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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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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吩咐茗书,“他若是再来竟不必请他进门了!”
  
  心中知道他是为着他才会生气,便拉过他的手笑:“看时辰晚饭应当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好了。”见他露出了笑,方放下心,正要往内堂走,又听到身后的茗书唤:“公子,有客人来了!”
  
  “怎麼又来一个?”苏焓不满地咕哝着,一脸恼怒,“倒是没完没了了。”
  
  他也皱眉,怎麼今日这般热闹,倒像是约好了一般,转过身一眼望见堂前站着的人,不禁一愣:“廉王爷!?”
  
  廉王却不像有正事,东拉西扯说些闲话。苏煊面上虽未表现出心中已满是疑惑,先不说一个王爷突然不声不响在晚上拜访一个无甚交情的朝廷四品官员,便只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胸有丘壑的廉王爷会做出的事。
  
  少不得陪着他闲谈了许久,廉王忽话题一转看着苏焓笑:“听说苏七公子同本王六弟颇是投缘呢!”
  
  苏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去看那人,却是神色如常,并不像别有用意,缓了口气。那人瞧见苏焓点头,端起盖碗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那想必七公子也是认识陆公子的了。”
  
  “陆公子?王爷说的是子翊?”苏焓略有些吃惊,“他不是正住在王府中么?”
  
  “是——”缓缓的声调里带着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担忧,“只是前几日他说要出去散散心,原以为不过在城中走走也未派人跟着,谁知他这一去四五日了还不曾回来,本王来是想着公子既然与子翊相熟,若是见着他时替本王转告他王府中有些事,须他回来一趟。”
  
  “既是子翊的事,帮忙是定然会的,若见着他时定当转告王爷的话!”苏焓锁着眉一改往日的神色,认真地答道。
  
  “那有劳七公子费心了,本王先告辞了!”
  
  晚间玉砚送来汤药,抱着托盘笑眯眯地看着皱着脸的人:“七公子,大夫嘱咐了这药须得吃上三个月,脚上的伤才能尽好!您这才吃的不到一个月呢!”
  
  “阿煊——”苏焓明知眼前的丫头只顾着看笑话,只得拉住身边人的手臂笑,“我的脚伤已经全好了,前几日你也看到了不是,这药就不用吃了罢!”
  
  转头看着他脸上软软的笑,一双乌黑的眸子水气氤氲,淡粉色的薄唇微抿着,一边的嘴角斜斜地垂下,尽是委屈,心头一软:“今日就——”
  
  “九公子,”依着门一副看戏模样的人正了色开口,“连我都知道良药苦口,您怎么不明白呢,这药哪能是说不吃就不吃的,您也不能一味宠着七公子啊,若是到时候七公子的脚未能尽好心疼的还不是您!”见听话的人神色有几分动摇,一偏头,换上一副戏谑的笑,“七公子,您在外面也一般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怎麼反倒不如外头卖豆腐的王家才十岁的小五儿,他吃药时从来都是一口喝完,您这个样子可怎麼给九公子作出个兄长的表率呢!”
  
  “你怎麼不说那小五儿是抱着药罐子长大的,他喝得药倒比别家十岁孩子喝得汤都多了呢!”虽是抱怨,却也不得不喝,只得捧起碗苦着脸喝了药,放下碗,抹抹嘴角叹:“我都不知道我们苏家竟能出了这么个口齿伶俐的奇女子!”
  
  收着碗的人秀眉一挑,笑:“那还不是夫人公子们调教的好!”不等某个人得意,端着托盘便往外走,到门边忽回了身,灵秀的双目一转,“看您以后还总欺负别人!”
  
  床边被指作总欺负别人的人忍不住笑:“你这丫头原来是为着茗书,早知道他有你这麼个人儿在背后撑腰,我定然是不敢再欺负他的了!”
  




