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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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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以选择离开姑苏,也是想换个环境整理整理记忆。
她当掉了越清风的那枚玉佩,换来了一百两银子盘缠,接着便朝着雪山的方向进发。并不是什么着急赶路的状况,所以一路上都走走停停,随心所欲。有时会住在野外,有时不小心闯一闯土匪窝子,亦或者中途交上两个朋友,再不然也能寻个破庙安身。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这还是奚玉棠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来丈量江湖。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但由于想不起来,所以干脆破罐破摔,按照自己的心意,亲眼看一看这个她从来没驻足打量过的世界。
寒崖老人曾对沈七等人说,奚玉棠的功法问题只能靠她自己解决,因为只有自己最懂自己。奚玉棠虽没听到,但隐隐也有察觉。之所以闭关失败,似乎是由于最后时她太过急功近利,如今武功虽恢复,却不如巅峰时候,但在足以自保的前提下,她还是决定走一走江湖,静心的同时也寻求心境上的平和以及突破。
她总觉得这件事似乎以前有人也这样做过,只是想来想去没有结果。她认为自己的选择很正确,待在姑苏,尽管可以锦衣玉食,又有越清风和小美相伴,然对她来说并非好事。
只是心中终究有愧,尤其是对越清风。
所以她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无论肃兮或是兄长只要想查,总能查得到。甚至于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认真地写信给两人,并未走玄天暗哨的路子,而是认认真真地去驿站,走最普通的飞鸽传信。遇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时,若能买下,她就买下来送给越肃兮,若是买不起就偷懒画下来,也算一分心意。
反正她画她的,看不看得懂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令人欣慰的是,无论是越清风也好奚玉岚也罢,都似乎默认了她行走江湖的做法,并未出面阻拦,也没提供什么帮助,哪怕是银钱上的帮助也没有。那两人心思细腻,从寥寥几封信里便推断出了她的大致路线,所以尽管奚玉棠随心所欲地走,从未停留在原地超过一个月,但在偶尔路过稍大一些的城时,还是能收到两人的书信。
哥哥是叮嘱她注意安全,莫要委屈自己,而越清风则大部分内容都在说自己的近况,然后写情诗。
……写情诗!!
他一个随时都能接手天下第一世家家主之位的天之骄子,不惜动用越家遍布天下的暗哨传信,写!情!诗!
奚玉棠简直不想理他。
从姑苏到雪山,奚玉棠走了快半年。毕竟是自己家,迎秋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她一个月,陈长老、邹青等也早就接到了沈七的书信,了解她的大致状况,每日都会寻出时间来找她叙旧,竟是连一点教务都没让她沾手。
一个月后,奚玉棠从雪山离开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已经有一部分串了起来,然而依然混乱着,所以这次的目的地放在了洛阳。
随着欧阳玄的逃离,武山上昔日的光辉已然不见。武林盟如今四分五裂,群龙无首,正是纷乱的时候。奚玉棠半途中还被卷入了一场江湖械斗中,对决的是两个不大不小的门派,最后还帮助其中一方获得了胜利。为表对她的谢意,那位帮主要分封她为二把手,并结义金兰,最后还是被奚玉棠推了。
她真面目示人,又是独身上路,穿着最普通的衣裳,盘缠少得可怜,怎么看也无法将其和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联系在一起,背着九幽剑,腰间挂的却是长刀,针线弃而不用,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江湖刀客,就连后来到了洛阳,见到吕正,后者都好半晌没认出人来。
洛阳之后,她转道南下,先去岭南,路过曲宁城时在市井之间住了三日,听了一肚子离雪宫的传言,接着继续走陆路到金陵,参与了一场金陵天武帮老帮主的金盆洗手宴,之后到杭州,在烟雨台外转了一圈,最后住进了醉花楼里。
杭州毕竟是那师兄弟俩的大本营,当得知自家妹妹/心上人在醉花楼里风花雪月地住了整整十日时,奚玉岚和越清风险些没忍住跑去逮人。
只可惜最后奚玉棠还是提前跑了一步,带着醉花楼里许多姑娘们的不舍和爱意,以及姑娘们免费筹措给她的盘缠,潇潇洒洒地去了汉中。
从汉中再到蜀中,最后再到唐家旧地,奚玉棠终于将自己的整个身世串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始于奚之邈和唐芷嫣,从玄天到唐家,从背叛到复仇,就像找到了一大团毛线的开头,接下来一连串的事件都被一一摊开连接,最后汇集成了一份完整的记忆。
紫薇楼,卓正阳,裴无星,欧阳玄,卫寒,江千彤,司离……事无巨细,全部回到了脑子里。
蜀中玄天堂口的正厅里,恢复了一身玄衣银面的奚玉棠看完了手边所有的情报后,无声端坐了整整一日,最后才轻声对陪她坐了一天的姚九堂主道,“……先前见到邹叔叔时,本座还以为,他一直都是断臂,却不曾想,是近这一两年的事。”
姚九没有说话。这几年他从襄阳到蜀中,玄天两湖的地盘在他手上扩了一倍,和烈傲天合作后便常驻了蜀中。奚玉棠的状况在玄天高层中间不是秘密,此时听他提起旧友,姚九心中也不好受。
“九叔,烈大哥那边你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她望向姚九。
这位脸上横亘三道刀疤的彪悍男人沉思了片刻才粗声粗气道,“烈傲天势力发展得太快,上次杀了血杀之后就一直在守势,我也同样,过犹不及。教主有想法?”
