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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博果尔之重返人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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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如玉这些词的化身,虽然偶尔喜欢逗人开玩笑,甚至言辞犀利,但在他心中,也只是为梦中小金童的可爱性情多添加了几分。

    但这次见他对美色有着明显兴趣,顺治才发觉,博果尔其实已是个成年男子,他不可能没有正常男子的需求,这些念头一旦升起来,不知为何就刺得他胸口发痛。在黑暗中,他紧皱眉头,试图抹消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渐渐地,在繁乱的思绪中,他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九爷,这是郎大人查出来的名单,符合条件的对象在苏州城没有超过三人。”阮君成巳时就匆匆赶到他们所在的客栈,将名册递了上来。

    顺治将名册里的信息扫了一眼,看完嘴角挑起了一丝薄笑。他将名册递给博果尔,才转向阮君成肯定道:“事办的不错。不过接下来还需你给我造个假身份才行,若办得好,我自会允你一个要求。”

    阮君成忙行礼谢恩,只是不解问道:“不知作假身份是何意思?”

    “我需要你帮我寻几个前朝宝物过来,当然越名贵越好。你在苏州城呆的日久,借风造势,就说我是外地来的富商子弟,不过再用暗道透出这是我家祖传留下的前朝遗物这类信息给对方就行。主动出击难免会引起猜疑,不如愿者上钩来的准确。我就借此看看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顺治食指敲点着椅子把手,将计划一点点道出。

    博果尔蹙着眉,待要开口,顺治却先行说出:“至于十一弟,最好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面,也能留个后手。这之前,你只管先将那个家仆挖出来便是。”

    “行,那阿泰跟着九哥一起吧。”没有异议的,博果尔没有争议的答应下来,但顺治比他的处境要凶险许多,自然要将武功高强的阿泰带着才是。

    见博果尔眼里毫无商量余地,顺治笑着喟叹口气,应了下来。


 第三十五章

    “哟;你还来了;身上的银子还清了么?”长胜坊外,守门的壮汉斜眼看着缩头缩脑要进门的中年人;语气不善地问道。

    “还清了;还清了。所以这不是再来摸两把么。”那中年人呵呵讨笑;双手忍不住对搓着;唇角的一颗痣也跟着抖动了两下,话未说完;他人已经滑溜的钻进了赌坊。守门人对着他的背影;呸的一声继续看着进出的赌客。

    赌坊内仍是一派热火朝天;人头攒动。

    这生得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姓谢,别人都称他谢大头;其实他头不大,但脑中歪点子多、会来事,一张嘴特别滑溜,把府上的主子哄得很是顺心,对这种人底下人是又鄙视又心里酸,于是给他挂了个谢大头的外号。

    他这几日手头宽裕,就想着来撞下运气,习惯地就往最常玩的骰子赌桌钻,却发现那张赌桌前人群异常的拥挤,吆喝声中还不时带着喝彩声。他心里奇怪,抓着身边一个老赌客就问起情况。

    那老赌客一门心思想挤进去,根本没心思搭理他。见他不依不饶,才不耐烦说道:“这些日子来了个财神爷,趁他在的时候跟赌稳赚不赔。诶,你让开点,别阻着老子发财。妈的等下财神爷就要走了。”他将谢大头的手往旁边一拨,开始死命地往里挤。

    谢大头眉目一跳,还有这种好事,不过赌场管事的还能放着这样的人不管么。

    他猴精般地顺着人流缝隙钻了进去,果然见着众人正围着像是位富商家的小少爷,那小少爷正将银子压在小点,众人立马跟风压小。对面庄家的眉头已经皱的可以夹死只蚊子,却不得不在众人的吆喝中开了盘,不可思议地,摇出的点数正是小。

    那看来颇为温雅的小少爷将银子一收,转身又往其他牌桌走去,谢大头看着这小少爷一路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财神爷照顾,竟然真是赢多输少,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跟着鸡犬升天,大赚了一笔。

    谢大头心里思忖,这要不是赌场里设下来吃大鱼的,那恐怕这位小少爷免不了要被管事的叫去喝茶。他抬头望向二层的阁楼,他认识这里的管事,以往欠了赌债,差点把命都搭在了这里。这会儿果然见到管事走了出来,一张脸如乌云盖顶,他对手边的两壮汉招了招手,朝下面点了点,那两壮汉明白的点点头,朝楼下走来。

    谢大头看着就知这是管事要出手了,他见那小少爷正从牌桌下来,心头一闪,迎面故意撞上了那个小少爷,低声警告道:“快点走,等下赌场的人会找你麻烦。”

