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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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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对卖茶的小儿女确是般配,一个烧水一个沏茶,便是客人多时亦不时看一眼对方,相望一笑,又红了脸各自撇开头去,新婚燕尔的羞怯惹得铺外饮茶的行客都含了笑看二人的旖旎之态,那般甜蜜的神色落在眼中,连手中的茶都渗透了甜味儿。
  
  酒肆前也是热闹,各色的人都挤在窗前等着,一时酒坛递到手中,便得了宝般炫耀地向还等着的众人笑笑,再费力挤出人群。
  
  忽想起昨夜得桃四娘送去的酒还不曾道谢,便站在人群外看她利落地做着生意。客人渐少,正沽酒的人一时抬头正与他相望,一张脸便染成了桃花,含笑唤他:“九公子,您先略等一下,我这边就好了。”
  
  苏煊笑着点点头,依旧是站在外面,买酒的人却都回了头,悄悄看了他,再看看窗内秀美的女子,便凑在一起低声笑着,些些字句传入耳中,隐约听出是“般配”之类的话语,窗内的人亦是听得,红了脸轻叱,却引来客人一阵善意的大笑。
  
  平日言语上从不吃亏的人此刻却是垂下了头,抬头似是不经意地再扫过来一眼,视线相撞,又忙忙避开,唇边的笑意比手中醇厚的酒香还浓上三分。
  
  看看客人已去,屋内的人迎出来笑:“九公子……方才那些人……都是相熟的,口无遮拦,您莫见怪……”
  
  苏煊摇头笑笑:“昨日烦四娘送酒至家中,还未曾道谢……”
  
  “公子说得哪里话,”桃四娘笑着打断他,“那酒本来也是留给您和七公子的,原想等您昨天经过的,却一直未见,便送了去,倒是我不请自去,多有唐突了……只不想公子们不在家中。”
  
  略点点头,笑:“我们昨日去了城外。”
  
  “是了,想来是公子们出门的早,故而未见,”桃四娘笑着说完,却是低下了头,似是有事要问,却又是十分犹豫,苏煊才要开口问,身后忽有人笑:“子夏?!你怎麼在这里?”
  
  回身去看,靛青的帘子下沈约正探着头对他笑:“可是真巧了,我才想挑开帘子透透气,却正好看见你了,你在这里作甚么?”
  
  苏煊笑着指指前面:“我住在前头不远处,可去坐坐?”
  
  “不了,”沈约伸出手摆着,“改日有空再去罢,今日是开元寺斋会最后一日,我去看看……你也一同去罢!”
  
  还未及推辞,车中的人已跳下来,抓着袖子往车上拉:“我正愁没人作陪呢,梁毓这两日也不知跑去了何处,子夏就权作是陪我了,一起去看看,”拉到车前,边往上推着边笑,“前头我听家里的人说,见是子曜也去了开元寺,此番家中又无人,呆着也是无趣……”
  
  回身想要告辞,站在酒肆外的那人已是回了屋内,窗前站着含笑招招手,身后的人还在念着:“总是不远,看看也无妨……”
  
  开元寺是离城最近的一个寺院,始建于前朝惠安帝,距今已近三百年,几经岁月剥蚀又数次翻修,如今已是临安城中最负盛名的古寺。
  
  每到重阳时开元寺便开斋会,历时三日,并有狮子会,僧众皆坐狮身之上,阐佛经作法事,故而游人极盛,三日之中往来山间城中者络绎不绝。
  
  才出城,挑开帘子便能望到山腰之上森然古柏掩一角飞檐,隐隐有钟磬之声,幽远深长。及至寺中,满寺游人比昨日灵山还盛。或有安坐于蒲团之上听狮身之上僧人讲经者,或有围于圣坛前观看行法事者,亦是有往殿中虔心烧香祝祷者。
  
  留神于人群中寻了半日,终因游人太盛,未曾看到那人,只好作罢。身边的沈约倒是一直兴致极高,拉着他各处转了一遍,瞧见偏殿中有求符牍者,不由分说便拉着往偏殿走:“子夏,既是来了,不如去我们也去求个平安符来,总算是来过一趟,都说这开元寺的平安符很是灵光呢!”
  
