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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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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少女本先就无多少委屈,被他油嘴滑舌的一哄,登时憋不住笑了。

“啊,美人儿终于笑了?哇哇,好漂亮,好耀眼,哇哇,我受不住了,我要晕了,晕了……”

“臭小子,不许晕!你赔我帕子!”少女重又去捶假装晕倒的少年,一拳又一拳地擂在他薄弱的肩头。

“帕子是没有了,你想要的话把我这个人拿去吧。全拿去吧,都给你了。”少年并不睁眼,刀削般的下巴映在阳光下,有点点须茬冒出头来,像他脑袋下枕着的草尖一样,是青色的。

少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声飘荡在一朵朵云间,清亮,欢快,闪着一抹绚烂的明黄,叫这大千世界都晃了眼。

丁柔心中一悸,缓缓睁开眼。眼角粘粘腻腻,微微有些涩痛,然而耳边犹响彻着那清澈的笑声,缭绕在云端似的笑声,自由自在,连风也留不住。

可惜那些快乐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缓缓坐起身,不自主地屈起小腿,下巴磕在膝盖上,双手拢着半曲的身子,眼睛又酸又热,似乎又想流出软弱的、懦弱的、代表着愚钝、被人伤害过的眼泪。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你的叶哥哥死了!一早死在梦中,死在五年前!丁柔,你又在想什么!快醒醒吧!那个单纯的、快乐的、一心想着取悦你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缓缓垂下眼睑,掩住茫然无措又心痛至极的内心。她的眼前逐渐朦胧,尽管拼命呼吸,拼命喘着气,却还是抑制不住,到底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直直落下来,砸在缎面薄被上,不大会儿便湮湿一片。

她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幸福忽然间便不见了。好像幸福它正无忧无虑地走在路上,冷不丁被人捂了嘴巴拖进暗处,一刀划在颈侧,声音都发不出来便死了。

谁能告诉她,那暗处的手是谁?

如果可以,她不想报仇,不想伤害别人。她只想要回曾经的快活。爹爹在身边,叶哥哥也在身边,钟嘉虽然可恶却仍然爱护她。她只是想要回到曾经。

“里面起了没有?”

“回少爷,还不曾。”

“夜间可有动静?”

“奴婢并不曾听到什么动静。”

言外之意便是她睡得很安稳。丁柔暗中冷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便准备起身。忽然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紧接着轻若猫步的脚步声响起,她后颈上竖起一层层颤栗,正疑惑间便见床幔被掀了起来,一张俊秀的、斯文的脸出现在帐中。尤其这张脸刚刚以青涩的模样出现在她的梦中,那让她欢乐又痛苦的梦。

“柔儿,怎么了?”晏秋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睛里似蒙了层水雾般,清亮亮的,像院子里沾了露水的嫩芽般,心里忽然升起一缕捉摸不清的感觉,顺势坐进了帐中,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被梦魇着了?”

丁柔摇摇头:“没有。”这样挨得极近,她被迫嗅到他身上冷冷的气味,一时有些恍惚,也有些迷茫。似乎记忆中他身上的味道并不是这样的。原先靠近了他,总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悠悠的香味,她还曾嘲笑他臭美,学人家贵族公子熏香。

是什么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呢?冷冷的,似能浸到人心里,一直冰到最里面,让整颗心都冻得哆嗦起来。

“那是怎么了?冷着了?还是不舒服?”晏秋被她反常的举动搞糊涂了,手掌贴向她仍然沾着汗意的额头,微微有些不安:“柔儿,你跟我说说话,你怎么了?”

丁柔一味地摇头,下唇被牙齿咬得微微发白。她呼吸着他身上的冷香,忍不住往他怀里钻,想要弄明白那冷香是从哪里来的。她揪着他胸前的衣衫,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他硬邦邦的胸肋,不由得一怔,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沿着椎骨往下探去。一根根肋骨微微凸了出来,昭示着主人的瘦削。她禁不住打了个颤,泪盈盈地看着他,有点急,有点无措:“你,你怎么,瘦,瘦成这样?什么时候这么瘦的?”

