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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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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秋远目瞪口呆,越清风也多看了斯年两眼,突然觉得……好像自己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奚玉棠啊……
    再看院子中央被包围的那个脸色苍白却言笑晏晏的人,越家少主委屈极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爷的心上人?
    好想全部弄走QAQ
    好不容易见到自家教主,司离拉着奚玉棠便叽叽喳喳叙起了思念之情,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汇报着他觉得重要的事情。倒是冷一除了给主子请安以外就没再多说什么,直到奚玉棠稳下司离,才看向他。
    冷堂主生得英俊坚毅,一双丹凤眼里永远闪着冷光,薄唇紧抿,话比薛阳还少,和秦轩秦堂主性格截然相反,算是玄天教内最不好打交道的人之一。
    司离跟冷一没什么交情,一路上和个冰块同行快憋死他了。在雪山众人心里,只有自家教主才能和冷一聊到一起,而这也是司离见到奚玉棠大松一口气的原因之一。
    “辛苦了。”奚玉棠笑看冷一。
    后者摇摇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叠资料递了过去,是他近几个月追踪桑念的总结和顺路调查的结果。
    奚玉棠接过去,却没看,催着两人去沐浴休息,有事第二天再说。
    司离乖乖应了,倒是冷一目光凛冽地盯着越少主看了几眼,这才一言不发地走了。
    越少主莫名其妙地被瞪,一头雾水,只好委屈地看奚玉棠。后者翻了个白眼,抱出棋盘,招呼他坐了下来。
    下棋。
    自然不是下围棋。
    雪山上除了秦轩,没一个人会下围棋。
    越少主自然也陪着奚玉棠下他们玄天人人擅长的五子棋。
    虽然已是初秋,然江南却还是热得像蒸笼。两个体虚有伤不怕热的人下棋,喝热茶而不喝凉茶,置凉水而不置冰块,苦了旁边伺候的秋远。
    见这小子热得满头大汗,奚玉棠一边羡慕他身体好,一边不忍地摆手,“秋远去歇着吧。”
    秋远顿时眼睛一亮,充满希冀地望着自家主子,后者凉凉扫他一眼,秋远顿时乖乖低头。
    好一会,才听越清风慢悠悠道,“还不走?”
    ……秋远立刻撒丫子跑远了,边跑边喊,“我去给二位煎药!”
    往日奚越两人下棋,总是边下边讨论阴谋诡计,唯有此次,该讨论的讨论完了,不该讨论的一句不说,单纯地边下棋边闲聊,气氛倒好。
    越清风很想知道冷一递上来的报告上写了什么,但一想起当初奚玉棠说‘不是拉你入局的时候’,便有些泄气,又见她心情颇好,只好看碟下菜,捡轻松的说。
    ……毕竟五子棋真没什么技术难度。
    “八月十五那日,我回了一趟苏州老宅。”越清风淡淡道,“离火草已经给了沈七。”
    “多谢。”奚玉棠啪地一声放下了一颗圆润的冷玉棋子,“八月十五那日我在干什么?”
    越清风头也不抬道,“城东养伤。”
    “……哦。”
    奚玉棠思索着在白棋旁边放下了颗棋子,轻描淡写道,“我都忘了八月十五这回事……该让薛阳和韶光出去逛逛的。”
    他们玄天的人都没什么过节的概念。一群光棍,没家没爹没娘没兄弟,四个暗卫都是孤儿,两个护法,邹青家里人死光了,司离身世不明,一个高层沈七还早就脱离了沈家与药王谷……想想,身世都这么统一,也是不容易。
    “下次有机会可以带他们一起去西湖放花灯。”越清风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夜里非常热闹,倒是个消遣的好去处。”
    奚玉棠挑眉抬眸看他一眼,又放了颗子,“明年又明年……谁知道明年你我活没活着。”
    越清风落棋的手顿了顿,缓了缓才慢慢放下,“赢了。”
    奚玉棠瞪眼望去,顿时撇嘴,“真烦跟你下棋,还不如打麻将,至少能赢点零花钱。”
    “……”那是什么玩意,还有你缺零花钱找我要啊!