  闹了半日,沈约送他回来时已交申酉,入家是茗书玉砚接着,一路行到书房并未见那人,不由便问:“七哥不在麼?”
  
  “怎么不在,同秋影姐在后面园子里呢,”玉砚递上一杯茶笑,“从午后自开元寺回来,两个人就在书房中凑在一起不知合计些什么,落后又到园子里寻着看园子的张嫂要了锄头铁锹,这会儿正在那假山边挖坑呢!——您是找七公子有事?可要我去请来?”
  
  “不必了,”饮了口茶,换下衣服,笑,“我去便好了。”
  
  走进园中便望见假山之下蹲着的二人正摆弄着地上的泥,看模样是在埋着什么东西,身边的玉砚悄声笑:“九公子您先别出声,看我去吓他们一吓。”蹑手蹑脚沿着小路绕到假山后,猛地跳出来,笑着叫道,“好啊你们,偷偷在这里作甚么呢?!”
  
  “啊!——”蹲着的两人同时叫着站起,看清面前的人后,秋影先笑了,“死丫头,不去看看九公子回来没有,在这里吓人作甚么!”
  
  “若不是你们偷偷摸摸的我又干什么来吓你们,”玉砚伸手指过来笑,“再者九公子已经回来了啊。”
  
  正笑着要骂面前丫头的两人听了她的话一同转头看过来,苏焓嘴角一弯,走近来笑:“阿煊,累了么?”抬手习惯性的来拉他,快触到时忽想起什么,摊着手笑,“我手上有泥。”
  
  苏煊低头看着他原本白皙手掌已被泥土污得斑斑驳驳,忍不住缓声笑:“七哥——”,伸手握过他张着的手,牵着往池边走,“去洗洗罢。”
  
  后面玉砚也拉着身边人的袖子故意作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来笑问:“秋影姐,你们不是拿了锄头过来了么,怎麼还要用手来?”
  
  沾了两手泥的二人都转头瞪向明明戏谑却一脸真诚的人,后者嘻笑够了方故作恍然大悟,忍笑点头,“哎呀,难道是七公子您跟秋影姐都不会用锄头!?”
  
  “死丫头——看我不撕你的嘴——”
  
  “哎呀,秋影姐你手上有泥!——”
  
  “——别跑——”
  
  “——秋影姐我改了还不成——”
  
  一阵风卷起地上的黄叶,穿梭在枯藤老树间的一红一青两个身影似轻柔的彩缎交织出一幅鲜活的画,萧索的园中便添了许多生气。
  
  池中的水虽有些凉意,天气晴好倒也不算冷,略略的凉沿着指蔓入体内反倒生出些平静的安然来。洗去泥土,才发现那双手掌心的红痕,托过来轻声问:“疼得厉害么?”
  
  “不妨事的,”苏焓摇摇头,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黯了黯,静静望了他半晌,方勉强笑出几丝轻松,“早时简文那边来人,说,后日便行——”
  
  沁凉的风拂过衣角,上几片残破的落叶被卷入池中,澄澈的水映出败叶的枯形,平生了数分萧索。
  
  “七哥早些回来,”抬手习惯地去正他被风吹乱的衣带,触手却略有些坚硬,微一怔,抿唇轻笑,“七哥又藏了什么东西在怀中?”
  
