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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室千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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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檀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往外瞧了瞧,接着觉得无趣,便又将帘子放下了。刚将头转回来,却看到坐在另一边的王槿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今日是王檀与王楹乘一辆马车,王槿王椒和王栩乘坐另一辆马车的,但因为出门时,王椒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跟王槿扭打起来。王楹看着不像话,将王椒拉开后,又主动请缨与王椒王栩坐一辆马车,王檀自然是跟王槿坐了一辆。

王檀伸手在王槿眼睛前面挥了挥,问道:“想什么呢,六姐姐,想得这么入神?”

王槿回了回神,然后道:“没想什么。”

王檀笑道:“没想什么怎么一直在发呆,你看你的眼睛多久没转了一下了。”说着也双手托了下巴看着她,故意打趣她道:“该不会是少女思春了吧?”

王槿看了她一眼,急道:“八妹妹,你在胡说什么呢。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坏了我的闺誉的。”

王檀看她一副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没趣,便摆摆手道:“好啦,我开玩笑的,六姐姐别在意。”

王槿也没有再纠结于此,接着眼神黯了黯,才又道:“我不过是在想三姐姐罢了。”

想到那个无辜而亡的三堂姐,王檀的眼神也不由暗淡了几分。王檀对王桦其实并不熟悉,她出嫁的时候,王檀虽然已经能记事了,但因为王桦极少出门,王檀因为养病也极少出院子,所以两人碰面的次数基本上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唯一比较印象深刻的就是王桦穿着嫁衣出门子的时候,小小的脸上有着难得的娇羞,想来那时候她虽是低嫁,但对自己的婚姻到底还是有着期望的。

王槿又叹了一声,接着道:“想到三姐姐,再想及我自己,总让我有兔死狐悲之感。”

想到将王桦嫁到苗家的原氏,王檀不由同情了王槿几分。王檀伸手过去捏了捏王槿的手,安慰道:“你也用不着太担心,经了三姐姐一事,以后祖母总不会再由着二伯母乱来了。”

王槿道:“希望如此吧。”心里却没有抱多大期望。祖母向来偏疼嫡母,当初嫡母将三姐姐定给苗家,祖母不是也反对过。后面嫡母偷偷过了两家的婚书,祖母虽当时恼了嫡母,但嫡母只要在祖母面前告上两声罪,没过多久祖母不照样原谅了她,且为了嫡母的脸面甚至还认下了这门亲事。若不然,凭着王家的权势,便是过了婚事也能悄无声息的退婚。有三姐姐的前车之鉴,以后嫡母若随便将她婚配了,她实在不相信跑去求祖母能有什么用。

王檀知道王槿的顾虑,她或许没看出来,但王檀却知道,经了王桦这件事,王老夫人对原氏却是真的有些失望了,对原氏也不像以前那么亲近。无论王老夫人平日再如何忽略这些庶出的孙女,但那毕竟是她的亲孙女,她不会高兴有人来糟蹋她们。想来当初王老夫人之所以能认下王桦和苗大的婚事,也定是因为原氏没有告诉过她苗大有问题,她仅是认为两家门第不般配罢了。

王檀又道:“祖母毕竟是我们的亲祖母,没有不盼着我们好的。六姐姐平日若有空,也可以多去与祖母说说话尽尽孝心。”这是劝她没事多去刷刷存在感。

王檀知道王槿和丁姨娘母女两人平日走的是讨好主母的路线,但就王檀认为,讨好原氏真不如讨好有血缘关系的王老夫人来得可靠。再加上原氏又是那样的性子,她可不认为原氏会因为她们的本分和讨好,在有需要的时候就不会将她卖了。

王槿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在思索着王檀的话。王檀见她将话听进去了,也没有再开口打扰她思考。

