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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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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的两个女弟子见一个高挑削瘦的玄衣男子出现在视线中,每走一步都仿佛缩地成寸,眨眼便到了近前,刚要开口呵斥,忽然目光落在那半张银白面具之上,眼瞳猛地一缩,惊诧地齐呼一声,“……玄天教主?!”
    奚玉棠嘴角勾起一个摄人的弧度,低哑的声音在这夜色里越发勾人心魄,“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座前来拜访姑姑。”
    她口中的姑姑是指谁,女弟子自然知晓,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当即运起轻功进去禀报,另一人则恭敬地行了一礼,柔柔道,“烦请奚教主稍等片刻。”
    许是玄天教教主造访一事太过惊人,没过多久,以陆靖柔和江千彤打头,门内忽然涌出了一大帮人。奚玉棠端立于原地,嘴角带笑地望着前面两个满是震惊的妹子,心想,也许打架之前,可以先混顿饭吃?
    “奚教主贸然到访,有失远迎,快请进!”陆靖柔洒脱地笑着行礼。
    “有劳陆师妹。”奚玉棠彬彬有礼地点头。
    她和柳曼云之间差着一个姑侄辈分,喊一声陆师妹也算得当。陆靖柔怔了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一双清澈的杏眼顿时笑成了月牙,“那小妹托大,便称奚教主一声师兄了。”
    “理当如此。”
    两人寒暄着往里走,江千彤总算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别扭地跟上队伍,见自家师姐被人三言两语收买,没好气地低声嘟囔,“满嘴花言巧语……快收了笑吧,假死了。”
    在场均是身怀内力之人,一个个都听到了这话,不禁惊讶地望向江千彤。陆靖柔蹙眉低喝,“师妹,不得无礼,奚师兄是客人!”
    客人个头啊!
    他跟我们师父有仇啊师姐!!
    江千彤反驳不得,憋得小脸通红,方才乍然见到奚玉棠的喜悦瞬间灰飞烟灭,满心满眼只剩下忿忿和担忧。他来干什么?是报仇吗?寻衅?可哪有这么正大光明只身一人来敌人家做客的?一会如果起了冲突怎么办?她,她该帮谁?
    “无事。”奚玉棠对陆靖柔笑了笑,主动走到了江千彤身边,低声下气地顺毛,“还气着呢?”
    “……你走开啦!”江千彤浑身不自在地推了他一把,“别说得我跟你很熟一般。”
    “可我们是很熟啊。”奚玉棠丝毫不在意自己遭到冷遇,在前后左右的离雪宫弟子悄然注视下柔声道,“不气了好吗?我有给你带礼物。”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
    又不是小孩子,能见到礼物就什么都忘吗!有本事你收回你说要跟我敌对的话啊!
    心中腹诽,江千彤却还是将小册子接了过去,翻开一看,第一眼便被奚玉棠那丑得跟狗爬一样的字冲击得直抽嘴角。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居然是他的剑法心得!
    再大略一翻,后面还有他专为飞霜明心剑写下的个人感悟和练习之法,甚至还有他觉得可以改进之处!
    “你……”江千彤怔然地看着眼前人。
    “路上闲来无聊,稍微琢磨了一下,礼轻情意重,当是我赔礼,不嫌弃,好不好?”奚玉棠继续顺毛。
    “……”
    满肚子的话被这一句礼轻情意重砸得支离破碎,江千彤握着小册子的手狠狠一紧,彻底沉默下来。
    这也算“礼轻”?玄天教主的习武心得,放眼整个江湖不知有多少人哭着抢着做梦都想要……可就这样随便送给自己,居然还嫌礼轻?