  幼时七哥怀中的锦盒里总是装了奇奇怪怪的活物,每与别个兄长玩闹时,七哥便从怀中突然掏出盒子打开,兄长们每每都要被其中的东西惊得大叫,说也奇怪,即便闹了许多次,兄长们却依旧会被七哥戏耍到。
  
  闹到严重时,家中大人也出来管教,只是说了数次总也拿七哥没办法。还是后来他被七哥锦盒中忽然跳出的雀儿惊得跌了一跤,膝盖肿了近半个月才愈,自那之后,七哥方不再在往怀中藏东西。
  
  苏焓绽唇露出一口榴子般灿白的齿,伸手往怀中摸着笑:“——阿煊,我有东西给你。”
  
  “七哥——”看着他手中的东西亦轻轻笑着摊开掌,并排的双手中,掌心是两方几乎一样的平安符,只是结着的穗子一个青翠,一个墨绿。
  
  面前的人眉眼一弯,笑:“原来阿煊你也去了开元寺。”
  
  点头笑着握了手中的平安符在面前人的手心中,一同握入的还有缠绕心间的丝丝留恋和着浓浓心意:
  
  祈我之愿,佑子平安。
  




19

19、第十九章 。。。 
 
 
  朝中自那日小皇帝病后便开始三五日不朝,初时朝臣还私底下议论纷纷,时间久了也都习以为常,除去少有的几个为天下黎民为官的耿直官员还日日上谏外,别的都乐得落了个清闲自在。
  
  京中的事却是逐日多起来,鸿胪寺官员暴毙家中,礼部主簿又莫名失踪,守城士兵被发现陈尸城头……一桩桩案子接二连三报入寺中,连平日任劳任怨从来不惧案件的冯渊都忍不住皱眉。
  
  合上桌上重重的卷宗,揉揉额头,隐约有什么想法盘踞在脑中,却又一时不知是什么,正沉思间,有人推门进来,声音平平稳稳:“子夏,寺卿大人回来了。”
  
  话音才落,门外已传来朗声大笑:“子夏,博文,老夫回来了——你们怎么都不出来迎着——老夫这数月不在,这是谁又把这里的人都教坏了!……”
  
  苏煊笑着起身,才跨出门,望着院中站着的清癯老人行礼,“大人”还未出口,便有别处声音接了过去:
  
  “谁敢教坏乐大人您的人,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要命了么!”
  
  “原来是你这梁娃娃!”本来已是年过半百的堂堂寺卿大人,望见说话的人,露出孩童般顽劣的笑,“老夫看这不要命的人除了你娃娃再无别人!你爹那个老小子还好麼?”
  
  “嗯,父亲知道大人您今天回来,叫晚辈来问候一声,哪成想晚辈这里刚来便听到……”
  
  ……
  
  看着斗嘴的一老一少,苏煊略有些无奈地笑笑,倒是一边站着的冯渊依旧是面无波澜,瞟了一眼似乎一时半会儿停不下的两人,忽提高了声音唤:“大人,您回来了!——”
  
  “哦,唔……”先前还抱怨不出来迎接自己的人才想起刚才抱怨着的二人已在门前等了他半刻,忙撇开正斗嘴的人,笑出一脸的褶,“嗯,回来了。”敛敛神,正正色,“老夫听说近日事情颇多,你们来,都说与老夫听听。”
  
  朝中的人都知道大理寺卿乐云鹤是出了名的老小孩,见谁都爱调笑上几句捉弄上一把,却也是当真的睿智,先帝时出了名的食尸案不知难倒了多少官员,他却是玩笑间便侦破了,摧毁了一场大的阴谋,名声愈高。
  
  也是那次的案子之后,大理寺卿乐大人便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刑部中跑,去了也不见捉弄谁,只拿张凳子坐在刑部的院中,端杯茶看着一众刑部官员处理事务。
  
  那时他同冯渊都还在刑部中,同是品阶不高的小官,不过做些整理文书的事。冯渊是科举出身,便是这样的小事都做得认认真真一板一眼,他生性淡然,比起冯渊来便多了几分疏懒,只是性子温和,于旁人看来却也稳妥。
  
  在往刑部跑了三个月有余后,大理寺卿大人忽语出惊人地宣布,他大理寺要了那两个整理文书的小官!
  