以前他虽然也瘦,但那是因为他长得太高了,看起来便高高挑挑的,像竹竿似的。然而摸上去却极有弹性,胸前,臂上,小肚子,大腿,摸哪里都是筋筋道道的肉。不像如今,怎么扯都只是一层皮,松松垮垮,没有一点弹性。

晏秋轻轻圈住她,将她更深地抱进怀里,蛮不在乎地捏着她的腰眼:“嫌我瘦啊?那你给我配一道药膳,叫厨房做了给我补补呗。”

丁柔不由得来气,他就会做出这副痞痞的模样,揉搓的她心软!当下一拳擂在他肩头:“才不管你!你瘦不瘦关我什么事?”

晏秋低低笑了,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登时惹得她满脸通红,气恼不休地挣开他钻进被子里。

他刚刚说的是:你瘦,我也瘦,洞房花烛夜岂不是两副骨架互打架?

然而她却不是为了这个脸红。毕竟她没打算跟他洞房花烛夜。而且跟一个打定主意不动心的人洞房花烛夜,是不值得、也不应该脸红的!

她只是想起了五年前,某日下午,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芬芳鲜嫩的草地上……

晏秋嘻嘻笑着将手伸进被子里,在她变得热腾腾的脸上掐了一把,然后退了出去:“快起床吧,小懒猪,不然早饭不给你留了。”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他是舍不得叫她饿肚子的。而丁柔也知道,狠狠在脸上拍了拍,利落地穿起衣衫,洗洗漱漱坐到桌前。

她饭吃到一半,他已经放下碗,忽然对她说:“待会吃过饭后你自己去医馆吧,我这边有点事情,就不陪你了。晚上去接你。”

说罢起身漱了口,一撩袍子出去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棉花上,落在空气里,没有得到原先预想的、又痛又快的那种噼里啪啦的畅快!

第30章 第 30 章 晏秋的心

晏秋弯着腰埋头在柜子里扒拉着衣服,拨过来一件,又随手扔到另一边。明明是顶名贵的衣料,在他手下偏像是破烂。对,就像乞丐凑在垃圾堆旁边,拿着拐杖拨拉来拨拉去,因为不合心意,所以不得不耐心挑剔。

最终他左手抓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右手挑着一件沉黑色的亮锦退出来。瞅瞅左手,又看看右手,眉头拧成一团铁疙瘩。

不满意,他很不满意!

为什么每次想到向家姐妹,心底就窜出来一种奇怪的感觉,搅得他难受?他本该一早亲去向府探望,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搅得向府不得安宁。可是每次他抬起脚步,就感觉前方有种无形的阻力,叫他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为什么?晏秋看着两只手上华丽的锦服,每一件都能把他衬托得冷峻英气,可是他不想穿它们!他心底是这么烦躁,干灼又焦躁,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他身体里乱窜,像要挣脱出去,却找不着出路。他被这股情绪顶得狂躁,却不知如何疏解。他紧紧抿着唇,渐渐沉浸在衣柜撑出的阴影里。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她了?”他心底突突地跳,似乎回到了刚刚长出稀拉胡茬的年纪,心里充满青涩又骄傲的期望,也喜也愁。

“若非如此,我缘何在此事上下不定决心?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不是吗?”他缓缓按上胸口,感触着手掌下激烈的心跳,眼神迷茫又矛盾:“若非喜欢上她,为何我会背叛自己的初衷呢?”