    博果尔眨了眨琥珀色的眼,朝楼上看了看,唇角勾起一笑;低声道了句谢,就疾步要往外走。忽又倒退一步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句:“等下我会在闫喜阁设下酒席,当是感谢你的相助之恩。”

    说完,他匆匆往门外走去,身后,赌场内的人尚未来得及追上。博果尔抿唇一笑,信步往转角小巷走去,长胜坊对角的砖墙旁,一名乞丐正歪歪斜斜地躺在那眯眼打盹,面前摆着的缺口碗里放着几枚铜板。

    那乞丐忽觉得有阵凉风而过,再睁眼一看,碗里突兀地多了二两银子,他嘿嘿笑了两声,将银子连碗一起收到怀里,然后爬起来有气无力地往另一方向走去。

    “十一爷,遇到人了么?”转角的小巷处,阮君成正候在那里,见他出来忙凑上前关心问道。

    博果尔将手中的银子抛了抛,笑着往前继续走道:“上钩了。没想到那赌场管事装的挺像。”

    他刚说完这话,跟在旁边的阮君成顿时呲牙咧嘴、肉痛不已:“为了把戏做足,我这银子都够再收一副名画了。”

    “哦,那真是过意不去。”博果尔脸上却全无愧疚,只是将手中的银子悉数丢到阮君成怀中,然后痛惜道:“希望这些银两能弥补你的损失。”

    阮君成心中霎时泪如雨下,这点银子连九牛一毛都不够,行不?

    他见着博果尔前去赴约,忽想起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连忙出声叮嘱:“十一爷,你千万不要告诉九爷你去了闫喜阁啊。”后面的话被他默默吞在嘴中,那个把弟弟当雏鸟护着的大爷会灭了他的。

    闫喜阁与来福楼,是苏州城中名声最旺的两家酒楼。来福楼属传统老字号,专门靠秘制菜品推陈布新留住了不少达官贵客。闫喜阁却别出心裁,它以才艺闻名,里面除了小二厨子,其他俱是形貌出众的姑娘,且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这间酒楼是博果尔与阮君成私下决定的,灵感来自阮君成说的那段“人之本性,食色性也”的论调。博果尔内心是极为赞成的,食、色两样都占全了,他想,从那谢大头身上也该能捞点本回来了。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苏州城街道上挂着的灯笼早已点亮。顺治面无表情地盯着心惊胆战立在一旁的阮君成,再次询问:“小十一说去哪里请那个人吗?”

    阮君成嘴巴里干干,但仍艰难地吞着唾沫,揣着乱跳的小心脏坚定回道:“十一爷没有告知小人,他只让小的先回来。”只是内心却在不断祈祷,十一爷你一定要保住奴才,你在外面喝着花酒,小的我这可是在用脑袋挡着。

    顺治的眼暗了几分,起身往窗边走去,凝望着远方看了半晌,忽出声令道:“阿泰,你到一些大的酒楼找找,看十一弟在不在那里。”

    “是,”在一旁的木桩子阿泰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推门就往外走,忽脚步一凝,又退了回来,垂首回道:“十一爷回来了。”

    正上楼梯的博果尔见阿泰从顺治房中跨出半步,又退了回去。不由好奇地先过去看看,顺便交换下今天获得的消息。

    顺治见博果尔先进了自己的屋,再上下打量发现他并无不妥,才缓了神色笑道:“今日看来有些结果?”

    博果尔自得一笑,走到桌边斟了杯茶,道:“这谢大头在城南李府当个主管,平时手头也空闲,可惜之前运气不好,输了个倾家荡产,还欠了赌场不少债,利滚利后估计他这辈子都还不起。不过前段时间不知哪里得了笔钱,将债务一次性给还清了。”

    “我想,那出手的瓷器应该是他偷摸出来的。”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茶杯,轻弱的脆音“叮”地响起,“听他说,李府是这里的百年世家,祖上曾有人在前朝任官。李家规矩极严,犯了一点事都可能被净身赶出去。他是个好赌的,若是被李府赶出去,也没有地方再愿意收留他。而且他似乎知道李家一些秘密。”

    顺治默默听着,微微颔首,然后从身上取了一个折子出来,道:“这是借名户拟得假身份。今天对方已经派人来打探,估摸靠这个先能混过去。这李府恐怕就是我们要找的大鱼,如今那个家仆先放着以免打草惊蛇,待我进府与对方聊聊,如真有收拢之意,再将这家仆扣下取得口供证物。”

