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无尾鸢-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眼前忽然落下了几丝阴影。
我怔了一怔,看着地上摇曳的影子,慢慢抬起头——
落满花瓣的庭院里,一袭清雅的烟蓝翩然亭立此间,晚风吹着衣衫轻飘,如清荷微动,隐约勾勒出那修长的线条,彷若仙子一般。
“是你?”我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声音却很平静。
“怎么,不欢迎吗?”末夜对着我嫣然一笑,只一双清眸,便仿似倒映着漫天星辰。
我微笑,凝了琴弦:“西侧都是瑰族的将士,大人不怕被人发现吗?”
“哦,你在担心我吗?”他轻笑起来,走近我,笑容却慢慢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幽幽的低语,“我是听到了你的琴声,所以想来看看你……”
我的双眸轻闪了一下。
一阵沉默。花月夜,盈风徐徐,轻拂脸颊,飘散了发丝。
那仿佛是时间停止了流淌,凝在他的双唇之间,那样柔那样柔,像是低吟像是浅唱,感觉得到依依不舍的迷离与哀怨,弥漫在空中……
我轻轻垂下眼帘。两天以后,彼此也是到了分离的时候了。
心里有些些苦涩,像是棉絮一般柔软的地方空落了。我轻吸一口气,浅浅地抬眼微笑:“你怎么突然忧郁起来了,还真不像你的……”
“小洛,我喜欢你。”他看着我,突然说,“到我身边来吧,好吗?”
唇角的笑容慢慢僵住,停顿在嘴边,窒息。
我怔怔地望着末夜的脸,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像是有一刹那的错觉,仿佛那句话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而是来自遥远的天边……
可是,眼前的末夜,目光是那么炙热,如滚烫岩浆般盯着我,双眸是那么明亮,如清辉与星辰交融……分明,是他开的口。
我慢慢地垂下双眸。
原以为我会剧烈地心跳,却没有。这一刻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连我的呼吸声都听得到。夜风吹在我身上,沁入一丝冰凉,还有一丝莫明的心痛。
手,轻轻按上琴弦,一挑一抹,幽幽的一曲《醉木樨》飘荡开来……
“不可能的。”我静静地说,琴声隐没了那一丝心痛,平静地没有起伏。
“为什么?!”他紧盯着我,手紧握成圈,“洛,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我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照顾你!”
“……”
一片寂静,藤蔓枝头的小花突然颤了一下,掉落一滴露水,像是谁的心……
琴声未停,如缓缓的流水从指尖划过,飘散在空气里,像夜的呼吸,低缓悠扬。
“不要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末夜久久地盯住我,双眸是柔软而迷离的弦,声音在旋律里静静流过,“我不相信的。我听得出你弹的曲子,你的曲调里已经有了感情,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有地位的。”
我低垂着眼。心里有一丝颤动,像是忽然抵上心头的仓惶与震栗。
眼前这烟蓝的男子,是楼台亭廊的流波欢笑,是夜阑深处的窗前鬓影,是驰骋沙场的高傲王者,有着谈笑间强努灰飞烟灭的冷艳光芒……我的双眸闪了一下,却慢慢浮起那天茈绛在我面前倒下时的画面,还有他冰冷的笑颜……
我的心一寒,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说的话。
一刹那间,我下了决定。
39 夜宴
我的心一寒,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说的话。
一刹那间,我下了决定。
微笑,抬眼,我眸淡如水地对上他的眼睛:“末夜大人,我并不是适合你的人。”
他的眸子猛得收紧,深得像要滴出血来:“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
双手抚过琴弦,低沉的琴瑟如微波荡开古老的水面,明明灭灭。
“你知道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轻轻说,平淡的声音划过低幽的音符流进夜色之中。
他盯着面前的我。
“可是你并不爱花玥,我没说错吧?你待在那个宫里根本不快乐,为什么不离开?”
