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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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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烨轩一呆,倒也回过神,重新坐下来,沮丧极了,“就是爹和他兄弟俩写的婚书,说什么指腹为婚,写明了我要娶唐家三小姐……天啊,我可实在不想娶那么一个任性刁蛮地姑娘回来天天面对。”
“原来如此。”谢羽飞点点头,继而微笑安慰:“办法总归是有的,你急也急不不来。”
“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真的娶了唐月儿。”为此他真是心力交悴了,定远侯对别的事都还算开明,偏偏执着着这个婚约,实在叫他无可奈何。
见他这样,谢羽飞心生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别想了,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我们还要去宫里见段公子呢。”
适时展安过来叫用早膳,展烨轩心烦气燥,道了声“不想吃”就回屋去了。
“玄长老,这……”
“随他吧。”谢羽飞若有所思地说。
☆、包子
进了东宫,明王正从容地研墨作画,仍旧是俊逸非凡、优雅从容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已被禁足的现状。谢羽飞站在他身边,看着宣纸上一枝白桃——淡而不素,媚而不妖,倾世而独立。
谢羽飞微笑着说:“段公子真是好兴致。”
“不然呢?”明王轻轻挑眉,似笑非笑,“该做的还是得做,该来的还是会来。”皇后中毒,皇弟禁足——该来的来了,该做的还是要做。这个藏匿在暗中的局,终于开始了。
谢羽飞神色漠然,拿起石墨细细研起来,“需要帮助么?”
明王神色不动,“我觉得我还能应付。”
谢羽飞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阴情不定,只得沉沉地道:“你这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你的情。”
“我不需要你还。”明王暗自叹息,为白桃上勾出最后一片花瓣,“你该懂的,不是吗?”
谢羽飞掠眼看向窗外,一树白桃在烈阳下绽开,分外妖娆——春季的桃花在夏季盛开,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有些东西,是我承受不了的。”
明王笑,墨色的眼瞳中光华毕现:“假如我执意要呢?”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闻沙沙声响,是谢羽飞手中研墨的声音,细微而沉闷,仿佛磨在人的心弦上,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过了许久,谢羽飞低低地笑了:“段公子说的什么话,有什么是段公子得不到的呢?我突然觉得,我们有些地方挺相似的,最不喜欢受约束了。”
明王蓦地呼吸一窒,如此相似的性子,若强行凑在一起会如何?下一刻他也跟着笑起来,眉目间风华无限,“相较之下,原来我们真有几分相似……若是强求只怕也会两败俱伤……罢了,最后一味药明天才能送来。”
“你都不急我急什么?”谢羽飞云淡风清地笑,停下手中的石墨,“反正娘娘的毒暂时控制了……如果没事,我先告辞了。”之后就没了声音。
明王没回头,他知道他已无声无息地离开,黯然叹息,提笔在画上勾出一片叶。花儿虽美,也需要叶的陪衬不是?万里锦绣江山,也需要有人与己共赏不是?
一人何趣。
谢羽飞刚回到王府就碰到展安,询问之后才知道展烨轩还呆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出门,饭也没吃,想了想,叫展安去厨房弄些饭菜装在食盒里,自从在程庄相处那么久,展安也信他,很快就弄了过来。
提着食盒敲开门,就看见展烨轩懒懒地躺在竹榻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把玩着一支簪子,见他进来连忙把簪子收回袖中,谢羽飞一眼认出那簪子是在旗城自己给展烨轩顺手买的,不过钱是他出的,原本以为他会随手扔了,毕竟又不是什么好玉,没想到的是他还随身带着了。
展烨轩要藏,他也配合就当没看见,进了屋将食盒放下,又取下斗笠,“听说你一天没吃饭?”
展烨轩下意识地皱眉头,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怎么听都不顺耳,于是闷闷地扭过头道:“我不饿。”
谢羽飞也不多劝,“那饭菜放这里,你饿了时候再吃。”
展烨轩还是皱眉头,不过却转过头翻身起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饿?”
谢羽飞笑了笑,“谁知道你又怎么发作你的公子哥脾气?”
