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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江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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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为月往屋里瞧了一眼,眼里满是担心和流连,便带着天泉走了。
  柳叶儿轻轻曲膝做送别,起身望着为月的背影,潇洒坦然,俨然一副高贵天成,风华绝代,似是天人。她却不禁叹道,这怀南公子气度雍容,说是位寻常公子,却能住得江南王府,想必是身份不凡之人吧!
  有些自愧不如。
  她缓步踱进屋内,见言儿已经熟睡,又想起那位怀南公子瞧言儿的神情,难道……
  
  “什么!?”
  掌落木桌之声震慑住大厅内所有人,桌案上的茶盏被突来的震动吓得摇晃起来,茶波震荡。为月龙颜震怒的神情唬住了除了刘萤的其他人,天子怒了,谁敢招惹?
  刘萤安然的坐在桌案边,面无表情。
  “陛下,现下该如何是好?”老太傅秦文一脸的焦急,望着为月。
  这时候廖七在一边也重重的砸了一拳桌子,也不顾身份骂了起来:“蜀王这混蛋!这个时候……”他骤然停下要说的话,猛然转头直愣愣的盯着那一边异常镇定的刘萤,眼睛蓦地一缩,怒焰逐渐在脸上展开。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刘萤衣领,怒喝道:“是你!以慰灵的名义故意把陛下引到这里,让陛下陷入这等境地!刘萤你这混……”颈间冰冷的触感让廖七果断的住了嘴,天泉一把软剑架在廖七颈上,神色凛冽。
  廖七又惊又怒,怎么敢当着皇帝的面前亮出兵刃?震惊间,手不自觉的放开了刘萤,天泉也收了剑。
  刘萤从容的理了理衣服,冷冷道:“廖中护,敢问我这么做目的何在?”
  廖七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你与那奸贼有没有合谋!”
  “你!”天泉迈前一步正要发作,却被刘萤一把拦了下来。这个时候不能起内讧,即使为月也在怀疑自己与蜀王合谋,也不能乱了阵脚,忍下来。
  “裴木,他们多少人?”刘萤镇定的问了前来报告的裴木。
  “这个……”裴木有些发难,抬眼望了望对面两个主子都等他答话,不禁皱眉,“两万五……”
  廖七刚要转喜,大喝一声自不量力,带这么少人来,却见刘萤和为月的脸上越发的沉了下去,大惑不解。
  “倾巢而出啊……”二人不约而同的道,弄得在场人都是一惊。只有两万五的兵将,怎么回事倾巢而出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文头一个反应过来,问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为月皱皱眉,缓缓道:“朕下令裁兵之前周隐的军队是六万人,他将自己的军裁到两万五这么少,却敢倾巢而出,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两万五兵将不是吃素的,说明周隐裁减剩下的都是精锐之师,说明那个老滑头是故意应着为月的裁兵之策而上,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乖乖的裁了兵,自剪羽翼,定是惧怕皇威不敢谋反。他在漠北王谋逆惨败之后,沉寂了一年多,还自裁军队,让人们都对他放松警惕,给所有人以假象他不会谋反!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蜀王却是在伺机谋反,沉默的时候却是在观察着朝廷的一举一动。
  为月下江南慰问老王爷之灵,正是给他了一个可趁之机,不仅能将小皇帝挟来以令诸侯,还能成功嫁祸江南王刘萤,让人们都认为是刘萤与他合谋将小皇帝引下江南,这样还离隙了为月与刘萤之间逐步信任的关系,让二人关系闹僵,皇帝要问罪江南王,江南王一气之下便真的与自己合了谋反,岂不是爽哉!