我眨眨眼,吸了口气,夜凉如水,带着落花的倦意。
“就算我不爱花玥,我也不会离开瑰族。”我的声音低柔而坚定,“花玥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有救命之恩。我是瑰族的子臣,永远不会背叛瑰族,背叛他。”
“……”
他静静地看着我,幽蓝的深眸里划过一丝悲痛,如月光里吹过的风:“那么你想背叛你的心吗……”他喃喃。
琴声淙淙,划过指端,流隐于夜色。
幽深别院,藤蔓枝下,白玉桌前,静静的凝着两个夜的身影。
透明的晚风,吹起单薄的轻衫在风中飘曳,卷落的花瓣轻舞,盈落在肩头。
小径上,有悉簌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进。
“有人来了,大人快回去吧。”我说,微笑地扬起唇角。
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然后,慢慢勾起一道笑容,深深地刻在他的容颜之上,像一朵绝艳的冰花,妖冶而深刻。他转过身,不发一言地飘然离去,那烟蓝的背影慢慢融入雾气之中,消散在夜色中。
我缓缓闭上眼睛。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心,没有什么痛,只是,曾经柔软的地方,像是,也随着那远去的背影,消散了。
夏夜。芋墨宫。
今夜的苍穹特别高,只薄云几缕,广袤无垠,月亮如玉盘一般高挂枝头,繁星点点,似萤火争鸣。
远处的宫殿透着明黄的灯光,不时传来一阵阵叫嚷嘻笑声,像是在拼酒猜拳,听起来有几分温馨,许久不闻的热闹声。
今夜,留在芋墨宫的最后一个夜晚。
披上绛红色的衣衫,挽了正式的发髻,我跟随着花玥,安静地踏上芋墨殿的长廊。
长长的宫廊,一路点起长明灯,远远看上去像是蜿蜒的桥,曲曲折折,照得廊外的绿叶越发透亮,防似渡上了一层光。
长廊尽处,富丽堂皇的芋墨殿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
“今晚的风景真是好啊!”身边的离珏指指面前火树银花的灯光,不住地东看看西瞧瞧,“哎,其实芋墨宫还是很漂亮的,要是以后有空,过来小住几天也不错。”
“你是不是想暗示我,让你留守芋墨?”身前的花玥侧过身,落落然微笑。
“没有没有。”离珏忙笑着摆手,“微臣的意思是,好久没有今天这么热闹了,战争之后还没好好庆功过呢,今晚是个机会,宿鸢啊,你说对不对?”他眼色立马飘荡过来求助。
“嗯,离珏大人说得也是。”我接过他的眼神,轻扬起微笑,默契地帮助应声。
“瑰王到——”朱颜雕栏的尽头,一声嘹亮的通传,两个洺族卫兵整齐地俯身行礼。
花玥含笑,微微抬手示意,淡然地擦过侍卫木纳的脸,优雅地踏入芋墨殿。轻风带过衣袖,那一举手一投足,翩然若夜间的玫瑰。
我和离珏对望一眼,随即跟了进去。
“洺王到——”刚刚踏进芋墨殿几步,背后的通传声再次嘹亮地响了起来。
我的心一滞,缓缓地转过头。
廊道的另一端,悠然转过一个绝艳的男子。冰蓝的王服,华丽的锦织如层层浪纱,乌黑的头发流泻而下,衬着那绝美的容颜笑靥如花。他的胸前,那冰蓝的水晶十字架在明灯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末夜跨过门槛,猛然看见我,像是突然之间怔了一下。
仿佛一霎那的失神,他看着我,然后目光擦过我的眼眸,转向别处。
“真巧,花玥大人也是刚刚到呢。”末夜漂亮地弯起一道笑容,上前几步来到花玥面前,碧水秋眸里泛着粼粼水波,彷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啊。”身前的花玥微微颔首,白色的笑颜如云雾一般轻柔。
一阵桌椅声响,殿里原本坐着的将士纷纷站了起来,聊天的人也都悉数止了说话。
“微臣参见洺王大人,参见瑰王大人。”众人不约而同作揖。
“今夜无需多礼。”花玥转身说,目光里是儒雅的微笑,一如微醉的夜。
“是啊,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吧,大家都坐下吧。”末夜同时转过身,盈盈一笑伸出手,“花玥,上坐吧。离珏、宿鸢,你们也坐下吧。”他的目光转过来,甜美的笑颜里无一丝痕迹。
“嗯。”花玥温柔地点点头,从容地在最前端的位置上落座。
我看了末夜一眼,安静地跟着花玥落座。
直到坐定,我的视线才转到殿内的其他将士身上。
目光慢慢移过大殿,怀木、怀风、昔涧、琉石、却商、尚讶……除了“三怀”将军之一的怀日,几乎在战斗中碰到过的重要将军都在殿上,后面还有些小将领,倒是眼生。
而瑰族这边,除了离珏和我,久烈、丰琪、颜崖也都尽数到场,只有负责巡逻的令弘席位空了出来,由他人填上。
“各位。”正分神间,末夜已捧着瑶卮款款站起身来,“在决战前,我和瑰王花玥曾承诺过,胜利后请每人两坛酒,今日所有的酒都已送到每个将士手中,在座的各位,大家辛苦了,面前的酒,今夜不醉不归,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末夜将酒杯在众人面前示了士,仰起头一饮而尽。