##

从金陵去京城,需要先坐马车到镇江,然后再从京杭运河走水路一路到京城。王家的马车走得慢,走了近七八天的时间才到了镇江。

王家早就在镇江码头预定了两艘大船,王老夫人和大房坐了一艘,二房和三房坐了另外一艘。王桢和涵哥儿因为一路上都跟在王老夫人身边,坐船时便也与王老夫人坐了一艘。

上船之后,王檀走到船头趴在栏杆上,望着波澜壮阔的河面,心里不由有些激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京杭大运河。前世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这条联系南北交通的大运河,只是一直没有亲眼目睹它的风采,现在见了,果然是气势恢宏。

王檀对着河面大声的“啊”了几声,接着继续趴回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河水缓缓的往后流。然后又从甲板上找了几块小石子出来,一个一个扔到河里头,听着河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王檀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正玩得起劲,浩哥儿突然从船舱里出来,走上前拍了拍王檀的肩膀,道:“檀姐儿,你怎么站在这里?这里风大,快跟我回去吧,免得吹了风你又要生病了。”

王檀回过头来,有些不高兴的道:“七哥,我好好的你又说什么病啊病的,你咒我呢!”

浩哥儿道:“胡说,我怎么会咒你,七哥是为了你好。”说着又像劝小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若是觉得在船舱里无聊,我陪你下棋好不好?”

王檀马上拒绝道:“不要。”

她才不喜欢跟他下棋,并不是因为她经常输,相反,反而是因为她总是赢。每次跟他下棋,看着他绞尽脑汁的思索着,要怎样下才会让她赢又不至于让她觉得他是在让她,她都想对他说一句:“少年,不用费脑细胞了,我早已识破你的伎俩!”

浩哥儿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被他说中了,当天晚上她就因为受了凉生起病来。

船上虽然带着一些常备的药材,但毕竟没有大夫,王清和蒋氏等人不敢给她随意用药。最后还是让船靠了岸,去请了大夫来看过,才敢抓药煎药。

莲雾等人因为没有照顾好小姐,被蒋氏罚了十下手板心,又罚她们三天不许吃饭喝水。王檀觉得连累她们被罚,很是过意不去,向蒋氏求了情,最终蒋氏答应可以让她们每天喝些水,但饭还是不能吃的。

王檀喝完药之后靠在床头,浩哥儿坐在她的床边,絮絮叨叨的数落着:“……让你不要到船头去吹风,看吧,现在就该难受了,下次看你还乖不乖。”

王檀从傍边小几的碟子上拿了一片蜜饯塞到他的嘴里堵住他的嘴,她已经被王清,蒋氏,王楹和泓哥儿分别数落过一顿了,她就是再知道自己错了,现在再听到他的数落,也免不了觉得聒噪。

浩哥儿将嘴里的蜜饯吞下去之后,接着又要开口继续数落。王檀连忙扮出委屈状,拉着浩哥儿的手欲哭不哭的道:“七哥,我生病了!”

浩哥儿到底心疼她在病中,握了握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说着又帮她掖了掖被子,继续道:“你乖乖的好好养病,我先回去,等明天我再来看你。”

王檀扁着嘴,泪眼汪汪的点了点头,浩哥儿这才起身出去。

浩哥儿走后,王檀躺回床上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其实王檀这次病得并不重,但因为她体质天生比别人差些,病好起来也比别人慢些。王檀在床上整整养了半个月才让身体痊愈。但病养好后,蒋氏则开始天天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看着不许她再到外头吹风。

之后船只又再走了半个多月,到了将近五月的时候才到了京城的码头。

蒋氏看着外面熟悉的一景一物,笑着叹口气,道:“终于到家了,还是京城好。”金陵虽是她夫家的老家,但她对那里陌生得很,完全没有归属感。不像京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哪怕是这里的一棵草,都觉得格外亲切。

王檀对京城却没有多少感触。

她前世在北京生活了十六年,但此京城到底非彼京城,不能让她产生多少归属感。其实无论对京城还是金陵她都没有多少归属感,当年离京的时候她四岁,在京城住了两年,在金陵却住了近五年,相对来说,她对金陵还更熟悉一些。

京城宅子里的下人肯定会来码头接人,船靠岸之后,王清就领着泓哥儿和浩哥儿等人先下船了,蒋氏在船舱里指挥下人搬行李。

没过多久,王清身边的小厮青铜突然过来,对着蒋氏拱了拱手,道:“夫人,有贵人来迎,三老爷请您领着几位小姐下船去拜见贵人。”

蒋氏疑惑道:“是哪一位贵人?”