10

10、第十章 。。。 
 
 
  晚秋时,天愈高,云愈淡,脉脉西风染黄了一树梧桐。大理寺墙角处不知何年何月从何处落了几颗野菊的种子,如今生了芽,抽了枝,竟也深深浅浅发出几丛,团团几痕嫩黄掩在轻翠的细叶中,清瘦堪怜。
  
  翻翻案上的折子,抽出最下面的那本,打开来,又合上,折痕上那个小小的“宁”字被磨损的更加模糊。索性丢开了拿起今日刚送来的看,看了两本皆是伤人诉讼之案,揉揉额头去端手边的茶,举起杯才发觉已是空的。
  
  起身出去,路过正堂听见里面一阵喧哗,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满是笑意的脸,看见是他嘴角扯得更开:“子夏,我们才说要去叫你呢,正巧你就来了。”
  
  进了屋,房中的桌边团团站着数十个人,除了大理寺的官员竟还有鸿胪寺的人,连平日总在外办案难得一见的冯渊也在内,瞧见他只略点点头,却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素日间都是常见的人,此刻倒也不拘谨,有人看见他便笑:“梁大人你竟是何时学会了招神遣将的符咒?!”
  
  “呵!人家梁大人能不声不响就把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娶回家去,何况这麼点儿事,对梁大人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倒也是!只是梁大人金屋藏娇藏得也太深了些罢!难不成是怕我们赖你一顿酒席!”
  
  “可不是,梁大人还真是欠着咱们一顿酒席呢!”
  
  ……
  
  几个人闹哄哄取笑着,身旁的梁毓摆手:“听你们胡说,我倒是盼着天上能掉下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呢!”
  
  嘲弄的几人指着桌子笑:“这还未到重阳节呢,你这里重阳糕先备上了,听说还是特意送到礼部的呢,不是夫人谁还能这麼贴心?!啧啧!这般恩爱真是羡煞我等啊!”皱起眉头作出一副垂首顿足恨不能立时变作那个艳福不浅的人的模样,酸溜溜的口气似灌了几大缸陈醋。
  
  “我这番好心拿了糕来与你们吃,倒招来你们一片疯言疯语,你们不爱吃自有人愿意吃,我这就拿了去,”梁毓装出怒色,作势要去收桌上几碟样式新巧、晶莹剔透的糕。
  
  “嗨!梁大人还急了不成,莫不是心虚了罢!哈哈……”
  
  纵是平素伶牙俐齿的人也抵不过众人这番嘲弄只好告饶:“罢了罢了,也是我平日嘲笑别人自招来的,几位大人看在这几块糕的份上就给嘴上积点德罢!”又拉苏煊,“子夏,你倒别只顾着看笑话啊!”
  
  “看吧,还说不是心虚,若是平常有人嘲弄他,他会这麼善罢甘休,”几个一边啃着糕点一边还挤眉弄眼的人难得寻到这麼个戏弄梁毓又不被他反过来嬉笑的机会哪里肯放,抱臂的抱臂,抢糕的抢糕,还不忘对着苏煊笑,“苏大人你与梁大人相熟,你来评评理,这麼大的事他连顿酒席都不摆,可是应该!?”又递来一碟,“苏大人尝尝看,别说这梁夫人倒还真是精通美食,嗯,好吃!——”
  
  苏煊接过碟子,含笑换了话题:“你们礼部和鸿胪寺何时搬到这大理寺里来了?”
  
  “嗨,还不是那些个破事,”拍着手上残渣的陈大人摇着头叹,“西边那些蛮子从来就没消停过,去年刚教训了一番今年又三五不时地骚扰边境百姓,现如今又闹着要和亲,你说就看朝里的那位……”猛住了口,端着茶润喉,“咳咳,这茶真好,你们哪里来的?”
  
  “外邦入朝的事与这里有什麼瓜葛?”
  
