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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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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烨轩的确是言出必行,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吩咐庄里的家丁往谢羽飞屋里搬床,看得屋子主人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
“疯了,轩哥哥真是疯了……”唐星儿惊慌不已。
程沐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忙着指挥家丁搬东西的展烨轩,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话:“轩,你是要搬我的床去干嘛……”
他不计较展烨轩在他家喧宾夺主,不计较展烨轩使唤自家下人,更无所谓展烨轩拆了他的床当柴烧,可是……干嘛非要搬谢羽飞屋里去?其实唐星儿没看出展烨轩的意图,他跑南走北多年,却是明白的,这些天展烨轩对谢羽飞几乎是有求必应,宠得不像话,让他不禁联想起古时的断袖之爱。展烨轩不说,他也不方便问,只是暗暗担心,展烨轩和唐月儿有婚约,这如何是好。
“去和谢羽飞睡。”展烨轩兴致高涨地丢下一句话,瞥见旁边的谢羽飞,连忙扬起大大地笑脸:“羽飞,你要不要往旁边移点,这儿灰尘大,对你身体不好。”
谢羽飞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习惯他的古怪思维,也干脆随便他了。于是忙着搬床的家丁又停下去搬竹椅。
见状程沐也自觉多余,拉了拉唐星儿,“星儿,今早后院的荷花开了,我们去瞧瞧。”
“好啊,那我们走吧。”一说到花唐星儿一扫之前的抑郁,来了兴致,拉着程沐就往外面跑,大概是太兴奋了速度过快,一不留神就撞上迎面跑来的人。
这一撞击自然撞得两人都是人仰马翻,还好程沐眼疾手快,急忙接住了唐星儿,才没使她摔得太难看。
“你干什么?!慌慌张张的!”程沐拧眉看着那府中家丁微斥道。
那家丁爬起来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公子,刚才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公子。”
“那你来通报就是。”
“不是啊公子……”那家丁显然是受了惊吓,指手画脚半天,“我们也是和他说要通报公子,可是他也不等……就直接去前厅了……”
四人相视一眼,看来是个没礼貌的人呐。
“公子你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人,和鬼一样……他说他姓罗,来找什么玄长老,我都说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了……”
闻言展烨轩皱起眉,转眼向谢羽飞,却只见后者垂眼把玩自己的手指,神色淡然,似乎是早已预料。
展烨轩心中不由一阵锐痛——来人姓罗,莫非是传说中的罗弑?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罗弑身边吗?察觉到他的目光,谢羽飞微微抬首相迎,墨色瞳孔流转着泠泠冷光。
“姓罗?”程沐想了想,转头:“羽飞你认识吗?”
谢羽飞点头,“既然是来找我的,就不该给程兄再添麻烦了,我自行去见他即可。”见程沐蹙眉,又道:“程兄,星儿你不是要去看荷花么?”话以至此,程沐也不好多说什么,叫人来抬他去前厅。
“多谢。”谢羽飞微微笑,只是在众人抬他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等等。”展烨轩制止众人,神色极为不安,目光却直直地盯着他:“你真的……要去见他?”
“那是自然。”谢羽飞毫不犹豫地道。坚决,一如昨夜,决然又冷漠。
展烨轩的眼神黯了黯,不说话了,手也慢慢地松开来,“那你小心。”
耳边又回想起那日他与月长老说的话,“我这城主最宠爱的男宠,比起你这被城主视为眼中钉的元老,谁更得城主欢心?”
原来,无欢城主才是他最想了解的人,这些日子来,他都差不多忘了两人的身份,因为……这些日子是如何的美好……
眼前被抬走的谢羽飞越来越模糊,握紧了双手,却无法制止胸腔仿佛有团火在烧的痛苦,烧得他头昏脑胀。
谢羽飞终于还是走了。
谢羽飞终究还是谢羽飞,无欢城的玄长老,冷漠绝决是他的天性,可笑的是自己还一心想着他和自己回家。
羽飞啊羽飞,我不计较你曾是谁的人,可是,你对我……不曾有一分真心?心中剧痛无比,气血翻涌,忍不住一口血涌上来,却又硬生生咽下去。
无欢城主负手而立于前厅中,唇角弯起邪魅的笑容,一双鹰鹫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人。
白衣胜雪,即便是静静地躺着,仍旧不掩他的绝代风华。这个人,似乎生来就带着一股灵气,清如风,淡如烟。一如很多年前在青青竹林中遇到还是孩子的他的时候。
程庄家丁将谢羽飞放在厅里就出去了,无欢城主身后的薰风和金风也悄声退去,偌大的前厅只剩两人。
“好久不见了,羽飞。”罗弑缓步上前,微笑,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纹路,偏偏这一笑却显出一种别样的魅惑风情,眉心一线金月愈发耀眼。
谢羽飞神情仍是淡淡的,微微垂首,刚好避开他的视线,“是,城主。”
“看来你过得挺不好。”
谢羽飞点头,唇角漾开浅浅的笑:“和城主你看到的一样,只怕以后都不能为城主效力了,还请见谅。”
罗弑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某种即将倾泻而出的情绪,半晌又长长呵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为了一个男人和月长老针锋相对,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受如此重创?