    越清风话还没问出口,奚玉棠便归好了棋子,自顾自地在棋盘中央放了颗黑棋。
    “怎么会没有明年?”他跟着落子,“事情没做完,你甘心?”
    “当然不。”奚玉棠慢吞吞地把玩棋子,“但也可能发生不是么?你有病,我入魔,两个短命鬼居然还肖想未来,这才是滑稽。”
    越清风手中的棋子久久没有落下,好一会,直接将白子投了壶,人往后面软垫上一靠,半支着上身,又气又笑地看她,“能不能好好下棋?”
    奚玉棠也知自己的话败了兴致,讨好地对他咧咧嘴,干脆归拢了棋子,往棋盘上懒懒一趴,“好嘛,不下了,反正也赢不了。”
    上次曲水之宴那一吻,让两人的关系一度跌到了冰点。但随着韩文彦死,奚越再次联手,两人都聪明地不再提及那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又不是真没发生过。
    “肃兮……”奚玉棠额头压着手背趴在棋盘上,声音闷闷传来,“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醉花楼未央居那晚我说的话么?”
    越清风怔了怔,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奚玉棠头一抬,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敢。”越清风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片刻,越清风首先垂下了眼,“奚玉棠,为什么一定要黑是黑,白是白?既然都不知明年是否安在,为什么不能往前走走看?一定要现在就分出个你死我活?是不是我现在明确地说出一个答案你才善罢甘休?你……”
    话没说完,他忍不住咳了起来。
    奚玉棠听出了他话里的怒,连忙坐直,“好好不说了,你别气着自己……给,茶。”
    越清风头都没抬地将递到面前的茶推了回去。
    默默看了一眼被拒的茶盏,奚玉棠无奈,“我也不是逼你放弃或者什么的,就是……哎算了不说了。”
    解释不清,又无法说出更好的话,她自己也来了脾气,索性茶盏一放,重新埋头趴回了棋盘上。
    好一会,才听她闷声道,“我没想过我能长寿,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完该做的事,一生很长,寿命却短……不然我试着去找找解决入魔的法子?”
    对面,越清风好不容易停下咳嗽,陡然听到这么神来一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惊讶地看向眼前慵懒趴着的人,“……你说什么?”
    奚玉棠干脆脑袋一转,一声不吭地望向庭院。
    蝉鸣虫语,热风习习,午后的烟雨台仿佛整个陷入了沉睡。越清风盯着眼前刻意沉默的人,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你刚才说……”
    “主子主子,药煎好了!”秋远抱着食盒一路轻功冲进了庭院,“您跟奚教主的药都在呢,快趁热喝!”
    越清风:“……”
    见秋远送药,奚玉棠慢吞吞地从棋盘上起身,淡笑着望过去,“秋远,有拿蜜饯吗?”
    ……神情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拿了,您放心!”秋远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先收棋盘,接着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地端出两碗黑乎乎的药汁,“上面这个是我家主子的,下面这个是您的,沈大夫说了,药必须趁热喝,而且得喝完,不能喝一半倒一半,让我监督着呢。”
    活泼开朗的小少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最后又从食盒里变出一小碟蜜饯放在两人中间,“好了!”
    说着,便回头看向越清风,“主子您……”
    话说一半,突然消音,秋远怔愣地对上了越清风冰冷无情的目光,见自家主子脸色极差,显然是怒到极点,不知为何,大热天的居然浑身发冷起来。
    少年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刷地扭头避开了自家主子的视线,激灵地打了个寒颤,用眼角余光向奚玉棠求救。
    奚玉棠看看秋远,又看看黑脸的越清风,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整个人倒在了软垫上,边笑边捂伤口喊着哎哟好痛……
    “秋远……”
    越清风的声音凉飕飕地传来,秋远顿时抖了抖,僵硬地咧嘴,“……啊?”
    “三年。”
    “……”
    “哎哟,别别别,”奚玉棠笑得伤口疼,“快别罚月钱了,再罚这小子都快一辈子干白工了,还怎么娶媳妇哈哈哈……”
    秋远欲哭无泪。
    越清风深呼吸,见对面人笑成那副模样,脸色更差。奚玉棠顺势踢了秋远一脚,“本座都给你求情了,还不见好就跑?”