  在场多半人都只是想到第一层,却也被蜀王周隐的城府之深震惊了,谁也没想到一个藩王竟能如此孤注一掷的赌一场,用自己的命赌了一场。
  而想到第二层的刘萤和为月两人不禁相视而对,既是这样,那便不能如了蜀王的愿。
  “裴木,蜀王他们到哪儿了?”刘萤问道。
  “快到荆州郡了……”裴木有些底气不足。
  听到这话为月先是一惊,脱口而问道:“荆州郡临了你这江南封地,怎的都行军到此没人给你报?荆州太守……”
  “反了。”刘萤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丝毫惊讶和慌乱。
  为月心下讶然,看着刘萤沉思的面孔,这个人……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引起他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仿佛什么事都尽掌握在他手里,即使事先不知道这样的大事,即使是被人毫不客气的质问,也无丝毫波澜。
  为月渐渐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人,不,其实他根本就不曾懂过,就像他那日在湖边说的那样,自己又看清了谁呢?
  “裴木,准备准备吧……”刘萤静静的道出这句话,却惊了所有人。裴木既是一脸坚定,毅然的脸色呈现在经岁月洗礼过的面孔。
  再听刘萤张口道:“咱们出征伐贼!”声音不大,但令在场人都气血沸腾。此话一出,并说明了刘萤要起兵帮着目前手中只有两千禁卫的为月平反,而并不似之前廖七骂的那样,是与蜀王合谋来的。这让廖七脸色赧然,有愧疚,又羞于开口道歉。
  刘萤倒是不在意这等小事,交代裴木调自己的军队四万,拔营出征荆州郡。
  为月下令裁军的时候,刘萤将自己原本八万的军队裁到六万,这次带出了四万,其余的两万留在杭州镇守,万一有个什么状况,还能随时应对。裴木领命退出去后,为月吩咐廖七将禁卫遣了守着杭州城,这里是江南的大本营,这里有安居的百姓,这里有老王爷和王妃的墓,这里还有他想守着的言儿……
  不知不觉已经将言儿悄悄纳入心中一隅了……
  刘萤没察觉为月小小的心思,转首客气的跟秦文道:“太傅,得想办法通知京城,让晋王爷守好皇宫,我怕蜀王会趁为月不在对京城突攻。”对于这个小时候不待见他的太傅,刘萤还是恭恭敬敬的。
  秦文一听便慌了神儿,这的确是个绝妙的空隙拿下京城,篡夺皇位。对于这个一辈子终于叶氏王朝的老臣来说,可如惊天雷一般,秦文立刻连声应着刘萤的看法。
  为月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刘萤抢道:“为月,你跟秦文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我派几个精兵送你们回去。”他双手不自觉的抚上为月的双肩,眼神坚定而平和。
  他犹豫了。思忖着要不要回京城。的确,如果他不回去,形势岌岌可危,京城无人主持大局肯定是不行。但是回去……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这样岂不自己成了丢下臣子,胆小鼠窜的皇帝了吗?蜀王周隐这次的策兵点明了是冲着为月在江南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如果回了京城……可就太懦弱了。他为月可不想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成个懦夫。
  皱着眉思想斗争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真是个左右为难的事。为月让刘萤给他几天时间想想,出征前告诉他。刘萤脸色如沉水,下命令似的给为月甩出一句明天告诉我,欲转身离去。
  刚走两步,刘萤又踱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紫木牌,递给为月。他盯着那木牌没有接过来的打算,只是默默的观察了一下,这木牌与为月身边所以的令牌都不一样,除了雕工无可挑剔的绝致、精丽,还有就是这牌子较普通的令牌要薄。
  “这是什么?”为月问道,还是没有接。
  刘萤见他不接,便一把塞进他手里道:“我的兵符,你拿着,有用。”
  “那你用什么?”为月怔怔的望着手里的紫木兵符,再看看伸手坚定的刘萤。
  “我本人去了还要什么兵符,”说罢指了指自己俊美的脸,“这张脸,不比兵符管用啊?”展颜一笑,便潇洒的走了出去。