    赔礼?他做错什么了需要赔礼?反倒是自己故意不想去面对他,还为了气他给韶光写信道别……这才是失礼吧。
    “这种东西……以后还是莫要随便送人了。”好一会,江千彤闷声开口,却是将手中的小册子珍而重之地捋平拿好,小心翼翼收进了袖笼之中。
    “也不是谁要我就给的啊。”奚玉棠说的漫不经心。
    江千彤低低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周围的女弟子们将两人的互动收进眼底,心中同时感慨起来。原来奚教主是冲着千彤来的啊?这两人……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包括陆靖柔在内,所有人望向两人的目光渐渐暧昧,羡慕的同时,有些担忧,有些妒忌。都言玄天奚教主男女不忌,雪山养着一位神医当入幕之宾,之后还抢了凌霄阁少主的未婚妻,红粉知己遍天下,可怎么看这架势,好似对江师姐/师妹起了念头?千彤居然还已经和对方混熟了?
    陆靖柔心中担忧自家师妹,无形间便对奚玉棠生出了不满,热情渐渐降温,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打架。走到正厅时,对师妹的维护之心最终还是打败了对奚师兄的钦佩和敬仰,脸上再无笑容。
    “奚教主请。”她改了称呼,淡淡开口,“家师就在里面。”
    奚玉棠也察觉到了她态度的转变,无所谓地笑了笑,跟着陆靖柔和江千彤进了大殿。
    柳曼云正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不带一丝温度地望着她。
    “姑姑,别来无恙。”奚玉棠对上她的视线。
    柳曼云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深深打量着眼前人,目光在那张银白面具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再次抑制不住地想起一个高大而潇洒的身影,顿了顿,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奚教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探望姑姑么?”奚玉棠笑了笑,倒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地走到下首坐下,“临近年节,本座特意来给姑姑拜年。你我姑侄之间往日生分,我又常在雪山而不得见,前日梦中得见父亲,醒来时便觉应当来看望……侄儿思念姑姑了。”
    两手空空来拜年?陆靖柔瞪大了眼睛。
    这奚教主,给师妹备了礼,却没给师父备礼吗?!
    父亲?奚之邈?
    柳曼云罕见地失神,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待她再看向奚玉棠时,眼底的冷意似乎稍稍褪了几分,连带语气也柔了下来,“既然来了,便留下用膳吧。若无要紧事,住几日也可。”
    奚玉棠心中冷笑,嘴上却带了一分惊喜,“姑姑有心了。”
    陆靖柔着人摆宴,正厅里奚柳两人一来一往,气氛竟然出奇的好。奚玉棠拿梦到父亲为话头,一直在说奚之邈年轻时的轶事,大约是勾起了回忆,柳曼云自己都未察觉自己正在温柔地笑着,说到兴起处还多说了几句。奚玉棠当即便缠着她讲和奚之邈结拜兄妹之事,听着两人结伴行走江湖之事,眼底的笑容越发明显。
    她从头到尾都没提到唐芷嫣,也不曾说到奚唐两人的一双儿女,两人如同一对正常的姑侄,一个亲切,一个有礼,使得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的江千彤整个人都高度紧张,站立不安,不知不觉手心里冷汗一片。
    她了解奚玉棠,见过他的真面目,也见识过他的狠戾果敢,甚至半点不敢忘记京城时两人之间的那场推心置腹。如今他和师父越是亲密,她心中越是惊惧——那银白面具后的眼神分明越来越冷,那笑分明带着刺眼的嘲讽和凉意,为什么师父看不出来?
    他到底为何而来?
    真要当着她的面,对师父动手吗?
    要不要提醒师父小心他……
    离雪宫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奚玉棠吃得很开心,席间也不忘和柳曼云拉近关系。柳曼云说多了往事,心中对故人的缅怀更甚,对着丰盛的宴席和与那人同一个姓氏的义子,并无多少胃口。江千彤和陆靖柔也是各有心事,算下来,倒只有奚玉棠没心没肺般吃了个爽。
    饭后,几人散步回到正厅,路上时,有人和奚玉棠擦肩而过,袖里便多了件东西。来到正厅,奚玉棠将多出来的玉盒取出,望着柳曼云言笑晏晏,“姑姑知我雪山贫瘠,奉上薄礼,莫要见笑。”
    陆靖柔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接过玉盒递给家师,后者打开看了一眼,目光顿时一凝,啪地一声,玉盒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柳曼云几乎失态地从主位上起身,眼神凛冽地望向下首之人,“这东西你哪来的?!”