谢羽飞沉默着。
“羽飞啊羽飞,如此行径真的不像你。”
谢羽飞微微一笑,墨色眼眸中光影流动:“城主你且当我失了心窍罢。”
无欢城主颇为无奈地摇头,围着他踱步了半圈,“我来接你回去。”
“好。”他点头。
“回去以后,有我在的一天,没人敢动你。”
“嗯。”
“勒棋那边……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嗯。谢谢。”
“我可以治好你的伤,让你重新站起来。”
谢羽飞抬头,见他笑意浓浓,心中一跳——无欢城主罗弑从来都是最了解他的,却也让他害怕——罗弑的迷恋越深,他就越无望离开他。
一直以来,他只有一个的目标,学会罗弑的绝世武功才略,离开他。其余的,他都不在乎,所以在没完成目标时,他绝不能成废人。可,罗弑从不是良善之辈。
“你想要什么?”
罗弑俯□,笑容邪美异常:“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不是一直没离开无欢城吗?”谢羽飞极力压制内心的不安,放平了语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淡安然,“城主你又何必重复,莫非是想提醒我什么?”
罗弑笑而不答,“嗯,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可好?马车已在等着呢。”
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了。谢羽飞皱了下眉,明明是轻柔如风的语调,却叫人无法抗拒,不由有些反感,又不得发作,便道:“明天吧,我还有点事。”
“好,我等你。”罗弑起身,笑容敛去,沉声道:“程庄主,我要在你府上借宿一宿,可好?!”
门前的一棵老树发出吱呀声响,随着话音落下轰然倒塌,露出墙后探出头的两只脑袋。
程沐暗暗心惊,本来唐星儿吵着来看传说中神秘莫测的无欢城主罗弑,他拗不过她就来了,考虑到罗弑武功极高就离得远了,想不到还是被发现了,甚至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
既然如此,就不该继续躲下去了,抱着唐星儿落地,程沐朗朗一笑:“无欢城主来寒舍是在下的荣幸,自然欢迎之至,等会我就让人给城主收拾几间屋子,还望城主别嫌弃。”
罗弑道:“多谢。”
谢羽飞微微偏首看了三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夜绵绵
无欢城主在庄园里住下来的事程沐也没张扬,叫了人收拾出一个院子,吩咐闲杂人不得靠近,就请罗弑三人住了进去。
罗弑在屋顶上坐下,墙的另一边是谢羽飞的院子,对此罗弑显得比较满意,程沐还算会做人。
其实程沐对怎么安排罗弑住处是废了很大的脑筋的,江湖传言罗弑和谢羽飞的关系他不是不知,方才在前厅偷听二人谈话其内容也显示两人关系诡异——唯一有点麻烦的是今早刚把床搬进谢羽飞屋子的展烨轩。
既然搬进去了就不能再叫展烨轩把床搬出去,不然会伤他的心,最后想了很久,不如拖着展烨轩唐星儿出去海吃海喝,最好把展烨轩灌醉不让他回去,也就不会和罗弑发生什么冲突了。反正就一天,等送走了罗弑就没事了。
这些罗弑当然不知道,此时在他眼里,只有墙的另一边静静躺在竹椅上阅书的谢羽飞。
秋风徐徐,那人静静地躺在竹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翻阅着书籍,白衣胜雪,神态安然,仿佛世间纷纷嚷嚷均不沾其身,自有种说不出的高雅清华。
薰风沏了茶放在身边的竹案上,就轻声退下。
罗弑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也不吭声,怕是一如既往地完全无视了自己,不禁气馁,跃下屋顶回房。
夜里展烨轩果然喝得烂醉,程沐和展安扶着他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客房躺下,吩咐展安去打水后,程沐终于松了口气,这下好了,不用再担心展烨轩会和罗弑发生冲突了,等他醒来罗弑和谢羽飞已离开庄子了。
推开窗子透了透气,一转头,心都凉了半截,展烨轩不见了!