“好!”不知是对面哪个小将领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拿起了酒杯。
我的眉头微微一皱。
花玥却随即款款起身,温和道:“为我们共同的胜利,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吧。”说完浅浅一饮而尽。
两个王相继喝了酒,在场的将士也都纷纷举杯,毫不犹豫地干了第一杯。
一杯酒下肚,严肃的气氛相对缓和了不少。
末夜与花玥交谈了几句,便起身与怀风、琉石敬酒,花玥则走向离珏和我这边,渐渐的,说话的声音重新热闹了起来,不时还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我淡淡地看着前方,手握酒壶的宫女在大殿里来回穿梭,不停地在各桌前斟酒。
看了一会儿,忽而的一丝心绪渐渐隐没,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握起酒杯慢慢地酌饮。
“离珏大人。”酒过三巡,对面的却商起身走过来,瞿烁的目光沉而不露,“在下敬大人一杯,多谢大人半年来的照顾。”
“哪里哪里。”旁桌的离珏连忙站起来,与却商互相碰杯,“却商大人足智多谋,在下可是万分佩服呢。”
却商谦逊地笑笑,示意一旁的宫女:“来,满酒满酒,让我再敬大人一杯。”说话间,眼神却移过来看了我一眼,深眸里飘过一丝猜测。
我看见了他了目光,也不理会,倒是忽然间想起,我是否也应该向琉石回个礼呢?
轮椅刚动了一下,抬头看到对面的琉石,立刻作罢。
迎面的桌前,琉石端坐着,一张玉容冷得比冰山还硬,一旁,却是昔涧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肩膀,拼命在“敬酒”。
“来,兄弟,喝!”
昔涧的气势和平常差不多,琉石的脸上却一阵红晕,像是在拼命甩开昔涧粘在身上的手,无奈摆脱不掉,又不能发火,“无辜”地被迫着一杯接一杯喝酒。
我看了几眼,不禁莞尔,乖乖地收回眼神转开向别处。
不觉一袭冰蓝的衣裳落至眼前。
“宿鸢,你我之前也算是共伴过一程,让我敬你一杯,祝这一别之后,还有缘分再见。”
我眨眨眼。
抬起头,末夜站在我身前,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白皙的容颜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显妩媚。他笑眼盈盈地看着我,双眸如同手中的果子酒一样,酝着粼粼微光。
漂亮的笑颜里,倒映着我的脸,像已忘却昨日的忧伤。
心,片刻有些不知味,我抿抿嘴,却只淡然地注视着他的眼:“宿鸢祝大人明日旅程一切顺利。”
浅笑着,酒杯相碰,透明的琼液摇晃,他的笑容落在杯中,碎成晶莹的模糊的脸。
我垂下眼,默默地一饮而尽。
“砰——”
突然,靠后的座位上一阵响动,有人一头栽倒在桌上。
我眼光一闪,刹那间再度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连忙放下杯子循声望去,那瑰族将士的手死死地抵着腹部,脸色煞白,含尽痛苦之色。
“喂!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周座立刻有人急切地围了过去。
声音没落下多久,邻座又有一人捂住肚子倒在桌上,却是大将颜崖:“我的肚子也……这酒……这酒有问题!!”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忽然瘫痪了。
片刻间,又是几声呻吟声,又有几个人栽倒了下去,定力好的只是扶着桌子,定力不好的连带着椅子一起掀倒在地,跌倒在大理石地上。
“啊……”酒壶“乒呤乓啷”摔了一地,殿上的宫女顿时花颜失色,纷纷逃了出去。
一起一落之间,徒生惊变!
“大家赶快封住自己的穴道,不要调用灵力,快啊……”离珏猛然站起身来大吼道,说到最后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去。
我猛然转头看他,离珏的身体也开始轻微摇晃起来,只是勉力地站着,脸色也霎时苍白如纸,只有眼神像是被火燃烧起来了一般,锐利地射向末夜:“末夜,你……”
“哦,我怎么了?”末夜灿烂地笑起来,露出无辜的神色。
“散石七步?”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另外一边响起来。
我触电般地转过头。
花玥坐在最前方的桌前,目光如聚地看着末夜,他的脸色并不见什么异样,只是唇色已微微泛白,显然也中了毒,却因为灵力充盈暂时压住了:“传说中这种毒用冰雪练成,中毒者7日内必亡,原以为在灵界已经绝迹了,想不到……”
“呵呵。”末夜笑起来,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花玥,你果然知道得很详细啊。”
花玥浅红的双眸平和,声音却变得冰冷而严肃起来。
“末夜,你想破坏两族之间的协定吗?”