  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余光斜斜打进大厅的窗棂,碎了一地,残阳似血,虫鸟叫嚣着回巢,似乎预感到了即将面对的战场。
  为月在厅内踱了一会儿,脚步纷迭,似乎在踌躇什么事。天泉疑惑的看着为月,表示对皇帝的行为不解,却也不会开口问。
  忽然一个转身,为月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天泉一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一溜儿小跑跟了上去,却被为月拦了下来道:“朕自己出去走走,不用跟着了,没事。”只是突地想去看看她……
  “可是陛下……”主子会杀了我的。
  “没事,刘萤回来若是罚你就说你抗不了旨。”为月说罢,扬长而去,留下立在原地怔怔望着皇帝背影消失的天泉。
  正愁苦的叹了一句自己的命运悲凉,放任皇帝一个人走了,肯定又要被主子责骂了。别瞧他主子平日温文尔雅,罚起人来也毫不留情的。记得几年前有一段时间茶商垄断江南一带的茶叶买卖,闹的沸沸扬扬,刘萤那时候作为世子受老王爷委托准备暗地里彻查此事,天溪因公差在身外出,刘萤便差了天泉去探查茶商垄断一事。但因着天泉年幼,有些沉不住气,看见那些大商贩仗势欺人、打压种茶农商,便冲动的上去跟人拳打脚踢了一场。那些大商贩是被打跑了,天泉也为茶农出了一口恶气,但同时也打草惊蛇毁了刘萤打算一窝端的计划……
  于是……
  他被主子罚跪,在凛冽的冬季,面对着干涸的池塘整整跪了一夜。夜风浸透了他整个纤弱的身子,膝盖着实的接触在冰冷的地上,生疼生疼的,酸楚伴着寒冷侵蚀了他的大脑,袭击着他每根神经。之后他便病倒了,病了三天,因此得来一个铭心的教训,便是要稳重沉着。
  虽然现在天泉的性格依然那样天真、跃然,但是办起事来也是丝毫不马虎的。
  人不得教训是无法成长的。谁都一样。
  天泉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对这样的局面,回头也只能自认倒霉,谁叫一个是天下的主子,一个是自己的主子呢?哪方都开罪不得。
  郁闷的打算踏回王府,刚一转身却撞上一个鬼魅的身影,不得不承认,他大哥的轻功越来越精进了……
  “爷呢?”刚奔命回来的人张口便问。
  “爷出去调精兵了,”天泉说罢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大哥,见他灰头土脸的,脸上稍有疲累,便惊问道,“哥你这是……”
  天溪突然一把逮住天泉的肩,脸色慌得要命道:“天泉,快点找爷回来,出大事了……”
  
……》 
                  青云怨 
  为月跟着柳叶儿来到言儿的闺阁,在门口二人齐齐驻足而立。
  柳叶儿什么话也没说,将这公子送到言儿房门口,便转身离去了。她心里暗暗揣测这怀南公子定是喜欢了言儿,但想必他还不知道王爷对他的执念,这番将心交与了一个与自己相识不过几天的女子……
  为月在门外驻足了很久,踌躇不决,考虑着到底要不要贸然进去。自己一时冲动冒了傻气就这么过来了,却也没想好要和言儿说什么,只是觉得战事在即,自己又要离了这江南,以后便再难相会,天涯海角,各自一方,若是不来看看她,难了心中这份莫名的悸动。可是为月自己也清楚,他是对言儿动了心,喜欢了这个羞涩的姑娘……
  略整衣袖,抬手便要敲门,却在此时门纸稍动,里面的人竟开了门。
  见到眼前的贵公子一手抬起欲敲门,脸上神色却有些讶然和慌乱的,定格在那里一副窘迫的样子,言儿不禁捂嘴笑了出来。
  待为月反应过来,只能讪讪的收回手,尴尬的撇嘴。
  言儿礼貌的向为月行了礼,道:“公子来访,不知找小女何事?”嘴边笑意盈盈,楚楚动人。
  看着言儿这般温柔娴淑,清丽可人,嘴角的笑意勾在为月心里,不禁一阵悸动流过心间。院中杨柳依依,仿佛对风低诉着什么。看着眼前人,便舍不得说出要离去的话,便舍不得将她丢下。
  “言儿,跟我走吧……”不知不觉间,话,竟已出口。淡淡的一句话,随风送入言儿耳中,如喃喃低语。
  “公子说什么?”言儿不解,水灵的眼睛望着为月。
  “言儿……”为月脸有些绯红,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子说出这样的话,这样动情的表达,就算是对皇后魏萱,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言儿,跟我走,去京城。”
  言儿闻言愣了愣,转而笑了道:“公子说笑了,言儿是江南人,去京城做什么?”