孤灯如豆,谢羽飞还在灯下阅书,忽而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他下意识地提高警觉,只可惜这身子荒废得久了,耳目也不甚灵敏,还没回头,一只手就按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则抽去手心的书卷。
“这么晚了不休息,还看什么书?”
略低沉的嗓音略带几分笑音,谢羽飞听了竟觉得安心了,只是这一开口就是酒味,不禁皱了皱秀气的眉:“你喝酒了?”
“就知道瞒不过你。”展烨轩从身后转出来,笑意浓浓,也不知是灯光照耀,还是他喝得有些上脑了,漆黑的眼眸里跳跃着奇异地火光:“那家伙还想灌醉我,我心里惦记着你,就想过来看看你。”
谢羽飞盯着他眼里的火苗看,越看越觉得不妙,那眼神,几分火热,却又几分欲望,“你……那边有凳子,你先坐下吧,桌上有茶,我身子不便,就不给你倒了。”
展烨轩充耳不闻,俯在他身前咧嘴瞧了他半晌,眼里的火烧得愈发热烈,早知谢羽飞是绝色美人,而今在着明昧交错的灯光下更显动人。
“别靠我那么近。”谢羽飞皱眉下意识挥手推开他。
“嘿,你别动。”展烨轩邪魅一笑,反手制住他挣扎的双手,谢羽飞的骨骼生得极细,一手就可将他两只手握与掌中。
“小侯爷你——”谢羽飞又惊又怒,“你这是干什么?!”
舔了舔嘴角,展烨轩俯视着身下的人,谢羽飞向来高高在上,白衣清华似雪,此刻又是无力起身,又气又急,白皙地脸上也因挣扎透出几分红晕,自是有种楚楚可怜之美,惹得他下腹一团火忍不住地往上窜。
“嗯……我想吃了你呗。”展烨轩倒也回答得坦率,手下也不含糊,“来,我先抱你上床,我们慢慢来……”
谢羽飞大惊,却又无力阻止他将自己放到床上的事实,只得威胁道:“你赶紧住手,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然而这些都给展烨轩无视了,本来一直对谢羽飞就存有几分情爱之心,只是一直都敬重有加,不敢乱来,此刻借了几分酒劲,自是不肯轻易放过了,一口亲在他脸上,“嗯……好甜。”
谢羽飞脸红到了脖子根,又见他宽衣解带,不由恼羞成怒:“你要是敢动真格的,我绝饶不了你!你信不信我喊一声,薰风立即就会进来?”他身子不便,此刻还没睡去,薰风自然定然也不会离开。
“非要一句话说两遍么?”展烨轩低笑道,下一刻已覆身上来,埋头轻咬着他的耳垂,“薰风被我打昏了,不然我怎么敢进来……又或者,你想让她进来看你被我压在下面的景象?”
谢羽飞气极,只是那人一手按住了他乱动的手,一手已开始扯开他的腰带,唇却一直在耳际亲吻嘶咬,灼热的气息在脸上佛过,仿佛内心里有根引线被点燃了,说不出的难受。
维持着最后的一线清明,谢羽飞咬牙挤出话:“那你信不信,你再做下去,我宁可咬舌自尽?!”
展烨轩明显地动作一停,“那好,我不断的吻你,不让你有机会好了。”语毕吻上他的嘴,强硬地侵入。
谢羽飞绝望了,抗拒不得,只得一口狠狠地咬下去,展烨轩吃痛松开,嘴里满是腥咸味。
“原来这就是咬舌自尽,咬别人的舌头……”展烨轩笑着抹了抹嘴角的血,也不知酒有没醒,光影绰绰,他的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展烨轩,你要是现在住手还来得及!”谢羽飞恨声道,怒目相视,心里却不免心酸,“你看清楚了,我是谢羽飞,是男子,不是你在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
展烨轩虽满心欲望想得到他,见他这么坚决的样子,不由狠不下心来,只得叹息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羽飞。”
谢羽飞紧抿着唇,转眼别处。明知不可为,却为之,你这又是何必?