他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刚开始并没有被叶山说服,而是选择了这个缺德的、残忍的计划,就是因为他本性冷酷。他才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他才不在乎别人的生死,正如曾经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在乎他的生死。

“可是我现在,为什么犹豫了呢?”他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他怕丁柔误会,误会他和向家两个姐妹有什么,因而伤心、失望,从而离开他。

是的,他在担忧,在害怕。

多年来不曾安定下来的心,一旦栓到某个人身上,尤其是能够陪他一起度过余生的女人身上,总是叫人欣喜的同时,又夹杂着惶恐不安。

只是,他是从什么时候这样喜欢她了呢?两人相处的日子其实并不长,可是他对她就是有一种牵挂,她就是有这种魔力,叫他每次看到她都会糟七糟八的想,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她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有着深意。

其实他到现在也看不懂她,她在他眼里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她的一言一行都能够解释出多种意思。可是她对他的心意是真的,他万分确定,所以也就不在乎她偶尔不寻常的神色。

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那些惶恐和不安就渐渐淡去。他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丁柔是那么喜欢他,那么在乎他,只要他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才不会离开他。

他想着想着就淡然了,一种难以控制的欣喜在心底泛滥开来,淤出来一种叫做幸福的泡沫。

“柔儿,柔儿。”他低低念着,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愈发在身体里肆虐,滑过血管,流过皮肤,在每一颗毛孔里上蹿下跳,“柔儿,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他决然地将衣服扔回衣柜,收拾向老头儿的法子多得是,没必要非采取这一种。他豁然开朗,心里一下子明朗起来。

最终他从一处角落里抽出一条帕子,洁白明净,绣着鲜亮的海棠花,是向慧儿赠给他的。他想了想,攥着帕子走到书桌前,拿起狼毫笔唰唰写了两行字,吹干墨迹后将帕子包在里面,唤来小厮道:“将这个送到向家小姐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眼底渗出一团笑意。

第31章 第 31 章 初吻

“丁大夫,我家老爷有请。”一个青衣小厮出现在路前方,眯眯笑着,弓着的腰背看不出一丝敬意。

“你家老爷是谁?”丁柔被迫停住脚步,不耐地皱起眉头。

“丁大夫去了便知。”青衣小厮并不答话,而是先一步转身,引着她七扭八拐地往前走。走了大约有两刻钟,停在一处院落门口。

“丁大夫,请。”青衣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仍旧走在前面。丁柔虽然心中疑惑,然而抿了抿唇并未开口,走在他身后两步远处,心下已做了提防。

“我家老爷就在堂中,已等候多时。”青衣小厮停在门前,站定了,微微低下头去,并不看向屋里。丁柔顺着门口往里看去,望见堂中央正坐着的那尊活佛,不由眉心一跳!

“丁大夫,别来无恙啊!”堂正中坐着一位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双得很开的眼皮,浓浓的眉毛,腮边嘟着白生生的肥肉,尽显富态。

丁柔点点头,略略一福:“向老爷,久不曾见,近来安好?”没错,这白胖的中年男人正是向天齐,只不知他为何找了她来?有何贵干?

向天齐轻笑颔首:“有劳丁大夫挂心。说起来自从上次一别之后,老夫十分想念丁大夫的医术。”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丁柔心下一跳,当下把脸一沉:“向老爷的谬赞。丁柔只是一介小女子,当不得向老爷的称赞。”

向天齐不答,笑眯眯地坐在她对面,肥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若是丁大夫当不得,这天下间还有谁能当得?”

丁柔的脸色愈发难看,被帕子遮住的双手用力互绞着,强迫自己心平静气:“不知向老爷叫丁柔前来,所为何事?”

向天齐呵呵笑着,往另一侧空着的座位指了指,极其慈眉善目地道:“丁大夫站着作甚?别客气,坐。”

“不敢,”丁柔手心里腻出了汗,微微弓着腰,额上已有薄薄的汗意:“向老爷时间宝贵,丁柔不敢耽搁。向老爷若有差遣,还请吩咐。”

向天齐依旧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自个儿给自个儿斟了杯茶,慢悠悠抿着。丁柔嗅着那丝茶香,不知怎的心下极是不安。

这人何时变得如此可怕?她心下骇异,上次与他交谈,只觉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满脑肥肠,还有些看他不起。为何此时竟觉得他气场之强,是她生平所见之最?