    江千彤下意识朝地上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白玉夕颜花簪!
    这东西……这东西不是在她那里吗?!怎么会在奚玉棠手里?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奚玉棠挑了挑眉,不避不闪地迎向柳曼云,“姑姑不喜欢?这是我在父亲书房里找到的,和一副女子画像放在一起,那画像上的人正是姑姑。只可惜画像已毁,这簪子却侥幸保存完好。”
    柳曼云眼底的杀意转换成震惊,“……他有我的画像?”
    奚玉棠心中冷笑,面上却温柔地点了点头。
    柳曼云震惊地倒退了一步,良久都没能开口。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挥了挥手,厅中弟子尽数退下,唯有江千彤,双脚仿佛黏在了原地,无论陆靖柔怎么拉都拉不动,发现师父并未在意,只好心中微叹,放开师妹,自己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三人。
    许久,柳曼云重新看向奚玉棠,目光已不复方才的震惊和迷茫,犀利如刀像是要将她看穿,“这簪子,真是在他书房寻到的?”
    奚玉棠轻笑着起身,朗然开口,“不然姑姑觉得应该在哪里?”
    话音落,她忽然一甩袖风,正厅大门倏然关上,接着,一个小小的铁质腰牌突然袭向柳曼云,后者眼疾手快地接下,定睛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铁牌上深深镌刻的‘十三’二字,几乎要刺痛她的眼睛。
    “看来姑姑认得此物。”奚玉棠缓缓敛笑,声音在这空旷的正厅里越发显得低哑而危险,“那不知姑姑可认得孟十三?”
    柳曼云倏然瞪向她。
    “真认识啊……”奚玉棠似乎有些苦恼,“怎么办,本座把他杀了,如今坟头草都快有一人高,姑姑不会怪我吧?不过也是奇怪,那孟十三临死前还在念着姑姑的名字,死死攥着这簪,不知道的还以为和姑姑鹣鲽情深,姑姑和听雨阁的王牌杀手有什么交情?难道也是姑姑的义兄?”
    冲天的杀气从柳曼云周身迸然爆发,她死死盯着眼前人,胸腔剧烈地起伏,“奚玉棠,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杀你!
    奚玉棠嘲讽地扫了她一眼,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突然转向脸色煞白的江千彤,柔声道,“千彤乖,出去等着。”
    江千彤疯狂地摇头,“不行,不行,师父,那簪子是我……”
    “千彤!”奚小教主蓦然冷下声音。
    江千彤被她突如其来的杀气压得失声,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扼住,瞪大了眼睛,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望向奚玉棠的眼底溢满请求。
    奚玉棠叹了一声,银针定穴,封了她的身形和哑穴,
    紧了紧手指,别过眼不再看她,突然危机感逼近眼前,奚玉棠整个人忽然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柳曼云突然出手的致命一剑。下一秒,不知何时缠在对方剑身上的红线倏然绷紧,砰地一下,生生将她手中的剑震裂两截!
    柳曼云震惊后撤,反手抽出江千彤的佩剑,真气灌注之下,再次斩了出去!