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展烨轩凭空生来一股怒火,猝然跳下竹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谢羽飞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却未躲闪,随即一个温暖的东西落到自己唇上,呆了一呆,良久才反应过来那是展烨轩的嘴唇,顿时觉得一团火从脸上烧起,一直烧到脖子根,灼热无比。
还好展烨轩并没有继续深入,一个浅吻后就放开了他,俊朗的脸上满是小猫偷腥成功后的得意笑,“最讨厌你事不关己的态度了,看你还怎么淡定。”
谢羽飞羞怒交加:“你讨厌我的性子直说便是,顶多我不再出现,你又何必羞辱我呢?”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展烨轩急了,连忙拉住他,“羽飞,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谢羽飞冷笑:“那你这又是何意?”
“我只是见不得你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展烨轩气极,一步步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颚,逼迫着他正视自己:“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微不足道吗?!”
谢羽飞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慌张,但随即垂下眼帘,薄唇扯出一个笑:“有什么关系?总归是不容于世的……你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
展烨轩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低声道:“我要退婚,你不同意……我想和你一起离开,你也不肯,你到底叫我怎么办?”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却有如隔着天涯海角——他是否和他一样,爱着对方呢?他不知道,愈发茫然。
谢羽飞轻轻挣开他的束缚,转身从食盒里拿出饭菜,“这些以后再说吧,你先吃点饭吧。”
展烨轩无奈,只得过去坐下,“为什么你总是不敢去正视?”
谢羽飞仍是不答,将一碟玲珑蟹黄包放到他面前,“展安说你喜欢吃这个,就叫厨房做了几个,但是别吃多了,不然等会吃不下饭了。”
展烨轩郁闷地瞅着那精致小巧的包子,苦着脸道:“可是我刚从外面回来,现在真的吃不下。”
谢羽飞挑眉,就知道他不会真的在屋里窝一整天,“有这么美味的东西不吃,你可真奢侈,以前我们在无欢城的时候,常常会为了一个包子自相残杀……” 话音渐渐低了。
展烨轩皱了下眉,“你从来没说过你在无欢城的事……听说那里不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吗?怎么会……”
“那是有实力的人才可以享受的,比如现在的我。”谢羽飞淡淡笑道,“我六岁就进了无欢城,你以为,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方式在无欢城立足?”
展烨轩凝眉不答了,的确,在竞争强烈的无欢城,一个孩子真的难以立足,见他神情,似是有意想和他说从前的事,心里有些高兴他终于想对自己开诚布公了,于是也不打断。
“无欢城并没有世人想的那么美好,那里的人进去时大多是孤儿,或者被强行掳走离开家的资质上等的孩子,我和罗弑都是孤儿,南宫清扬是被月长老强行掳去的,起初都要经过暗场,我还算是运气好的,进去时罗弑就教了我一些,我身子不好就给我调理了段时间,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活到现在?”
“暗场每三年都会进行一次筛选,第一关我们四百多人被饿了三天,然后给每人一把刀就开始争夺五十个包子,无欢城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别这样看我,如果我当时不举起手,我也和他们一样早被饿死了。”
展烨轩收回目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关是十岁,剩下五十个人继续争夺二十个包子,现在想来的确很可笑不是么?包子而已,放在外面,一个铜板可以买两个的东西……”谢羽飞低低地笑起来,“可是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杀死对方,直到我不再需要包子的时候,我也就成这样的,回不去了。”
展烨轩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那你身上的那些伤,是在暗场弄的么?还有,似乎你的手脚筋断过?”