“前些日子小女被人绑架,多亏丁大夫慧眼,才得以相救。”向天齐搁下茶杯,双手松松一拢,冲丁柔一揖:“老夫替小女多谢丁大夫救命之恩。”

丁柔惊得一怔,浑身僵住,避也未避受他一拜。待觉察到他眼底的寒光,才猛一哆嗦清醒过来:“不,不必客气。丁柔也,也只是凑巧路过,路过罢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完,鼻尖已经渗出一层冷汗,脑子里轰轰隆隆地想,怪不得他突然找她,原来是怪她坏他好事!那件事后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向天齐把两个宝贝女儿关在那样的地方,无非是要她们吃些苦头,然后对晏秋死了心!她想到这里冷笑一声,晏秋与你相斗多年,难道连这点伎俩也不知?就算那日她不曾撞见向府的仆婢,用不了几日晏秋也会找到那里!

她心里想起晏秋,见到向天齐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些,抬起头瞅他一眼,竟微微勾起唇角:“不知两位千金可好?在那样的地方一关许久,两位千金的身子可撑得住?”

这下换成向天齐脸色不虞:“哼!小女好得很,不劳丁大夫挂心!”

丁柔见状愈发不怕他,眉眼间闪着凉凉的笑意又道:“哎呀事关两位千金的身体,万不可掉以轻心!两位千金现在身体无恙,可是内里必是埋了病根,向老爷还是请个大夫看看为佳!”

向天齐微微偏着头,斜觑着她,出乎意料地笑了:“难为丁大夫如此广泛的见识,卓绝的医术,却肯替小女担忧!既然丁大夫如此关心小女,那就随老夫走一趟,为小女把把脉?”不待丁柔回答,略略往椅背上一靠,悠悠然似乎叹了声:“想当初晏秋小侄中了那样诡异的香食蛊,都被丁大夫轻而易举地化掉。想必小女身体的这点隐忧,算不得什么吧?”

丁柔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白,端端凝视着他,似要从他脸上挖出什么来。

哼,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什么多谢丁大夫慧眼救了小女!什么丁大夫见识广医术家心地善良!屁!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借她的手,再给晏秋使个绊子!

上次她借了他的手,给晏秋下了那一剂蛊虫,他看着喜爱得紧,竟又想从她手里挖出宝贝来!她暗暗冷笑,一点也不怕他了,直挺挺竖起腰板,冷冷道:“不知道向老爷在说什么!若向老爷无其他要事,还请恕丁柔不便奉陪!”

“且慢!”向天齐既然叫了她来,得不到她的许诺,又岂会轻易放她离开?当下一摆手,吱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丁大夫才来片刻,水也不曾喝一口就走,叫人知道了岂非要说我向某欺负晚辈?”

丁柔听他如此讲来,便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当下也不回身,梗直了脖子道:“丁柔从来不是大嘴巴的人!”

向天齐不禁呵呵地笑了:“小丫头心眼直,呵呵!”然后话锋一转,面上了无笑意:“只是,旁人如何说是旁人的事,向某如何做却是向某的事!今日向某请丁大夫饮了茶,他日再有人乱嚼舌根子……哼!”

丁柔自知脱身不得,苦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明人不说暗话,向老爷有话不妨直说。”

“好!老夫要要晏秋在半个月内病倒在床,从此昏迷不醒!”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晏秋在书房里翻过一本又一本的账簿,心下渐焦。左等右等,丁柔的身影依然不见,终于坐不住,呼啦朝外走去。

孰料刚刚打开房门,便见丁柔从远处走来,一袭浅色纱衣,随着晚风轻轻舞动。一头乌发缭卷在肩头,飘然飞扬,在她轻盈的步姿下拉长一抹剪影。

“柔儿,今日回来得好晚。”他走到她身前,一手揽住她的腰,语气绵软,夹杂着点点埋怨。

“碰到一个难缠的病人。”丁柔冲他温柔地笑笑,“好饿,饭好了没有?”