    他扭头望向阮君成,难得面上带了一丝好颜色:“回头你帮我给朗总督送一封信。这次你做的很好,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

    阮君成心头一喜,上前一步正想阿谀奉承一番,顺便请皇上给自己的惠玉阁赐个牌匾。只是忽眉目一动,垂首作揖,义正言辞道:“小的没有任何要求,这是小的该做的,愿用一颗丹心报效国家。”

    顺治有些惊奇地看着阮君成,一股诡异感从他心头划过,对坐的博果尔却在此时起身说道:“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房梳洗一下,身上的味太重了。”

    阮君成顿时如火烧眉毛般,躬身上前引路道:“十一爷的身上酒味是重了点,小的这就叫小二把热水送上来。”

    “十一弟,今天喝了不少酒?”顺治见着阮君成狗腿子的模样,心中怪异更甚,不由起身朝博果尔身边走去。

    博果尔抬袖子闻了闻,皱了皱眉头,“也没喝多少,那个谢大头倒是挺能喝的,估计是屋内酒味熏的。”他却没见到,一旁的阮君成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头上都冒出了几滴汗水。

    “十一……爷,先回屋吧,熏了九爷也不好。”他急得说话都结巴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顺治到了他们跟前,心中不由悲惨哀嚎:我命休矣。

    顺治挨近博果尔身边,英挺的剑眉顿时重重地压了下来,脸上更是阴晴不定变幻莫测,他轻耸鼻翼,语气轻缓地问道:“十一弟是在哪里请的客?”

    博果尔显然没把阮君成的话放在心里,很是坦率回道:“闫喜阁。九哥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那里的姑娘才艺不错,”记取前两天的教训,这次博果尔主动提出了邀请。

    “是吗?”顺治扯着嘴皮淡笑了一声,“那里的姑娘漂亮吗?”

    “江南钟灵毓秀、易出美女,确实名副其实。”他估计也觉得不能居功太多,想了会才说道:“多亏书呆子之前提醒,那谢大头是个好赌食色胚子。双管齐下,才得了不少有用消息。九哥确实该好好赏他。”

    “当然,九哥会好好‘赏’他的,”顺治见博果尔因身上的味道极不舒坦,不由笑了笑让他先回房洗浴,令阿泰跟着去伺候。而阮君成以要接受赏赐的名义留了下来。

    房门刚一关上,阮君成立即双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认罪:“请九爷恕罪。闫喜阁真的只是一家酒楼。”

    顺治坐在桌前,手指慢慢地敲击着桌面,冷笑道:“酒楼?什么酒楼会让人身上染上脂粉味?”

    “……里,里面只是还有些卖艺不卖身的姑娘。但她们绝对只是给客人弹琴奏乐、或者吟诗作赋而已,绝对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阮君成将头磕在地上,心里觉得皇上把弟弟当雏鸟保护的变态心理越来越严重了。

    “阮君成,我看你是觉得头上的脑袋长得太多了。”顺治心里知道博果尔绝对不可能在闫喜阁有任何出格行为,但心头的火气仍是蹭蹭往上冒,而阮君成这个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成了当头炮。

    阮君成连忙摇头否认,“没没没,小的就这么一颗脑袋。”他猛地抬头,请求道:“九爷,你之前说小的可以提任何条件,求看在小的出财又卖力的忠心上,此事能将功补过。

    顺治“哼”了一声,缓缓的喝完手上的茶水,才冷声道:“这次放过你,以后在博果尔的事情,你再出些邪门歪道的点子,或者欺上瞒下,就去水牢里好好洗洗脑子,洗清醒了再出来。”

    阮君成喜哀交加地谢了恩,心里却是一腔苦水不知对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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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被误以为伪更,今天以双更道歉。现在还是29号内哈。

    因抽抽,点击上不去,结果被告知在别站数据逆袭了QAQ。

    其实可以体谅,只是希望在他站的人们来原作者这鼓励下。

    我又神神叨叨了,感谢大家的留言给我的动力,文写渣你们也看得辛苦。


 第三十六章

    事情一如预料进展顺利;那张假身份起了大用,不过数日李府果然拜帖过来;随后设宴邀请顺治过府,其后半月更是来往密切。

    如推测;李家父子是主要的起事人。而其他涉及的相关人,顺治并还没摸清楚,于是只得再待时机;静待最后收网的日子,而机会和危险总是形影不离。

    这日阮君成到了客栈;却只见博果尔在房中;确认顺治爷确实不在;不由奇怪问道:“九爷往哪去了?”