奚玉棠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思索良久才道,“稳一稳,等武林盟那边再乱些不迟,现在局势僵持,贸然下手恐生变……九叔同两湖总督可有交情?”
“什么?”姚九没想到她话题跳得如此快,“交情有是有,但要看教主想要的是什么交情了。”
“轻易割舍不掉的。”奚玉棠道,“利益也好,情谊也罢,哪怕是威胁都可以,总之,拉拢他。或者换句话说,拿下他。”
姚九深深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小棠,你是为了司……太子?”
奚玉棠不置可否。
“决定了?”
“嗯。”
“……”
沉吟半晌,姚九一掌拍上桌面,“行,九叔听你的,何总督交给我。”
“多谢九叔。”奚玉棠笑了出来,“烈大哥那边,你帮我转达一下我的态度。”
姚九满口应下。
末了,当姚九打算告辞时,奚玉棠再次唤住他,“九叔,不知你可对南疆知多少?”
“南疆?”姚九怔,“倒是知道些。”毕竟是邻居,非友非敌地打了多年的交道,交情谈不上,了解还是有的。
翌日,从姚九那里听了不少南疆之事的奚玉棠启程离开蜀中。
一个月后,她站在了南疆苗寨的门口,见到那萧条的模样时,心下一片漠然。
信步踏入其中,很快便有人将其拦了下来。
“我找天宝。”奚玉棠报出了自己的来意,“就说姚九有东西要交给他。”
天宝是姚九早年结识的苗寨旁系族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其貌不扬,虽看出武功不高,但奚玉棠还是谨慎地以礼待之。天宝一人独居,妻子早年已逝世,无子。天宝将她请回自己家中,奚玉棠将礼物转交后,便暂时在这里住了下来。
问起天宝有关去年苗寨的大劫时,天宝神色剧变,语焉不详,说什么也不愿将事情经过事无巨细地讲出来,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因果循环。
在他口中,奚玉棠只知是越清风与苗寨高层起了冲突,被囚禁了近一个月后,反过来杀了苗寨王族一系,从寨主到圣女再到长老一个不剩。
如今苗寨式微,王族一系只存一子,名为小风。这个小风是圣女金玲的亲弟弟,当年由于是嫡系里年纪最小之人而被饶了一命,如今已被旁系族老收养。
奚玉棠没去看那个叫小风的孩子,了解事情经过后便选择了告辞,临走前告知天宝有事就去寻姚九,而后悄悄留下了自己所有的盘缠。
离开南疆后,她犹豫了许久才决定走一趟一丈峰。
一丈峰上依旧只有寒崖前辈一人,这次,他并未为难奚玉棠,大约也是怕好不容易长好的桃花阵再次变成废墟。
跟寒崖老人探讨了几日武学后,奚玉棠再次选择了闭关。这次,相信她即便练不成完整的太初心法,也至少可以将上次走火入魔的差错修正过来,贪功冒进再无可能。
彼时,距离她当初离开姑苏已有一年多光景,她的心境越发趋于平和,行走江湖所带来的经验并没有令她武功有所进益,却让她有了对生活的全新体会。在对待复仇一事上,她已不如昔日那般着急。
三个月后,一丈峰崖间的寒冰玉床上,在经过最后的调整和冲击后,奚玉棠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望着自己指尖薄薄的一层冰霜,她猛地握紧拳头,飞身而出。在她身后,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骤然坍塌。
——太初心法最后一层,成功了。
“臭丫头!”寒崖老人的怒吼声即便隔着大半个山崖都能令人血气翻腾。
奚玉棠险些没提起气来爬上山,稳了好半晌才顶着笼罩整个山头的巨大威压一步一步艰难地从悬崖爬上来。当她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崖边巨石上时,入眼便是寒崖老人吹胡子瞪眼的暴怒模样。
“老子的寒冰玉床你就这么毁了?!!谁给你的胆子!你给老子起开!”