“在暗场受伤是很正常的事。”谢羽飞漫不经心地地说,“至于手脚筋……是我出行一次任务时不小心被对方的人抓住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见得多高尚,一百零八种刑罚和我落花堂有得比了,要不是罗弑来得快,早就死了。”
听着他云淡风轻地语气,展烨轩却整颗心都揪紧了,这个孩子才多大,怎么会遇到那么可怕地苦难?那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无法想象,只觉得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拥他入怀,低声喃喃:“如果我早些遇上你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你。”
谢羽飞一怔,顺势伏在他的肩头,微微笑起来:“什么叫早遇上?早遇上你也保护不了。”
展烨轩张了张嘴,又听他道:“其实无论是从来还是现在,你都保护不了我。”想说的话咽进了喉咙。
话不中听,倒实在。即便是现在,他用尽全力,仍是保护不了他。
谢羽飞笑而不言。
又过了两天,明王派人来请谢羽飞入宫,说是药材齐了。展烨轩拉长了脸瞅着谢羽飞上马车,抿着嘴唇回屋继续睡大觉。
“就这些?”谢羽飞皱眉看着面前排列的药材。
明王自是听出了他语中的不满,弹了弹一枚枯叶样的药材,“只有这些了。”
“有人泄漏了药方是吧?”谢羽飞不愠不火地笑了一下,“段公子,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我也不想。”明王说,“前天我的人回来说,有人故意买空了市场上的这味药……”
谢羽飞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静,似是皆在意料中,不由心下一沉,而面上仍是风平浪静,“不过没关系,这些就足够了,段公子,麻烦请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熬药。”
明王点点头,示意一边的人拿药去熬,就和谢羽飞并步走入书房,“羽飞,陪我下盘棋吧。”
谢羽飞皱了下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欠我的。”明王言笑晏晏,“再说,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下这局棋。”这一刻,优雅高贵的男子展现出孩童般的任性。
谢羽飞笑而不语,脸色却暗沉了下来,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息:“好吧,谁叫我欠你的呢?”
回去的时候经过珍玉坊,京都最大的金银玉器铺,想了想就进去转了圈,最后选定一支碧玉发簪,叫店里伙计包好收进袖里。
可是到府上的时候才得知展烨轩出门去了,有些黯然,见天色已晚,谢羽飞就自行梳洗后睡下。
☆、离开
因为体质的缘故他向来嗜睡,这一躺下就是大半夜,直到三更时分有人推门而入,也没睁眼,他知道是他。
黑暗中,有人轻手轻脚地摸索到床边坐下,谢羽飞也没睁眼,过了很久只觉有人俯□,额上一暖,似是一吻落下。
随后脚步声远去,门被顺手关上。
谢羽飞从床上坐起,转过头,窗外明月高照,洒落一院清辉。
次日谢羽飞还在睡梦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笑音,睁开眼见外面天色已大亮,原来不知不觉又是一夜过去。带上斗笠向外望去,展烨轩正与老侯爷下棋,在他身边,唐月儿巧笑嫣然的笑脸胜过院中的蔷薇花。
尽享天伦。
谢羽飞闭了闭眼,关上窗,便回到床上继续睡去。
傍晚时分,展烨轩终于得空支开了唐月儿,便立即往谢羽飞院里钻,虽然一天来在爹喝唐月儿面前并未表现什么异常,但心里却是焦急的:都什么时候了,都不见谢羽飞出来吃饭,叫展安去看看,却被告知还在睡觉。
敲门无人应,推开门见谢羽飞静静地靠在床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冲到床边却见那秀美如画的少年懒懒地睁眼,眉眼间凭生了几分媚意,竟一时回不了神。
“不好意思,我打小身子弱,向来睡的久了些。”谢羽飞不咸不淡地说,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怎么?小侯爷你不去陪你的未婚妻,反倒跑我屋里来做什么?”
“陪她做什么?”展烨轩呐呐地应了句,方才回神,神色苦涩,颓然地低下头,“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谢羽飞嗤笑一声:“有劳小侯爷费心了。”
展烨轩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谢羽飞别过脸不再看他:“如果小侯爷没事……可不可以不要打扰我休息?”
不过展烨轩却没离开的自觉性,凑上前,欲图探上他额头,然下一刻谢羽飞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猛地推开他。
展烨轩愣了一下,脸上有明显的忧郁,似是难过,又似担忧,“羽飞,你是不是生病了?”
谢羽飞皱了下眉,显得颇为不耐烦,“算了,这是你家,我拿你没辙,你不走我走便是。”说完就翻身下床。
“我不是这个意思。”展烨轩连忙制止他,见他扔是固执地下床披衣,讪讪地说:“我只是关心你。”
谢羽飞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我承受不起。”
“为什么你总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展烨轩突然怒声道,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迫使他正视自己:“你对每个人都好,可是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是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依然感觉你离我好远好远……”
展烨轩的确是生气了,眼里燃烧着危险的怒火,也一并燃烧了他的理智。谢羽飞垂目,似恐慌又是不忍,终是别过头不肯回答。
一直以来,他知道他爱他,他知道自己喜欢那种被人呵护在手心的温存,他也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很久以前就默默地喜欢着他,可是为什么,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有如隔着天涯,仍是无法靠近。如果坦白一点,是不是就能靠近一些?还是会离开得更远?