末夜笑笑,没有回答,他挥挥手,对面洺族的将士一个个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严肃地将手按在兵器上。
“妈的!我和你拼了!!”忽然一个瑰族将士飞身冲起,抡起大刀朝末夜脸面一刀挥过去!
末夜没有动,笑盈盈看着他劈过来,迎面的刀风窜起,吹得他的长发向后飘舞起来。
“休得放肆!”刀锋砍到的一刹那,琉石已飞出一剑挡开那长刀,同时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掷向他咽喉而去!
“复步将军……”久烈失声叫起来。
光石电掣间,花玥猛一扬手,忽地飞出一樽酒杯,如一道弧线划过半空,在长刀刺进复步的一刹那将刀“砰”地打飞了出去。
“哦?”末夜看看角落里摔得粉碎的瑶卮,幽幽转过身,“花玥,你这样调动灵力可不好哦。”
“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任何子民。”花玥轻轻道,浅红的双眸闪着执着的光。
话刚刚说完,花玥忽然弓起身子,双眉紧蹙在一起,脸色也刹那苍白了起来,手不得不撑住面前的桌几。
“花玥大人……”殿上同时有几个人叫出来。
“呵呵。”末夜姗姗地笑起来,悠然地转身看向我。
我趴在桌上,大概是因为今夜酒喝得很少,疼痛并不至于撕心裂肺,周身却也已是渗了薄薄一层汗。
看着那人的双眸,心像是突然干枯的树枝,不能言喻地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所害怕地,还是成为了事实?可是,我却依然想不通……
“为什么喝了同一杯酒,你们……却没事?”我虚弱地问。
“呵呵。”末夜轻笑起来,“酒里并没有毒,真正有毒的酒杯。”他一步一步走近我,弯腰勾起我的脸,“宿鸢,你还真是一个美人哪。”
我轻轻别过眼去:“末夜大人,请你尊重一点。”
“我是认真的!”末夜扳回我的脸,双眸深如暗蓝的古泉,泛着闪烁的光,“昨夜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你,现在我不怕告诉给所有人听,无论如何,我要你跟我走!”
我的眼睛睁了睁。
“不如……”他笑吟吟地凑近我的耳边低语,“你用自己来交换花玥的生命好不好?”
一柄匕首,冰冷地抵上末夜的心脏。
40 夜宴II
一柄匕首,冰冷地抵上末夜的心脏。
我慢慢坐直起来,淡淡地看着他:“不可能的,我不会跟你走。”
咫尺间的距离,我手中的匕首抵在他胸口之上,冷冷泛着寒光。
“你……”末夜忽然僵了笑容,怔怔地傻看着我,“宿鸢……你没有事?!”
“我事先服了药。”我安静道。
他的眼神忽闪,本能般地回转过头——
前方的桌前,花玥慢慢地站起身来,一袭雅白的衣衫,如云雾般飘逸,玉质的容颜,带着一丝花瓣般的微笑。
“宿鸢……”末夜的目光猛地射回到我脸上,脚步有意识地往后移。
“别动!”我冷冷喝道,刀尖又往前递出一些,扎破了他的雪肌,“再动我就捅下去了。”
末夜不由定住,冰雪般透白的玉颈间,一许殷红细细地流了下来。
“末夜大人……”对面连着几人叫出口,怀木、琉石已腾身攻了过来。
“别动!”忽然之间,瑰族座位上原本趴倒的丰琪、离珏、颜崖、久烈全部都站了起来,凛凛地拔出刀剑喝道。
灯火通明的芋墨殿。
琉璃灯,玉石柱,夜光杯,像是矗立在黑夜里的一颗明珠,奢华得教人羡慕,就连那殿外的沿廊,长明灯启,宛若长龙。
可是谁也相像不到,刹那良宵,殿上已是风起云涌,一变再变,触目惊心!
如死寂一般,大殿上洺、瑰两族将领各立一方,寸步之间,面对面刀剑对峙!
花玥慢慢步下台阶,浅红的卷发在肩头盈盈垂落,他看着末夜,声音依然平缓柔和:“末夜,你输了。”
“呵呵。”末夜看看我,又看看花玥,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花玥,你真是‘体贴’心爱的臣子啊,居然让没有灵力的人来刺杀我,你不觉得很卑鄙吗?”