奚玉棠累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道歉的话还没吐出来,人便被寒崖老人一个大力掀回了悬崖里。
简直杀人灭口啊有木有!
跌落悬崖后,顺势泡了个温泉,调整好状态的奚玉棠思索再三,不敢走桃花阵,只好仰望着万丈峭壁,选择徒步爬回去。一路爬了三个时辰,就差最后一步时,一双脚出现在了她面前。
努力仰着头望着寒崖老人,奚玉棠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前辈,让我上去呗?”
寒崖老人冷哼一声,目光在她深深嵌入绝壁中的手指上转了一圈,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了她的脑门,“你可以试试。”
奚玉棠:“……”
两人在一丈峰崖间从正午打到日落,虽然奚玉棠实力大增,却仍然败在了前辈手下,先前因为练成了太初而自我膨胀的心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前辈发自肺腑的感激。
她知道,这是寒崖老人在通过战斗指点她进一步夯实基础,尽快熟悉自己的实力,所以明知打不过,也提起了全部心力来应对,抛舍胜负,只求过程。
战斗结束后,她便立刻盘膝坐在了那块大石上调息起来,一坐一夜,终于在第一缕日光出现时彻底完成了太初的修炼。
“你今日的成就已是天下少有。”不知何时,寒崖老人出现在了她身后,苍老的声音里极尽感慨,“所以,万不可作恶。”
奚玉棠收功磕头,“您放心。”
“我那大徒弟……”寒崖老人神色复杂,好半晌才叹了一声,“你不妨去北都地宫一寻。”
怔愣地抬起头,奚玉棠沉默许久才点点头,“好。”
将眼前人扶起来,寒崖老人望着奚玉棠,“果然还是小时候更招人喜欢。”
……想到了某些糟糕记忆的奚小教主顿时狂抽嘴角。
“行了,下山吧。”老前辈嫌弃地挥手赶人。
奚玉棠收起郁闷,郑重地对老人鞠躬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与指点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寒崖老人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转身进了竹屋。
……
从一丈峰下来没多久,奚玉棠在回姑苏的路上和赶来会合的韶光相见。
“主子!”韶光递上密信,“太子殿下下个月十五大婚。”
奚玉棠怔愣着接过密信,“司离要娶妻了?谁家的?”
“谢家嫡次女。”韶光道,“婚事是两年前定下的,那时您在闭关。”
“……”
望着密信上短短的一句话,奚玉棠足足沉默了一盏茶。原来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终于也要成家了。
叹了口气,她随手毁掉密信,淡淡道,“转道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第二更这么晚。
☆、第113章 你要喊谁起床
六月,京城。
时隔三年再次踏进皇城脚下,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人群,奚玉棠的心情颇为复杂。上次来到京城时,宋季同还没死,司离也还在她身边,老怪物在东宫地下,江千彤也还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离雪宫弟子。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千彤如今已经是个合格的掌门。虽然和林渊的亲事在各种因素影响下并未结成,但离雪宫这几年在她手中也未凋零。武林盟分崩离析,盟主不知所踪,世家门派大多卷进了动荡的漩涡之中,作为断岳门的姻亲,离雪宫首当其冲,不知有多少人想墙倒众人推,可偏偏江千彤撑了下来,辛酸压力可想而知。
当然,这其中不乏越家明里暗里的帮助。联想到千彤和墨锦那两败俱伤的岭南之战,奚玉棠可以想象得出越清风的心态。
不过奚玉棠还是觉得越清风想多的。江千彤和墨锦之间的孽缘早在当年的杭州就已结下,无论结局如何,他们二人终归要有此一遭。秋雨山庄墨少主喜欢武林第一美人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当年曲水之宴,墨锦毫不掩饰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明一切,想轻易放手,又怎么可能?
