道:「确实,那些人为寻我逼杀于你,对陌生之人下此狠手,实不能留。」
  翠山行道:「他们想问你下落,本无杀意,只是……」
  苍问道:「只是怎么?」
  只是我起了杀机。 
  翠山行没把这下半句说完,那些人对他下药,其实也没有什么,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他们总拿他的琵琶开刀,最后终于让翠山行动了脾气,想下些重手教训对方,两人掌心一接,翠山行便知不妙。 
  他不该有太多情绪,因为这会影响旁人,大大地影响,自翠山行十岁起,他便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不能有喜怒哀恶爱恨欲,否则,那些情绪传染至他人身上,只会反噬自己。 
  你要记得,不得对人展现欲望,因为别人将渴望你十倍;不得对人怀抱恨意,因为别人将憎恨你十倍;不得流露杀机,因为别人将以十倍的杀意残害你—— 
  母亲语重心长的叮咛犹在耳畔,翠山行轻声一叹。 
  苍笑道:「怎么叹起气来了?」
  翠山行抬起头,见那人一贯神色温柔,暗想他触碰自己不少次,正好当时心里都没什么想法,若是能保持平静,偶尔接触也无妨,倒是很难想象风雅沉着的六弦之首失控的模样,自己不讨厌苍,自然也不会用厌恶憎恨的心情面对他,若是…… 
  心中忽然掠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俊颜登时飞红,有如抹上两团胭脂,男子本就眉目温软,轻灵俊秀,现下衬着那满山粉白,当真见之忘俗,连盛开的十里桃花都失了三分颜色。 
  忽闻苍跟着轻声一叹,翠山行这才收了那无稽的念头,疑道:「你叹什么气?」
  苍微笑道:「你尚未答我,怎地反倒问起我来了?」
  翠山行低声道:「我说了,你必定不信。」
  苍笑道:「我说了,你必定也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這章有點短~~~大家想再看下一章嗎XD

  ☆、拾柒

  翠山行在天波浩渺住了一段时日,也算是把六弦的脾性摸了明白,赤云染聪明娇俏,白雪飘活泼灵动,黄商子正直率性,九方墀内敛寡言,至于苍,苍是一名很难形容的人物,持静含藏,守柔内收,修养已臻化境,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优雅,但又非高高在上那般冷漠,待师弟妹温柔中不失威严,对人张持有度,礼到辄止,遇事谋策审慎,冷静果决,有一回武林名人素还真前来拜访,苍与翠山行正在谈论书画,见素还真来也不避讳,便在那儿议起了天下时势,翠山行对那些话题没什么兴趣,坐在一旁磨墨,但看着苍偶尔蹙眉偶尔微笑的专注侧脸,心下着实钦佩:此人不愧道境玄宗之首,这大半江湖风雨,约莫都是他挡起来的。 
  赤云染支着颊,笑嘻嘻道:「先生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莫非是念起我大师哥了?」
  翠山行指尖一滑,琵琶弦跟着颤了一声,垂头道:「没什么,妳还想听哪一首曲?」
  赤云染笑道:「先生是不是在想今日弹琴,大师哥怎地没来?」
  翠山行道:「他诸事繁忙,自然无法顾及其他闲杂小事。」
  赤云染眨眼道:「此话不对,先生如何算是闲杂小事,师哥早先练剑去了,尚未归来,否则怎么舍得错过先生抚琴,听到乐声必定会过来的。」
  翠山行道:「在后山谷中么?」
  赤云染点头道:「便是桃花落处那个水潭。」
  翠山行低下头拨了几次弦,未再开口。 
  赤云染望着他,忽然一笑,「先生,你觉得我大师哥如何?」
  翠山行怔道:「什么如何?」
  赤云染笑道:「为人如何?」
  翠山行诚心道:「妳师哥是了不起的人物。」
  赤云染笑咪咪地哦了一声,很是满意,又问道:「那么我师哥待你如何?」
  翠山行想了想,道:「待我很好。」
  赤云染啧啧道:「岂止很好,简直是令人发指的好,先生没发现师哥瞧你那眼神,温柔得都要出水了,他对咱们可从来没露出过那种笑容。」
  翠山行以为她在吃自己的醋,沉吟道:「他是六弦之首,沉静超脱,稳重凝敛,加之身负重振玄宗的重责大任,面对门人无法随心所欲,待妳稍严,也是重视和珍惜的表现,非我这等外人可比。」