见他这般模样展烨轩又心生不忍了,小心翼翼地拥他入怀,“羽飞,可不可以……等我些日子,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两人身高差不多,只是谢羽飞骨骼纤细以致他看起来略显清瘦,展烨轩拥抱他的角度正好可以亲吻到他的耳垂,呼吸间温暖的气流惹得那一片肌肤痒痒的,但他没有避开,听着他在自己耳边轻语。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谢羽飞不能回答。
夜里静悄悄的,只闻窗外不时传来的阵阵蛙鸣,是庭院池塘里栖息的青蛙发出的求偶音。
谢羽飞坐在床上透过窗子看见外面墨黑的天空,没有月亮和星星,想起很小的时候姐姐抱着他坐在院子里乘凉时对他说的话,夜里没有星星的话第二天一定会下雨。姐姐说,那是父亲对她说的,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幸福的,但是很快就黯淡下来了,那时的他不懂,但是现在懂了。
是的,他是有父亲的,他的父亲曾经也很爱他的女儿,但是却不曾爱过他唯一的儿子,到最后连带女儿都却疏远了。因为他的母亲、他父亲最爱的女人因为他难产死了。他的出生造就了他母亲的死亡,以致他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宛如永远都不可能愈合的伤口,他不曾提,却不曾忘。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就见定远侯和唐月儿一行人疾步往这边来,面色凝重,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
“谢羽飞,老夫有事要和你谈。”定远侯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灼灼,沉声吩咐后面的人:“你们在外面等着,谁也不准进来。”
唐月儿急道:“可是展伯伯,他可是妖人……”
谢羽飞淡然地看着定远侯,唐月儿立即不甘地住了嘴,微微笑了笑,看来唐月儿已认出了他,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于是请出了定远侯这张王牌,来做她不敢做的事。
反手又推开门,作了个请的姿势,显得温和有礼:“好的,老侯爷,里面请。”
定远侯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大步跨进屋,谢羽飞在后面轻轻关上门,听见他问:“你就是无欢城的玄长老谢羽飞?”
谢羽飞转身,点头,“我从未隐瞒过我是谁,小侯爷一直直呼我的名字,我以为老侯爷知道的。”
定远侯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的确,展烨轩一直对他是直呼其名,可叹的是他从未将这个性情温和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与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邪类人物联想到一起,的确是自己的疏忽。这个年轻人,总能给他一些奇怪的感觉,他博学多才,从容淡定,更奇怪的是还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对这个年轻人有着很大的好感,可惜为什么偏偏……
“我要你离开轩儿!”定远侯冷哼道。
谢羽飞慢条斯理地为他倒了杯茶,端端正正地坐到他面前,慢慢地说:“小侯爷被你们骗出王府了?”
定远侯一僵,这个人似是早已预料到了所有,的确,一早他叫展烨轩出去办事了,所以他才有机会来这里,而告诉他这两人关系的正是唐月儿。就算是还没开始,他也应该防范于未然,不然一直拖下去以展烨轩执着地性子一切都晚了。
他避而不答,“这事你管不着,总之,你今天必须得离开这儿!”
谢羽飞反问:“老侯爷听到了些什么?”
