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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夜色深处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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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身无术,你帮她聚灵,可以吧?”羲上临走之前,托付他。
很难想象他们是刚刚经历了战争,并且伤亡惨重的敌对双方。
羌无的两个身影忽然重合了,他闭了闭眼,不作声的笑了笑,语气听起来有点自嘲,“可以。”
羲上最后看了他一眼,饶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你的修行还没结束。”
……
凡世出现了一群人,一共十二位。
他们自称天启者,身负神力。
没人知道他们是盗取神明力量的窃贼。
他们最初出现的时候,在凡世搅弄风云,祸乱朝纲,打破人间秩序。
其中一位更是借助这样的力量收编了自己的军队,一番波折后成功爬上了诸侯的位置。
他们一度在凡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直到不久之后才终于意识到因为窃取这份神力自己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凡人的身体和其他灵族相比很脆弱,根本无法承载得了神明之力,最初的那十二个人在返回凡世的几年后,开始相继去世。
接着是他们的后代,然后是后代的后代。
凡是继承了这道力量的子嗣,皆会早夭,无一例外。
后来一个叫舒洄的年轻人在某一年找到了他们,他说,“有了神明的力量,就要做相应的事情,这样天道的惩罚才不会落下来。”
然后他给了他们一卷神明书写的天启录,上面记载了这两座城的故事还有很多预言。
一切又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他们开始用这样的力量保护世人,以此求得赎罪。
三千年之后。
破碎的元灵被聚起,羌无带着那一颗伤痕累累的元神踏进归墟。
往生石上,某个星宿的位置似乎在这一刻隐隐亮起,星图开始复位。他将她的元神送往彼岸,对岸的来生石上亮起一个陌生的名字——叶柠。
他在对岸注视着那块石碑,低声重复了一遍她今生的名字,“叶柠。”
永夜之地仅剩的魔神来送他,他说,“我会一起去,如果我过去的时候,石碑上出现了两个人的名字,那么,找到我,封住我的另一面。”
魔神看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他的灵魂依旧是割裂的,恶的那一面被他藏在了影子里。
他俯身应了,看着他投入归墟长河中的背影,心想,石碑上该是两个名字吧。
很快,彼岸的石碑上有字亮了起来。
苏幕。
苏念。
果然是两个名字。
远处的夜色开始消散,阳光照了进去。
魔神抬头看了看,这世间再也没有极昼和极夜之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再来补充一下,后来这位魔神就发现曾经侍奉的老大转生成为了他儿子。酸爽。。第一代十二神启是坏的,全是邪修。。。。。不过死的很早。。。。。五一到了,结果我这才刚刚把前世篇写完了。。。柠柠和幕哥快上线嗷嗷嗷。。感谢卡帕多西亚123,漫步乌龟两位小天使前几天投的雷~感谢空闲、十秒,柠檬不酸,蜜糖朵朵,一元,茶色,Tincol,Lonerい,“”,啾啾啾啾咪!!,楚眠这十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爱你萌。。
☆、流放之地
叶柠感觉自己就像看了一场戏; 做了一场梦。
而她自己就是戏里面和梦里面的人。
因缘墙上明明灭灭的闪烁着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如同时光倒流一般的将这个故事拉长; 又从今到古的推演回去,停留在它最开始要发生的那个画面。
身旁有人半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记住你看到的东西了吗?”