青铜答道:“是当今太子殿下。”

第20章 太子

王清曾做过太子的老师,太子来迎,打的是“尊师重道”的名义,但在王檀看来,这“尊师重道”多少怕是有几分做给外人看的。

王檀没见过太子一类的大人物,对即将能见到他,心情还是很激动的。等她跟着蒋氏上了岸,看到太子真容时,那就更加激动了。

岸上杨柳依依,春风拂面。那太子就站在岸上,蓝衣翩翩,丰神如玉,风姿出尘,仿若从天上走下来的神仙。当他勾唇而笑时,周围万般景色仿若都瞬间失去了颜色。王檀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太子,简直用妖孽一词都无以形容。

当然,她活了这么多年,真人版的太子她也只见过这一位,但她在电视上见过许多明星帅锅扮演的太子啊。那些明星帅锅的相貌本就在水平线之上,但这个太子长得明显比他们的最高线还要之上。简直……美呆了!

无论前世今生,王檀都没少见美男。她前世的哥哥是从幼儿园开始就收情书收到手软的俊朗帅哥,这一世的亲爹王清也是气质温润的美大叔,她的两位兄长,泓哥儿和浩哥儿也都是长相俊秀的美少年,但跟太子比起来,却总还少了两分神仙气。

王檀惊呆在太子的“美貌”中,直到他弯着腰,笑着用亲切的语气与她道:“你就是檀姐儿吧,没想到长这么大了。”她仍还傻愣傻愣的盯着他的脸,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王清见女儿跟只呆头鹅一样望着太子一动不动的,连忙轻咳了一声提醒,又拱手对太子道:“小女无状,望殿下恕罪。”

太子自来知道自己的相貌容易引起关注,但碍于他的身份,敢这么直愣愣盯着他看的却没有几个。太子不觉有趣,笑了笑,才摆摆手道:“我倒觉得檀姐儿这样可爱的紧。”

王檀从他的惊天美貌中回过神来,接着小脸一红。虽然人家长得秀色可餐,但这么傻愣傻愣的盯着人家看,她的教养告诉她,这真的是太没礼貌了。接着她又想起,她好似还没给他行礼。

但没等她将礼数补足,太子却又再次弯下腰来,跟她道:“你可还记得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大概两岁的时候,长这么高,”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她那时候的高度,继续道:“你躲着你们家的丫鬟不肯吃药,撞到我身上,抱着我的腿非要我抱着你一起躲起来。后来,你还送了一颗珠子给我,说是谢礼。”

王檀:“……呵呵。”虽然这么小就认识太子是件很有面子的事,但那个时候,很有可能……真的不是她。那时候她应该在现代吃着药呢。

太子好似也并不指望她能想起来,笑着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亲切,然后就站起身与其他人说话去了。

很明显她的其他姐妹似乎也被太子惊艳到了,王檀就看到,连一向冷淡的王桢,看到太子时也不由微微的脸红。

回去的时候,王清与太子一起坐的太子的车驾,而王家其他人坐的则是王家的马车。太子的马车远远的行在前头,王家的马车则缓缓的跟在后面。

太子的车驾里,太子笑着问坐在自己对面的王清道:“老师这些年过得可好?”