    ……秋远当即跟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一跃,转身就往外跑。
    好一会,奚玉棠笑够了,见对面人还是那副绷着脸生气的模样,忍不住拿手指敲了敲碗,“行了啊。”
    越清风一脸委屈地看她。
    奚玉棠端起药碗,这次的药太苦了,必须一口干,沈七的愤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来,干了这碗药,咱不气了啊。”
    “……”
    “快点。”她催促道。
    越少主无奈地端起碗,轻轻碰了碰她的碗沿。
    “愿我身边的人都有很多个明年。”奚玉棠一本正经。
    越清风盯着她看了半天,这才叹了一声,破罐破摔道,“愿明年此时,仍在此地,不用喝药,年复一年。”
    奚玉棠顿时喜笑颜开,“说得好。”
    说着,咕咚咕咚仰头喝干了药。
    对面人亦然。
    两人同时放下空碗,被沈七换了药方的药苦得说不出话来,都伸手去拿蜜饯,好一会才冲散了嘴里的苦味,对视片刻,噗嗤笑了出来。
    不曾想,喝个药竟也喝出了豪气。
    静静望着眼前一身红衣却脸色苍白的奚玉棠,见她想偷偷将蜜饯全部拖到她自己那边,越清风顿时忍不住笑了一声,突然觉得,或许方才她那句话,将成为自己接下来很长时间支撑下去的动力和念想。
    愿你得偿所愿,再无烦忧。
    愿你我,红颜壮志,不息流年。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啊宝贝儿们,过年也要摁两下键盘嘛

  ☆、第44章 蓝玉

九月初九,重阳。
    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奚玉棠身上的外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回归了每日打坐练功的枯燥日子。然而今日一大早,奚玉棠彻夜练功刚结束,门口司离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她起床,闹着要去登高。
    ……你每日在雪山还没登够?
    奚玉棠抽着嘴角打开房门,刚准备给司离来一番爱的切磋教育,就见院子里站了一群人。
    除了司离,从墨家回来的沈七、薛阳、冷一、江千彤、墨音、易了容的韶光都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奚玉棠下意识后退半步,“先说好,我不会带你们去登高的,要去自己去。”
    司离习惯性地想扑上去,却在半路被冷一出脚绊了一下,险些扑街,踉踉跄跄站稳后,怒瞪了一眼冷堂主,想到自己的身份,顿时清了清嗓,摆出架子。
    “那个,于堂主啊,本护法想去登高,你等随行保护吧。”
    奚玉棠:“……”
    你小子皮痒是不是……
    沈七转过头用咳嗽掩盖笑意,玄天其他几人也一个个表情漂移,要不是因为墨音在场,恐怕要笑吐了。
    只有江千彤一本正经地撒娇,“师兄,出去玩嘛,你都闷在这杭州城多少天了,出去走走,也可以去去最近的晦气嘛。”
    “对啊对啊,于堂主,就算养伤也不是足不出户养的,你看,徐大夫都同意了呢。”墨音跟着开口,“我哥最近也快闷出病了,今日约好了一起,这会他大概都出门了,我和小薇特意来请你的哦。”
    说着,她看向沈七,“徐然师兄,于堂主能出门么?”
    沈七憋着笑点头,“无妨,出去走走也好。”
    仿佛唯恐天下不乱,司离人小鬼大地背着手严肃道,“于堂主,难道还要本护法等你么?”
    奚玉棠:“……”
    司离你死定了!
    抽了抽嘴角,奚小教主铁青着脸开口,“既如此,烦请各位稍等,我换个方便些的衣服。”
    说着,碰地一声关上了门。
    换了身轻便的服装,拿上佩剑,梳起长发,奚玉棠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刚走出云梦园大门,便见越清风带着斯年和秋远闲庭信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要出门?”越少主一脸惊奇,“本想邀你同去莫山,看来是不行了。”
    “咦,越少主也要去莫山吗?”江千彤惊讶,“我们也打算去呢。”
    话一出,冷一和司离的脸色就是一变,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哦?”越清风将两人表情看在眼里,若无其事道,“既如此,不如同行,也热闹些,于堂主和司护法认为呢?”
    奚玉棠怔了怔,刚要答应,便听司离开口,“越少主日理万机,不知突然要去莫山所为何事?”