    一动不动扎根般看着她逼近自己,奚玉棠嘴角勾起一抹讽意,腰身如折断般猛地向后一躺,银色面具贴着柳曼云的剑气大幅度划动一圈,接着用力一踏,瞬间出手,三股红线连着令人胆寒的银针倏地袭向对方。两人在这大厅里你来我往,看出奚玉棠并未对她下死手,柳曼云更是招招紧逼,势要趁机置此人于死地。
    整个大厅如狂风过境,百余招后,柳曼云挥剑拨开银针,却又被红线缠住,大喝一声,身形猛退,剑身波浪般颤抖起来,每一震都能伴随着红线寸寸落地。
    奚玉棠站在原地,操控着红线将人逼至主位阶前,见她退无可退,这才身形一动,眨眼间便到了柳曼云面前,不经意间卖了个破绽,被对方一眼抓住,薄剑一抖便刺了过来。不躲不避地空手接住剑身,奚玉棠在柳曼云惊诧的目光下猛地用力往回一拉,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下一秒,她轻飘飘抬手。
    轰地一声,柳曼云被扼紧咽喉,狠狠摁向地面,力道之大,地面上甚至被两人的真气砸出了龟裂般的深坑!
    “咳——”一口淤血喷洒而出,溅在了奚玉棠脸上。
    手中剑脱手,柳曼云痛苦地抬手狠抓眼前人,可不知哪来的红线倏地缠在了她两手之上,只听笃笃两声,银针深陷梁柱,竟然将柳曼云两只手臂以最大幅度吊撑在了两侧!
    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人,奚玉棠保持着一手扼住她咽喉的动作,另一手揭开面具,露出了那张集合了奚之邈和唐芷嫣所有优点的脸。她的下颌和脸侧还沾着血,看起来妖异无比,那双能让人迷失心神的古井深眸直直望进柳曼云的眼眸深处,仿佛要将她扒皮削骨,赤。裸。裸地看尽所有阴谋和黑暗。
    嘴角带笑地望着眼前人,看着对方因为她这张脸而猛地倒吸凉气惊骇失神,奚玉棠心中不可抑制地涌起澎湃的快。感。
    “姑姑,别来无恙。”她轻笑着开口。
    还是那句话,可听在柳曼云耳里,却仿佛死神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掉收藏了!!
    居然掉收藏了!!
    天啊!
    我好心痛!!

  ☆、第85章 决裂

当奚玉棠揭开面具,柳曼云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凉了下来,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血色尽褪,望着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放生尖叫,“你是谁?!”
    “我是谁?”奚玉棠脸上笑容极尽灿烂,却丝毫不达眼底,“我是奚玉棠,玄天教主,十六年前侥幸没死的奚之邈唐芷嫣之子,小时候姑姑见过我的,莫不是忘了?”
    柳曼云倏然缩紧了瞳孔,“是你?!不,不可能,他明明叫奚玉岚!奚玉棠……奚玉棠……你,你是?”
    “没错,就是姑姑猜到的。”奚玉棠扼住她喉咙的手指蓦然收紧,听见她痛苦地呜咽声,再次笑了出来,“姑姑好像很惊讶见到我……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心里大骂孟十三没用?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十六年前玄天剧变,一个听雨阁的杀手会参与其中,其实是姑姑授意的吧?”
    望着柳曼云涨得紫红的脸,她忍不住掐得更死,“我爹娘刚死,玄天教就被血洗,我搞不懂,紫薇楼和玄天有什么仇,还有,我爹娘是怎么死的,你又在中间做了什么?姑姑告诉我怎么样?”
    “咳……”柳曼云艰难地咳了一声,苟延残喘像个破旧的风箱,脸色渐渐从紫红变为青白,就连眼珠子都开始翻白,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身体极重,重得像要深深陷进这青砖坑。
    这是死亡的前兆。
    突然间,奚玉棠松开了手。汹涌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冲进她的喉咙,柳曼云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涕泪横流,发髻蓬乱,灰尘和着血黏在脸上,污浊不堪。往日高高在上的柳宫主如今看起来,仿佛丧家之犬。
    抬起一脚踹在她胸口,柳曼云哇地又一口血吐出,咳嗽蓦然停止,再抬头,气已顺。她狼狈地半坐起身,双臂被红线拉扯,手腕衔接处血迹斑斑,想用真气挣脱,却发现奚玉棠方才那一脚已封住她的气穴,如今竟是半点真气都提不出来。
    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那张令人痛恨的脸,柳曼云放声大呼,企图让陆靖柔带人进来。可无论怎么喊,门外竟然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事实上,整个离雪宫上上下下,所有弟子都被薛阳以药物放倒,唯一一个陆靖柔也被打晕扔在正厅门口,又怎会有人救援?