瞥见身下人眸光晶亮,展烨轩不禁一阵揪心的疼,虽然他的确还想做下去,也知机会难得,错过这回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了,可……如果这回真的强行要了他,谢羽飞一定会恨死自己吧?他不愿他恨他,思及此,不免黯然,半晌才开始给他整理衣衫。
耳边听见衣衫摩擦的声音,谢羽飞惊愤交加,却见他慢慢给自己理好衣衫,随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到自己额上。
“羽飞,跟我回京都好不好?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让你以后健健康康的,和正常人一样……”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念着,宛如暖风一样拂过,令人心神俱醉,“只要你不走,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谢羽飞闭目不答,眼角却无可抑制地流出一线晶莹。
展烨轩埋首于他的颈间,嗅着他身体的清爽香味,声音低哑,“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从来没有人能像你,让我无时无刻的不再牵挂,羽飞,我觉得……我是爱上你了,怎么办?”
如果说不爱,愿放你走,可又怎么骗得了自己的心?只是,该怎么说,我爱你?
醒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谢羽飞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的中衣,缓缓地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床头的铃铛。
熏风进来的时候就见谢羽飞神色诡异地躺在床上,脸色铁青中掺和着奇异的潮红,也不敢多问,伺候他穿衣漱口完就扶他到躺椅上。
熏风小心翼翼地为谢羽飞梳理着一头黑发,心里却疑惑重重:一觉醒来就在屋里,可她根本就不知自己怎么回去的,还好赶紧到谢羽飞屋里时见他安然睡着,这才放下心了。
谢羽飞从面前的铜镜中观察到她的神色,问:“城主起来了?”
熏风连忙垂首应答:“城主方才来过了,看公子还在睡就没打扰,说公子起床就去前堂用膳。”
谢羽飞心一紧,没吭声。
熏风加快手上的速度为他拢好发丝,就命人抬着谢羽飞去前堂。
罗弑早早地就在前堂里等着了,在他身边,还有庄园主人程沐,奇怪的是其他人都一律不见。想来是程沐是想将罗弑早早送走省事,免得惹着这性情诡异莫测的无欢城主麻烦就大了。
桌上的饭菜已分为三份,摆在隔得远远地三人面前,让人瞧着怪异。
吃饭时罗弑一双眼睛没离开过谢羽飞,见状程沐也识趣地不再多吭声,一顿饭下来只听见碗勺磕碰的声音。
谢羽飞心理郁闷着,始终不见那人对昨夜的事来给自己一个说法,喝了两口汤,味同嚼蜡,就自行先离席了。
随后罗弑一行人就开始动身了,程沐叫人送了些干粮点心上车,谢羽飞隐约听见“绿豆糕”、“梨花酥”之类的字眼,转头看见罗弑眼底满意的笑意。
这程沐还真会做人,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是其次,间接讨罗弑欢心才是重点。直到现在,那人还是没出现。是胆怯了吧?谢羽飞放下窗帘。
“羽飞,现在正好初夏,听说江南的荷花正好开了,我们去看看可好?”启程后,罗弑坐在他对面微笑着问他。
谢羽飞蹙眉,回头:“可我更急的是,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每个人都说他待自己好,他也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总是做这种欲擒故重的姿态干什么?
他眼里的不耐,罗弑自是看见了,笑:“我说了,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谢羽飞不吭声,闭眼假寐。
罗弑话锋一转,杀气毕现:“可是,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那个小侯爷是怎么回事!”
十多年来,自己处处维护他,纵容他,却换来这种结果?他以为拉紧了衣衫自己就没看见他脖子上的吻痕么?!自己宠爱的人岂能容许他人染指?!要不是今天都没见那小侯爷,不然自己早就一掌劈了他!