    越清风答得理所当然,“越某是应一位好友相邀,顺便出去走走。”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司离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
    “那便同行吧。”奚玉棠大手一挥,同意了。
    出了烟雨台别院,几辆马车已等在那里。奚玉棠看着越清风上了马车,撩起了另一辆薛阳备好的马车帘子,看向司离,“司护法请。”
    司离小脸一变,整个人抖了抖。
    顶着奚玉棠悠长的目光慢吞吞地跳上马车,刚想开口让她也上来,便听他家教主淡淡道,“司护法身份贵重,薛阳和韶……芍药贴身保护,我等乘后面的马车随行。”
    司离:“……”
    被改了名字的韶光噗嗤笑了一声,和薛阳一起脆生生地应了。
    就这样放任司离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前面的马车上,墨音和江千彤上了墨家的马车,奚玉棠则和沈七坐上了最后一辆,由冷一驾车,四辆马车鱼贯使出了城南。
    越清风打头,奚玉棠殿后,两个妹子和小孩子被保护在中间,这队形毫无破绽,但沈七却还是在车上笑得停不下来,就连外面的冷一表情都柔和了不少,看得奚玉棠一脸无奈,只得干脆闭眼养神,不理他们。
    莫山位于杭州城西北几十里,海拔不高,和雪山比起来相差甚远,但好在环境极为清幽,周围群山绵延,绿意盎然,泉水瀑布,竹海深深,向来是文人墨客和侠士们喜欢的出游踏青之处。
    奚玉棠一行人来到莫山时近正午,在山脚下遇见墨锦后,众人便相约下车步行。墨锦重伤初愈,寻了轿夫,倒是奚玉棠和越清风这两个病人出乎意料地也选择了步行上山。
    越清风与好友有约,先行一步,其他人则决定先去半山腰上的清净寺混一顿斋饭。
    司离一下车就凑到了奚玉棠身边,一改活泼的性子,乖乖地跟着她身边往前走,久久不见她说话,忍不住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奚玉棠对他视而不见,吩咐薛阳和韶光先行一步去清净寺安排午饭事宜,自己则陪着沈七、墨锦慢慢往上走,冷一则寸步不离自家主子,顺便也不理司离。
    江千彤和墨音一下车就欢脱得不行,说要去看瀑布,早就跑没了影子,倒是墨锦对司离很是感兴趣,开口问道,“于堂主,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我教右护法,司离大人。”奚玉棠介绍,“司护法,这位是秋雨山庄少主墨锦,前段时日秋雨山庄同我江南堂一起遭袭,墨少主受了伤。”
    司离被她一口一个大人叫得汗毛直竖,但碍于墨锦在场,不敢破功,只好板着小脸点头,“墨少主,百闻不如一见。”
    “愧不敢当,倒是司右护法,墨锦久仰大名。”墨锦脸上难掩惊讶。
    玄天教教主奚玉棠,手下有两大护法。左护法邹青,一把九环大刀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江湖名头赫赫,多年前便能轻易将血杀殿三殿主一刀诛杀,可谓玄天教第一杀神。而右护法司离神神秘秘,据江湖传言,年纪不大,但心思歹毒,是审讯一把好手,用毒出神入化,不常行走江湖,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教主左右,或坐镇雪山,寻常难得一见真人。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便是司离司护法,墨锦再看司离,望向他的目光便凝重起来,“不知右护法此次前来……”
    没等司离开口,奚玉棠便淡淡道,“于某在江南闹出这么大的事,得罪了听雨阁不说,上次之事也让江南堂损失重大,司护法带了教主之令前来襄助,顺便让于某戴罪立功。”
    墨锦顿悟:“……原来如此。唉,司护法有所不知,此次江南帮遭受重创,实不怪于堂主,还望司护法手下留情,算是墨某在这里为于兄弟求个情。”
    司离表情僵硬:“……”
    这墨锦居然在帮她?奚玉棠颇为诧异地多看了墨锦一眼,后者对她友好地笑了笑,也不解释,反正言尽于此,他态度已经摆了。
    想到沈七在秋雨山庄待过几日,不解地看过去,后者比了个手势,奚玉棠顿时明白——原来是为了江千彤,想为此讨好她这个师兄?