  一言出,惊了刑部中站着坐着的官员一大群,还是刑部尚书反应快,刑部尚书官阶虽高过大理寺卿,然前者威望甚高,更兼日后两处利益相关处甚多,不过两个区区小官,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惊异过后,便是一片艳羡。虽然调去大理寺官阶并不变,然而众人也都知,似这般被那个天子都极是尊敬的大理寺卿大人亲点了名要过去,前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事后,也果然同众人所料不差,大理寺卿对他二人极是照顾,不过一两年间,二人已成为朝中年轻有为的少卿,辉煌壮丽的大殿上亦有了一席之地,便是昔日同在刑部的官员再见面也多行了礼,恭恭敬敬唤上一声“大人”。
  
  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刑部能力强者擅言辞着比比皆是,何以三个月下来独独选了他二人,若说他算是有着家世背景,冯渊却是在朝中无丝毫依靠,这样的运气让人不得不惑。
  
  不独他们二人,便是朝中常与寺卿玩笑的人也问过他为何单挑了他二人,以他的性子便是挑上个能言善语的与他性子相和倒也容易理解些,偏偏他俩人一个虽柔和爱笑却不常言语,另外一个在朝中的人看来则根本是桩木头上装了两只耳朵,别说说笑,便是表情都是难得一变。
  
  被问得人往往听了询问便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再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直等得问的人心急如焚,才咳上两声,一脸神秘地凑头过去,对着一脸雀跃等着听内幕的人附耳轻声道上一句,“……老夫不告诉你……”
  
  等问的人知道又被捉弄了时,那捉弄了人的人早已朗声笑着走远,连额头皱起的褶子中都是得意的笑。
  
  看看方才斗嘴的二人,想起这些事忍不住摇头笑笑,看来寺卿大人果然是睿智呵,若是当初真挑了同他性子相差无几,如梁毓这般的人,这大理寺中想来再无安宁之时了。
  
  大致说了近来发生的事,他二人便留下卷宗退了出去。在他身边跟了这麼久两人都已熟知他的习惯,掩了门,留他一人在屋中安静思考。
  
  出了门才看到梁毓并不曾离去,正坐在正厅中翘着脚,捧着镂花的茶盅,品茶品的悠闲,一扫前些日子的颓唐,春风得意笑得正欢畅。瞧见他二人出来,起身放下茶盅:“子夏,博文,你们这里的茶该换新茶了,这茜雪茶泡个过三遍便失了原味了,这茶……”啧啧舌,“怕是有六七遍了罢!”
  
  冯渊只略一点头,算作招呼,转身去了偏厅,梁毓也素知冯渊的性子,并不计较,只上来拉住他笑:“子夏,我们可有些时日不见了。”
  
  苏煊望着他笑笑:“你今日怎麼有空跑来这边?”
  
  “唉!”梁毓叹口气,顺手转过椅子,跨坐在上面,“还不是那个柳岩失踪的事,这会儿礼部正闹哄哄一团呢,我听得心烦,来瞧瞧你们。”
  
  “柳岩?”苏煊一愣,“礼部失踪的官员叫柳岩?”
  
  “是啊,你不知道麼?”梁毓看着面前人一脸的凝重不禁问,“案子不是都呈报大理寺了麼?”
  
  方才在屋中那种奇怪的念头又是倏地闪过,那案子自然是呈报了,只是那卷宗上写着的分明是礼部主簿王和。
  
  略一凝眉:“礼部中可有叫做王和的?”
  
  “有啊,你问他作甚么?”
  
  “他今日可曾来了?”
  
  “这我倒没怎麼留意,”梁毓想了想答道,“他那个人比博文还要无趣,却不如博文洁身自好,是以我同他并不大相熟,……,可是他与柳岩失踪有关?!”
  
  “还不知——”轻轻摇摇头,总有什麼事应该想起的,却总是想不起,卷宗之上为何错呈了失踪的人,若说无意柳岩王和四字相差甚远,并不易写错,若说有意,这样的错误未免太大胆了些,即便是今日梁毓未说起,最多不过几个时辰,他们也可知晓。
  
  这一笔错,究竟是何意?
  
