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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优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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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翻白眼,热闹了……真是热闹了……所以紫国就差点儿亡国了……不过还算这说的幸灾乐祸的丫头片子有点自知之明,没有提我和苍王的事情,不然真要她仔细这身皮。
“说重点。”我想了想,“倾城最初是怎么会被苍王看上的?”月氏女子是天下珍品,但我听说男孩子在月氏却很没地位,月氏是处在夹缝中的一个小家族,它的存活就靠着家里贡献出的女子,所以大概是月氏用来讨好苍王的……只是我不明白,虽然倾城的确很美,但月氏美貌的女子一定不在少数,为何月氏会舍弃平稳的出路而用险招。
“这事儿啊……”蔓儿忽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还得从咱们家蝶夫人说起啊……”
“想当年……”蔓儿摇头晃脑,我看着好笑,也不打断她,听她优哉游哉道来,“月氏不知为何得罪了紫国,那时苍王还是一代英王,我没见过他本人,但听闻他英明神武英俊非凡……”
我笑了起来,这孩子敢情是想讨好我吗?把白羽说得这么好……我一手托着腮,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苍王是标准居家爱国贤惠好男人,只有正室夫人一枚,外加一对儿人见人爱的双胞胎儿子。月氏也是有骨气的,虽然是小家族,但没有向苍王轻易臣服,不过以小小的月氏一支的力量对付一泱泱大国是不明智滴,于是……他们送了一女子去晚城求援……可惜啊可惜,‘千金公子’当年的臭脾气和今日的牛脾气是一脉传承,那女子使尽浑身解数却硬是吃了个闭门羹。因为据说那月氏女子美貌非凡才貌双全天下无双,所以‘千金公子’坐怀不乱疑似性冷淡的名声也是那时候传出来的……”她声音又忽然放低,左右偷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后,她悄悄在我耳边道,“有人传说那位美人就是咱们的蝶夫人……当然,这只是传言……相信柳下惠的‘千金公子’也是抵不住咱们蝶夫人诱惑的……”她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的直起身子,“反正就是这事儿没成。”
“可是月氏哪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啊……吃了一次亏这回他们学乖了,讨好苍王的时候没有用献美人这么俗套的方法,而是宴请苍王……也就是把苍王拉去自己家后院姹紫嫣红让他自己挑~当时苍王和其夫人恩爱和谐相敬如宾,又有两个据说是嫩水葱似的可爱儿子做后盾,夫人也是放了一百个心,就这么让苍王大人欣然赴了这鸿门宴……”
“不过话说回来,夫人这个心也确实没白放,整个宴会一派的歌舞升平莺莺燕燕,愣是一个都没入了苍王大人的火眼金睛。有可靠人士称其整个过程中始终冷着脸不管月氏主人用什么话题引开都坚定不移的把话题移回之前两个家族结的那个梁子上,除了喝酒,表情动也不动。这下月氏主人急得和那什么似的,眼看人家苍王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正要拦,都快走到门口苍王自己站住了。”
她煞有介事的一顿,我心里明白……他一定是,看到倾城了吧……
蔓儿心领神会的一笑:“没错,当当当!咱们屋子里躺着的那一位出场了!”
“据说那次宴会前月氏主人想都没想过让自己儿子上,女人都不成,谁会想到男人可以成事儿呢……倒了八辈子霉被自己老爸出卖的倾城也许那时不过是刚好路过……”
她说的起劲儿,有点儿江湖卖艺说书的感觉,我知道肯定是她把事实夸大了,且加入了些她自己的臆想在里面,但她说的那么开心,我忍不住也笑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除了宴会上连点儿光都没有,倾城打了一个灯笼出来,他和苍王的距离隔了好几道回廊,灯火一晃一晃像是鬼影重重……美人没有发现看愣住的一群人就这么自顾自的走过去了……到第二天才从自己那没人性的老爹那里听说这个不幸……不对,是幸运的消息!”