  “是我查的案子与此事有些关联,所以请了他们来。”朝中以办案一丝不苟著称的大理寺另一位少卿冯渊便是说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严肃又不露一丝口风。
  
  带上门出来,跟在身后的梁毓忽道:“子夏,晚些时候我同你一起走!”微红了脸急急地往外走,“记得要等着我。”不等他问个明白,人已在大理寺外。
  
  晚时出来,那人已等在外面,看见他来忙忙地跑近,扯著他央告:“子夏,今日你送我回去罢!”说着话,人已掀开轿帘钻了进去。苏煊拉住他笑:“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唉!子夏你还是不要问了,”梁毓难得地苦着一张脸,叹,“此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托着脸揉额头,秀长的眉几乎打了结,“连我也不知是怎麼了!——今日只能劳烦你了!”
  
  坐在轿中,一改往常的絮絮叨叨,只撑着头沉默地缩在榻上,时不时挑开手边的帘子东张西望,每次挑开帘子神色便有几分紧张,放下后却又添了一抹失望,反反复复直到轿子到了梁府门前。
  
  “你方才是在寻人?!”下轿时,苏煊看着眉头一直未曾舒展的人轻问道。
  
  “啊!——没,没有!我随便看看,多时不曾认真看这临安城了呢,”扯开一个生硬的笑遮了一闪而过的慌张,“我能寻什麼人!?”努力扬高的声调却在尾音处不由自主沈了下来,不留神便渗出了丝丝失落。
  
  他不愿说,苏煊也不为难,笑着道了别,跨入轿中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梁府,正看见爪下按著绣珠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闪过一个赭色的身影,似曾相识。
  
  去梁府的路与回苏府正相反,此番一绕便足绕了大半个临安城。从梁府回家正经过院街,已是黄昏,挂了一条街的大红纱灯,并着雕梁画檐,琼楼玉阁,映出街前一河的椒蓝红粉,舀上一瓢河水来那胭脂味端的比秦淮河水还要浓上三分。
  
  楼上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妖冶姑娘甩着长长的水袖娇笑着招徕来往的行人。一声宛宛转转的“公子”叫得人骨头酥得比棉花还软。
  
  正居街中央的百花楼比别处更是热闹,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喜得百花婆婆尖着嗓子叫得似得了胜的大老母鸡,隔得尚远便能听到她嘹亮的笑声:
  
  “——哎哟,李老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什麼?!年纪大?不大不大,瞧您这身板儿,壮得跟二十五六的小伙子似的!哪里看出来五十六了!来来来,快进来罢!——”
  
  “嗨呀!刘公子!我可把您盼来了,昨儿个我们家翠翠还念着您哪!自打您那天走了她是饭也没心思吃了,觉也没心思睡了,天天就盼着您来哪!——”
  
  “哎呀,朱公子!您今儿个怎麼走这麼早啊!不是外头又有了姑娘罢?——没有!那敢情好,婆婆我一看就知道您不是那薄情寡义的人,可要常来啊!——”
  
  早些年时他也曾被杨幽拉着来过百花楼,不过听听曲儿,喝喝酒,到底是不惯里头的喧闹,勉强来了几次便再不曾来了,素常又不经过这边,不想才一两年间此处已繁盛如此。
  
  路过百花楼前因着人多,不得已只得停了轿子等着。一阵风来,轿门的帘子忽被人掀开,一张涂得好似掉进面缸里的脸笑得直往下掉粉:“哎哟喂——这是苏小公子罢!您可是稀客,今儿怎麼想起来打这过了?!——哎呀,可不是听说了我们家夕月罢!不是婆婆我夸口,这夕月啊可是婆婆我花了好几百两银子才得来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没她不会的,生得那叫一个……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对,生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婆婆知道那些个红红翠翠的都入不了您的眼,不过婆婆敢跟您说,这夕月呀担保您满意!”
  
  拉住他的手腕便往外拽:“哎哟,你别在傻坐着了,待会儿晚了可就被别人抢了先了!到时候别怪婆婆没早跟你说啊!”
  
  苏煊没奈何地从轿中出来,低头看看身上,幸而方才在轿中换了便服,还未站稳,一只握着团扇粉白的手便伸过来东摸西捏,笑得好似那见了肥嫩小鸡的黄鼠狼,一双眯得几乎不见的眼从缝中闪着亮光:“啧啧,都说苏家小公子生得好,婆婆我前两年都没来得及细看,如今看比前两年还愈发的俊秀了呢,倒比七公子还耐看呢,难怪外头人都说是一双妙人呢!哎呀,您这麼一来呀婆婆我这些个姑娘不知道又得有多少个害相思呢了!”
  