“他怎么回事与我何干?”谢羽飞轻轻嗤笑出声,“城主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红园的花——”话音嘎然而止,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扣上他的颈脖。
深沉的眼瞳里隐隐有燃烧的怒火,罗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别忘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谢羽飞因呼吸不畅而苍白了脸,却紧紧地抿着嘴唇,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完全可以在瞬间结束自己生命。
“你以为你们之间那些事我不知道?!为了他,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好玩吗?!”罗弑冷冷地盯着他,但在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下,心也不禁一软,迟疑着慢慢地松开手:“为什么你不求我?你知道的,只要你求我,我什么都会给你,何况……我根本舍不得伤你……”语到最后,声音愈渐哀伤。
谢羽飞冷笑不言语,气氛一时僵硬无比。
“算了,算了……我有些困了,想睡会,你可以叫薰风上来陪你说话。”罗弑气恼地摆摆手,推开车门如风一般掠回另外一辆马车。
谢羽飞没有叫薰风,自行闭目养神。
☆、谢宁
春末夏初,后院里,小桥流水,百花竞艳,煞是好看。
程沐慢慢地沿着石子路走,最后停在一间偏僻的客房前。推开门,就见展烨轩一脸愤色地坐在桌前瞪着自己,略待歉意地笑笑:“羽飞他们已经走了。”伸手解开他的穴道。
展烨轩一下子跳起身,咬牙切齿:“程沐你——”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程沐为他好,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无法忍受他一早就将自己困于屋内不能见谢羽飞的事实。
程沐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冷眼瞅他:“我怎么了?”
“你……”展烨轩气得说不出话,转身欲出门。
“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程沐在身后叹息,见他停住脚步,继续道:“你追了也没用,别忘了,羽飞……他并不属于你。”
“可我不能让罗弑带走他。”展烨轩冷笑:“你自己懦弱,就不要找借口。”
程沐深深吸了口气:“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不知道罗弑和他的关系吗?你没见过罗弑,而我们这些长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罗弑维护谢羽飞的程度,如果有谁动了谢羽飞,你说罗弑会怎样?他能放过你吗?”
展烨轩别过头去,没应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他不傻,这些事他又怎会看不明白?而且谢羽飞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谢羽飞不会放弃罗弑,罗弑也将一直为谢羽飞铲除所有障碍,这样两人真的绝配,而自己只是多余。
可是……真的放不下他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最后看见他的容颜也就愈发迷恋得无法自拔,忘了最初缠着他的目的,忘了他的一剑之仇,也忘了两人身份迥异。明明知道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毕竟都是男子。可一旦心里有了牵挂,什么理智道德都跑得不见了,所以才会有了昨夜的旖逦。
“历代皇后都出自于你们展家,可谓风光无限,虽然现在家道中落了一些,可毕竟王爷只有你一根独苗……”言下之意,展家还要靠你传宗接代,“谢羽飞,不是你能碰得人……你还是远离的好。”
展烨轩不厌其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了,既然羽飞走了,我住他院里去。”说完出去了。
程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来,他还是无法从情爱之毒里走出来。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唐星儿那个笨丫头叫他如何是好?
虽然展烨轩说要在谢羽飞住过的院子里住几天,事实上第二天一早他就起身返回青鹰堡。不想触景生情急着离开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则是程庄夜里突然失了火,偏偏别的地方安然无事,程沐的书房倒是烧成了灰烬。
事后追察,全庄上下竟无一人知晓缘由。还好也内损失什么贵重的东西,留着也帮不上忙的展烨轩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程沐,就起身了。
上回因为放不下谢羽飞的缘故对青鹰堡的废墟是匆匆过目了一眼,也没细看,现在想来却是诸多疑点。青鹰堡堡主一家到底是被那边的人杀了,还是知事情败露举家逃亡了?可惜寻了数日,仍一无所获。
坐在官道边啃着冷馒头,不禁又想起了那清华无双的人儿,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刚闪过,嘴里一麻痛,原来是牙齿又咬到还没痊愈的舌尖了。郁闷至极,馒头也啃不下了,索性上马继续赶路。
谢羽飞回到无欢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代城主下令,撤除月长老一职,命全国暗探配合城中派出的杀手精英杀之。
事出突然,也不合无欢城以往胜者代之的惯例,明眼人都猜出了是谢羽飞仗着城主的宠爱公然徇私,却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自古有妖妃惑主,有乱臣天子已令诸侯,那都是因为君主或庸或稚,可他们的城主却不是。
“还缺什么药?”谢羽飞进门就问,紧锁着眉头不耐的语气无一不再显露着他的不耐。他急着恢复身体,但回来都好几天了,罗弑一直都说没凑齐药材,他怀疑罗弑是不是故意的同时,也怀疑自己真的会残废一辈子。
闻言,罗弑慢慢修剪着一株兰花的枝叶的手停下,慢慢地转身,表情也很无奈,“还缺一样。”
谢羽飞挥手示意熏风他们下去,“什么?”