无论抢亲一事是谁主导,奚玉棠都不会怪罪越清风。
只是可惜了墨锦的妹妹墨音,和千彤朋友一场,夹杂在好友和兄长之间,还不知该如何自处。
之所以想到千彤,大约还是因为在进京后,奚玉棠远远曾看见过她。
当年柳曼云身上穿的孔雀蓝掌门长袍如今换了人,当年跟在柳曼云身后的人,如今也追随起了新主。每个人都在成长,千彤自然也不例外。
在庭院里练了一上午的飞霜明心剑,奚玉棠满脑子都在想她这两日见到的或熟悉或陌生的人。
脱轨天下棋局两年多,她还没完全调整过来,报仇的事,朝堂的事,江湖的事,如同一团浆糊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停。
太子大婚,京城来了不少江湖人士,这是延平帝给太子的恩典。朝堂上多有攻讦太子出身的声音,然延平帝这样大大方方不遮不掩的作态反而令那些声音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这是个庙堂江湖联系极为紧密的世界,司氏本出身江湖草莽,锦衣司的存在也是为了让两者有所牵连,就连一直被视为争夺皇储最有力之人的五皇子司煜,不也偶尔会搀和江湖事吗?
延平帝喜欢司离,想补偿自己儿子,司离吃准了这一点,所以压根就没有在成为太子后和江湖拉开距离,不然药王谷一事又作何解释?
六月十五大婚,如今才初七,奚玉棠已经见到了江千彤、烈傲天、郑泰、墨锦、萧云晗和僧人如见,就连近一两年才开始声名鹊起的几个后辈也出现在了京城。
且太子大婚后没几日,便有一场皇家牵头举办的比武大会,铸剑师宁幽死前最后所铸的幽焱剑为胜者奖励,因此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热闹许多。
武林盟名存实亡,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恰在今年,而没了武林盟主,想来,这次的比武擂台便是另一种形式的武林大会了。
幽焱奚玉棠不稀罕,毕竟她有九幽,但这场比武大会的意义远大于胜者奖励,奚玉棠难得对此犹豫起来。
“主子,有客来了。”
刚沐浴出来,奚玉棠便听到了通报。
换上一身玄衣劲装,束发以冠,并白玉簪固定,奚玉棠开口,“谁?”
外头人低声道,“锦衣司首领。”
卫寒?
奚玉棠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银色面具,转了两圈,扔到了一旁,起身出门。
上次曲宁城擂台一战到现在,奚玉棠还是第一次见着卫千户。两年不见,这个男人眼底的剡利更甚,大老远就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之感,绛紫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令他的气势柔和下来,反而更添了一分肃杀之意。
将人引至凉亭,奚玉棠懒洋洋地在他对面坐下,挑眉望着眼前人,“卫千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几年不见,卫寒原以为对方看见他能多一分激动,谁知这慵懒模样简直和过去如出一辙,看得他无端闷了一肚子火。直直望着奚玉棠看了许久,几乎将她那张脸用眼睛描绘了无数遍,卫寒才开门见山道,“奚玉棠,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奚玉棠并未正面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对上他,“本座不像卫千户日理万机。”
听出了她话中不掩讽刺的深意,卫寒脸色微沉,“你好好说话。”
唇角蓦然笑容一收,奚玉棠淡淡道,“废话少说,报上来意吧。”
“……”
卫寒动了动唇,没有立刻回答。
收到奚玉棠现身京城的情报后,他连官服都没换便脑子一热跑来见人,可真见到了人,却发现两人其实并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说,其实他并没什么事,只是想见一见这个一闹失踪就闹了该死的两年多的人吧?
“难不成是聊天叙旧?”奚玉棠故作惊讶。
“……嗯。”对面人别扭地应了一声。
险些被茶水呛住,奚玉棠这回是真惊讶了,真是来叙旧的?