“你以前做过的好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必来听说?!”他越是这样从容,定远侯就越是不安,“轩儿和你不一样,我们展家虽然没落,但也只有他一根独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谢羽飞再不明白就是呆子了,可惜他不是呆子,他听懂了,也笑了:“老侯爷的意思我知道,的确,我不该让小侯爷成为人人唾弃的不孝子。”
定远侯诧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传说中无比可怕的年轻人这么通情达理,想到先前听到消息时带着一大队护卫来和他谈判以防万一实在是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顿时觉得面上无光。
谢羽飞起身弹了弹衣衫,“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多谢老侯爷这些日子以来的款待。”说完,就径自往门口走去。
“羽飞。”定远侯在后面叫住他,脸色几度变幻,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羽飞微微侧首,自是看见他的表情,微微苦笑,“老侯爷,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也不要想看我长什么样……你会害怕的。”
推开门,谢羽飞这才注意到外面已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细雨,蹙了下眉,他从来都不喜欢下雨,特别是在位于北方的京都。习惯性的拢了拢衣衫,试图赶走雨水带来的阴冷,身后展安追出来送伞,他笑着拒绝,挺直了背脊大步走向阴雨朦胧的大街。
没有惯性地考虑好去哪里,去做什么,只是一直向前走,远离定远侯府,远离他。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不知道展烨轩回来后发觉他离开了会是什么表情呢?会难过还是会沉默?真的很想知道。
虽然,心里会有些异样的不舒坦,仍希望他能沉默。其实,这个世上少了谁都可以的不是?
握住袖中的那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簪子,手中有些潮湿,想了想,又塞回去。毕竟是银子买的,丢了浪费。
展烨轩随手将草帽丢在客栈厢房的桌上,展安低着头地跟在他后面,偷偷瞥眼见他因消瘦愈显刚毅的脸廓紧抿着的嘴唇,及薄唇上冒出头的胡渣,心里不是滋味,不禁将头低得更低。
“ 都叫你回去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展烨轩不耐烦地扫了眼身后的跟屁虫,“我现在可没钱给你发俸银。”
展安连忙解释说:“不是的,小侯爷,我不要俸银,我只是……想跟着小侯爷你……”语到最后,在展烨轩凌厉地眼神下渐渐弱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这个随性懒散的主子会有这样的眼神,冷得像冰一样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自从那个人走了,自家主子也离开了王府,此后性情大变,好好的一个人一夜间仿佛变得陌生无比。
那一夜,谢羽飞不告而别地离开,那一夜,人称金玉公子的纨绔子弟展烨轩叛出家门,那一夜,年老渐衰的定远侯一夜华发。
他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穿过城门,一路向南而去,没有骑马,没有目标,以缓慢地步调向前走。在他面前,是万里无限广阔的天地,在他身后,是历经百年风雨的京都城墙。
“你是不是打算看着我能不能找到他?然后再去向我爹去通风报信?”展烨轩冷笑,佛袖挥落桌上的茶具,瓷器落地发出刺耳地破碎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展安跪倒在地上:“小侯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日,唐月儿找他了解展烨轩最近的情况,一不留神提到了谢羽飞。虽然对谢羽飞印象不错,但谢羽飞终究是害自家主子受伤的人,心里忍不住怨怼,顺便也提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才让唐月儿有了后来的举动,导致谢羽飞离开王府。
“好一个不是故意的……你跟我那么久,没想到却被你咬了一口……”展烨轩嗤笑一声,心里却是五味交杂。
展安低头不敢应声。
那日从爹口中得知了一切,又怒又气,当下和爹翻脸——这之后毕竟有后悔的,毕竟为人子女这已是不孝,但仅有的一点自尊制止了他回头。他没有去找谢羽飞,除了不知道谢羽飞在哪之外,还有着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恐惧——谢羽飞不曾信任他。
无论他曾多么认真地说过他爱他,他始终不曾信任他。才会那么轻易的就离开她,不曾相信他会为他改变。既然如此,就算找到了谢羽飞,那又如何?一样的不信任而已。
展烨轩突然就觉得累了,前所未有的累,累得喘不过气来。
可就算累,还是抑制不住想他,半个月来,在大街上一遍一遍地徘徊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想他在身边的日子,欢乐与辛酸,都让他无比眷念。
“你回去吧……跟爹说,叫他保重身体。”展烨轩说完,重新提起草帽,作势欲离去。
“那谢羽飞呢?”
展烨轩回眼冷笑:“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是吧?”
“不是。”展安连忙否认,对上他冰冷的眼眸,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展烨轩不再看他,转身拂袖而去。
屋外天清气朗,万里无云,他突然明了。那一场流年不复的风花雪月,因为彼此的不信任,终归还是散了。
既然皆是过眼云烟,那,断了就断了罢!