“一条和你相配的活人的脊骨。”
谢羽飞微惊:“活人的脊骨?”
“没错。”罗弑回头,看他的眼神满是玩味:“怎么?你不敢接受了?”
谢羽飞抿唇不语,只有紧握的双手显露着他的矛盾不安。他清楚,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脊骨,就不只是瘫残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活不了。他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但以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健全,他很难抉择。
罗弑慢慢地踱步过来,“奇怪了,我们的羽飞什么时候开始胆怯了?”俯□,一双鹰鹫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我还记得,当初你从三百个孩子里脱颖而出的情景,那时的你是如何的冷傲无情……不然你也不可能在这无欢城里活到现在,还坐在了长老的位置。”
“那都是过去的了,现在提这些做什么。”谢羽飞面无表情,江湖人只道他天赋禀异风光无限,却无人知道他是怎样从那段惨烈的岁月里一步一步地踩着鲜血走出来的。相比从前,取人性命救活自己算得了什么?
两天后罗弑终于挑选到了人选,那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神态身材都与谢羽飞有些相似。罗弑在给他服下特制的药,见他安然无事后终于松了口气。
在无欢城重重亭台楼阁里,谢羽飞看见年轻的书生抱着自己的幼子坐在门前,午间的阳光分外温暖。来之前已知晓年轻人的身份,普通百姓,赶考数次不中,新婚妻子难产而亡,留下幼子与二老给他照顾,生活清贫。
最后在一次出门时被罗弑派出的人带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年轻人,在喝下一种奇怪的药后,只有他莫名奇妙的安然无恙。
谢羽飞知道,至于其他人,为了防止泄漏消息,要么留在无欢城做事,要么填了海,只是想着为了自己牺牲那么多人,不免难过。
谢羽飞静静地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年轻人似乎早预料到自己的结局,除了愁容一直未散去,神色倒也平静,“家中老父老母年纪大了,没人照顾。”
“我会派人照顾,让他们颐养天年。”
“不要让他们知道我的下落。”
谢羽飞想了会,“好。”
年轻人又道:“最后就是我这可怜的孩子了,出生就没了娘,现在又没了爹……”情到深处,满怀感伤。
幼小的孩子咬着指头,眼睛亮晶晶的,欢笑声在寂静的下午散开。
两月后后,谢羽飞终于能勉强下地。当然,换脊骨也不是没影响的,至少他苦心练了十一年的功力减少了二成。
罗弑说,你天赋秉异,不就是两成功力么?总会练回来的。
烈日灼灼,罗弑坐在院子树下看着他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地走过来,呷了口上等的龙井茶,“还有一个月就是八月十八了。”
谢羽飞面无表情:“多谢城主提醒。”
八月十八,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而罗弑却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他在八月十八独自前往漠城过一次,此后年年这个时候罗弑就会提醒他,而今年,是姥姥六十大寿。
本来快马加鞭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但现在以谢羽飞的体质根本不适合马上长途奔波,只好提前上路了。
“玄长老,清扬真羡慕你,还有姥姥。”坐在他对面的南宫清扬笑道,清秀的脸上偷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而我们……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罗弑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羽飞仍是冷淡地:“知道父母是谁又有什么用,都不在了,还不如不要知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南宫清扬慢条斯理摆弄着面前的茶盏,状似无意地道:“算了,清扬无聊得很,而且早耳闻漠北风光无限,一直想去看看,玄长老既然也要去,不如同行可好?希望玄长老不要拒绝。”
谢羽飞皱眉,正要开口拒绝,却听罗弑道:“也好,有清扬陪同,我才放心羽飞你上路。”言下之意,南宫清扬不去也有别人去。
谢羽飞不吭声了,算是默认。
“城主放心好了,清扬绝对把玄长老安全护送到漠北。”
谢羽飞怒火顿生,转身拂袖而去。
次日,南宫清扬果然带着收拾好的包裹来了,谢羽飞也知多说无意,整理完东西后就抱着小孩上了马车。
南宫清扬坐在马背上,透过车窗瞧着他怀里的小孩,笑问:“玄长老,恕清扬多嘴,你要带这孩子去漠北?”
“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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