怔愣了一瞬,她凉凉道,“本座还以为,卫千户是打算就上次有人围攻雪山一事给在下一个交代。”
在她闭关期间,武林盟几个门派围攻雪山,虽不知这中间有没有欧阳玄的授意,但邹青之所以断一臂,却是因为混在其中的霍十五。而霍十五,可是他卫寒手下的人。这中间若是没有什么猫腻,她奚玉棠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面对着对面人那几乎要洞察他内心的锐利目光,卫寒久违地感受到了对方堂堂武林顶尖势力掌门人的气势。
他对奚玉棠的心思很明显,但也很复杂,除了心悦这个人以外,更多的在于得不到的不甘。而这种不甘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压在心底,久而久之经过发酵,反而变得越发压制不住,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锦衣司里,有关奚玉棠的所有资料都是被单独存放的,消息等级也是最高的,明明这样一来会更加重自己的执念,但对卫寒来说,即便是饮鸩止渴也无妨。
他探查了许久,也想了很多,总算将她的身份猜得**不离十。虽然她身上依然很多谜团,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是个女子!
天知道这件事卫寒一年前才得知!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个男人!
若不是有人报她独自一人在行走江湖,顺着一条线查探许久,又将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一一盘查,恐怕还抓不到那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虽然只是短短一两句邸报,却让卫寒敏锐地发现,她的心态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这样的改变体现在她并未刻意装扮自己,如果说从前的奚玉棠里里外外给人的感觉都是一个神秘而冷硬的男人的话,那么在她游历江湖期间,这分冷硬消失不见了。
锦衣司遍布天下,想顺藤摸瓜查点什么,易如反掌。
折磨了他两三年的事在得知她是女子身份的这一刻,终于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但长松一口气后,随之而来便是更多的麻烦。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除了各自为主的立场,还有误解,和说不清何时便积下的矛盾。
他们二人相处,不是客套距离就是针锋相对,从未有过一刻是平心静气的。立场不同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相处上的困难,更多的还是来自于他自我折磨进而走上极端期间做下的许多事。
从前他认为,奚玉棠的桀骜不驯,他深有体会,而将她留在身边的方法,除了折断她所有的羽翼以外,他找不到更快也更有效的方式。
所以才有了霍十五和邹青雪山一战。
这个方式,到现在他也毫不后悔。
但既然对方是女子,是不是应该更怀柔一些?
强压下心中烦躁,面对此时此刻以真面目示人的奚玉棠,头疼的卫千户耐性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差,“奚玉棠,就不能有一次抛开那些纷争,你我好好坐下来相处片刻?”
“……我不认为你我需要好好相处。”奚玉棠淡淡道。
“你这个……!”卫寒咬牙,脑子一热便口不择言道,“是不是只有对着越清风你才能和颜悦色?为何不能是我?”
“……什么?”奚玉棠呆愣。
话说出来,卫寒自己也怔了怔,随即便有些后悔。
是了,横亘他们中间的,还有一个越清风。
不该是这样才对。
他们的开局,明明很好。
那年武林大会,他借剑给她,两人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互相欣赏;后来她受伤,自己也曾帮她打退过刺杀;宋府一事,她还赴约望湘楼找自己商议如何嫁祸欧阳玄;京郊温泉相遇,也曾网开一面伸出援手……
怔然片刻,他站了起来。
“……此次来,我只想说一件事。”卫寒深深看着眼前人,“太子大婚后的比武大会,聪慧如你,当能猜出背后真意。武林盟主这个位子,坐上就是逃不掉的麻烦。夺嫡水太深……你别卷进来。”
说完,也不等奚玉棠回应,他便转身离去。
“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
目送卫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奚玉棠又在凉亭坐了一会,这才头疼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本也不想和对方为敌,但后来一步一步终究是走到了如今境地。
卫寒此人,能力超绝,心狠手辣,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武功比起自己来也不逞多让。这样的人天生适合在官场里闯荡,且终究会闯出名堂来。
锦衣司直属皇帝,锦衣司佥事是皇帝的直属心腹,可卫寒就是有这个本事,能将整个锦衣司拉近夺嫡争储这个大漩涡里,还依然独善其身。奚玉棠毫不怀疑,即便五皇子司煜最终失败,他也能给自己留出一条后路,在新帝登基后继续立于自己朝廷重臣的地位。
奚玉棠看不透他。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司离小心他。
这个人城府太深,心黑如她,如越清风,在偶尔提及此人时,也会忍不住感慨一声好对手。
虽然卫寒最终还是没解释霍十五的事,但奚玉棠多少也能猜出来。他不是那等感情用事之人,霍十五上雪山暗杀玄天高层,除了想把她逼出来,应该还有许多大局上的考量。
卫寒的野心很大,他不希望在武林盟四分五裂、江湖一片混乱时,有谁异军突起打破这一僵局。玄天教实力强硬且并未被卷入其中,一家独大之事很有可能发生,因而他想削弱玄天,顺便给个警告。
那段时日,司煜和司离斗得你死我活,听雨阁内也纷争一片,卫寒腾不出手来整合江湖上的力量为己所用,所以说白了,他要的就是武林一片混乱,要的就是群龙无首,只有这样,才不会打破平衡。
各自停战这么久,如今大家都缓过了力气,下一步就要开始筹谋了。
所以才有了什么皇家牵头的比武大会。
这个比武大会选出来的人无疑就是武林盟主,而由皇家分封的武林盟主……这不是明摆着一块活生生的肥肉么?