蔓儿说的乱七八糟,我的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墨色的夜里,那个男子冷着心冷着脸信步走出去,远远的,一打眼、一刹那……身后是尘世的灯火,远远的隔了不知道似几重山似的曲曲折折的回廊,一小盏暗淡的灯火明明灭灭,却掩不住那身影里自在快乐的风采……不知道那时倾城有没有恰巧的回首……有吧……我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会有的……那双眼睛是魔,即使隔了万重山水也会清晰的浮现出来,何况,仅仅是暗夜和几道回廊的阻隔……
“公主,公主!”蔓儿的叫声让我回过神来,只见她满脸委屈道,“公主你真是的,奴婢说的这么用心,你听的一点儿都不专心。”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她不常自称“奴婢”。每次这个称呼来,可见她是要耍小性子的时候了。我急忙安慰她:“我是听入了迷,等着下文呢!”
她似乎满意了一点儿,但说的兴致仿佛被打断:“后来的事情嘛,就那些啦,苍王把倾城带回德秀庄,哦,那时他还不叫倾城,是后来起的名字,可我也不知道他的本名是什么。带回去的名义嘛,当时说的是月氏在紫国的人质。”她越说越简练,我也的确对她擅自添加的那些疑似自己编造的细节不怎么感兴趣,“可后来事情越闹越大瞒都瞒不住了,苍王夫人以死威胁了好几次,还有大臣死谏的,本来就家族众多的紫国一下子压不住阵了纷乱又起,苍王却是撞到南墙也不回头了……”她感叹似得摇了摇头,下面的话就说的有所顾忌,“接下来就是咱们伟大的王攻下了紫国,苍王自杀,苍王夫人殉情(嗯,没想到啊,这女人这么痴情)……紫国当时都快要亡国了,直到赶鸭子上架继位的夜王白静献出倾城……我本来听说苍王是放了倾城走的,不知道是他自己没走还是又被夜王抓回去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她舒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来,双手无意识的扯着自己的一缕发丝,小声的问我,“我本来以为咱们王也是对倾城感兴趣才答应让紫国苟延残喘的,可看现在的架势……”她瞟了一眼倾城住的屋子的方向,“王好像对他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啊……倒是兰相……”
我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你这小脑袋果然神经兮兮的……别乱想……”看着她揉着脑袋的委屈模样,我考虑了片刻,“对外面什么话也不要乱说……”蔓儿急忙点头——其实我没必要多嘱咐这一句的,蔓儿自小就跟着我这个不得宠的主子,大小委屈她比我受得还多……而我们都活了下来,这大概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我最后总结道:“好好照顾他就好。”
但心里却久久平静不下来——是啊……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4
白天听了蔓儿乱糟糟的一通话,晚上我居然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都没睡着,后来实在是躺不住,趁着今夜上好的月色,我披了衣服去庭院看月亮。
月大如圆盘,想来是快十五了。
路过正院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人的说话声。
是从倾城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也好久没进过他的房间了。我在门口小声叫了他几句,没有人回答。
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我推开了门。
他睡着,只是睡得大概不好。今夜天气微凉,他因为生病捂得厚实,额上全是汗。人紧紧的拽着被角,缩在里面鼓鼓囊囊的一小团。
我试着把被子拉开一点,他拽的太紧,没成功。
我只好坐在他床沿,拿了手巾给他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怕把他吵醒。
他一直说着我听不懂的梦话,好几次低声叫起来,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恶梦有多久了,他一直把下人们撵的远远的,所以才不曾有人听到吧。
我本来可以一走了之的,可是他闭着眼睛时的样子太像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
他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梦靥……被蔓儿玩笑似得说出来的经历,实际上会是怎样的呢?