  “……子夏,子夏……”梁毓见他只是出神,起身举着手在他面前晃,“你今日是怎麼了?”
  
  “……没甚么,兴许是才看卷宗看得累了。”轻轻抿唇给他一个安心的笑,想起家中那人走时再三叮嘱莫要操心太多,若是他此刻在,定会拉他去歇息了,想着不自觉唇边的笑意便浓了几分。
  
  “这江山又不是咱们的,纵是塌下来还有上面那些人顶着,我呀,是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只盼着我那个老爹能有一天明白我不是这做官的料子,早日把我从这官场里给踢出去,那时也算我这几年苦不曾白受了……”面前的人自顾自罗嗦着,抬头瞧见听着话的人忽哑然失笑,坐回椅子问,“子夏,你笑什麼?”
  
  “只是想起了家兄的话——”七哥也曾说过,这朝堂又不是咱家的,替他这麼操劳作甚么。
  
  那时是他归家的晚了,他在门前等他,他一直不知他等了有多久,只是望着他时,落了月光清辉的眸子沾染的满是怜惜。
  
  “子曜?”梁毓拿了桌上的盖碗把玩着,“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子曜同宁王回去了,可是真的?”
  
  “是,回了江宁——”算算来,已是有大半个月了,行的是水路应该已是到了家中了。走时因是同宁王一道,也未曾着人跟去,不知路上可还习惯……
  
  “难怪这些时日也总未见过他,”梁毓笑笑,“说起来,我也有些时日未见到百花楼的秋影了,听说她是脱了乐籍被人赎了出去,只不知是什麼人家,想来是无缘再见了……怎麼这些日子来总是有人忽地便消失了……”
  
  似是想到了什麼,坐在椅子上的人开始感慨:“平日间身边的人天天能看到,便总以为可以这样天天看到,恍然一天睁开眼睛,才发现有的人兴许这一生都不能再见了,到那时才懂得谁又能陪谁长长久久呢……”
  
  看着椅子上的人又露出前些日子的恍惚模样,苏煊轻轻接了他手中的盖碗,笑道:“你可是这两日玄学读得多了?”
  
  “唉,子夏,我……”
  
  话还未出口,便被出现在门前步子略有些匆忙的人打断:
  
  “子夏,礼部有人报主簿王和寻到了——在王家柴房中——已死——”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了,祝大家中秋快乐~忽然发现一不小心感情进度还是没赶上………_…!某城决定今晚通宵,争取明晚修成正果,作为送给大家的中秋礼物~撒花~~Y(^o^)Y




20

20、第二十章 。。。 
 
 
  天色已晚,墙外更漏渐稀,案上的烛台下也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灯花,透亮如波。思绪亦如待剪的灯芯般渐长。
  
  一缕风过,昏黄的烛火晃了晃,门被推开,玉砚捧着碗在门边笑:“公子您累了一天了怎麼还不早些休息?”放下碗在他面前,“这是秋影姐做得酥酪,您尝尝好不好。”
  
  苏煊笑着推开手边的书,接过她递来的汤匙笑:“难为你们陪我一起熬夜了。”
  
  “公子您可真是见外,”玉砚垂手指着碗笑,“这可是秋影姐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做好的呢,您说这样的话若是给她听到了,倒真是惹她伤心了。”
  
  默然笑笑,碗中乳白的酥酪恍如皎月,扶着袖子舀起一匙,入口温润,略略的甜中还混着些清幽的酒香,是月桂的淡香,不觉点头笑:“比外头做得还要好些……可给七哥送去了些?”
  