……
“烦!烦死了!”
奚玉棠哗啦一声扫掉了棋盘上的所有棋子。
“我就说侠以武犯禁!江湖根本就不应该搅和到朝堂里来!这算什么玩意?武林盟主还是个官职了?!整合武林,然后为官家所用?那是不是本座当了武林盟主,他卫寒的锦衣司首领位置得让给我啊?!”
她怒气冲冲,胸中闷郁挥之不去,一想到这件事就气得整个人发抖。
在她对面,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奚玉棠这般发脾气的太子殿下很有眼力劲地制止了韶光想上前劝阻的动作,乖乖坐在原地,耐心地等着她自己冷静下来。
听闻奚玉棠来到京城,司离几乎是立刻便出宫来寻人,但还是比卫寒晚了一步。然而来了之后,他意识到奚玉棠心情不太好,稍稍询问两句,便知晓了她烦恼的原因。
毕竟事关自己,所以只好闭口不言。
……其实他是有些高兴的。
成为太子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般显露真性情。他的教主,果然没有和他离心。
好一会,奚玉棠终于冷静下来,叹道,“别在意,我不是在对你发火。”
“没事。”司离笑起来。十五岁的少年脱去了他昔日的稚气,容貌越发迤逦,一举一动都有了身居高位的风范。
招呼人上来收拾残局,司离眼眸弯弯地望着眼前人,眷恋和思念浮于眼底,看着奚玉棠,仿佛怎么都看不够。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和眼前人分开如此之久,三年里音讯全无,几乎磨光了他所有的耐性。
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震惊得连呼吸都快忘了。谁敢在他家殿下面前这般放肆啊!哪怕是谢家二小姐,未来的太子妃,见到殿下还不是毕恭毕敬?也只有这位……
“教主不要忧心,实在烦扰,眼不见为净便是。”司离笑道,“我也不是非要争这个,这样的武林盟主,想来教主也不屑。别逼自己做不开心的事。”
……搀和夺嫡本来就不开心好吗?
奚玉棠无奈地睨他一眼,“你说的轻松,对方反过来对付你我怎么办?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
“可这武林盟主之位,教主即便坐了也不会高兴,反而徒增许多烦恼。”
“这世上哪有多少顺心之事?”
叹了口气,奚玉棠压下心中不忿,重新打量起眼前人。三年不见,司离变了许多,原本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稍一不留神就会从稚气的小孩子变为有担当的大人。世人多早熟,他更甚。
“你长大了。”她感慨万千。
“教主却依然没变。”司离笑着伸手。
奚玉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心里。刚接触,对方便用力攥紧了手心,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思念之情。
挪开了棋盘,两人间的距离便瞬间拉近了许多。如同从前很多次一样,司离扑进了奚玉棠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将头埋进她颈窝,熟悉的气息包裹全身,几乎刹那间便让他整个人松懈下来。
“教主,司离好想你。”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哽咽。
叹息着抚上他脑后的墨发,奚玉棠唇角终于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我也很想你,每日都在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怕你受了委屈也无人诉说……辛苦了。”
司离无声地摇了摇头。
辛苦吗?当然辛苦。并不是当上了太子,成为储君就一定能登上九五。身处荆棘丛林,周围虎狼环饲,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每个夜晚都无法安眠,说不累是假的。
多少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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