“你不用挑唆。”我安静地开口,“这个建议是我提的。”
末夜的笑容顷刻僵住,他转回过头。
像是时间突然窒息在空气里,他看着我,深蓝的瞳仁微微颤动,深得痛了,仿佛刻着铭心般的伤痕,慢慢裂开一道鸿沟。
“你要杀我吗?”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心倏地颤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一刀捅进我的心脏?”他灼热地盯着我的双眸,胸口顶着我的匕首,冷冷往前一步。
我的眼神划过一丝无措,手颤抖了一下,却没动。
匕首,毫无征兆地扎进了他的雪肌。
鲜血,染污他的蓝衣,顺着刀锋慢慢沁出,开出一小朵红花。
“宿鸢,在你的心中,真的……没有我吗?”仿佛不知道疼痛,他轻轻喃道,“我原以为,你对我总是有点不一样的,至少比起他会好些……”
他抬起头看我,双眸那般沉那般累,仿佛千古的霜雪落满了甬道,熄灭了星光。
我看着他,吐吸间的距离,那些温热的气息,凝在他的睫毛上,像是一颗眼泪。
一刹那,我只是感觉,心底的弦“嘣”地一声。
断了。
“我们走到这一步,原来已经没有转弯余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他木然地笑了,慢慢闭上双眼,连同那眼底的绝望一起合上。
深深,沉静!
忽然间,他的手指猛缩成爪,胸口的水晶十字架骤然腾起一道道蓝光,如无数耀芒般不可逼视!
下一刻,一柄冰蓝之剑抵上我的脖颈。
“可惜我不能死。”末夜重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底徒剩下冷峻的视线,和看不见的执着,“就算死,也是同归于尽。”
我的身体僵住,心猛地纠结起来。
“末夜,放下你的剑。”几乎是同时,一道红光骤起,花玥的红泪剑亦架在末夜的脖子上,“放了宿鸢!”
末夜冷冷地笑起来,也不理睬花玥,只是高傲地站着,笼起一阵寒意。
芋墨殿上,一个残废的少年,一个冰蓝的身影,面对着面,手中握着冰冷的利刃,架在对方的身上,白昼般的灯光打在那两个人身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我抬起头,他的眼睛,那坚定的眼睛,转眼间已回复成王的姿态。
冷冰刺骨,如颈上的剑。
我看着他,一霎那,那些在无数夜里悄悄徘徊的沉默,忽然如狂风一般卷过我的心脏,翻滚着在胸膛中燃起熊熊大火,烧痛了我的心!
这一刻,我忽然痛苦地发现,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眼前的人!!
总以为浅浅一道门槛,就能把凡事阻挡在自我的外面,总以为垂下眼帘,红尘里千种风情就烟飞烟灭,然而,当那个人冰冷地递出利刃的时候,我却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终于绝望地发现,我的那些心碎,是因为我早已爱上眼前的人!!!
深深地爱上了他!
“你究竟想怎样?”花玥喝道。
末夜也不转过头,只是沉沉地面对着我,过了一会儿才静静开口道:“花玥,让我的人安全离开。”
“你逃不掉的。”花玥道,“整个芋墨殿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
“哦,我还忘了说……”末夜扬起一抹冷笑,“这‘散石七步’不是普通解药可解的,如果没有我的解药,你也活不过七七四十九天,所以,我还要用解药换眼前的这个人。”他用剑指指我说。
我的眼睛睁了睁,呼吸已变成了锥心的痛。
“我可以答应让你们离开。”花玥的眼眸渐渐变成深红,“但你必须放了宿鸢。”
“不行。”末夜淡淡地瞟向花玥。
花玥没有接口,眼底却浮起一股杀意。
灯火通明的芋墨殿上,窜起一阵寒戾。花玥与末夜翩翩立在中央,华丽的锦衫突然无风自扬,猎猎作响,就连身后的长发也慢慢飘扬起来。
“报告大人!……”令弘从门口大步跨进来,却是瞬间被殿上的情况惊住了,一时停在门口。
“什么事?”花玥轻轻转头,神色柔和不少。
“是!”令弘回过神来,躬身道,“三万东殿洺军已在我军控制之下,只等大人一句命令。”
末夜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
“嗯。”花玥平静地点点头,缓缓转回来看花玥,“如何?”