  被她扯着进了门内,处处彩灯,红烛高照,满眼珠翠,罗衣堆雪,高髻如云,一股浓艳的脂粉香铺面而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子,落入一旁的人眼中引来她更响亮的一阵笑声:“哟,九公子您还害羞啊!——哈哈,害羞不怕,婆婆这儿的姑娘可是个个善解人意哪!”
  
  抿着唇笑笑,忽想知道每次七哥来时是怎样一番形状,抬头却一眼望见二楼的阑干边倚着的一身大红纱衣的女子,一错神话已出口:“我可否见秋影姑娘一面?”
  
  “啊呀,真是不巧呢!”百花婆婆一脸的难色,“方才有个什麼大人的已经把她叫去了,”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道,“婆婆本来不想叫去的,奈不得人家是个什麼教坊的官,咱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拧得过人家,少不得还得陪着笑送过去,唉!这也是命呀!”嘴一瘪,挥着团扇开始诉苦,“外面瞧着我们也是锦衣罗裙的人模样,心里头谁不骂两句啊,□娼妇的一个比一个说得难听,……” 
  




11

11、第十一章 。。。 
 
 
  面前的人还在絮絮说着,忽有小小年纪伺候着姑娘的小丫头跑来扒在她耳边轻声道:“婆婆,那个人走了。”
  
  “走了?”正说得兴起的人忽被打断,写了一脸的怒意又带着些诧异,“什麼走了!?”
  
  “就是才去姑娘那里得那个人,走了。”
  
  明白过来的人瞪圆了一双眼,一张涂得血盆似的口仿佛要将面前的人吞掉:“就这麼走了!?没结账?!”
  
  “结了,留了好多钱呢,他说明日还要来,有要事要跟婆婆说。”
  
  “管他什麼要事不要事的,只要他愿意掏银子什麼事都好说!”才还凶神恶煞的人一转眼又是满面喜色,拉过只到她肩高的小丫头吩咐,“你去问问姑娘她这会儿子有空没有,就说苏小公子要见她。记住了,是苏小公子!”
  
  转身又苦着脸叹,“才我说到哪了,对,像我们这些命不好的人啊最难得就是遇到个肯对自己好的人,就说前些时候走的那个碧云吧,说实话婆婆我倒不是真怪她,谁不想寻着个好人家过正正经经的日子,我那是怕她到时候吃亏啊,自个儿以为遇着了个好人,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当真呢!其实叫我说啊,不光是我们,就是世间这麼多人能在一辈子中遇着个自己喜欢又真心喜欢自个儿的也比什麼都难,若是真有幸遇着了,甭管他什麼规矩道理方的圆的,能在一起才是实实在在的,厮守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婆婆,姑娘说叫请苏小公子上去。”方才跑走的小丫头又跑回来道,声音却是大了几分,垂着手抬头瞄一眼对面站着的人,再垂下头时,脸上便添了一层红晕。
  
  “嗨!您瞧我这扯得远得,”握着团扇的手往他手上拍,“既然姑娘都说话了,九公子您就快些去罢!玲儿,带九公子上去,好生伺候着!”一转身嗓子又尖了几分,“嗬!张公子,您真是好酒量啊!来来来,婆婆再给您满上一杯,喝了这杯呀……”
  
  二楼拐角最里面的一间,比别处清幽了十分,楼下的喧闹声已不甚清晰。推门进去,墙上皆是字画,临窗的放着的书架上摞满满一架的书,架子下的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笔墨纸砚。一架残雪落梅的织锦屏风,屏边倚着一张古琴。
  
  桌边青纱罗衣的女子回过头来笑:“是苏小公子罢!”明眸皓齿,浅笑嫣然,几乎不著粉黛的脸灵秀逼人,纵是曾见过仍是不免有几分惊艳。
  
  “公子请坐下罢!”看他落了座,推过来一盏茶笑,“公子此番来是听曲儿还是观舞?”顿了顿望着他笑,“公子既不说,想必都不是了,那秋影会猜,公子是来,谈心的!?”寥寥数语,不轻不缓,了然中带着几分女子独有的狡黠。
  
  苏煊含了一口清茶笑,这样的女子想必是秉天地清明灵秀之气而生,怎能不让世人动心!
  