  赤云染心道这我难道不明白么?我是在提醒大师哥对你有多么好,你反倒安慰起我来了,真不知该哭还该笑,这几日看他二人相敬如宾,竟可以半日共处一室还不交谈半句,也难为师哥有这样的好耐性,只不过苍越是纵容翠山行淡静如水,赤云染就越是瞧不得他们这慢吞吞的节奏,有一回见两人立在荷潭石桥上,翠先生盯着一只趴在莲叶上晒太阳的胖青蛙,脸上难得出现兴奋神情,苍在一旁温和地瞧着他笑,赤云染总算没忍住,晃过去不小心挤了先生一下,接着翠山行一个踉跄,苍便自然地伸出手拦腰将那人拉了回来。 
  唉唷先生对不起。她惊诧地吐吐舌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没事。翠山行摆手淡淡一笑,又把眼神放回胖青蛙身上。 
  苍很快松开手,瞥了她一眼,半分责备半分无奈,唇角还勾着了然的轻笑。 
  下盘不稳,走路歪斜,去蹲半个时辰马步。道者如是说。 
  师哥也该去练练乾坤掌,手放在一边像摆饰似的,毫无用处。 
  赤云染恨铁不成钢地望着那人松垮垮地系着一条锦带的小腰,还有师哥垂在旁边君子到八风吹不动的手掌,暗自腹诽了几句。 
  最后终是叹息,一个清冷寡淡一个克己自制,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有所进展。 
  翠山行心绪有些浮,总觉得静不太下来,一首曲子弹了一半便停,起身道:「我去外面走走。」
  赤云染正琢磨着下一阶段该采取什么策略,闻言点点头,也没拦他。 
  翠山行抱着琵琶随意行走,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身在桃花落处。 
  当真是无意识乱走才行来此处,而非有意寻他,翠山行如是想,却无法否认方才弹琴时见不到那双熟悉的眼眸,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方走入山坳,便看见道者一袭墨色长衫,正在桃树下舞剑。 
  长袍飞卷翩跹,剑走行云流水,潇洒飘逸,剑势平地而起,狂放激荡,劲风刮面而来,让人隐隐生疼,周围残花扫落如同瑞雪纷飞,与斜阳一同落上那人玄衣,墨黑淡粉浅金,湖绿亭红剑白,宛然一幅绝世美景,男子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剑走轻盈,恣肆洒脱,端的是侠气翩然,天下无双。 
  苍一套剑法走完,剑尖凝定,足下休止,忽闻琵琶声起,回头一望,只见那人容色沉静,跪坐桃树之下,抱琴弹拨,不由微微一笑,也不去问他为何而来,提手挽了个剑花,剑光飞涨,便是一套「两仪无潮剑」。 
  翠山行弹的乐曲名为《潇水龙吟》,前半部轮拂提勾,速度由慢而快,宛若蛟龙啸游万里长江,翻腾滔天巨浪,纤白指尖轻舒弦间,十指扣动扫荡,犹如风起云涌, 磅礡万千,中段龙困浅滩,挣扎求生,琴音低沉,铮铮鏦鏦,宛若痛楚哀鸣,后半段蛟龙挣脱束缚,重入大海,琴声一折,急转直上,越行越高,终至顶点。 
  此曲乃翠山行故友所作,复杂多变,难度极高,苍想必未曾听过,但那柄白虹剑随音而走,点、刺、劈、挑、撩,潇洒矫健,轻灵周转,修长身形穿梭于飞花之间,疾如闪电,矫若飞凤,毫无滞碍,两人于剑于琴,皆是顶尖高手,琴剑相和,心灵相通,白虹宛若生了灵性,走势越发凌厉,虚实交杂,变幻莫测,时而轻巧,时而凝重,与那激越的弦音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已不知是琴为剑而奏,抑或剑为琴而舞。 
  翠山行有意试他能耐,一曲《潇水龙吟》弹毕,又接了另一曲《浮沉忘川》,此乃文曲,风格细腻哀婉,本不应为剑舞配乐,翠山行出此难题,便是想看苍如何应对。 
  苍淡然一笑,面上未有为难之色,剑行转为迂回轻缓,抹、折、卷、托,招式相生,连绵不绝,长剑夹带风声,隐约如箫笙低鸣,与琵琶相互奏和,凄切幽婉,如泣如诉,身后花开成雪,在道者褐发上覆了一层桃粉,又随他剑走轻灵而缓缓飘落,恍然置身奈何桥畔,忘川河边,望一世着意沉浮,念一生爱恨情仇,彼岸花开花谢,三叹情深缘浅,终归不见,琵琶声调凄楚别致,白虹走势柔中带刚,琴剑相溶,缠绵悱恻,勾人心弦。 
  翠山行受那剑招吸引,抬起头来,只见那人凝眸相望,清浅一笑。 
  师哥瞧你那眼神,温柔得都要出水了,他可从来没对我们露出过那般笑容—— 
  忽然想起赤云染方才所言,翠山行呼吸陡地一窒,心跳登时乱了节拍,顾不得双颊烧红,指尖慌忙一勾,曲调再转,又换了截然不同的风格,此曲《醉剑合欢》为他所创,从未在他人面前弹奏过,前半段武曲,描述江湖侠士弹剑痛饮,醉酒狂歌,千里仗剑独行的豪气,后半段文曲,乃是落拓侠客遇见绝世佳人,于烟波画舫中焚香抚琴,煮茶对弈,两人情投意合,共度一夜的欢情。 