我又神游天外去了,直到手腕上骤然痛起来。
我太大意了——抓着我的手纤细白皙,和窗外的月光仿佛融入一体似得颜色,只是手腕上我从未经受过的疼痛感无疑证明着——无论这个人看起来多么的病弱,他的身体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
我咬紧牙才没叫出来……
“神经……”我从来没说过脏话,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脸上飞红了一片。
“是你。”他冷冷看了我一眼,手腕上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但是仍旧很痛,我揉着手腕,差点儿落泪。
“真娇贵……”他唇边多了一抹冷笑,“我的手可是断了未愈合呢……”
鬼才相信你的伤还没好!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大概平时当“好人”当习惯了,这一瞪一点气势都没有,因为他大笑起来。
“好心当驴肝肺!”我努力做出愤怒的样子,但自己的表情并不习惯这样的心情,我说的很别扭,“我听到你说梦话好心来看一眼……”
他的面色忽然大变,我心生警觉,立刻噤声。
满室月色如水,静的仿佛能听到银色月光流淌的声音。
他抬起一只手臂,我吓得闭了一下眼睛,我的反应让他唇边微微牵动了一下——他只是靠了过来,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我本来坐在他的床头边,刚才被他拉住手腕时只顾着痛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拉的只离半躺着的他几寸远的地方了,此刻他的手臂并没有碰到我,可是我们俩的距离这么近,他的手臂向上的一个姿势,一下子把我禁锢在他手臂的影子里。
我不敢动,因为如果碰到他的手臂,这个姿势会像是我被躺着的他抱住拥吻似的……月光照出来的影子如此暧昧,映在墙上,随着月光的流转像是在动。
后知后觉到现在的情况后,我只觉得脑子里像充了血,一种从未有过的晕眩感觉让我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何况他的眼睛离得那么近,那里面我的影子就仿佛是真的。
“怎么这么纯情……”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嫁过人了吗?”
此时我大脑严重缺氧,居然没有立刻理解他的话。
“你喜欢我吗?”他笑了。
很轻柔,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像是自嘲。
看着那双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我差一点就犯傻顺着他的话点头了。
“那你想要怎么玩?”他把我的沉默当默认了,“雪国的公主大人是不是也喜欢新奇一点儿的?被自己夫君玩过的男人你也有兴趣?”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
“还是你想通过我见识一下你那个未过门的驸马?”
我想否认,可我脸上害羞的热潮还没完全褪去,我不太擅长说话,紧张的时候会更严重,他的举动让我心慌意乱,我弄不清他在想什么,只是忽然想到的是他离我的脸这么近……我一直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丝毫自信……而他这么美……
完全是直觉反应,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反正我的意识回来的时候,他闲闲的半倚在床上,我退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其间撞倒了一个椅子,站在他丝毫不乱的冷寂目光中不知错所。
“对不起。”我低声说。
他不说话,屋子里太静,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是年少时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再回。
从小我就有点儿怕我那个完美的哥哥,我不怕和他站在一起,但我怕还有太多其他人在我们身边时,他不爱说话,而我是不善于交谈,可每次一旦没有一个人出声,一种压抑而难受的恐怖感觉都会充斥进我的整个身体里。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后来我会在人多的时候强迫自己不停的说话,而每一次哥哥都静默依旧,他是完美的,他只有在自己想交谈的时候才会开口,声音悦耳,内容风趣……我始终不知道为何自己不如他那般自由潇洒。
“我讨厌白羽,我恨白羽……”倾城忽然开口,看到我惊讶的神色,他又露出那种嘲弄的表情,“公主大人,如果您是想两个同样失去心爱之人的人相互取暖,那您找错人了。”他看着我,声音很柔和,说的很慢很慢,“我不仅恨白羽,还连带着恨您……”
“他……并没有对你做什么?”我抖着声音小声争辩道。
“是……”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恍惚,“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为什么?”我情不自禁的问。
“你不明白?”他这句话是问句,但像是反问,好像我明知故问。
“你是傻瓜吗?”他忽然叹了一声,“那个男人等于是负了你,你为什么不恨他……反而……”
我傻傻的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中忽然多出了一丝好奇:“你好像……爱着他……”
我急忙否认:“我没有……”
他笑了:“白羽是个冷酷的男人,我始终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照顾我,培养我,喜欢我……从未……”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动过我……他也没有伤害过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表情没有柔和,反而显得痛苦,“月氏一直以色侍人……这是月氏的骄傲……可我是男子……如果不是他,我本来可以理所当然的置身在一切之外的……”
他又沉默下去,好一会才道:“这是个充满侮辱意味的身份……我知道他对我体谅的足够了,但我没办法用笑脸对着他,我甚至,没法对着他说话……我本来想逃的……我穿了自己最恨的女装,逃到最近的晚城去看七色灯……我遇见了……”
他忽地停住,睁开眼睛。正听得入神的我哆嗦了一下。
他好笑的看着我:“你真是很胆小。”
没等我说话,他又自言自语道:“有时候我也觉得你这些胆怯的表情都是真的……不过我可不敢再冒险了……轻信是个很不好的习惯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无论是安慰还是同情,恐怕都只是扯动他的伤疤。
之前我只想到苍王是怎样怎样的爱他,却一直没有把他当做受害者来想。他醒来后的一切怪异举动,我都想当然的怪到了蓝玉烟的身上……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恨苍王要远远多于蓝玉烟。
“你在晚城……”我试着把话接下去,“遇到了谁吗?”