  “七公子常说起您。”淡淡的口气似是在说着窗边开得正好的海棠。
  
  那时他是怎麼说来著?
  
  “我家中那个九弟呀,打小就懂事,乖乖巧巧的,见人就抿着唇笑,能把人心头都笑软了,那些叔伯婶婶的都喜欢他——我也喜欢——”
  
  “我家中那个弟弟啊生的也好,你瞧同样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就是要比别人好看上几分——不,是好看上很多!”
  
  “我家中那个弟弟呀,人又温和性子又好,还讨人喜欢,前天我还听那卖粉的老伯和婆婆夸他来着!”
  
  桩桩件件,一点一点说,仿佛那个生得好又讨人喜欢总被人夸的人是自己,又好像是一个殷殷的父亲在炫耀着自己出众的孩子。
  
  “他呀不爱说话,不爱说话也好,有我说呢,只要他爱听我能一直说给他听。”
  
  “他呀总是很细心,我喜欢什麼爱吃什麼他都记得……”
  
  “他越来越忙了,不过总记着我,每天早上走时都会去我房中,其实我是醒着的,却不敢睁开眼睛,我怕看见他便不想让他走了……”
  
  ……
  
  说着说着便住了口,蓦地才发现,不经意间那个须要他抱着、哄着、护着的小小的人儿如今已是众人羡慕的苏少卿了,朝中是位居四品的官员,家中是家人称赞的好儿子,便是在他这个兄长的面前也长成了一个保护者,才发现不知何时,他曾经瘦弱的怀抱而今是最温暖和安心的地方。
  
  明明是来听曲儿,却每每未曾完整地听完一曲,更多的时候是她在听他说。往往她一曲唱完了,对面的人已托着腮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递盏茶过去,他回过神来便抚掌笑:“方才那首《醉扶归》唱得真好。”
  
  她也笑,笑出满眼的深意:“方才唱的是《杨柳枝》——”
  
  提起桌上的壶往他杯中缓缓注着水,碧青的芽叶袅袅浮起似出水芙蓉,杏绿清透的茶汤溢出幽幽的清香。“这是雨前龙井,”抬头绽出一个轻轻的笑,“用的是西山上的泉水。”
  
  “家兄常赞姑娘灵秀,”齿间青涩的茶香淡淡晕开,渗入心脾,“他说我应当见姑娘一面。”
  
  “那公子如今见到了,是否失望?”聪秀的女子便是玩笑间也不留一丝余地。
  
  苏煊起身整衣笑:“多谢姑娘今日肯见,天色已晚,告辞了。”
  
  桌后的女子亦是站起来:“公子还未曾回答方才的问题,”歪头笑笑,“是不好说,还是,不愿说?”明亮的眸中水草般掠过一丝光,“公子明日可否给出回答?”
  
  夜间忽下起了雨,簌簌雨声将人从梦中惊醒。枕上辗转几番再难入睡,拥着被坐起,听窗外点点秋雨敲着窗外数枝芭蕉,凉风萧萧,残漏声声。没来由一阵怅然,忽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下床点上烛拉开门看到门前那人唇边便染了笑:“七哥——”
  
  面前的人只穿着中衣,半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墨黑的发松散地垂在身前,廊下的灯光中抬着惺忪的脸望着他,清俊的脸上尽是怨艾:“这雨搅得人睡不着,我来瞧瞧你睡了没有。”
  
  伸手替他掩了领口,牵着他进了屋笑:“仔细着了凉。”掩了门,坐在床边拿被子将他裹入怀中,只露出一张脸的人眨着眼笑:“阿煊还记得从前下雨的时候么?”
  