“早就好了,只等着你了。”晏秋牵着她往屋里走,重重捏着她柔韧的掌心,稍稍泄愤。

饭后,晏秋差人收拾了碗碟,拉着丁柔往卧室里走。他并没有让她坐在桌边,而是径直拉着她到床前坐下,坐下后又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

—5—“你总看我做什么?”昏黄的灯光下,晏秋的眼睛黑沉沉的,又像是燃着暗火,看得丁柔心里突突直跳,隐隐有点麻,不敢与他对视。

—1—晏秋直直盯着她白玉般的脸颊,呼吸逐渐粗重可闻,只见他微微倾过身去,探头在丁柔嘴角飞快一吻。丁柔被他吓了一跳,浑身一僵,当即就往后躲。可惜晏秋更快一步,大掌按在她腰后,不允许她后退一丝一毫。

—7—丁柔只觉后腰上渐渐一丝热度,隔着两层衣衫,仍然越来越烫,逐渐有种战栗的感觉:“你,你,做什么……”

—z—她伸出双手,软绵绵地抵在他胸前,垂下的脸蛋红得像石榴,晶莹剔透,闪着甜润的光泽。晏秋手下用力,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同时低下头再度把嘴唇印在她唇边。这次没有一触即收,而是轻轻吮了吮,吮过后犹觉不够,伸出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嘴唇。软软的,滑滑的,微凉,有点香。

—小—“柔儿……”他脑袋里蒙了,一瞬间什么也想不起来,控制不住地往她脸前凑,挨在她唇边的吻愈来愈重,恨不得把她的嘴唇吃下肚一般。

—说—丁柔在他大力的肆虐下,也渐渐喘不过气,纤细的手掌攥成拳头,软绵绵地捶在他肩头。可惜这不仅没有阻挠他,反而令得他低低呻吟一声,一手覆上她胸前,将她按倒在被褥上!

—网—丁柔只感觉眼前一晕,随后一个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

第32章 第 32 章 人非

一具温热的身体压上来时,丁柔心里一慌,开始有些无措。手脚慢慢变得软绵绵,就连捶在他肩头的推拒都显得欲拒还迎。可是她确实在拒绝他。她拒绝他的侵犯,这太亲密了,她不能接受!

她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地捶着他,然而当他带着潮湿的温热气息喷在肩窝时,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她感觉肩窝被两排牙齿细细密密地啃噬,十分麻痒,还有些略微的刺痛,这让她更加无力。而原本烙在她后腰上的手,也渐渐游移到胸前,与另一只手汇合。她感觉胸部被狠狠揉捏着,力气大得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开始觉得怕了。她紧张起来,感官变得更加灵敏。她的鼻尖嗅到两人混合的气息,那是一种带着热气的、说不出来的味道,很奇妙。她被这种味道环绕着,感受着身体被人恣意玩弄,大脑逐渐变得空白,有种飘在空中沾不着地的感觉。

丁柔,你不仅没出息,你还贱!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有什么值得你沉迷的?他毁了你的一生,难道你还要为他一时的冲动再次付出代价?

晏秋疯狂亲吻着她,下面逐渐胀得疼痛,身体则因为紧绷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他撤回一只手,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刚抓到腰带,不妨身下一直温驯的人儿忽然抬起腿,重重顶在他那里!

“咕咚——”他痛出一头汗,闷哼着从她身上掉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逐渐消去了他内里的邪火,脑子逐渐清明起来。他强忍着痛坐起来,看着缩到床脚紧紧抱着膝盖,被漆黑浓密的头发包裹住的人儿,心里一惊:“柔儿,我吓到你了?”