    奚玉棠慢条斯理地掏出干净帕子擦掉脸上的血迹,随即嫌弃地扔在地上,轻笑着对上柳曼云,“姑姑别喊了,省些力气聊聊天。本座今日来,并不是来翻旧账的,毕竟人已死,再追究也不会活过来……我们来聊聊卓正阳如何?”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透过柳曼云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进耳里。听见紫薇楼三字,柳曼云蓦然停了下来,惊恐地对上她的视线,“什么,什么卓正阳,我不知道,放开我!”
    “啧……”奚玉棠咂嘴,“上一个这样说的人叫桑念,或许应该叫唐念,姑姑可识得?”
    柳曼云依旧死死瞪着她,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却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奚玉棠不紧不慢道,“桑念是唐家人,也是紫薇楼弟子。嘴硬,但被用了刑以后说了不少事,姑姑你猜她有没有提到你?不过可惜,她最后还是没受住刑,死了以后被我家司离……哦不,现在该叫太子殿下了,被太子殿下扔在了乱坟岗喂狗。姑姑不要学她,我们坐下来聊天不好吗?这里可是离雪宫正殿,我也不好在这里对您怎么样不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柳曼云彻底冷静下来,这么短的时间便恢复理智,也不愧是一派掌门,“我不认识什么桑念,奚玉棠,你也别想套我话,我说了不知就是不知,你找错人了!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好吧。”奚玉棠犹豫了一下,像是被她说动,叹了一声,屈起手指突然凌空弹向绑在柱子和柳曼云手腕之间的红线上。
    下一秒,随着柳曼云惨烈的痛呼声,不远处江千彤蓦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断我手筋?!”
    “不过是左手而已,姑姑不是惯常用右手持剑么?”奚玉棠随手拉了张椅子在对面坐下,懒洋洋地望着她,“姑姑为何不愿说实话?本座只想知道你和紫薇楼什么关系而已。若是姑姑想不起来,侄儿帮你捋一捋如何?”
    她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口,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们从头说起如何?二十年前姑姑和我爹结义金兰,但芳心暗许,可奚之邈不知好歹,放着你这个当年武林第一美人不要,却看上了我娘唐芷嫣,所以你怀恨在心,表面依然是好妹妹,背地里却做了不少筹谋。后来我爹拿到太初心经,这事被你所知,你告诉了当年的武林盟主卓正阳,所以才有了紫薇楼血洗玄天一事,可对?而孟十三……当年是你的裙下之臣吧,你诱以绝世功法,也许诺了些事,而他回报你的,是杀了唐芷嫣的一对儿女。就连后来我以义子身份坐上玄天教主之位,你都不想放过,在听雨阁挂了永久追杀令,宁错杀不放过,生怕你的义兄和义嫂还有子嗣留下,对么?”
    柳曼云失神地望着她,紧紧抿着双唇,拼死不开口。
    大殿里一派安静,反常地没有任何人打扰,看来薛阳已经得手。
    奚玉棠计算着时辰,对柳曼云再无好脸,“你一直牢牢站在欧阳玄一边,为了什么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我在京城听到宋季同和欧阳玄的谈话,目睹了你对圣女兰玉出手,遇到裴无星的刺杀,才想,你也许并不是在支持欧阳玄……那个老怪物许了你什么好处?一统武林?一统天下?你这些年一直暗地里针对玄天教,难道不是为了帮谁打掉我这刺头,从而收拢江湖于手中?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别的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曼云摇着头,依然是这句话。
    奚玉棠连眼都没眨,直接抬手弹向另一侧的红线。
    柳曼云顿时痛得双眼瞬间充血,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其实不难猜。”她轻轻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近前,忽然一把扣住柳曼云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柳曼云,你从年轻到现在,心一直大得很。欧阳玄是个蠢货,你看不上的,你帮他,不如说是在帮他身后之人……当年天下最杰出的人物,除了我爹,就只剩下卓正阳……不过很可惜,本座在卓老贼走火入魔之时打断了他练功,一剑捅穿了他,你猜他还能活多久?”