  为月看着她温婉的笑容,一个激动竟抓住了言儿纤纤玉手,脸色通红,想秋季大年的柿子一般。他是个腼腆的皇帝,被言儿如此一问竟有些语塞,见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尴尬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为月思虑半天,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干脆利落一点,跟人家明说了,自己就是皇帝,就是想娶她为妃子,所以才要她去京城。
  下好了决心,为月胆子便大了一些,拥了言儿进怀里。言儿啊一声防范不及,便乖乖的落入了帝王温暖的怀抱。
  “言儿,我想带你回京城,我……朕要娶你为妃子!”铁了心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更何况他是皇帝,正如刘萤所说,天下女人都是不会拒绝皇帝的……
  “公子……你是……”言儿被为月拥着,声音有些发闷,却也是震惊的。
  “朕是皇帝,朕喜欢你言儿,所以朕想带你回京城,娶你为贵妃,你可……”他忽的顿了下来,最后那半句话硬生生的没说出来,那残下的半句“你可愿意”被他重重的呻吟代替了去……
  瞪大眼睛愣怔的望着怀中的女子,那一副呈给世人温柔婉约、清丽可人的面孔登时变得无比妖媚,邪恶的笑意冷冷的挂在嘴边。为月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一把短小精致的雕纹匕首直直的没入胸膛,血,如火红的莲花绽放在胸前,层层浸染,透着残阳更加几分妖娆的艳丽,叫嚣着撕裂般的疼痛……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喜欢她的,明明是想给她荣华富贵的,为什么竟得来如此无情的一刀?
  为月痛苦的捂着胸口,剧痛袭来冷汗涟涟,却还是撑着那一丝的意志,呻吟着问出:“言儿……你……”
  “陛下,根本没有什么言儿,我是蜀王周隐麾下斥候统领苏陵。你被骗了。”冷冷的语言,带出此刻的介绍,字字钉进为月本就被刺的心,谁也想不到竟是出自平日羞涩内敛的言儿之口。哦……对……现在没有言儿了,根本就没有言儿……肉体之痛尚能承受,这精神之痛瞬间袭来,让他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准备落入冰冷的大地。
  蜀王周隐……斥候……原来是这样啊……
  很痛……
  血不断的往外涌出,怎么按也按不住,从指缝中挣扎了也要脱离他的身子,如脑内充斥着痛楚一样,压抑不住的向他袭去,天地昏暗……
  “为月!!”