  “公子您真是忘性大,”玉砚看看神色有些恍惚的他,笑叹,“七公子回去江宁府都有大半个月了。”
  
  手中的汤匙一顿,身边的人还在笑:“——您呀,总是不记得,七公子才走了不到一个月,您这般惦念着他的时候都不下三十回了——”
  
  “——昨日是叫送汤,前日叫加衣,再前日……”
  
  苏煊听着站在一旁的人一一数着他都忘记了的次数,略垂下头,抿唇笑得极轻:“许是不习惯罢——”
  
  “公子——”正扳着手指历数这他忘性大的证据的人慢慢住了声,椅子上的那人垂着的侧脸上那抹笑太浅,浅得有些虚幻,虽平日他也总是笑得淡淡的,只是那时看着安心,此时,却是让人莫名有些……揪心。
  
  口中的酥酪已化在唇齿间,消失了滑腻的触感,那丝月桂的清香愈加分明,一如那日那人黏着酒香的唇。
  
  他自记事起便知身边有个七哥,那人眉目如画,灵秀通透,对他极好,这么些年中,除去十岁那年他随叔父去了扬州外,他们几乎从未别过。
  
  七哥爱玩,每每犯了错夫子作势要罚时,他便来央他说情,拉着他的袖子一脸的柔弱,有时却又护了他在怀里,声音坚定地告诉他,他会保护他。
  
  七哥总是望见他时便弯了精致的眉眼,笑得一双眸子亮如星辰,总是记得他说过的话,总是不管何事,只要他唤上一声“七哥——”,他便必定为他做了来。
  
  那种宠溺让他自小便喜欢,喜欢看他对他好看的笑,喜欢听他含着笑叫他,喜欢每日张开眼睛的第一眼是看到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张脸依旧是他。
  
  那种喜欢,是轻缓的,不火不烈,却是因了岁月的沉淀,韧如丝浓如酒,缕缕渗入骨髓萦在心头,扯不开,剪不断。
  
  “……公子,九公子……”
  
  “……,”回神来,瞧见面前人一脸的担忧,不觉笑笑,“可是有什麼事?”
  
  “这话正是我想问您的呢,”玉砚不放心地收着碗,“我看您这些日子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摇摇头笑:“大约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了——”
  
  “唉!还是七公子说得对,”玉砚叹口气,摇头,“您呀,有事总是放在心里,——既然您不愿说,我也不问了,只是,”抬手合了他面前的书,“时辰已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
  
  还想说什麼,却被面前的人一脸严肃地打断:“七公子走的时候可是再三说要我们几个照顾好您的,您总这麼操劳身子可怎麼吃得消,若是回头再瘦了病了,七公子回来我可怎麼跟他交代……”
  
  苏煊知此时若是不依,这番话怕是能说到明日上朝,只好笑着起身:“我这就去休息便是了。”
  
  “嗯,”玉砚见他肯起身,脸上早恢复了笑意,言语也带了戏谑,“若是您出了什麼事啊,七公子说不准啊真能把我们几个都给卖掉了!——”
  
  端了碗转身要走,忽又停下,回身笑:“对了,早些时候杨公子来过,见您不在便走了。”
  
  “他可说了来有何事?”
  
  “他只问了七公子是否回了江宁,别事倒没说什麼,不过看神色有些匆忙,”话一转笑,“说起来杨公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呢,先些时候总往这里跑,还总闹得七公子一个人生闷气,现时那位不在家了,他却是又不来了,难不成还是必要惹了七公子才觉着有趣?!”
  
  端碗走在前面的人还在自顾说着,“嗯,算起来,我最近一次见杨公子还是月前呢,说来也好笑,那日我同李嫂去街上买菜,正遇着他,堂堂一个公子竟是仆人一样提了食盒忙忙地赶路,连路上有识得的人唤都不理……”
  
  月前,食盒,脑中忽一转,月前梁毓曾提了重阳糕去了大理寺,那时同在的除他和冯渊外还有鸿胪寺的人,是为……西邦和亲一事……白日间脑中闪过的零星片段倏然连在一起,越过身前的人,拉门便要出去。
  
  玉砚忙一手拉住,阻在门前:“公子您怎麼了?”
  