  抬手掖掖被角,下巴抵在他肩头笑:“怎麼不记得。”
  
  那时他最怕夜里下雨,总是觉得会有长着两颗头四只手的丑陋怪物从黑沉沉的雨幕中钻出来。每到夜间下雨,他便赤着脚偷偷开门钻入七哥的房中。七哥总能在他才站到床边时便察觉,看他爬上床便抖开被子裹住他再一起躺下。
  
  早起起床时便能听到隔壁他的房间传来丫鬟惊异的叫声:“咦——九公子哪里去了?!谁见着九公子了?——”他便窝在七哥怀中偷偷笑,狡黠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七哥也笑,示意他躺在床上不要动,自己却爬起来跑到门外张望:“阿煊还没起床麼?”
  
  然后便是丫鬟更高的声音:“七公子,九公子也不在您房中麼?——快,快去找!”外头是慌乱的叫声,里头的两个小小的人儿已在榻上笑作一团。
  
  常常听着耳边人絮絮的的安慰,怦怦跳着的心便渐渐平复下来,枕着他的手臂沉入梦中。记忆中那些个绵绵的雨夜便化作了身边那人身上清幽的味道,还有他轻缓温暖的呼吸。
  
  再后来,人渐大了,习惯却不曾改变,只是那个曾经须被拥在怀中的人慢慢成长为可以拥着他的人,鼻端那熟悉的味道却不曾变,不变的还有那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心,纵是天塌地陷,只要你在身边,便是没有什麼可怕的,如此坚信而不需要缘由。
  
  午后轻暖的阳光被菱花窗子格碎,薄薄洒在桌前,似点点跳跃的水珠。几丝清风沿着窗缝悄悄溜进房中,翻乱了案头几卷摊开的书,又攀过砚中微泛涟漪的墨缠绕上案前提笔坐着的人鬓边几缕发,窗外梧桐枝头几片残叶掩映下的秋蝉嘶声鸣着。
  
  玉砚推开门看着房内的人笑:“九公子,您想些什麼呢这麼入神,看墨把纸都洇坏了。”
  
  案前的人惊了一下,低头去看面前的纸上几滴浓墨晕出一大片痕迹,摇头失笑:“没什麼,”放下手中笔头已略干的笔,抬头笑,“七哥还在园子里麼?”
  
  “是,七公子叫我来取笔洗,”看看架子上摆着的几个笔洗皱眉,“也不说明了是哪一个就叫来取,待会儿拿错了又招他说人笨,”念叨着回头笑,“只说说与九公子您便知了,您倒是帮着来看看他要的是哪个?”
  
  苏煊折上手边一封打开的信,起身到架子前取过中间那格一个青瓷的笔洗,递过去笑:“就是这个,拿去罢。”
  
  玉砚接在手中笑:“这个看着虽好比那几个却也没什么大的不同,在池子边作画有一个还不够了,非要叫人来拿这个,”往门外走着笑,“幸而有九公子您在真不知七公子离了您要可怎麼办。”半是玩笑,半是感叹。
  




12

12、第十二章 。。。 
 
 
  那只笔洗是他十岁那年随三叔去扬州时买的。那日是他生辰,叔父许诺他可随意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路过桥上时,桥头有卖字的先生桌上摆着只笔洗,素白的瓷身托着几枝靛青色缠绕的花草,似山涧溪水溅落翻起的白浪边几株空谷幽兰。
  
  他记起来扬州前,七哥的笔洗被四哥不小心打破了,便央叔父买了下来。那书生原不愿卖,还是叔父拿一只价格贵得多的笔洗才同他换来的。
  
  回去后,三哥笑他许是傻了,挑了半日竟只拿回一个普普通通的笔洗,待知道他是买给七哥的更是忍不住摇头,末了又笑,带着些玩闹的醋意:“我们也同小焓一般疼着你来,怎麼不见你也惦念着我们,可知我们几个哥哥都不如小焓了。”
  