  苍深吸口气,白虹横指,顺着那高昂疾速的弦音,手腕一抖,剑尖已然划开苍穹,瞬间寒芒四起,翠山行举目望去,只见那颀长俊逸的身影犹如一阵风,击刺翻飞,矫跃灵活,无论天一剑弦曲调如何多变,苍总能依势发挥,任意行之,剑招潇洒写意而又连绵缜密,寻不得半分破绽。 
  翠山行同为使剑之人,一时间也看得痴了,若不是那首《醉剑合欢》已然刻在心上,下指无需思考,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弹了些什么。 
  最后一段乐曲,是侠士美人于船上账中互诉衷肠,悄笑调情,风格转为香艳浪漫,翠山行于街坊之间流传的艳曲情调自是听得不少,但毕竟未曾有过经验,往常练习 时,总是秾丽中更见淡雅,少了几分妖冶,方才看见苍对自己微笑,心头止不住地狂跳,忽然便有了些许感悟,连忙低下头,不再望他,待要压下旖旎念头,已是不及,思绪乱飞,自觉对不住那人招式精奇,臻于化境的剑舞,脸上渲染出一大片红霞。 
  琴音一停,苍也同时收剑,含笑朝翠山行走去,见他双颊嫣红,以为是弹奏琵琶时动了真气,探手便去搭他腕脉,翠山行正自心旌神摇,见那人弯下身来,连忙闪避,不让他触碰。 
  苍关心道:「我见你面颊泛红,可是弹琴运上了内力?」
  翠山行摇头道:「没有。」
  苍微笑道:「方才那首曲子我未曾听闻,不知是谓何名?」
  翠山行道:「醉剑合欢。」
  苍道:「何人所写?」
  翠山行垂头道:「是我。」
  苍「哦」了一声,面上露出微微诧异之色,那琴曲后半段情深宛转,韵味悠长,没想到竟是出自的翠山行手笔,若未有过同样心情,万难弹奏出如此情思,再观那人神色,想是忆起了某个人,苍以为翠山行向来淡泊,也没有往那处思考过,现下一想,心里顿时有些凌乱,说不清何种滋味,但他修养极佳,只是愣了一愣,随后便回过神来,微笑赞道:「此曲十分动听,两种曲调合而为一,相互映衬,更是别具巧思,原来先生不仅精于琵琶技艺,也懂得谱写琴曲。」
  翠山行见那人额边缀着汗水,自然而然地掏出帕子替他擦拭,听他疏远地唤自己「先生」,微微一呆,自那日以后,苍对他皆是直呼名姓,却不知为何现下又改了称呼,一时怔愣,手搁在那人额边,动也不动。 
  苍望着他有些恍惚的模样,心中忍不住一紧,本要去抓握那细长的腕,想起翠山行刚才躲开自己的仓皇,又止了踰矩念头,取下他手中帕子,自行在额上抹了一通,再递还回去。 
  「习剑听曲,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有你在身边,便也不觉得如何累。」
  翠山行扯着帕子,低声道:「你剑术极高,内力又强,三曲琵琶自然算不得什么。」
  苍微笑道:「剑随音转本非难事,但我要分心聆听你那玄妙清音,便无暇管自己到底比划了些什么,你倒说说,我方才是否像个市井粗人,胡劈乱砍,毫无美感?」
  翠山行摇头道:「不,你方才好看得很。」
  苍笑道:「瞧你弹奏得行云流水,收放自如,不受外界半分影响,那才是真正的心无旁骛。」
  翠山行被他说得有些心虚,抱着琵琶便要起身,不料跪坐得久了,双腿发麻,方站起来便感一阵钻心的麻痒,又原地跌坐回去。 
  他担当乐师已久,自然也有过弹奏大半夜的经验,往日皆能适时调整姿势,不至于让自己腿酸脚麻,今天全心全意投入在乐曲当中,后又被那人舞剑所吸引,竟忘了这件事,是以一站起来就知不对,但此刻身旁除了苍之外找不到其他东西可以扶撑,只得直直坐回原处。 
  苍忍不住一笑,「腿麻了?」
  翠山行有些不好意思,「我坐一下便好。」
  苍轻笑一声,忽地伸出长臂,环住那人窄腰,足尖一点,身形直飞而上,待翠山行反应过来,两人已凌空而降,轻巧地落在那六角亭的屋顶上。 
  苍道:「二师弟曾说,桃花落处景色最美之处,便是这飞檐亭顶,你觉得如何?」
  翠山行腿还麻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移动都不能太过明显,那人的手环在腰间,不松不紧,不远不近,既没碰到肌肤,便也由他去,闻言抬首,只见眼前花团锦簇,落英缤纷,宛如山间云海,风一吹来便涌流至脚边,此处坐高,视野广阔,就连远方的山松云雾皆尽收眼底。 
  他为美景所触动,默然半晌,方低声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天波浩渺地灵人杰,也难怪出了名满天下的四奇六弦。」