    摊坐在圈椅中的博果尔,瞥了他一眼;道:“李府送了请帖来,说是今夜举行赏花宴。”

    阮君成犯难的挠挠头,从怀中掏出封信递给他,解释道:“这是郎大人的回信,说事态有变,要九爷过目。竟然九爷不在,只得麻烦十一爷转交。”

    “有变?”博果尔皱了下眉头接过信,不加考虑将信拆开,看了起来。

    还未看完,他神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将信甩到阮君成身上,快言道:“你赶紧快马加鞭回去郎总督那里,跟他说来迟一步,让他迅速派人过来暗中看住李府。如果明日辰时未见我们回来,千万不能让李府走出去一个人。”

    “啊,”阮君成一听,一头雾水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迷糊地将信展开一看,顿时激灵的醒过神,赶忙朝外跑去,这次李府将招揽的前朝遗民都召来了,这是要翻天了。

    李府处在城南近郊处,因家宅业大,方圆数里皆是祖业,而无其他人家居住。

    博果尔赶到的时候,宅中南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戏班子的唱词声。

    他自怀中掏出几张符纸——这还是师玄月留给他的,说他的修行尚浅,只能驱动下等符咒。于是这位大师姐特地在上面加持能力,以助他解燃眉之急。

    大师姐果然有先见之明,博果尔在心中暗叹,潜到了道路小巷旁的侧门处。

    他自修行后,五感敏锐,若是聚神凝听,可以辨清方圆数里细微的风吹叶动声。他站在墙边,盼望这场赏花宴不要真变成鸿门宴,毕竟等郎大人赶过来,还需一个时辰。

    正想着,院中异变已生,酒杯落地、剑刃相击的声音同时传到博果尔耳中,毫不迟疑地,他凝神迅速双指夹起一张符纸,往墙内甩去,那原本轻飘飘的黄纸忽如离弦利箭般射出,冲天大火立时从符纸所在处燃起。

    “走水了,走水了。”这样的大火迅速引起了宅中仆人的注意,当即慌乱的到处唤人扑火。

    博果尔凝神看了会院墙,朝前多走了几步,不一会,两道身影齐齐翻了出来,正是他要找的人。

    顺治显然没料到翻出墙,竟会遇到博果尔,不禁脸色大变:“你怎么在这里?赶紧走。”

    可惜话已说迟,正门和侧门两处已陆续冲出了不少人马,堵死去路。博果尔见他们身手矫捷,猜想这些人恐怕非一般的护院,他干脆地漠视掉对方的话,转而对阿泰说道:“对方人太多,先齐力突围出去。”

    阿泰点点头,剑光一闪,先选了左侧人群突围,他是武将出身,自幼在武学上钻研精湛,出手更是狠厉了断,那群人被他气势所摄,竟一时不敢上前。博果尔见机,忙将顺治一扯,喝道:“走。”

    顺治脸色极度难看,却知道当前情况危急,不好多言,跟着博果尔杀了出去。

    杀出重围的这条路正通往城郊外的平邑山,平邑山中林木众多,更皆山高崎岖,怪石嶙峋。博果尔他们冲入林中后,就发现这里面尚未形成大道。这样的山林危机并不比后面那群人低,只是进了山林尚可拖延一段时间,若是落在对方手上,恐怕就是当场手起刀落的结果。

    他们在林中快速穿行,见后方的人一时尚未跟上,停在一处密林歇息下来。顺治微喘口气,低声快速分析道:“这般下去不是长计。对方虽知道我们身份不实,但尚不知我们真实身份。等下我去引开他们,就算被抓应该暂时也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直视着博果尔数息,道:“对方目标不是你,你先跟阿泰出去搬救兵,若……九哥过不去这个坎,这天下就交托给十一……”

    “闭嘴,”博果尔未等他说完,立即不耐地低声打断,“你自己的破篓子自己解决,爷没兴趣管。有空说这些没用的,不如先找个保全的方法。”

    顺治眉目一颤,哭笑不得看着对方脸上难得显出的不耐烦和嫌弃,他心头喜哀莫名,原来这天下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破篓子。

    一旁的闷葫芦此时却突然开了口:“追上来了。”

    他跨出一步,长剑一抖,回头朝两人垂首道:“百姓最不能受动乱之苦,以大局着想,请两位先行,小的应可撑上半柱香时辰。”

    博果尔皱眉,没见过还有抢着去送死的。他环视一圈,犯难在这山林中无法使用火咒。忽抬头见到前方岔路口上坡处立着一块巨石,不由眼睛一亮,他暗中捏出数张符咒,对着阿泰说道:“你等下出去将他们引到前方的岔路口,然后迅速躲到其他地方去,知道吗?”