丁柔不接话,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疯狂摇着。晏秋更加认定她被自己吓着了,深吸几口气,硬是把痛得扭曲的脸摆正了,一扭一扭地坐到床边,轻轻碰碰她的胳膊:“柔儿,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怕,我不逼你。”

丁柔把头埋得更深了。晏秋内疚得厉害,说话便有些没有遮拦:“柔儿,我,我没娶妻,也不喜欢通房,这,这些年一直,一直也没……是我混蛋,我这就出去,你莫哭了,好好休息!”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丁柔始终也没抬起头来,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好一会儿,丁柔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隐有哭过的痕迹。

兴安医馆。

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因着这密集不停的小雨,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一上午过去了,医馆里一位病人也没来。丁柔不甚在意,倒是子归急得慌:“哎呀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姑奶奶可揭不开锅了!”

钟嘉闻言吃了一惊,抬起头茫然地问:“为何?”

子归气得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崩:“猪,就知道吃,什么也不管!你以为你的医药费哪里来的?你以为你吃的饭都是路上捡的啊?”说着瞄了丁柔一眼,哼哼唧唧地道:“还有某个人,自个儿享荣华富贵去了,共患难的朋友不要了,祖传的医馆也不理了,一门心思待嫁!可怜了某些人啊,掏心掏肺地给她打理医馆,落不了一个好!”

事实上钟嘉到来之前,这间医馆也仅仅能管够两个人的温饱,在别处再要花费却是不能够了。子归一直不明白,丁柔明明有一手绝妙的医术,为何偏偏不思进取,平日里只管抓药卖药,实在手头短缺了才接待病人?这让一个奢侈惯了的人如何能接受?半年下来,生生将她温婉的脾气掳得暴躁!

丁柔从漫游中回过神来,看着神情不善的子归,又看看皱起眉头的钟嘉,赫然发现他虚白的脸上带了菜色,心中一紧:“你们已经过得如此艰难了吗?”

“哼!”子归气呼呼一拍桌子,扭过身不理她。钟嘉只得无奈开口,可是要他开口向丁柔讨要银钱,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吱唔半晌,温吞吞地道:“子归所言,略略夸张了些。”不过是好些日子未见油水,他还吃着药,素淡些也好。

“不过……确实……”他偷偷瞄了瞄丁柔,他自己苦些倒没有关系,可是子归还小,又是个姑娘家,老这么馒头咸菜地干靠着,着实不妥!他心想,不如劝说丁柔将子归带在身边?这样一来能让子归吃穿方面不那么艰苦,二来子归这样一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跟在她身边也能防止晏秋那臭小子欺负她。

丁柔沉默下来。她手头也没有银钱。虽然晏秋那边十分宽裕,然而两人现在并没有成亲,原先说的家产分她一半尚不作数。况且她心里觉得,让钟嘉与子归花用晏秋的银子,是对他们的侮辱!

她想了想,平静地说:“从今往后只要有人来邀诊,我概不拒绝。虽然银钱不多,但是足够花用。你们放心,就算我嫁了人也仍然是丁家的人,我永远姓丁,承丁家的香火。”

子归本来想骂她傻子,放着坐拥大把大把银票的晏秋不搜刮,偏偏劳心劳力地自己干。可是听到她后面的那些话,便没法把心里的埋怨说出口。然而即便如此,仍旧有些忍不住:“小姐,你不是恨那晏的小子吗?干嘛还替他省银子?”

丁柔眼皮一跳,生怕钟嘉听出别样的味儿来,两只手藏在袖子底下死死掐着不去看他,强作平静地道:“他,他对我很好。”

“小姐!难道就因为他对你这一丁点的好,你就要忘了他对你的辜负不成?”子归简直要气疯了,心里恨她的不争气,忍不住道:“难道你就这样轻易原谅他了?小姐我跟你说,男人不能轻易原谅,不然他们根本不会得到教训,还以为你很好欺负!若是你就这样原谅了他,他以后指定还会欺负你的!”