王清是少年状元,中状元后先在翰林院做了几年的翰林编纂,靖晖帝喜其对经史的研读见解,常召其讲解经史。后面三皇子被立为太子,又被靖晖帝任命做了太子的老师。太子的老师自然不止王清一位,只是太子与其更为相得,二人之间便少了几分君臣隔阂。

王清在他面前也显得有些轻松随意,笑了笑道:“好,远离庙堂,难得过了几年清静日子。”

太子道:“我却非常想念老师。当年老师丁忧回乡,原以为很快能见到老师呢。没想到老师一离开就是四年。”

想到当年,王清也很是唏嘘。当年祖父去世,他作为孙子辈本是丁忧一年。哪知道等他守完孝准备打包行李回京时,父亲却又突然去世了,接着又是三年的父孝。

王清颇有些感慨道:“是啊,当年臣离开的时候,殿下还是个总角之年,没想到再回来,殿下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了,殿下比从前也稳重了。”

太子道:“这也是老师教导得好。”

王清道:“殿下过誉了,这几年臣不曾教导殿下,臣何来之功。”

“老师虽不曾亲自教导,但我日日谨记老师从前教诲之语,现在想来,受益良多。”

王清笑了笑,不再争辩,接着又问起皇帝来:“不知皇上圣体可安?”

说到皇帝的身体,太子面露几分忧愁,过了一会才道:“不瞒老师,父皇自去年病了一场之后,现在时有微恙,脾气也比以前暴躁了些,时不时的要打杀宫人,现在也就陈母妃还能劝上几句。”

王清这几年虽远离京城,但他毕竟还有同窗故交和姻亲在京城,蒋氏的父兄更是天子近臣,皇帝生病和性情变化,他自然能得到消息。但现在听太子讲来,却似乎比消息所传还要严重。

说起来皇帝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君王年老又性情大变,现在的京中,只怕又是一番波诡云涌。

太子虽有康国公府,威北侯府,永宁侯府和江南应家等几家势力的支持,基本上已经坐稳东宫之位。但当年趋附在宁国公府身边的势力渐渐分化,一部分仍坚持支持大皇子,另一部分却追随到了二皇子身边。这两拨势力虽已成不了什么大器,但对东宫一脉仍会造成不小的困扰。

自古最难做的就是东宫,太子处在这个位置上,怕也一直是战战兢兢。

##

而在王家的马车上,王槿还沉浸在见到太子的惊喜中,至今还有些激动的握着王檀的手道:“八妹妹,没想到我们居然能见到太子,而且他还跟我说话了。”太子几乎跟王家的每一个人都说了话,谁都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王槿又叹道:“没想到太子长得这么好看,而且还很亲切。我一直以为,像皇上和太子这样的人物,一定会是凶巴巴的那种。”

王檀托着下巴,回想着太子的模样,心中认同,确实是很好看。

据说太子的长相肖似生母,太子的生母是宠惯六宫的陈贵妃。

王檀不曾见过陈贵妃,但作为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宠妃,江湖中总会流传着她的传说,王檀自然也会有所耳闻。据说陈贵妃长得就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色女子,将靖晖帝迷得将六宫虚设,专宠其一人。

外面将陈贵妃的外貌传得或许有些夸大,但看到太子,就能想到陈贵妃的美貌会是哪一般的绝色。

陈贵妃的家世并不显,未进宫之前,其父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八品县丞小官,连县令都没混上。当年还是侯夫人的永宁侯太夫人路过林平县遇到山匪,被陈贵妃所救,永宁侯太夫人为报救命之恩将其认作义女并带回京城。后陈贵妃出府游玩时,被微服出宫的靖晖帝一眼看中,接进宫中,于是一代宠妃的传奇的徐徐展开。

陈贵妃进宫之后,其父因贪赃而获罪,她更是成了罪臣之女。但便是这样,在没有家世靠山的情况下,她仍在靖晖帝身边盛宠了近二十年。

靖晖帝一共五子四女,陈贵妃所出的就有二子二女,几乎占了靖晖帝儿女中的半壁江山,以此也可见她的盛宠程度。

不过,太子虽是陈贵妃所出,但却自小养在皇后膝下。

中宫无所出,当年太子一出生就被皇后抱到身边教养,而靖晖帝之所以同意将其养在皇后身边,就是为了抬高他身份,好让深受自己宠爱的陈贵妃之子能继任自己的大统。现在看来,这种说法似乎也有一定道理的。