    阿泰向来是个唯命是从的,不问缘由就点头应下,走了出去。

    往这边追来的人群一见阿泰的身影,瞬时都冲了过来,博果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挨近,在接近岔路口的瞬间,迅速将手中符咒朝那块巨石甩出,惊雷的炸响声轰然响起,那群人尚未明白情况,大块的碎石和滚石已经迎面砸来。

    哀嚎和疼呼声此起彼伏,后方的人一时懵住,竟忘记本来的目的。

    而博果尔和顺治已朝着另一侧的上山路而去,只是山石爆炸太过突然,他们抢在对方手忙脚乱的缝隙逃跑,阿泰在那瞬间不知道躲到哪里,竟是与他们走散了。

    博果尔踩着陡峭的石头往上走着,想,那个木头不用保护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

    这条上山路并不好走,林木骤少,多是山石。

    迎着月色,顺治皱眉看着博果尔开始透出诡异苍白的面色。

    此刻,博果尔并不好受,他同时催动多个符咒爆裂,已经超出自身的修行能力,体内的精气开始在不停乱窜,他此刻急需要找个地方休息,进行入静疏导,不然极可能留下隐患。只是他性子倔傲,身边那个人又是他死都不会低头去求助的人,竟是强忍着不出口。

    顺治却已经看不下去,伸出一臂将他的腰揽住收在怀中,迎着对方惊愕的眼神,不容拒绝地说道:“九哥走不动了,需要有个人扶着。”随后强迫地让对方将身体的重力都压在自己半边身子上。

    博果尔不易察觉地轻吐口气,身体的不济已经容不得他把力气浪费在口头便宜上,他眯了眯眼,心里念道,就当做是收回点刚才的报酬吧。

    后半截路程,博果尔基本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在这条石路上走了多远、多久,他基本已经全无意识。到最后,顺治全力拥着他走到了石路尽头,那里有着一座少了半边门的小破庙。

    这座破庙除了外形像是寺庙,里面已经破的看不出原样,他甚至找不到庙里供奉的尊像是哪位,他看了眼低垂着头昏睡的博果尔,心中顿觉被针刺了一下,这里缺床少被,连让这人好好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他张望了一下四周,终于选了块靠墙的地方,上前用脚踢开铺在地上的杂乱碎布和草堆,这里之前应该有人呆过,也许是在林中迷路的人。他搂着博果尔的肩膀顺着墙壁坐下,见他毫无意识,只是眉目紧皱,看来不大舒适,想了想,将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博果尔自觉地微微调整了下姿势,眉目终于松开了一些,顺治这才舒了口气,只是担心后面的人又追上来,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的身体其实也非常疲惫,在李府的宴席上,他已经经过一场厮杀,而一路上的神经紧绷已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和体力。

    他看了看博果尔的手,刚才他有看到博果尔手指微动,但并不清楚巨石爆炸与对方有何关系。只是在直觉上,觉得两者有所牵连,只是对方不愿说,他也不想多问。而博果尔陷入这样的昏迷,应该也与这个有关。

    不想一息后,卧在他腿上的人突然脸色变得绯红,额头上更是滚落下大滴的汗珠。

    顺治顿时大惊失色,一摸他额头,竟是烧的发烫,他看看四周,这里连口水都找不到。而覆盖在额头的手已经被汗湿一片,越发滚烫的温度让他感觉甚至灼烧到了自己的心脏。

    他快速的将外衣脱下,裹在对方身上,顺手把了下对方的脉搏,对方混乱的气脉在他指下不断乱窜,顺治的脸顿时白了下来,他自己本身习武,自然清楚真气混乱代表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小十一的真气为何会乱成这样?