听到那个声音; 她下意识抖了一下,飘散的思绪一下子回笼。
然后转身去看他。
她没有忘记身边这个站着的人是羌无恶和欲的化身; 也没有忘记他这几天是怎么囚困她的。
好像从她在冰下放出了他的肉身后; 他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苏幕了。他的语气,眼神都陌生的让她心惊,她已经很难再通过什么来判断他的真实想法了。
而且从目前已经发生的事情来看——他现在根本就是和匡玉一起颠覆人间的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匡玉也来到了因缘墙这里。
叶柠发现因缘墙上定格的画面又开始变了; 上面的故事再一次往前倒,故事倒回了不死国的人被诸神流放的那个场景。
似乎每一个来因缘墙前的人,都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故事,明了其中因果。
画面上的匡玉长发飞扬,瞳孔血红,肤色白的发亮; 像玉一样。
那时,他放纵自己的子民嗜血成性; 连毁了凡世七个国家后,诸神下界,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流放的罪印,同时打开了虚无之境的门。
就像凡世被发配的罪犯会在脸上刺字那样; 这些被判处永生囚禁的不死国人们将会永远带着这个罪印被流放,永远也不能自由。
叶柠看着成千上万的人被那道虚无之门吸进去,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身后传来匡玉低低的冷笑,“我们在饥饿中受苦,神却只会怜悯世人惩罚我们,看来我们注定是被抛弃的那部分。”
叶柠觉得他这话说的可笑,忍不住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你们杀人吸血毫不节制,就算是神,除了把你们关起来又能怎么办呢?凡人生下来又不是为了给你们吃的。”
“那狼饿了捕杀羊群,神会阻止吗?”匡玉走到她的身边,表情嘲讽道:“我们的生命无穷尽,对鲜血的渴望也是无穷尽的,神若真的慈悲,为什么不直接赐给我们一个了断呢。”
这句话说出来,叶柠微怔。
宁愿死也不愿意再忍受饥饿的煎熬——真的有这么饿吗?
想来她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匡玉忽然一把将她拉过来,玩味的问她,“太阴元君想体会一下我们这种饥饿感吗?”
叶柠立刻皱眉,“不想。”
他低下头,殷红的唇弯起,两颗冰冷尖锐的獠牙几乎要落在她的脖子上,“不想,我也要初拥你,没人阻止得了我。”
叶柠反应不及,便感觉脖子上的皮肤有痛感传来,但似乎还没有出血。
她睁着眼睛,本能的看向苏幕的方向——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结果却对上了他平淡到毫无波澜的视线。
后知后觉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每次帮她的苏幕了。
她挣扎了一下,力量悬殊太大,自救是不可能的,于是忍不住闭眼。
脖子被人箍住,她的头被迫偏到一边,露出脖颈大片的雪白。
匡玉见一旁那个男人始终平平静静并没什么反应,终于彻底信了他的立场,开始专注的在那一片雪白中寻找最契合他进食的角度。
在他咬下去的前一秒。
一道阴影罩在了他们的头顶,没有人察觉。
苏幕站在匡玉的身后,手起刀落——不,准确的来说那不是刀,是一把扇子。
有血溅在脸上,是冷的。
叶柠一下子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滴血的黑色扇面。匡玉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身子还是紧紧抓着她。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敢相信的看向苏幕。
地上的头颅也死死瞪着他,怨毒的说了一句,“你骗我。”
苏幕面无表情的一脚将地上的头颅踢向看不见的远处,回头之后立刻拉着她避进了废墟深处。
“苏幕,你不是和他一伙的,是么……”叶柠愣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到那个拉着她的手上,那只手修长有力,让她提了很久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刚刚在因缘墙上看到的东西,都记住了吗?”他停下来,又问了她一次。
叶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我全都记得。”
“好。”他满意的点头,仓促的解释道:“我们时间不多,匡玉很快会回来,等他的脑袋找到身子之后,就会回来找我们——直接的说,我打不过他。”
叶柠愣了一愣,想到了刚刚他狠厉又干脆的一次出手。
“那是偷袭,得手很容易。”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苏幕又拉着她往废墟深处走,“就算打得过,他死不了,早晚也会耗光我的力气。”
越往前视野越亮,天上落下金色的光线,云层深处似乎在发生什么变化,好像在积蓄某种力量。
叶柠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听着,想起他问了两遍的那个问题,不解道:“难道因缘墙里有东西能克他吗?”