    这墨锦的心思……
    被自家教主架在火上烤半天,司离郁闷极了,敷衍地应了墨锦一声后便急急忙忙一路轻功去了清净寺。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奚玉棠勾了勾唇角,心中郁气总算消失无踪。
    她本不想来登高,想争分夺秒恢复功力融汇长隐剑法,但既然已经出来了,倒不如好好放松一番,这样的好地方,身边还有一群朋友,不辜负美景,才算是另一种对心境的历练。
    这样想着,奚玉棠面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在清净寺吃了斋饭,江千彤和墨音闹着要去找小动物,奚玉棠不放心两人,便让薛阳和韶光陪着。墨锦则因为伤势缘故需要休息,沈七没有武功,爬山是耗费体力的事,两人一商量,决定就留在清净寺听禅看景。
    奚玉棠想了想,决定继续往山上走。既然来了,不走一遭倒有些可惜。她一走,司离和冷一便也跟了上来。
    “教主……”司离委委屈屈地扯她衣袖。
    奚玉棠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也不说话,一路慢吞吞地步行上山。司离愣了愣,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欢欢喜喜地跟了上去,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冷一撇撇嘴,忍住了将司离拖开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跟在了身后。
    三人一路来到山顶,山风渐大,吹起三人衣袍,带来凉爽之意,极目远眺,顿觉心胸豁达。司离从入玄天之后便极少下山,此时也兴奋不已,对着群山大喊了两声,笑得极为灿烂。
    这一喊不要紧,倒是惊动了不远处一座凉亭上的人。
    越清风轻描淡写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侧头看了看奚玉棠三人,嘴角轻轻一勾,没有说话。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天青色广袖长衫的青年,一头银发及腰,只随意地在脑后用红绳轻系,面容沉静,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里波澜不起。他相貌端正,算不上英俊,却别有一番气质,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紫玉棋子,没有看棋盘,却是顺着越清风的目光望了过去。
    “这便是你提起的近来名动江南的玄天江南堂堂主?”银发青年淡淡开口,声音犹如沉香万里,檀珠落盘,低沉,却极为好听。
    “是她。”越清风噙着极淡的笑容,“原来你也知道了。”
    “谁人不知呢。”青年垂眸,缓慢而坚定地将手中黑棋放在了棋盘之上,“这位于堂主盛名在外,踏进江南地界,便如雷贯耳。”
    “不是好事。”越清风执棋,“却值得相交。”
    银发青年勾了勾唇角,似是讥讽,又有薄怒,“连玄天教教主你都敢冰释前嫌,在你眼里谁不值得相交?”
    越清风落下一子,沉默不语。
    彼时,奚玉棠也发现了凉亭中人,低声交代司离暂候片刻,独自信步而来。她早就发现了越清风,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他对面那个银发的青年身上,此时走到近前,才发现对方虽相貌不扬,却周身气质独特,即便是同越清风这样出色的人坐在一起,也丝毫不掩其光辉,端的是遗世独立。
    再细看,青年竟坐在木制轮椅之中,长衫掩盖之下的双腿看不出端倪,却不难想象,是不良于行之人。
    这样的人物……
    还未相交,奚玉棠就已心生可惜。
    “越少主。”她开口。
    越清风放下手边棋子,笑望她,“步行上山?于堂主好兴致。”
    “有伤在身,不敢妄行。”奚玉棠淡淡道,“这位便是越少主说的好友了?”
    越清风点点头,示意她落座,这才介绍,“蓝玉,我少时好友,多年未见了。”
    听到这个名字,奚玉棠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古怪,挑了挑眉,望向蓝玉的目光有一丝探究,“久仰大名,在下于杨。”
    “初次相见,哪来的久仰。”蓝玉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于堂主,交朋友可不是这么个交法。”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奚玉棠不介意地笑了笑,“蓝兄不问问我为何久仰?”
    蓝玉抬眸望过来。
    “自然是因为越少主曾提及过蓝兄。”
    越清风疑惑地看了一眼奚玉棠,后者连个多余的眸光都没给他,专注地望着眼前的银发青年,“不知蓝兄何处高就?”