而在另一辆马车里,王桢掀开帘子看了看前面金黄的太子仪仗,过了一会之后才放下帘子,回过身来重新坐正。看到旁边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小憩的王老夫人,王桢又伸手过去轻轻的帮她掖了掖被子。

第21章 心思

王家在京中的宅院是由三个四进的宅院并列合成的。

当年老老太爷在京中为官,只有自己和妻儿几个主子,原本只置了中间的一座四进院子。但随着儿子娶媳生孙,这一个宅子就有些不够住了,便将隔壁的一个宅子也买了下来,两边打通。到后来,几个孙子也要娶媳妇了,这房子仍是不够住了,于是便在将另一边的宅子也花了高价买下,中间再打通。于是形成了王府现在这样的规模。

三个院子,三房人各住了一个。大房与王老夫人住的自然是中间一处,三房住的则是东院。

四进的院子,前两进都做了外院,后两进才是内院。东院因为是最后买下来的,无论大小还是景致,都比二房的西院要好些。东院的正房共有六间,各带一个耳房,东西厢房各四间,各带一个耳房。正房两边还建了两个小跨院。

正房自然是王清和蒋氏夫妇住,王檀和王楹则住了东西厢房。涵哥儿和泓哥儿住在外院,浩哥儿今年也刚好满了十岁,王清趁着这次搬家,干脆也将他也扔进了外院。王桢因为跟着王老夫人,则与王老夫人一起住到大房的院子里去了。

月姨娘是王清的屋里人,原该安排在正院住下的,但蒋氏不耐烦看见她,加之王檀王楹她安排到正院的厢房住下了,再让一个姨娘住到正院不好看,她便干脆将她安到了后罩房的跨院住着。

后罩房与正院是一样的设置,都是六间正房,东西各四个厢房,正房两边各带一个跨院。

东院庭院的石阶前种了几棵杏花树,此次杏花正开满了枝头,春风拂过,杏花香淡淡的传来。杏花树下放了两个大缸,上面养了睡莲,此时睡莲还只有几片绿色的叶子。绿色的叶子上浮着一些黄色的杏花瓣。

王檀住在东次间临窗的一个大炕上休息,炕上铺了猩猩红的毡毯,又软又舒服,炕中间放了一张黑漆炕几,她的身后靠着一个绣海棠春的大迎枕。

莲雾,香橼和文竹芜菁在屋子中间收拾箱笼。莲雾一边将箱笼里的摆件拿出来,一边与王檀道:“小姐,这京里的房子可真小,一房人全都挤到一个院子里了。哪像在金陵,府里的主子一人一个院子都够住。”

那当然,拿现在的京城跟金陵比,就好像拿现代的北京和农村比。在农村,一般的人家还能住上几百平米的房子,顺便再圈出五十平米来做猪圈呢。在北京,你要是能拥有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那你就算有钱人。

金陵的王府占地应该超过三十亩,而这里三房的院子全加起来,目测不超过五亩。这是一比六的差距。而就这三个连在一起的四进院子,当年王家购买的时候只怕都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不过在金陵住惯了大院子,再回到京城来,确实觉得有些逼仄了。

王檀从炕上拉了一个大迎枕抱在手上,然后才道:“京城物都繁华,土地寸土寸金,自然不能跟金陵这样的小地方比。”

芜菁道:“京城虽说看起来比金陵繁华,但细说起来,还不如在金陵住得舒服。”

“原来你不不想来京城啊!”王檀故意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你若早告诉我,我就将你留在金陵跟刘姨娘作伴了,现在倒像是我做了恶小姐。”

芜菁自然知道王檀是在开玩笑,但仍然是放下手中的物件,跑过来对着王檀拍马屁道:“小姐说的什么话,我虽然比较喜欢金陵,但小姐去了哪里,我自然要跟着去的。除非小姐不要我,要不然我一辈子都做小姐的丫头。”

王檀也配合的摸了摸芜菁的脑袋,装作认真道:“乖乖,真是忠心的好丫头,小姐我真是太感动了。不过这么忠心的丫头,你现在能不能去给你家口渴的小姐倒杯茶呢?”