  随着一声犹如野兽咆哮般的怒吼,凛冽的剑光一闪,甩向那邪魅笑着的女子。苏陵面色一沉,疾速往后退去,却还是被剑光划破了衣袖,露出血痕。
  那剑光的主人并没继续杀去,而是展臂接住了浑身染血的为月,紧紧拥护住,缓缓的蹲下来让他躺在自己的身上。身后的天泉天溪一个登脚,尘土飞扬,迎身而上。霎时间,剑光相交,夏桑院原本愉悦的气氛被刺骨的厮杀代替,肃杀之气弥漫小院内。
  刘萤紧紧抓住为月的肩膀,看着他苍白如雪的面色,呼吸艰难,冷汗涟涟,以及那心窝上雕纹短匕,趁着他的血似乎妖娆的笑着。
  那样妖艳的血色,炫耀着……
  低吼一声,刘萤的嗓音如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嘶哑,那一声吼,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悲痛,深邃的黑眸此时愤怒的充着血红,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沉痛的心……
  他狠狠的给了震动的大地一拳,恨,那份恨意再次不可抑制的爬上心头。又一次……又一次没能及时保护住自己重要的人,又一次悔意布满心中所有的空隙,痛苦仿佛将他撕毁,一寸一寸的……看着为月胸前的血色,苍白的脸颊,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陷掌中。
  若是自己没有离开王府,若是天溪能早回来一点,若是自己接到消息能早来一点……又是一连串的若是,却永远不可能再回去了。
  “……刘……萤……对、咳咳、对不……起……”怀中人颤抖着低语,声音游丝般脆弱,仿若风吹就断。但他是真的想说这句话啊,真心的想说,他回忆起当初自己刺刘萤的那一剑,怒火攻心,如今想来当时的他也应该如自己今日这般痛苦。想起那个时候刘萤决绝的眼神,伤口便更痛了……
  他曾经这般伤害过别人,如今自己也是一样……现世报果然是很快就会应验的,人,当真不能伤害别人啊……
  “你别说话。”刘萤咬着自己的衣摆,嘶哑着道,呲啦一下将完美的月白色锦袍撕下一条,扶着为月的肩头将布条包住他渗血的伤口,再点了他几个能防止血大流的穴道。
  为月痛苦的呼吸着,已经撑不住了……但他却没在意刘萤的低喝说:“……当时……也是、是这样吧……”
  “闭嘴!”刘萤赫然吼断为月不合时宜的话,鼻子酸涩难忍,平时冷静幽深的眸子此时显得慌乱无神。
  他打横抱起为月,也不顾身后还在厮打的三人,径直向门口走去。经过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这抹鲜艳的颜色吓住了,柳叶儿更是花容失色,呆呆的望着这一幕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兮在门外候着他们,却见主子抱着满身是血的小皇帝出来,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竟一时忘了行动。刘萤看见门口的四匹马,更是眉头深锁。他们是骑马赶来的,没有车架,可是为月现在经不起骑马的颠簸啊……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为月,苍白无力,毫无生气,竟是昏了过去。
  忽的刘萤脚步一蹬地,径自跃上了房顶。跑回去吧,这样还能减少为月的颠簸,以防匕首刺的更深。刘萤深呼吸提气,向着王府的方向跃了去。
  底下小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能愣愣的望着主子远去的背影。虽然主子轻功可以,可是这样跑身子也受不住啊……她急的一跺脚,拉了一匹马的缰绳,身子轻灵的跃上了马背,扬尘追去。
  
  江南王府。
  “御医!御医!”刘萤抱着为月一踏进府邸就不住的吼叫着,愤怒、焦灼、心急都夹杂在一起。御医是为月下江南时随行的,跟着为月一起住进了江南王府。
  王府上上下下的人见王爷浑身染血,还抱着气息游移的皇帝,更是惊慌。
  原本坐在大厅中等为月的秦文,听见外院忽的嘈杂起来,急急冲了出去,却见刘萤抱着胸前插着匕首的为月,不禁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刘萤仿佛没看见秦文似的,赤着眼睛喊着:“御医!”几近怒吼。他神色凛然,急怒混在一起,只轻轻扫过秦文的脸,却让当朝太傅颜色尽失。这般脸孔……就是当今圣上龙颜怒的时候也没有此番凛冽,让人心生寒意。
  锦阁内,烛光浮动,人心焦灼。
  随行的胡御医将刚刚从皇帝身上拔下来的匕首交给刘萤,后者一把抓住那匕首,细细看了半晌。倏地,他猛然将匕首甩了出去,狠狠的钉进了对面的墙壁,包含着愤恨和悲切,这一刻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刘萤的眼睛轻轻落在小兮身上,却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秦文看着这一切,不禁暗叹,江南王的凛冽,让平日最亲近的侍从都不禁颤抖,到底怎样的一个人,让所有人都看不透?