他冷冷的看着我:“不关你的事。”
我有点尴尬,但还没放弃:“不管怎么样……现在……你至少是安全的了……”我揪住自己的衣角,不敢看他,“我会尽力保护你的……我哥哥……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捂住了嘴——意外于自己这么顺畅的说出了压存在心里这么多年来不敢说的,自己对哥哥的真实评价……
他继续好笑的看着我惊恐的样子,在他的视线里,我的心咚咚的跳着,慢慢放下了捂着嘴的手。
我停了一下才说下去,“他不会对任何人动情的,所以……”
“所以作为一个摆设品好好的活下去吗?”他笑着问我。
这次我没有被他蛊惑,也没有被他吓住,我鼓起勇气道:“别人的说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天下那么大,你遇到的事情不过是千千万万中很渺小的一个,仔细想一下的话,比你更不幸的人还有好多好多……我……”一狠心,我咬牙道,“不过是和你一样的一个摆设品罢了……从小无论是父王还是哥哥,甚至宫里最普通的侍从也没有哪个真正把我放在眼里过,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个迟早嫁人的软弱主子,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足够幸运了……在对紫国的战争中,我不过是哥哥和大臣们用来迷惑敌人的工具,我傻乎乎的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离开这个容不下我的国家了……”我叹了一声,努力做出一个笑脸,“有时候自己会有很害怕的感觉,对这个常年落雪的国家,我没有归属感……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自己努力乐观生活下去的话……”
我说了这么久,才发现他居然一直没打断我的认真听着,红晕忽然又重新回到我的双颊,害羞感弄得我忘记了接下来想说什么。
看到我呆住,他无奈的笑了,替尴尬的我转移了话题:“我刚刚梦里有说什么吗?”
“我、我没太听清……”怕他不信,我情真意切的加了一句,“是真的!”
“切……”他忽地咬牙,转头向一边,“我还以为被你听到了什么,故意扯着你说了这么多……早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的话……”
我过了好半天才有能力开口:“你……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他回过头来对着我嫣然一笑:“公主大人……以后也请铭记在心,我记得我有说过的,轻信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但是……”我差点没哭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终于能对一个人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关于哥哥的,关于……自己的……这种感觉好像并不是太糟糕。
“哎,公主大人……”他还是在笑,声音轻快,“时候不早了……当然,您要是想留在这里过夜……”他放慢语速,眼神也危险起来,只是唇边带着笑,“我、也、不、反、对。”
他一字一顿的说完,作势要下床。他这一起身,本来披着的衣服和盖着的被子都滑下去——眼角瞥见在繁复华丽的衣料间因对比强烈而格外显眼的一片白色,我脑子里一片轰鸣——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啊啊啊——”
我尖叫着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他抱住被子,歪倒在床上,笑得仿佛要背过气去——但我顾不得了,转身就跑,在门那里还绊了一下,恍惚间我听到身后的笑声,但是我只顾着尽快逃走,直到回到屋里,受惊的蔓儿从偏房冲进来一脸慌张的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才回过神来。
脸颊上像烧了火似的,我勉强用“做恶梦了”这种借口搪塞过去,不过看起来蔓儿不怎么信。剩下的整个夜里我都没睡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他的脸,并且我怨念的想起来他之前重伤时缠上的满身绷带应该还没撤,也就是说,我分明是被绷带给吓跑的……我看到的白色都是绷带,是绷带!