  四哥也笑:“若说他们几个倒还罢了,到底我同小焓一样与你是同胞亲兄弟,算起来我还是你的亲大哥呢,竟是连我也忘了。”
  
  七哥拿着笔洗揽着他对着几个哥哥炫耀地眨眨眼睛,又低头看着他弯起眼睛笑:“谢谢阿煊!”惹得几个哥哥在身后顿足。
  
  他靠在七哥怀中只抿着唇笑,他家中兄弟虽多,却多是同族兄弟,同父的只有四哥和七哥,四哥又比他大得多些,每每总与三哥他们在一起,母亲去的早父亲也忙于公事,更多的时候只有他和七哥呆在一起。
  
  家中他是最小的,七哥宠他又比别的哥哥多了几分,平日间他也更愿同七哥一处。
  
  有人推门进来带进的风吹落了案上几张素笺,苏煊弯身捡起笑:“你何时也学了茗书的冒失……”抬头一怔,“……”
  
  面前的女子一身红装偏头微笑:“不过才一天九公子便不识得了麼?!”明明是那般艳丽的色彩竟让她穿出几分素雅的味道来,盈盈一拜,皓齿微露,“方才是秋影失礼了。”
  
  “姑娘正堂中请罢。”苏煊放了手中的纸笔,起身轻轻笑。
  
  秋影笑着摇头:“九公子不问客人前来所为何事麼,”扬眉看过来,“公子还欠着秋影一个回答呢。”
  
  “公子明日可否给出答案?”秋水秀眼,熠熠红烛下原以为她不过是玩笑。再细看过去,认真中还是有着戏笑,亦是抿起唇笑:“姑娘今日来不是为此事罢。”
  
  “是不止为此事呢,”原本还戏笑着的脸蓦地添了分凝重,“秋影来是为谢过公子的。”
  
  “我并未为姑娘做过何事,这谢字从何说起?”
  
  “秋影此刻能脱了乐籍这在此处,难道不是全赖公子之力!”又是深深一拜,“秋影在这里谢过公子了。”
  
  “脱籍?姑娘怕是误……”
  
  忽想起前日方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所谢之礼定然不会叫公子们失望!”,“所谢之礼”,抬头再望向眼前的人:“姑娘昨晚见我之前所见的是什么人可否告知?”
  
  秋影见他一脸慎重,稍作思索:“自然可以,只是他对自己的身份也不曾细提,只说姓方,模样倒还可看,只是人太瘦了些,说是受苏公子之托为 秋影脱了乐籍……怎麼了?”
  
  “没甚么,”心底叹了口气,“姑娘此后有何打算?”
  
  秋影垂下头,沉默了半晌,抬首定定地看着他,缓了口气:“秋影一个女子又未曾学过生存之计,既蒙公子相救,若公子不嫌……”
  
  “姑娘言重了,”苏煊揉揉额头,怎麼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月之事竟落在了自己这里,抿抿唇笑,“此事还请姑娘……”
  
  “阿煊,园子里开了株白菊,我来……”门被大力的推开,跑进来的人一怔,又很快扬唇笑开来,“秋影?!你怎麼会在这里?”
  
  “七公子不欢迎麼?!”
  
  “怎麼会呢,”苏焓一双眸子亮亮的,“阿煊,是你请秋影过来的麼?”
  
  还未及回答,门外又有人笑道:“七公子,我都同您讲了,九公子正忙呢,您就……”跨进门,也是一怔,“这位是……”
  
  “玉砚,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秋影,你快来见见。”话说完,人已跑到桌后,拉着桌后人的手,弯着眼睛笑,“我正好找秋影有事呢,这下倒省得再往外跑了。”
  
  那边厢,玉砚已挽住秋影的手臂,笑得开心:“您就是秋影姑娘!?果然是仙子般的人呢,七公子常对我说起您,”转头看着桌后笑着的人,嘴一瘪,“说要是我能得姑娘一半,他就不知要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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