  “王爷,”这时,胡御医唤了一声,“陛下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这一刀甚是凶险,离心口只有两寸啊……”
  刘萤握了握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悲愤的心情,道:“辛苦胡御医了……”
  “王爷折杀老奴了,”胡御医说着一拜,便往桌案边提笔了起来,边写边道:“王爷,我开几副方子给陛下。”
  “嗯。”听到为月离了危险,刘萤心下不禁放松了一点,顿时感到无尽的疲累。
  胡御医递过来写好的方子,刘萤欲伸手接过去,却感到眼前一阵模糊,手扫过一阵风,什么也抓住。努力忍住自己的失态,但是脑袋沉沉的,迈出去一步想稳住自己,但身形却不争气的晃了晃。
  小兮一阵惊呼,慌忙上前扶住了刘萤。
  秦文见刘萤面色如土,尽是疲惫,便一手接过胡御医手中的药方,只道一句:“老臣去抓药。”便和胡御医一起走了出去。
  屋内剩下刘萤和小兮。
  只在一瞬间,刘萤苦苦久撑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双膝一软竟就跪了下去。小兮一惊,立马跟着刘萤蹲在地上,她抬眼看去,只见刘萤眼圈红红的,握成拳的手不断的松开,握住,松开,握住。末了还是难解心中悲痛,竟又一次直直的砸在了青石地上,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吼了出来,再无往日的风华。此刻的刘萤像一只受伤的角兽,却无力疗伤,只能傻傻的看着自己血流成河……
  小兮何曾见过公子这般模样,即使老王爷和王妃殁了的时候,他也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灵前,只有坚毅和冷冽,不曾有泪。而此时……她的公子竟像一只受伤的兔子般脆弱,似乎只要一碰,便会碎成一片零散。
  不知觉间,泪已落入口中,咸咸的,却带有无尽的苦涩……
  刘萤喃喃的唤着为月的名字,一拳一拳砸在地上,一下、一下,无声却有力,似是在惩罚自己,红肿的骨节渗出丝丝鲜血,让人看着不禁心疼。
  这是在江南叱咤风云的王爷啊!此刻如此无力、如此虐罚着自己……
  小兮捂住嘴,泪水一滴一滴没入青石地上,化作尘泥。她看不下去了,她不能让公子这样自暴自弃,这次本不是他的错啊,不是他的错……一把抓住刘萤不断敲打在地的拳头,流着泪乞求着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小兮受不了的,自己敬爱的公子竟如此折磨着他自己,内心更是无底的沉痛。
  “公子……”再也忍不住要规劝此人,“你别这样……陛下没事……陛下没事了……你别这样、别这样……求求你……小兮求求你……”说着说着,小兮更加哽咽。
  刘萤缄默了,心底却还在深深的责怪着自己。
  明明是看出来了,为月的心思,却放任着不管不顾,以为没事;明明知道情势险要,自己却独独留了他一个人……没能及时赶到,没能赶在那个女子下手之前,没能保护为月竟让他受伤至此……这等痛绝,比之老王爷时候更甚。
  连自己至爱之人都没能保护,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他?那一刀,亦如刺在他心上,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心,仿佛一直在流血,一直一直,不断地……
……》 
                  愁断肠 
  夜凉如水,月如钩。
  人生在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刘萤一直守在为月身边,浮动的烛光映出那人疲惫的面颊,失焦的眼神却一直注视着塌上躺着的人。起身为他拉好锦被,自己却晃了一下。
  不行,此刻不能倒下,那边有周隐两万精兵猛将,他要坐镇指挥;这边为月虽脱离了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交给别人照顾自己又不放心,所以得撑住……不能倒下,他需要他……
  天溪天泉回来复命的时候,动作虽然很轻,但还是惊醒了趴在案桌上睡下的小兮。
  刘萤深深的看了一眼塌上的昏迷的为月,缓缓走出内室,来到锦阁正厅。天溪天泉见刘萤出来,连忙见礼。刘萤冷冷的看着这两兄弟,他们有些瑟缩。
  “人呢?”冰一样的语言。平时的主子绝不是这样的,看来这次真的是被逼急了。
  天溪皱了眉,有些犹豫道:“人……跑了……”其实看情况也能知道,他俩空手而归,身形又是不禁瑟缩。
  “跑了?”刘萤冰冷的面孔上秀眉轻挑,此刻俊美的容颜让人看了却不由得惊颤,“天溪,你当时跟我说这女人是谁?”淡淡的反问,言语间有隐藏的愠怒。
  “蜀王周隐麾下斥候统领……”
  啪!