“曾经的羌无是他的克星,可现在的我并不是完整的他,所以……”他看着前方的一个祭坛,淡淡道:“只能用你们的法子再流放他一次。”
叶柠立刻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匡玉的身上已经有了流放之印,只要打开虚无之门,所有被流放之印标记的囚犯们就都会被门另一边的空间之力吸进去。
包括那些在凡世为祸世间的不死族人。
因缘墙刚刚已经重现了那个过程,原来苏幕让她记住的就是这个过程。
“你违抗天道打开极域和凡世的连接入口,就是为了开虚无之门?”叶柠只觉自己先前还是不够信任他,但她记住了咒语,也看清了祭坛的位置,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是她,“可是打开虚无之门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我现在还只是凡人的肉身,拥有的神力也不过只有六分之一。”
苏幕抬了抬眼,“看天上。”
叶柠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凡世的十二颗星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尽数黯淡,极北五星之一彻底亮了起来,她变了脸色,“难道他们都……”
“极域和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样,极域一天,凡世一年。外面阴阳颠倒,五行逆位,亡灵和死尸遍布街头少说也有一年多了,十二神启当然要身先士卒,救凡尘百姓于水火。”他的表情毫不动容,“拿走的东西三千年才还回来,已经很迟了。”
叶柠看了看她的双手,天上的金色光线在她周身流转,明明这里是白昼,天上却能同时看到星辰和日月。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她站上了祭坛,张开双手仰望天空的方向,还没有颂唱咒语请求天道打开虚无之门。天际上已经云层翻滚,飓风盘旋。
苏幕站在祭坛下看着她,她忽然停下来,问了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喜欢泽川郡吗?”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皱眉,“你说什么?”
叶柠沉思了一下,说:“我哥哥住在泽川郡,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以后,我会去泽川郡买一座院子。”
他好似听出了她是什么意思,垂眸不作声。
叶柠见他沉默,停顿良久后,鼓起勇气问他,“我们这样算什么?”
其实她那时躺在他的棺木中时,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因为当时想同他合葬在一起,自然就思考了墓碑上该怎么刻——她总得有个名分才是。
但他的表情却似乎很寡淡,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上一辈子对你做了什么,你都看到了不是吗?你敢把幸福交到我这样的人手里吗?我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我只是他的恶,他的欲,是一半邪恶到连自己本人都要抛弃掉的灵魂。”
叶柠摇摇头,替他辩解,“你就只是你而已啊。”
苏幕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你不怕我再毁了你吗?”
叶柠微愣,片刻后轻声道:“又能怎么样呢?”
苏幕低声吐出两个字,“我怕。”
作者有话要说: 更的晚实在抱歉了哭唧唧,今天还在上班,不过明天就休息了,明天双更补偿大家,可能会再虐个一两章,身体上的哈。。这一章本来想加肥的,怕你们等不及,先放上来了。
☆、天罚
叶柠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她睁眼看着天空层层叠叠的云层; 它们就像凝聚起的青灰色雾气一样。
咒语一经念出; 云层便开始搅动,飓风似乎盘旋的更加厉害; 周围的废墟隐隐被风撼动; 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能被卷上天空。
金色的光线从云层渗透; 更多的洒在了祭坛上。
“大魁贪狼; 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高上玉皇; 紫微帝君,帝敕灵灵,中天七真,大周天界,细如微尘,天罡所指; 昼夜常轮……”
那些晦涩难记的咒语被她毫不费力的刻在了脑子里,她掌心有神光涌动; 和云层深处的力量交织碰撞,勾出了云后一片陌生的风景。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住了一些视线,但她还是能看到云层背后那一片虚无的世界——她已经把它们召唤过来了; 只差一点,就只有一点。
但身体里的力量却似乎不够用,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制了她的神力,她连三成的力量都没有发挥出来。
心一急狠加了一道力,叶柠忽然感觉腹间一痛,随即便眼前发黑的从祭坛上倒下来。
苏幕一直在下面看着她,她的异常当然没能逃出他的眼睛,她摔下祭坛的时候,他飞身而上接住了她。
叶柠撞在他的怀里,缓了半天,喃喃问了出来,“怎么会这样……”
苏幕看出了什么,手很快移到她的手腕上,寒玉般的指尖轻扣她的脉搏,片刻后,脸色变了。
叶柠形容不出他那一瞬间的表情——硬要比喻的话,有点像一片沉寂无波的湖被一场大雨彻底搅乱,湖面不再平静,上面泛起千千万万个波纹。
从容,冷静,都没有了。
给她一种大难将至的错觉。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小腹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柔软和凝滞,只停顿了一秒,他就抱着她往外走,动作很快,眉皱的很紧,“我送你出去。”
叶柠按着小腹的位置,吸了口气,嘴唇发白的问他,“你说什么?出去?匡玉还没有……”
他忽然停了下来,叶柠发现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抱着她的手勒的她浑身发疼。
前方传来一道笑声。
叶柠从他怀里探出头去看——匡玉就站在他们身前不远处。
他的古老贵族衣袍上沾了些血迹,脖子上却已看不出一点伤痕。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金色云层和云后那随风消散的另一个虚无世界,他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笑的很漫不经心。
“知道他为什么带你出去吗?”匡玉淡淡道:“因为他知道他输定了。”
叶柠回头看了一眼苏幕发白的脸还有他紧抿的唇,有些慌了,“这是什么意思?”