脸上一直烫的我很不舒服,简直中邪了……真的……
我颤抖着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中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bg的成分比较多哈,接下来一部分也是~~大大们忍耐下吧哎~毕竟故事发展是要铺垫滴~)o(╯□╰)o
☆、5
那夜之后下了快一个月的雨。
不知道是不是受天气影响,我又重新忧心忡忡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受天气影响,本来“沉默是金”的倾城,忽然变得“唯恐天下不乱”起来。
先是“绝食”抗议公主府的厨子不会做菜,我老老实实的为他找了一个“专厨”,他又开始抱怨他房间的装饰和颜色,以前从不让下人进房间的他,现在弄了一堆人在他房里听候指挥。仗着生病这个理由,没人敢忤逆他。我头疼的不得了,却也不能说什么,尽可能的对他的各种要求百依百顺。
今天我一大早就被蔓儿叫醒了,说是那位大少爷又有了新想法。我本来想躲,但他指了名叫我去,没办法,一贯睡到中午雷都打不起来的我只好起床更衣。
我穿衣多花了点儿时间。蔓儿估计也很困手脚没有平时利索,加上公主的正装穿起来十分的繁复复杂……总之我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发脾气。
地上跪了一地的侍从,他倚在床上,手里握着一个苹果,看到我进来,他眼睛看住我,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咯嘣”一声脆响,苹果就被扔在了地上。
跪着的侍从们一起一哆嗦,我惊讶的发现这缺了“一口”的苹果稀稀落落滚了一地。
“这……”我犹豫的看着他——他的身上披了件厚重的棉衣,棉衣一圈白色狐裘领子中露出一张明眸带笑的脸,黑发随意一挽,搭在肩上。
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和这屋里一群被他清晨就弄醒匆匆而来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恕在下身体不便,不能起来接驾了。”他边说边闲闲的把手放在床头的一个果盘上,果盘里盛满了红扑扑的苹果,他也不拿起来,就用手指在苹果上来回绕圈子。艳丽的红色衬着白玉似的手指,明明是很漂亮的一个画面,我却莫名的觉得心惊肉跳。
“在下的腿脚不灵便,还下不了床,”他若有若无的瞟了我一眼,“怎么公主也和在下一样吗?在下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隔了短短四间房间的距离,公主却走一盏茶的功夫?”
我脸上一红,想解释一下是衣服的问题,但本来我开始穿正装见他就是为了避嫌……避他的嫌……这让我怎么好开口?
“衣服……有些麻烦。”我的脸还是红的,我不擅长说谎,干脆就实话实说。
他像是才注意到我穿的是什么,大惊小怪道:“公主您今天穿成这样可是要进宫觐见雪王?怎么我听传言说公主您不怎么和宫里的几位来往呢……哎呀,看来是我误信谣言了。不过呢……”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公主那天夜里穿的那件比这一套要更适合您呢。”
当着这满屋子下人的面……我相信自己一定是一脸惊悚的望着他,他的口气半真半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研究我的反应。而结果无疑是让他满意的,那一刹那他眼睛里隐隐有一丝促狭的笑意。但是接着他的脸一沉,好像是阴影不易察觉的悄悄蔓延上他的脸。这一切发生的很快,要不是我从小被迫一直常年练习察言观色,恐怕我压根就不会发现他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
他显然以为我没有发觉,我看到他下意识的握住了刚刚只是把玩着的苹果,拿到嘴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咬一口丢掉。
“的确,”我决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转移一下这满屋子人忽然之间听的过于专注的注意力,“头饰有点沉。”我扶了一下头上那一堆金金银银——我说的是实话,之前一般只有在哥哥的国宴上我才会让自己的脑袋遭这个罪的,现在因为他的缘故我不得不在自己家里也带着——当然这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承认我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但小心一点儿总是好的——
我略带责备的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来了精神——这是个不好的预兆,这是在最近他整个人性情大变后我才发觉的——