  苍微笑道:「这桃花落处年年盛开,却直至今日才遇上懂得欣赏的人,总算还不迟。」
  翠山行问道:「此地桃花为你所栽?」
  苍点头道:「是。」
  翠山行道:「原来你最喜爱的便是桃花。」
  苍微笑道:「万物于我皆平等,当初在此地栽植桃树,却非为了自己。」
  翠山行道:「难道是为了你的二师弟?」
  苍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你可知亭中古琴为何人所有?」
  翠山行摇头道:「我不清楚。」
  苍道:「此琴属于我一名故友,他同你一样是名乐师,自小便极爱桃花,尤其是开得满山遍野的桃花,可惜我俩甚少机会一同出游,我便应他,若将来有机会,定要亲自种下百株桃树,让他看得高兴。」
  道者不知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了淡淡笑意,三分怀念,七分怅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底流动,提到百株桃树之承诺,清澈的眸氤氲上一层薄雾,朦朦胧胧,搁在翠山行腰侧的手也不自觉一松。 
  若赤云染所言不差,苍不曾对师弟妹露出那般温柔笑容,那么翠山行也不曾见过现在苍脸上的表情,他其实不太懂得该如何形容那人唇角浅笑的含义,总之,是自己无法介入的距离。 
  良久,苍调整好情绪,长舒口气,又恢复了本来语调。 
  「所以,当初知道你是王府琴师,我便觉得特别亲切。」
  翠山行秀眉一挑,「我性格孤僻,一见面便拿琴音削你,与你那朋友必定大不相同。」
  苍笑道:「那倒不错,但各有优点。」
  翠山行道:「我弹琵琶,他弹古琴,各擅胜场。」
  苍望着眼前男子,缓缓道:「翠山行,你的优点又何只琵琶一项。」
  翠山行一愣,要他说出自己除了琵琶还会什么,或有什么值得让人赞赏的事迹作为,还真想不出半分,他在官宦人家里弹琴,见识过那些人结党营私,权钱勾结的贪 婪嘴脸,遇到不喜之事便即离开,并未采取什么行动,魔界乱世、异象横生时,更没想过要如苍一般挺身而出,帮助武林,他知道自己性格的缺失,厌恶他人亲近,不想与人建立关系,却也不打算去改,这么过一辈子便罢,本来对于自己的剑术还有几分信心,但今日见了在桃林里舞剑的苍,又哪能自不量力地说自己擅使剑。 
  「你的性子是淡了点,但并非冷酷无情。」苍见他微露茫然之色,轻叹口气道:「你一助窄巷孤女脱困,虽知对方居心叵测,有意狙杀自己,却仍手下留情;二阻鎏影带走师妹,玄宗于你无恩无情,你却依旧维护师妹,还因此伤了肩膀;三解灵湘落水之危,不顾那十年难得一株的玉雪金莲,任它沉入潭底,这些人皆与你无关,你却毫不考虑便出手相助,我欣赏你,又何只那一把天一剑弦。」
  翠山行怔了半晌,方知自己和小童的计俩已被苍识破,低低道:「……我伤了臂膀,只有一手得空,自然先救灵湘,那金莲汤是想捞也无心无力了,你别怪灵湘,那只鸡是我让他送去的。」
  苍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几许无奈,长叹道:「我说了那么多,你却只听见其中两句,既然你心心念念都是灵湘,我答应你不追究此事便了。」
  翠山行蹙眉道:「说到底,我也不需喝那补汤,还不如给赤云染。」
  苍失笑道:「现在倒是指谪起我来了。」
  翠山行道:「没有,我受那外伤,过几日便能痊愈,她内伤较重,更需药补。」
  苍道:「我瞧你身子单薄,风一吹就要落下去似的,也须好好调养调养。」
  翠山行皱眉道:「你倒是让风吹吹看,我落不落得下去。」
  苍被他愠恼的表情惹得大笑出声,让刚巧赶到的侍童道清看傻了眼,黄商子告诉他,两人应在桃花落处,方才见不到人影,还以为已经离开,没想到却是爬上亭顶了,一向视弦首为天下第一等人物的小童发现苍竟也有笑得这么不温不文的时候,忍不住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苍唇角仍挂着笑,听见脚步声,往下一望,「道清,寻我何事?」
  小童从天马行空的臆想中被唤回,连忙一整肃容,躬身道:「弦首,有客来访。」
  苍问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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