“有身孕的神,怎么可能打得开虚无之门呢?”匡玉走近他,眼底浮出一抹诡谲的艳丽冷笑,“苏幕啊苏幕,我哪里对不起你,你骗了我两次。”
苏幕把她从怀里放下来,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语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待会会拦住他,你顺着原路跑出去,出了极域就去找曰归客栈,记住了吗?”
说完就把她推到远处。
叶柠摸着小腹,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哪里肯听,“不,你说了打不过他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苏幕皱眉,“松手。”
叶柠眼一红,“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苏幕摇头,“没有了。”
叶柠交握住他的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不停的喃喃,“如果……如果……”
剩下的话她没有问出口——她在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是不是就可以扭转局势了。
匡玉看戏一般的瞧着这两个人拉拉扯扯,也不说什么。
她纠缠的这样厉害,苏幕不敢用力气推她,当下叹了口气,回头看匡玉,“你想怎么样?”
匡玉看了一眼叶柠,笑道:“不死国有一条法律,为了保证食物不断,所以不能杀怀孕的女人。但鉴于你因为她对我做出的这些事情,所以我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说道:“违一次法。”
苏幕的眼底墨一样漆黑,“你敢。”
“有什么不敢,我倒想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匡玉不以为然的嗤了一声,“你已经不是完整的羌无了,你现在只是他恶的那一半,对上我连三分赢的可能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苏幕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从叶柠怀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匡玉走向她时,他的扇子毫不留情的削过来,空气一阵波动,杀气一下子散开。
一道温柔的力量将叶柠卷起来,然后将她轻抛在远处。
两个人影就像风一样,他们的速度很快,叶柠只看到了两个光影不断交织碰撞,从天上再到地下,然后符文包裹住了他们,天上的雾气很快被这两道影子搅散了。
天雷滚滚落下,善见城的废墟已经摇摇欲坠。
身后传来一声轰响时,叶柠回头,发现高高的因缘墙坍塌了。
空气变得灼烫,火龙在远处冲天而起,穿透了那个模糊的影子,匡玉从天上落下来。
苏幕也落了下来。
他似乎受了伤,叶柠发现他的右手手腕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被火龙击碎的匡玉在地上很快拼凑完自己的肉身,就那么完好如初的站了起来,一手扣住了他的肩胛骨。
苏幕被他提了起来,按在了一面废墟的墙上。
“别杀他——匡玉,你到底想要什么?!”叶柠见状一边踉踉跄跄的往他们的方向跑,一边哭喊,声音凄厉无助,“你要我的血,我都给你。”
匡玉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的血?我已经不想要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叶柠根本就不可能听见。
苏幕在一片尘土飞扬的血污中慢慢抬起了头,叶柠正朝他跑来,她看起来吓坏了,跑的很急,步伐不稳,他很怕她伤到孩子。
而匡玉就在他身边等着她。
他扯住匡玉的袖袍,一字一句的在他耳边低声道:“骗你的是我,把你封起来的还是我,你放了她,我让你报仇。”
匡玉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叶柠的身上,“难道惩罚你最好的办法,不是折磨她吗?”
苏幕的手抖了一下,忽然低笑起来,“千刀万剐够你泄愤吗?如果还是不行,那么,冰火雷刑呢,如果还是不够——”
匡玉终于回头,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法,“千刀万剐,冰火雷刑,你受得住吗?”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叶柠,笑了,用一种大发慈悲的语气道,“你若受得住,半路别给我死透了,我就放了她。”
苏幕看了看离他越来越近的叶柠,眉间起了几不可见的轻蔑笑意,“不死国的国君,敢以言灵咒起誓吗?”