    双手筋脉俱断所带来的痛楚,远远比不上今后可能成为一个不能握剑的废人来得心神具废,柳曼云瞳孔都失了神,被她最后一句话彻底压断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抖成了筛子,面对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奚玉棠蓦然加重了手劲,柳曼云吃痛地狠狠皱眉。
    “放开我……”她艰难地开口,“你找错人了,奚玉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里是曲宁城,是离雪宫!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报复吗?!”
    话音刚落,嘣地一下,一根红线绕在了她左脚踝处,随着红线轻轻一颤,脚筋瞬间断裂。
    柳曼云痛得眼前发黑,竟连喊叫都没能发出声来。
    奚玉棠忽然凑近她,眯起眼凉凉开口,“我怕你死的太早,我不甘心!”
    啪地松开手,她重新坐了回去,指尖的银针绕着红线在她手间来回交织,像是自娱自乐玩翻绳,可说出口的话却狠戾得犹如地狱恶魔,“柳曼云,本座耐心很少,你再不说,我就废你右脚筋,如果你还不说,我就削掉你的四肢,把你彻底变成个废人。离雪宫是个好门派,你福气不浅,养出了不少好徒弟……我相信有的是人愿意坐上这宫主之位,到时候,你猜,没了你这颗棋子,离雪宫还能存于世么?”
    “……你!”
    柳曼云眼底惊现出惧意,骤然发现,眼前人竟然不是在跟她看玩笑!她真的会削掉自己的四肢,毁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门派!
    “你这个魔头……”她失声呢喃,“你会下地狱的!”
    奚玉棠嗤笑一声,“我本就是个魔教教主,下不下地狱不在乎。倒是姑姑你,你觉得你死后,奚之邈会不会放过你?你杀他妻儿,毁他基业,你对得起你的义兄么?他看不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够美,而是因为你脏,从里到外都透着令人恶心的脏!你连我娘一个头发都比不上!”
    “你胡说!!唐芷嫣那个贱人哪里有我好!”柳曼云失声尖叫,“是我先遇上苍玄的,那个贱人根本就配不上他!她居然还敢给他生下儿女!我不杀她,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不顾一切地喊出声来,说完才发现,对面奚玉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意几乎令她头皮发麻!惊慌失措地试图寻求帮助,却发现,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江千彤,在这一瞬间,刷地白了脸!
    杀母之仇……
    竟然是杀母之仇!
    江千彤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奚玉棠在初雪之日说的那番话,那句‘我与柳曼云之间势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竟然真的是因为死仇!
    ……这仇,无解!
    “呵……”奚玉棠忽然笑了出来,笑声出奇地轻,可在这空旷血腥的大殿里竟犹如恶鬼索命,听得江千彤和柳曼云同时忘记了呼吸。
    “你杀了我娘,但被我爹知晓,我爹为救她,也死了?”
    “……是。”柳曼云在这一瞬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声音蓦然平静下来,带着浓重的哀伤,“苍玄为救那个贱人,以一敌多……原本他不用死的,他如果肯顺从我的心意,也不必落得连内力都被封的下场……若是他没中毒,那些废物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原来竟是中毒散功,被人围攻致死的。
    奚玉棠忍不住阖上双眼,死死握紧了拳。
    她的父亲,风华绝代的魔教教主,惊才绝艳的人物,天下武功无出其右之人,竟然死的如此憋屈……
    “谁杀的?”她轻声问,“你口中的那些废物……是谁?”