芜菁连忙站起来道:“是,小姐,我这就去。”

芜菁刚刚跑开,王楹撩了帘子从外面进来,然后笑问道:“你这边收拾好了没有?”

莲雾等人纷纷放下东西来给王楹行礼,王楹摆摆手让她们起来。王檀则坐起了身子,答道:“差不多了,就剩这几个箱笼了。”

王楹道:“让莲雾她们收捡吧,我们去母亲屋里,跟母亲一起给祖母请安去。”

王檀点点头,然后从炕上站起来,进去内室让文竹帮着换了一身衣裳,然后才出来跟着王楹准备出门。王楹看了看王檀穿的一身莲青色棉衣群,觉得略有些单薄,便转头又与文竹道:“初春天气还有些凉,去给你家小姐再拿件大麾披上。”

文竹看了看王檀,然后道是,重新回内室拿了一件绛紫色的鼠皮大麾出来给王檀披上,这才跟着王檀出了门。

王檀和王楹先去了蒋氏的屋里,蒋氏屋里的箱笼已经收拾好了,见到王檀和王楹一起进来,笑着道:“来啦。”说着一手牵了一个女儿坐下,问过她们休息过了没有,箱笼收拾好了没有等等问题,然后才回屋里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接着领着两个女儿一起去了大房的院子。

蒋氏带着王檀王楹先去了裴氏的屋里,裴氏住在大房正院的正屋,王老夫人是孀居之人,住在了后罩房的正屋里。

蒋氏进去时,一个面生的麼麼正好从屋里出来,蒋氏见了有些疑惑,便问道:“这是哪家的麼麼,怎么不曾见过?”

裴氏道:“这是在年家伺候榕姐儿的,榕姐儿明日想过来,让她过来问问方不方便。”

王家的大姑奶奶王榕七年前嫁进年阁老家,做了年阁老的嫡长孙媳。现今育有两子,长子六岁,次子三岁。

蒋氏点点头,道:“大嫂许久不曾见过榕姐儿了吧,明日倒是可以见一见。”

裴氏自回乡守孝,确实是有几年没见过女儿了,母女两人平日虽有通信,到底不如见面。此时能见到女儿,裴氏也不由面上露出几分高兴。过了会,才又道:“家里乱糟糟的,明日怕还有得收拾,我让她后日再来。”

蒋氏道:“也是,总归已经到了京城,早一日见晚一日见也没什么所谓,将家里收拾好了,母女也能安下心来好好说说话。”

裴氏连连点头道:“正是这个说法。”

裴氏又问蒋氏:“你院里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蒋氏道:“我东西少,倒是收拾得差不多了。”

妯娌两个又聊了一会,接着裴氏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与蒋氏一起去王老夫人院里请安,一个丫鬟突然从外面进来禀报道:“大夫人,二夫人身边的苍兰来问您要出府的对牌。”

裴氏点点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道:“你让她进来。”

丫鬟道是,然后出去了。过了一会,苍兰从外面撩了帘子进来,给裴氏和蒋氏行了礼,又说了要对牌的事。

裴氏问道:“要对牌做什么?”