  刘萤扬手就是一巴掌,毫不留情,惊起四座。天溪顾不得疼痛发胀的脸,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天泉小兮也一并跪在了刘萤面前。
  王爷一向对他们很好,如同胞兄弟一般,儿时同屋嬉闹,成年同桌而食,都是别家主仆给予不了的温暖。而如今,一向温柔如水的王爷,竟如此冷冽的给了天溪一个巴掌,想来是怒急了。
  天溪没有丝毫的怨言和不服,从前即使他们做错了,除非是牵扯百姓的大事,小事他从来不会责罚下属的。想来跟了主子这么些年了,不曾领什么罚,这次却是撞上了自家王爷的逆鳞,受了一掌又如何?就算是此刻刘萤拔剑杀了他们,也是合情合理的。办事不利,放虎归山留了后患,掉几次脑袋都不够,更何况此患还是刺杀皇帝的斥候统领。
  “为月躺在那,你们却来跟我说那女人跑了?”令人如坠寒冷冰窖的话语,冻住了每个人的心。
  天溪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攥成拳。天泉狠狠咬住嘴唇,有丝丝殷红,他也顾不得,又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忽然开口道:“爷,我们本是已经制住那个女人了,但不知怎的她突然甩出个暗器,往地上一摔全是烟……我和大哥一时没想到,却被她……”
  “天泉!”天溪果断喝住自己心智天真的弟弟,此刻的解释,除了火上浇油,再无其他意义。刘萤此时是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纵使有千般理由,也终究是一个结果——刺客跑了,在他手底下跑了。
  刘萤咬了咬牙,没说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瞬间绽开在屋内,静得似乎能听到月光漏进屋的声音。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大气不敢出一口,等着他们主子下一步的发落。
  刘萤似乎也累了,这一天身心无尽的疲累。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却听到天溪从扬州回来的报告。那言儿根本不是什么扬州大户人家的闺女,那是她为了掩饰身份自己编纂的一个谎话,但是以防别人探察,却是租下了一个宅院,安进去两个富商模样的手下假扮一家人,以骗世人。本来她的伪装是天衣无缝的,可就在天溪夜探那宅院的时候,却无意间发现二人言谈间有浓重的蜀地气息,便提剑冲了进去。
  那两个人起初跟天溪比划了两下,其中一个被天溪一剑杀了去,另一个便吓得不敢再有大动作。那人嘴硬的很,任天溪怎么逼问都不说言儿的身份,最后竟咬舌自尽了。正待天溪失望间,却发现那俩人怀里揣着同样的木牌,刻着蜀王周隐旗帜上特有的雕纹,中心印着一个“斥”字。
  那是蜀王周隐麾下斥候兵的徽记。
  想必言儿定是蜀王派来潜伏江南的斥候。
  天溪不过是想到这个地步罢了,他却没想到来者竟是斥候统领。刘萤却想到了,想来此次蜀王够下血本的,不惜牺牲自己麾下最特殊的兵种首领,也要将小皇帝斩杀于此地,好嫁祸给他江南王吗?你当我刘萤是草包吗?
  急、怒、恨,这些情感似毒虫一般噬咬着刘萤的内心,再加上耗损内力太多,一时摇摇欲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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