一室的沉默。
末夜冷冷地立在咫尺前的殿上,没有言语,只抵着我的长剑冰冰冷冷。
“末夜,我们不如谈谈条件吧。”过了一会儿,花玥慢慢道,“我用三万洺军和殿上所有将的性命换宿鸢和你手上的解药,从此互不相欠。”
“大人……”
“大人……”对方昔涧、怀木纷纷叫出口。
末夜看着我,依然沉默。
我的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却,淡然扯起一抹微笑:“你也可以用全族的生命来杀我。”
看着他的脸,心中突然扬起一种莫明的希翼,如果……
他的双眸一震,盯住我的眼神剧然收紧,晶莹的瞳仁缓缓旋转,像是刻着深深的痛楚,犹如古井里最后一丝夏风,最后渐渐风干。
我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好。”最后一缕幽蓝隐没,他冷冷地抬起脸,“你撤了命令,我给你解药。”
“可以!”花玥一挥手,转头对一旁等候的令弘道:“传我的命令,所有瑰军撤销对洺军的包围和进攻。”
“是!”令弘领命而去。
“现在可以放下你的剑了吗?”花玥转过头来,清冷地看着末夜。
末夜却不看他,仍是深深地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所有。
面对面咫尺的距离,他的长剑寒冰般触在我的脖颈,稳稳地。然后,沿着我的肌肤一点一点往外,往外……擦过我的脖子,薄薄地划出一道血痕,硬生生刻在他深眸之上,也生生地划在我心上。
如绝谷沟壑,横亘在我们的面前。
他终于收回了剑。
末夜向花玥瞟了一眼,花玥浅浅地松了口气,也随即撤了红泪剑,却仿佛担心什么,立刻抽身走到我身边。
“解药呢?”花玥看着末夜,微笑着伸出了手。
末夜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瓶,倒了几颗黑色的药丸,递与花玥:“解药在此,那么我们后会有期了。”
“慢着!”花玥一伸手,“我们总共有12个人,为什么只有11颗解药?”
末夜转过身子,沉默地看了我一眼,苦笑了一下:“因为宿鸢的杯子里,我根本没有下毒,只是普通的药而已。”
我突然震住了。
禁锢的感情,刹那间如潮水般疯狂地奔涌过来,几乎教我溺亡。
末夜沉沉地看住我,终于收回视线,冷艳地抬起眼,擦着我的身体拂手离去。
风,吹起他冰蓝的衣袂纷飞,带着芷草的香气,擦过我的脸。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我闭上眼,忽然滑落了眼泪。
我从来都没有哭过,可是这一刻,流下的是什么?可悲的、可笑的、可怜的爱情吗?为什么,在最下贱最肮脏的地方,我们能够那么近地走在一起。可是到了最华贵的地方,我却看不清楚你的爱,回应不起你的爱。你的爱里,除了我,还有江山!
末夜跨出了殿堂,对面的将士也一个个收起兵器,跟着鱼贯而出。
整个大殿突然空了出来。
如我突然被抽空的,空荡荡的心。
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人……
如果,你真的,能为我放弃那三万洺军的性命……
我仰起脸,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可是……那些是不可能的,就像我们此刻背对着背,将永远朝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怔怔地,转过头。
远方的夜色里,最后一丝冰蓝之色,也消失了。
(第三部分 芋墨宫 完)
41 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年底忙,所以停了一周……
半个月后,瑰和宫。
踏进“瑰延居”的那一刻,还是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慢慢地,环视着这屋室里熟悉的摆设。
四年,有四年了吧……我以为我的心早已经冷掉,以为再回不到这个地方,原来重归旧地的时候,依然有暖融融的感动萦绕心头。
推上前去,抚摸着那熟悉的雕木桌面,桌子上那样干净,光滑地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我笑笑,沿着桌子往前推,玉帘挽起处,一方矮桌静静置于圆毯之央,上面,横躺着一尊古琴——鸢尾琴。
我的双眸闪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触上暗漆色的琴面,抚着那锃亮的银弦。案几边的琴谱还打开着,我瞟了一眼,正落在《醉木樨》那页。
手指,轻轻撩拨几个音,幽幽的旋律缓缓荡开,像是往日的一样,醉木樨。
流水浮舟,谁在深夜,谁倚琴枕,梦尽夜满月。孤影错弦,谁静似月,谁引蝴蝶,帘落人不眠。檐下燕,半窗秋透,醉木樨,一枕云闲,不待天心数深浅……
“宿鸢大人。”一个侍卫快步走进“瑰延居”,停在房门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