苍兰答道:“湘姨娘今日有些不舒服,又呕又吐的,二夫人让奴婢过来问大夫人拿对牌,好出府给湘姨娘请个大夫瞧瞧。”

又呕又吐这个词总是很能让人产生联想的,裴氏偷偷抿着唇笑了笑,然后才道:“湘姨娘的症状瞧着像是有身子了,有没有问过她身边的丫鬟,湘姨娘有多久没换洗了。”

苍兰的脸色颇有些不自然的道:“问过了,姨娘身边的碧儿说,湘姨娘上个月开始就没有换洗了。湘姨娘原以为只是自己身体不好让月事推迟了,又不好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赶路,便一直没说。直到回了京,湘姨娘一直有些犯恶心,这才觉得可能是有了身子,这才告诉了二老爷和二夫人。”

又不是没经过事的小姑娘,连女儿都生了一个了,是身体不好还是有了身子还能不知道,谁信啊。不过能看原氏笑话的事,裴氏向来不怕台高,便笑了笑,道:“你去问唐麼麼拿吧。”

苍兰出去后,蒋氏道:“这个湘姨娘,小心思倒是多。”

蒋氏在自己的事情上虽然有些心肠直,但不表示她看不清别人的道道弯弯。这个湘姨娘一看就是故意将自己的肚子瞒着的。

裴氏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道:不仅小心思多,而且够能忍。

若她猜得不错,湘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至少有三个月了。湘姨娘怕是在金陵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子。只是那时候原氏正一心要将她留在金陵,有了身子不能奔波劳累是多好的借口。一个小妾,没了男人的宠爱就算生下儿子又如何。

再说了,真以为主母不在她就能平安生下孩子了,没有二老爷在跟前护着,原氏就是隔着十万里,伸伸手也能让她肚里那块肉掉了。等到二老爷身边重新有了新人,她就是能活着到他跟前喊冤,二老爷都未必还会管她。你看,人家想得多清楚。在金陵的时候愣是没说,在路上的时候也没说,一直到了京城,尘埃落定了才说出来。

且坏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前三个月是最不稳的时候,从金陵一路舟车劳顿,湘姨娘不仅瞒下了众人,还能让肚子那块肉安然无恙,就凭这份本是都不能小看她。

不过湘姨娘再如何也碍不着他,她乐得她去给原氏添添堵。

第22章 肖想

二老爷从湘姨娘的屋子里出来,接着直接去了正屋。撩帘子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原氏正对着他的一个通房绿萝发脾气。

绿萝跪在地上高举一个托盘,原氏手里端着一个茶碗,对绿萝骂道:“这么烫的茶你也端给我喝,你想烫死我是不是。”说着就准备将碗里的茶水全部泼到绿萝身上,直到看到二老爷从外面进来,才有所收敛的将茶碗放到绿萝手中的托盘上。

绿萝看到二老爷,从地上站起来屈膝给他行礼。二老爷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然后自己做到原氏旁边的椅子上,道:“别一不高兴就来作践这些姨娘通房,别忘了,绿萝可是当初你给我的。”

绿萝确实是原氏主动给二老爷的,当初湘姨娘得宠,风头都快压过她这个正室了,绿萝长得有几分姿色,她原是想用她来分湘姨娘的宠。结果这绿萝却空有美貌没长脑子,别说去跟湘姨娘争宠了,见了湘姨娘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得远远的。想到这里,原氏越加恼恨湘姨娘那个狐狸精。

原氏恼道:“哟,老爷可真是怜香惜玉,这些姨娘通房做错了事,我这个主母是连管教都管教不得了。若是这样,不如我到母亲那里自请下堂,让你将你的小心肝扶正了可好。”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出去。

二老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给我坐下。”

原氏被二老爷这一巴掌吓得缩了一下身子,过了一会,才有些不甘愿的坐回椅子上。

二老爷又道:“她们若真是犯了错,你这个正室管教她们是应有之义,但你自己说说你有多少是故意找她们的茬。想想这些年你对湘儿和栩姐儿她们做的事,若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我找休了你。”

原氏被气得心口疼,站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好啊,你总算说了心里话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替你生儿育女,管理后宅,现在就想休了我给你的心肝腾地方了。我告诉你,与更三年丧,我可是给你爹守孝的,想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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