匡玉嗤笑,“又有什么不敢?”
说罢便指天立下誓言。
苏幕放了心,点头,“当初我把你钉在天阙之下三千年,你如今要讨回这笔账,我也不算多冤枉。”
匡玉一手按着他,另一只手上忽然应声多了一把剑身,他表情阴翳,“亏你还记得。”
那剑身是由极阴之地的黑色水晶打磨的,能够让伤口永远不再愈合,匡玉便算是一个恢复能力极强的异类,也在那剑下被折磨了三千年。
匡玉握着那剑身一侧,目光在他身上的几个关节处扫过,片刻,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柠已经离他很近了,视野的尽头,她看到苏幕已经放弃了反抗,表情里有了临死之人的解脱和祥和。
她站在那里,眼泪滴滴落了下来,忽然不往前走了,“苏幕,你还没有见过他,还没有给他取名字。”
苏幕静静看着她,“你要好好把他生下来,陪他长大,等他懂事了,千万别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坏人。”
叶柠捂着嘴蹲了下来,“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忽然抬起手掌,朝着自己的小腹重重击下去,苏幕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沉郁的惊呼声脱口而出,“住手。”
字音落下的瞬间他便飞身过去阻止她,结果一步踏出尚未挣出束缚便被匡玉给重新按了回去,匡玉用一把黑色的剑身反手将他钉在了墙上。
这具肉身是真正鲜活的,血顺着他的胸膛汩汩流了下来。
挡住她的是匡玉,他闪身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叹了一声,“真聪明,想打掉孩子再开一次虚无之门?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吗?”看了看她脸上麻木的表情,他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小腹,良久,轻笑道:“是个小女孩,你下这样的狠手,太作孽了。”
苏幕的胸膛被剑身穿透,声音微弱,他看着她,唇色泛白,“那是你和我的孩子,别伤害她。”
叶柠彻底崩溃了,她想过去抱住他,帮他把胸口的剑拔…出…来。
匡玉却在她身上施了某种术法,她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雕塑一般的站在他身前十丈远的位置。
“小女孩真可怜,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了。”匡玉走回苏幕的身旁,恶趣味的挑衅他,第二把剑下去直接穿透了他胳膊上的关节,“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血花晕染了他的衣袍,他的手已经用不上力了,苏幕的视线和她相碰,她的表情让人心碎,不能出声的痛苦呜咽着,他没有考虑,低声说,“别让她看我受刑。”
匡玉大发善心的将叶柠转了个身。
风中传来血腥气,相隔不过十丈远的距离,他可以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她却听不见他一丝的痛吟。
苏幕很能忍。
叶柠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他的任何声音,除了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和耳边的风声,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匡玉在她身后发出惊讶的感叹,“骨头很硬啊,我们换个玩法怎么样?”
浓郁的血腥味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叶柠听到了他渐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沉闷的,极度压抑的呼吸声,毒蛇一样传入她的五脏六腑,她用尽全力感知着这唯一一道有关他的声音,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匡玉似乎觉得挫败,“不够疼是吗?不喊出来,我把你这位小娇妻转过来让她替你喊如何?”