    “又何必问,反正已被我灭口。”柳曼云冷冷回答。
    “我问你是谁!!!”奚玉棠突然暴怒。
    厅内,两人被她爆炸般的杀气压得嘴角流血,耳边轰鸣。半晌,柳曼云压下气血,开口,“……是紫薇楼弟子。卓正阳被他抢了太初心经,已和玄天是死仇,其下弟子必然不会放过那两人。”
    紫薇楼。
    听到这个名字,她一点都不惊讶,“原来你真的早就和卓正阳沆瀣一气了。”
    “是的。”柳曼云垂下眼眸,“你杀了我吧,只要放过离雪宫,无论怎么处置我都可以。败在唐芷嫣儿女手上,本宫主认了。”
    “我是要杀你。”奚玉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犹如在看一个死人,“可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太便宜。我要让你看着我如何弄死卓正阳,如何让紫薇楼和离雪宫从此在江湖消失,十六年前,我玄天之劫,我奚玉棠所受之苦,要让你们一一还回来!”
    “你!”
    柳曼云惊惧地抬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了,为什么不能放过离雪宫?!”
    奚玉棠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用冷眼望着她。
    似乎从那双深渊般冷漠的眼睛里看见了眼前人的暴虐和无情,以及未来脚下这片土地的凄惨景象,柳曼云忽然急促地喘了起来,浑身发抖,目光落在江千彤身上,眼睛一亮,急迫道,“你不是看上彤儿了吗?你舍得让她无家可归,舍得让她眼看着门派倾覆吗?!如,如果你放过离雪宫,我可以死,我什么都能做,我传位给千彤,我让千彤嫁你!奚玉棠,你不能毁了离雪宫!”
    “师父?!”江千彤不知何时冲开了哑穴,不可置信地望向地上的柳曼云,“你在说什么!”
    “彤儿,彤儿你不会眼看门派覆灭的对不对?”柳曼云急促地往江千彤所站之地挪了两下,“师父今日便将宫主之位传于你,以后你就是离雪宫的宫主,你阻止她,你拦住奚玉棠!万不可让这百年基业毁于本宫之手啊!!”
    江千彤蓦地瞪大了眼睛,“师父……”
    “说够了没有?”奚玉棠不耐烦地睨向地上之人,“让江千彤嫁我?柳曼云,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你明知本座什么身份,还真是卖徒弟卖得顺手啊?一个越清风不够,还要加上我,是不是如果有一天卓正阳不要你了,你也要将她送出去?”
    柳曼云猛地噎住了话头,见她毫不留情,万念俱灰,后牙槽猛地用力,便要咬舌自尽。
    可下一秒,只听咔擦一声轻响,奚玉棠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下巴卸了下来,同时,银针出手,直击要穴,一颗药丸子嗖地被弹进口中,入口即化,药性迅速蔓延全身。
    毫不留情地将下巴重新归位,奚玉棠嘲讽地望着她,“我说让你死了吗?”
    柳曼云惊恐地发现,当那一针一药下去后,她竟然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别说咬舌自尽,就连动一下,身体都仿佛生锈一般,想握紧拳,额上布满了汗却依旧没能将五指并拢!
    全身上下,竟只剩说话的力气。
    “本座问什么你答什么,兴许本座心情好,便放过你们离雪宫。”奚玉棠慢条斯理地重新坐下,鹰眸直直望向她,“拉拢越家,是你的主意还是欧阳玄?”
    柳曼云不知该不该信她,一时没有说话。
    奚玉棠也不说话,就这么老神在在地望着她。
    “是我的。”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怀疑你和越清风联手,想拆散你们……而且紫薇楼也需要越家的力量,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不动心。”
    “哦?打算许越清风什么?”
    “平分天下。”
    “哈……”
    奚玉棠忍不住笑出声。顿了顿,她又道,“卓正阳和司氏什么关系?”
    柳曼云浑身一震,摇头。
    “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说了会死,有禁制。”
    奚玉棠挑眉,“那好,换个问题。卓正阳打算如何跟越清风平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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