我悔不当初。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设法安慰他了。
“外面的天气真好。”他又露出那种猫似的满足表情了。
我敢怒不敢言:“天一直阴着……”
“雨水滋养万物。公主大概不知道吧,气候对百姓的收成有很大的影响,今年雨水这么多,雪国应该会大丰收。”他的眼神很清澈,以前我会认为这双眼睛很美,但现在我的经验告诉我事物都是不能只看表面的,比如他现在的眼神……清透明亮……其实预示着可能已经有某个坏点子在他的脑海中酝酿了。
“我知道。”我镇定道,“不过对常年积雪的雪国不一样,而且无论下雨还是下雪,关键是下对了时候才能有最好的收益。”
完了……我为什么要反驳他……
“不亏是公主殿下啊!”他一脸的赞叹,“受到的教育和见识都不是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能比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利害得失的计算也不是我们这些平凡人能明白的。”
他又说这种话!我猛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但他没理我,自顾自的道:“公主您可怜可怜我吧,我的腿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呢……”
“什么?”我凶巴巴的问,很想说一句是你自找的。
“不能走路不能出门下雨了山清水秀肯定很美也看不到了……”他眨了眨眼睛,当我意识到刚刚不小心被他影响了情绪,被牵着鼻子走了时,已经晚了——“公主您既然这么伟大这么善良这么能干……就,”他顿了一下,我瞪着他,“就把这满园的‘雨中画壁’帮我搬到室内来吧!”
“什么……东西……”要面子的我这句话出口的挺艰难的。我没理解他的意思。
“哎呀不好意思公主大人我没说清楚,”他说话不带打更的一口气跐溜完,“其实就是我听说雪国‘兰王’蓝玉烟有私宅‘兰园’一座,四国皆谓为奇景,据说所有品种兰花一应俱全,且四季长春……公主您和兰相这么要好,不如也效仿一下为我移些‘j□j’进房间来?”
我吓傻了。
仔细思量着这件事,我努力观察他的表情到底有几分认真。
连着的雨天在雪国并不多见,繁盛了百年的布枝城一直以“瑞雪”闻名,今年雪还没下来,雨已经把城里的暖意都驱散了,天气很快凉了起来。
因为雪国多雪,花卉难以保持长久,大多数的宫廷贵族庭院里多是石雕一类的装饰,但也有特异的。比如蓝相家里闻名天下的“兰园”。
蓝玉烟极爱兰花,而雪国的气候并不适合兰花生长,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这各色的兰花居然可以四季交替长开不败。本来雪国因为花卉种类稀少,国家对各个府邸的花卉数量名目就有严格的规定限制,像蓝玉烟这般违规养兰花养到天下闻名了还安然无恙的,已经算是“奇观”了,哥哥对他的让步总是让人觉得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可不敢在老虎嘴边搔痒。于是对倾城解释了一下雪国的这些特殊规定,倾城面色如常的静静听完,莞尔一笑:“看来蓝玉烟的地位在雪国真是挺不一般的。”
他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老实承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我说:“蓝相为官多年,一直清廉正直,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也很大,自然得到举国上下的尊敬。”
我说不清他看着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与其说是对我睁眼说瞎话的愤怒,倒不如说是充满了好奇。我心里不安的想,他不会是真的相信了我这段官话吧……
“是吗?”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蓝玉烟送他来府时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决定不予理会。
这是倾城来我府邸后的第三次“变脸”了,最初的邪魅到沉默,再到任性……他只有这段时间是难得的开朗,不止是我,那天蔓儿还跟我提起来说,虽然下人们最开始被他折腾的心惊胆战的,但后来大家发现他就是个纸老虎不是真心的使坏,反正他长的好看,使点儿小性子反而让大家觉得他比较容易接近。
心里软了下来,如果可能,我很想兑现自己那一夜对他的承诺——保护他——我希望他能忘掉之前那些不好的事情,真正的开心起来。
假装咳嗽了几声引起正在沉思的他的注意力,我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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