她根本不知道丁柔心里的打算,这些日子见到晏秋每晚过来接她,暗中一查探,发现他的真心并不少,渐渐也有些接受。若是两人果真成了亲,倒不算一桩坏事。虽然那样的话钟嘉就有些可怜,但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虽然她不知道丁柔为什么排斥他,但也看得出来,两人是没有结果的。

她的脸渐渐好了,离开的时候也就到了。相识一场,她不想丁柔傻乎乎地再在同一人身上吃亏。便借此机会教训她道:“如果你真想同晏秋白头偕老,就听我的话,不要轻易原谅他!要冷落他,要折磨他,要忽冷忽热,千万不能叫他把握你的心思!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发誓此生对你好!”

丁柔被她晃着肩膀,头晕眼花之际,心里很是感动。她捉住她鸡爪似的一只手,心里叹了气:男人的誓言如何信得?她心里清楚子归的话是为她好,点点头,笑了笑说:“嗯,我知道了。”

子归何曾这般急切地跟她说过话?回过味儿登时红了脸,一把抽回手,又冷言冷语道:“哼,跟你说也是白说。笨得要死,早晚叫人捏在手心里翻不了身。”

钟嘉呆呆地听两人说话,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他没有接话,偏头望向门外。只见雾蒙蒙的天空垂在屋脊上,像下一刻就要压下来。细细的雨丝紧迫而密切地落下,打湿了房屋,浇湿了路面。他朝门口走了几步,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凉凉的,一如他的心。

他往后看了一眼,拿不清楚现在是跨出门走远,还是留下来。

第一次,他想离开,离开她。其实她这样对待他,他不是不怨。在他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叫嚣: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待遇?亏欠她的是我的爹娘,不是我!我还年轻,我还有大把年华,我还有许许多多未完成的心愿,为什么我要把时间浪费在赎罪上面?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又没有对不起她,为什么还要自寻羞辱?

在他找寻她的五年时间里,他没有后悔过。那时虽然过得苦,但心里是宁静的、踏实的。他自幼身体不好,从来没有出过远门。那五年里,他见识了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他心里是极欢喜、极甘愿的。但是自从找到她后……

自从找到她后,一切就变了。他对她不仅仅有愧疚,还有怜惜和喜欢。他不忍她难过,他多么情愿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他,他一定会好好待她,不叫她受一分委屈。

可是她讨厌他。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可是如果她知道了,为什么还收留他?她难道不该折磨他、报复他、想尽一切办法叫他难受吗?哪里像现在这样,温柔心软,说一句重话都内疚?

外面的雨渐渐下大了,他终于没能走出去。也许他就困在这里了,这一辈子困在一个人身边,不得解脱。

丁柔仍旧逗弄着子归,眯眼笑着打趣她。子归毫不知情,竟然就落了她的圈套,一次又一次地炸毛,被捋平,再炸毛,再被捋平。两人都没有注意钟嘉的内心变化。

第33章 第 33 章 古怪

向慧儿背靠着床头斜斜坐着,乌黑亮泽的发丝直直垂了下来,柔顺地落在肩头两侧。她苍白的双手互握着,指尖捏着一团揉搓得褶皱的手帕,微微垂着头。由于大病初愈,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半垂着眼睑,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好半晌,她缓缓抬起头,侧首看向窗外。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向爹爹重新要了一方院子,位于安静的后院,方便静养。不是她不孝,而是她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想通整件事情,来让自己原谅。

从卧室里的窗户向外看去,花园里的静谧当中暗藏着一番热闹。粉色、品红、紫红的月季穿插栽种着,中间一株开着大朵大朵像锦缎一般丝滑、拥有深红色花瓣的花儿,骄傲艳丽得像花中女王。从前她最不喜的便是这一株,总觉得似这般艳极的颜色十分庸俗,只有徒有外表的人才会喜欢。然而玲儿却极喜欢,说它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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