  “……没事,”抬头望见廊下悬着的灯,才想起已是入了夜了,大理寺也早是无人了,不由一笑,这几日是有些失常了,抿抿唇笑,“只突然想起了什麼。”
  
  “您呀!——”还捧着碗的人叹口气,侧身站在门边,看看身前的人,“有什麼事明日再说罢,我也不扰您了,公子您快去歇息吧!”
  
  苏煊点点头,才转身,便听身后的人一身惊叫,回身瞧见玉砚正一手抚着胸口,不迭声地埋怨着身后的人:“秋影姐,你怎麼躲在这里,吓了我一跳!”
  
  灯下红衣的人抬手撩过鬓角笑:“我哪里有躲,只来看看你这丫头怎麼还不回,分明是你自己心虚才会惊到,”拍拍玉砚的脸颊,“再者,只许你闹别人就不许别人闹回了麼?!”
  
  “……九公子!”一时词穷的人见说不过,只得头一转,唤住他,“您看秋影姐,大半个月前的事还记着呢,”忽想起什麼,眼睛一转,笑得极是狡黠,“秋影姐,你是来看公子的罢!——”远去的故意拖得长长的尾音里尽是善意的戏谑。
  
  风一过,廊下的灯光便跟着晃了晃,恍惚光线中灯下的人看捧着碗的人跑远,垂头一笑,袖中递过来一封信:“——公子的书信——”
  
  “明日再……”说话间接过来,暗红色封条上的字映入眼底,唇一弯,慢慢笑开,“是七哥来的——”
  
  “是——”红衣的人清浅地笑,“先前见公子似是有什麽难解之事,不便去扰,天虽玩了,知道公子见到定然会欢喜,因此拿了来。”淡淡说着,一双明眸却是直直地看过来,穿透人心的敏锐。
  
  一如在百花楼时,她淡淡说——七公子常提起您——,那时,她的眼中便有着这种隐晦的了然。
  
  “公子不知罢,我第一次见到公子时,”鬓边垂下的秀发遮了脸颊,神色便沉在细致的五官落下的阴影中,“公子那时是与七公子在一起。”
  
  那时她初选花魁,西湖精致的画舫上,轻纱罗裙斜睨着岸上的人争掷缠头,冷笑间回头,却是瞥见另一侧岸上白衣青衿的人,清雅如水,只是他的视线却只落在身边的人身上。到底是风尘中的人,只一眼,有些东西便知了三分,只是终有不甘。
  
  “公子——是喜欢着七公子的罢!”一语道破,叹息之后却是释然,即便是相处不长,那两人之间的羁绊如此之深,她怎会看不出?!
  
  “——是——”,苏煊抿唇笑笑,是又如何,“他是七哥呵——”,所以他不会迫他,原来喜欢到了深处便是害怕,不能说,不敢说。
  
  “是啊,”秋影抬了头笑,“依公子的性子,断然不会逼七公子的,只是,”顿了一下,话一转,“公子还记得七公子走的前一日曾在园子里埋下过东西麽?”
  
  “记得——”
  
  “那是我与七公子闲着无事,便相约在假山下埋下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又是一顿,视线在他的身上转了转,“公子可知七公子埋下的是何物!?”
  
  “七公子不说,公子您是不会问的罢,纵然是想知,”秋影不等他回答,兀自一笑接下去,“七公子的匣子里放的是一幅画,一幅未完的画,青草池塘,绿柳彩蝶,只是原该画着人的地方留了一片空白……”
  
  再往后的话便不曾听清,淡笑间,垂手触到腰间系着的平安符,五色丝线缠绕的符上锦线勾出那八个略微突出的小字。
  
  那人曾说,阿煊,这世间任何一人我都可画,独不能画你。
  
  回过神来,面前的人正浅浅地笑:“……这些原不该我说,只是……,天已这麽晚了,还是扰了公子,”转过身,声音低低的却是清晰,“七公子常说起公子——”那时是,现在亦是。
  
  掌心厚厚的书信被握得紧紧的,耳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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