    从未有过的慌乱、焦躁、心急、疼痛充斥在他的脑海和心中,他甚至都无法去清理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他明白,如果真气疏导不得当,导致走火入魔的同时也会有可能伤人性命。

    他甚至都没察觉自己放在对方的手指在轻微抖动,只是不知所觉地轻声低喃:“小十一,不会有事的,九哥会帮你的。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他不断倾述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抚入静中的博果尔,还是在安抚仿若被只手捏得生痛的心脏。

    他凝起自身的真气,顺着对方的经脉,一点点疏导到对方的体内,试图引导安抚住对方混乱的气劲,这样细长而缓慢的过程,他没有丝毫闪神,也丝毫没有关注寺庙外的危机,甚至也没注意启明星已经出现在天际,对他而言,这一切已经全然被他隔离在外。

    他只是一直凝望着眼下的那张脸,看着这张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如玉;看着那紧耸的眉宇再次放松;看着那额间的汗珠不再沁出;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缓。

    而他似乎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而这样的一夜过去,他不可思议感觉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全然放松。

    月光已经微弱,微白的光线照在博果尔的脸上,竟如同打上了一层光环,顺治松口气的同时,终于忍不住将博果尔轻轻搂住,月光打在他眼中好似映出了一汪水色。

    他脑中突然回忆起在游船时,见到的那对母子,和那个亲昵而温柔的亲吻。

    他看着那张脸,轻叹口气,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低声笑道:“为什么从来不说痛呢?明明痛成这样。”他看着对方平静乖巧的睡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不会说痛也没关系,不会哭也没关系,自此以后,九哥愿意付出一切来减少你的痛苦和伤害。”

    月白的光从破烂的木窗中打入庙中,斑驳的墙壁终于借着日夜交替的光线显出了半壁风景,苍灰色调中,墙上似有位天女,在缭绕云中,飞天一舞。

    而石画之下,英挺的青年轻轻在怀中少年眉宇间,缓缓落下了一个无法察觉的吻。

    轻而仿若叹息的声音低低响起:“好好睡吧,不会有事的。”


 第三十七章

    明晃晃的光线刺入眼中;博果尔有些难受的眯了眯眼;他有些迷茫自己的处境;偏头看向一旁,某个打瞌睡的书呆子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撑坐起身,细微的摩擦声惊醒了阮君成;对方脸上带着惊喜;激动地嚷道:“十一爷;你醒了。”

    “这是哪?”博果尔用手指按了按额头,声音略带嘶哑。

    阮君成冲到他跟前,压着兴奋说道:“这是我在城南的宅子,比较清静。大夫说你们伤了元气,需要静养,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你们带到这里。”

    博果尔点点头,便想起身。

    阮君成见他行动有些缓慢,忙要上来搀扶,却被他摆手拒绝。

    他走到桌旁,给自己斟了杯茶,润泽干涸的喉咙,感觉干疼的喉咙缓解了些,继续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其他人呢?”

    “我遵照你的指示,已将李家父子及其党羽全部收押。只是现在他们抵死不认罪。”阮君成有些犯难的挠挠头,见对方只是喝茶没有表示,自顾往下说道:“我们搜山找到了你们。阿泰脚上受了伤无法走动,然后在山顶庙里找到了九爷和你。”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啊”的一声懊恼道:“差点忘了,厨房里还炖着汤,是九爷歇息前交代等你醒来后补身子用的。”

    博果尔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淡然让阮君成心里忽然有点不舒坦,他先出门让下人将汤端来,然后坐在博果尔对面,摆出一副探讨人生的姿态,煞有其事道:“十一爷,小的亲属寡薄,不明白族系兄弟如何相处。只是历代以来,都说皇家最是寡情,如今觉得不过是耳听为虚。”他迟疑了下说道:“九爷一夜未睡护着你,甚至伤了真气为你疏导经脉,大夫说若非如此,恐怕十一爷这次会不大好。九爷确实是真心护你的。”

    博果尔听了这话,不由勾起一抹微细的笑意,与他平日温润的笑意不同,这笑竟给人一种寡情薄意感,“书呆子,你这手伸得够长的。非议皇家可要受牢狱之罪。”他起身往窗边走去,淡淡的说了句:“有些事看到的也并非是真实。”

    阮君成本想开口再说两句,却吞咽了回去。之前的话已是犯上,而且皇家兄弟恩怨向来比寻常人家多,里面很多根源不是他一个普通百姓能参透的。只是这对兄弟的相处在他看来实在奇怪,就算长兄如父,他想,也不会有哪家父亲会细心照顾孩子到这种地步。

    博果尔走到窗边,看到院中站的人,眼里划过诧异,“那人是谁?”

    阮君成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回道:“听说是位正在四处修行的居士,白日会去那座庙里做早课。当时他也在庙中,不知为何就一起回来了。”

    博果尔沉着目光看着那站在院中树旁的人,这人他曾在万寿寺后山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苏州竟然会再遇到此人。

    院中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含笑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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