说完他真的走过来将她的身子转过去。
入眼的景象几乎引得她疯魔。
他的双臂,双腿,还有胸前都被剑身穿透,血浸湿了除了他脸以外的所有地方,他修长的五指被人剔干净了血肉,只剩下了完美的一副手骨。
匡玉正在用剑身帮他‘处理’双臂,胳膊上的血肉被他一剑剑割下来,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追求完美的一遍遍帮他擦拭已经白骨外露的部分。
脚下堆起厚厚一层血污,他就站在这堆血污里面,眼睫低垂轻颤,眉皱的很紧,脸色灰白到不见一丝血色,汗水润湿了他的眉眼。
他还是没有喊出来,只是不发一言的抬眼看着她,眼睫止不住的颤抖。
叶柠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心肺要裂开了一样,眼里全是他痛到窒息的表情,泪水决堤的脸上是能把人逼疯的绝望。
她倒下去的时候,意识并没有消散。
苏幕喊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意识渐渐湮灭,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大力的揉起了她的脸,叶柠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唤起来,“可别这个时候睡啊,主人就要到了。”
叶柠睁眼,看到了失踪已久的小灰。
它比之前又瘦了一些,不过毛色看起来依旧鲜亮,想来没有吃什么大的苦。
远处的祭坛上站了一个仙姿飘逸的身影,叶柠恍恍惚惚的看着他,模糊的神智猛地被拉了回来,“师父?”意识到看到的这个并不是他的幻影,她一下子痛哭出声,“救救苏幕——”
祭坛上传来一个人颂唱咒语的声音,宛若神音。
匡玉终于丢开了苏幕,飞身上了祭坛。
天上云层翻滚,飓风携卷着云里的湿气在这片废墟里横冲直撞,金色的光线越来越多的洒向祭坛时,云层背后再次出现了那个神秘的世界。
祭坛上被金光笼罩,匡玉始终不得近前,颂唱咒语的声音也不曾止歇。很快,云层下出现了一扇金色的门。
很大很大的一扇门。
当最后一个字从祭坛上那人的嘴里吐出来时,金色的虚无之门仿佛受天道指引打开,与此同时,匡玉被飓风卷上了天,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金色的门里。
而极域外面已经踏入凡世的所有不死族人,身上的流放之印全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因缘墙上曾经出现过的画面再次壮观的重现。
成千上万的尸魃们同时被一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强行召回,飓风卷着那些身影,像煮饺子一样将它们带上天空,送进了那扇金色大门。
叶柠已经可以动了。
她站立不稳的跑过去,用手扶起苏幕垂下的脸。
手上全是他的汗水,他的头发黏在了侧脸上,发梢上满满的全是他的血。
“苏幕,苏幕——”叶柠哭道:“我师父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你要撑下去。”
苏幕的眼睑动了一下,脸上有微弱的温柔笑意,气若游丝,“刚刚,我想好了她的名字。”
叶柠泣不成声,“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慢慢给她选名字。”
“她已经两个月了。”他低下头,吻她的唇,“我早该娶你的。”
叶柠哭得更厉害了,她抬头回应他,唇齿间满是他的血腥气,伸手摸到了那些穿透他身体的无柄剑身,她的手仿佛碰到了滚烫的烙铁,浑身忍不住发抖。
“拔了它们。”他声线很弱,“我撑得过去。”
叶柠双手发颤,手刚移上去,身后便传来她师父的声音,“别再靠近了,阿柠,他的天罚要来了。”
她不明所以的回头,“师父,你说什么?”
舒洄指了指天上的金色云层,“一切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了。。
☆、冰火雷刑
叶柠不明白舒洄的意思。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
天上的金色云雾再一次凝聚; 这次却是飘落在苏幕上空。那面钉着苏幕的墙往后塌陷; 他被带倒着躺在了那一片废墟里。
叶柠再不手软; 扑过去一根根拔出穿透他身体的那些剑身,想把他拉起来。
每拔出一根; 他关节处的血便会溅她一脸; 他半阖着眼,皱着的眉始终没有松开; 已经变成白骨的五指紧紧抓着她; “叶柠,天罚,我是躲不过去的。”
叶柠托着他往废墟外走; 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冲散了他脸上的血污。
“能不能找个好人代替我。”他笑了,像是在安慰她,“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的话,会被其他孩子欺负。”
“你也会被欺负……”他语气低颤,似乎已经在想她未来十数年的光景,很替她担心; “你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你说出什么样的话。”
“师父——”她忍不住回头,哭求他; “救救他吧。”
舒洄叹了口气,直接了当的告诉她,“天道降临,不会只带走匡玉这一个罪人。”他看了苏幕一眼; 神情悲悯道:“他打通了极域和凡世,阴阳逆位,五行颠倒,凡世死伤无数,已是大大违反了天道,我也救不了他。”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叶柠抱着他立在那里,目光空空的望着他。
“记得回头,什么也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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