☆、桃李村
嘉庆三十二年春,帝驾崩,明王段晨之扶年幼地太子段旭业即位,改国号嘉元,明王代理朝政,进封为摄政明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同年,南属陈国屡屡进犯,摄政明王遂令骠骑大将军火飞南征,短短三月驱敌百里,捷报传来,全城沸腾。
凯旋归来之日,嘉元帝亲自迎接于城门,并于御花园设宴犒赏三军,一时火飞将军之名不绝人口,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
摄政明王手执金樽,微笑着一步步走下金銮殿,紫衣蹁跹优雅从容,风华无限。
“火飞,恭喜你凯旋归来。”
骠骑将军火飞身着银亮铠甲,抿唇而笑,声音低沉:“希望火飞不负明王厚望。”
相视一笑,对饮而尽。
烟火迷离,觥筹交错间,文武百官睁大了眼睛,看着年轻俊朗的火飞将军接受摄政明王地赏赐,刚毅地轮廓,剑眉星目,嘴唇略薄,冷酷的眉眼间隐约有种似曾相识地感觉。
炎炎夏日,知了趴在树上叫个不停,田间农民也停下了手中的劳动,寻了棵大树摘了草帽就在树下乘凉,喝一口凉茶啃一口刚摘下来的西瓜,惬意无比。
不远处就是瓜田,正是西瓜的丰收季节,一只只硕大的绿皮西瓜从瓜藤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显得俏皮可爱。
王二蛋刚从桑树下爬下来,嘴里还含着刚摘下来的桑果,远远的就看见河流里漂过来小船,船上还有一个头戴斗笠手执一支莲蓬的白衣人,顿时撒开脚丫子跑过去。
“夫子。”
闻声船上的人抬头,虽看不见面目,王二蛋却知道他在微笑,因为他的声音极温和:“是二蛋啊。”
王二蛋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桑果染得乌黑的牙,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像神一样的谢夫子还能记得他的名字,一时傻傻地说不出话来。
桃李村是大华南边南平城的一个偏远小村,邻近陈国,可以称得上是天高皇帝远,所幸是最近战火连连,也不知怎么的,战火并未波及到村子里,生活还算安逸。
村里人家多以务农为生,村里没有学堂,要念书也只有到十里外城里的学堂,但那学费也不是贫苦农民交得起的。可是前年村里来了个奇怪的谢夫子,和村长商议了下就在村里办起了个小学堂,不仅学费全免,还免费提供了书本笔墨,王二蛋曾偷听村长和别人谈话,说后山那个办学堂的小院子还是谢夫子买下来的。
其实说是学堂,也只是院子里的两间屋子打通了合成了一个空旷的大屋子,但即使是这样也让孩子们很满足了,而且谢夫子很爱干净啦,搬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找人整修了下房子,还在院里住了些花花草草,看起来好看极了。
最开始谁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谢夫子来这穷得鸟不拉屎的小山村里做什么,不过在发生后来几件事后就改变了村里人对他的看法,话说村里最有学问的人曾和他斗诗词论五经败阵下来,还有个行骗的江湖郎中被他揭穿了骗局,以至没有李二婶没有被骗走所有的积蓄,这之后自然赢得了淳朴村民们的尊重。
“夫子,这个给你。”王二蛋傻笑着献宝似地伸出手,在他乌黑的手心里躺着是几只快捏扁的桑果。
好吧,谢夫子善良温和大爱无私博学多才知书达理,曾一度是他理想中的神啦,所以在面对谢夫子的时候他从来都会显得不知所措。
谢羽飞的目光落到他手心,那几只桑果看上去实在不怎么好看,但仍是划着小船到岸边,王二蛋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捻起一只桑果,又转到面纱后面。
“嗯,很好吃。”谢羽飞说,的确是难看了点,但味道不错,清甜可口。
受到肯定的王二蛋笑眯了眼,转眼看见小船上的莲蓬,鼓起勇气:“夫子你在采莲蓬啊……这边的莲蓬都不多,我知道后面还有很多莲蓬呢,夫子……我带你去后面好不好?”
谢羽飞没有拒绝,王二蛋兴奋地一步上前,可惜步子太急船身易动,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水里,眼前一花,紧接着人就到了坐到了小船上。
“坐好了。”谢羽飞说着,悠然地弹了弹衣衫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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