    蓝玉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旁边懵逼的越清风,唇边自有一丝嘲讽之意,“区区无家无名之辈,不敢称高就。”
    “哦……”奚玉棠拉长了音,却不再纠结,话里却带上了一抹针锋相对之意,“虽是初次相见,但于某只觉与蓝兄一见如故,心中有疑,不知蓝兄可愿给小弟一个面子?”
    蓝玉斜眸望过来,“请说。”
    “蓝兄似乎不良于行?”奚玉棠紧紧盯着眼前人。
    话音落,蓝玉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每个人见到他这副模样的疑惑,唯独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紧了紧,广袖掩盖之下,指节泛白,似在微微颤抖。
    “于堂主!”越清风蹙眉,心中疑惑更甚。
    奚玉棠不是这等冒失之人,以她待人接物的能力,不该犯这样的错误才对。
    奚玉棠扫了一眼显然是动了怒的越家少主,洒然一笑,“倒是我不对,交浅言深,于某给蓝兄赔个不是。相逢即是缘,蓝兄放心,既不愿说,于某也不是那等刨根问底之人。”
    “多谢于堂主体谅。”蓝玉淡淡应声。
    ……却是没有了多说下去的意味。
    越清风古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适时地出声调节气氛,“蓝玉不善言辞,还望于堂主不必介怀。”
    “怎么会。”奚玉棠忽然兴致缺缺,“只是不知蓝兄是否会在江南待上几日?于某好登门赔罪。”
    从没见过如此顺杆子往上爬的人,蓝玉目光深邃地迎上了奚玉棠的视线,淡然道,“恐让于堂主失望,蓝某明日便会离开。”
    奚玉棠挑眉,“明日?那实在可惜。既如此,于某不打扰二位雅兴,越少主,我们杭州城见。”
    说着,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越清风怔了怔,望向蓝玉,后者冷笑一声,垂眸不语。
    奚玉棠走出凉亭没两步,忽然顿住,回头,“蓝玉。”
    蓝玉凉薄的眸子望了过来。
    “你可识得我家教主?”她问。
    蓝玉并未犹豫地摇头,“不曾。”
    奚玉棠眯起了眼,认真地打量着他,没发现任何说谎的端倪,不禁皱眉。
    同两人告辞,她一路紧皱眉头走向司离和冷一,接着头也不回地下山。
    路上,两人见她神色不对,刚要开口询问,便听她声音冷冽地吩咐道,“冷一,给我盯住那个蓝玉,盯紧了。”
    “是。”冷一说完,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司离。”她继续道,“一天之内我要知道蓝玉的所有资料,要所有的,查不到就发动全教之力。”
    “是,教主!”司离感受到她的认真,立刻应下,转身便办事去了。
    身边无人,奚玉棠面沉如水地立在原地,好一会才长长呼了口气。
    刚准备下山,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逐渐逼近。她停下脚步,转身目视前方,越清风身形飘逸地落在了她面前。
    “还好追上。”他咳了两声,稳住气息。
    奚玉棠皱眉,“有事?”
    “有。”越清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说好一起出来登高,我还没跟你同游,不准先走,咱们山顶看风景去。”
    “……”
    一把甩开他,奚玉棠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幼不幼稚。”
    越清风却一脸认真,“我怕你生气。咱们今儿不回杭州,清净寺住一晚可好?晚上我让蓝玉给你赔礼道歉。”
    奚玉棠顿时古怪,“为什么?明明是我出言不逊在先。”
    越清风撇嘴,“谁让他让你心情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

  ☆、第45章 竹下对酌

当夜,他们在清净寺住了下来。
    作为一个有着近千年历史的古寺,清净寺占地面积极大,隐在郁郁葱葱的崇山之中,颇有一丝红尘难触之意。前是庙宇后是禅房,禅房后又有大片的竹林和一方池塘,池塘之上还有未败的朵朵白荷,端的是幽远僻寂,宁静澹泊。
    身在此间,仿佛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本就是踏青登高的好日子,客房紧缺,越公子在此时发挥了他的最大作用,生生挪出了足够他们一行人居住的三个跨院,玄天教一院、越家一院、秋雨山庄墨家兄妹一院。
    吃了晚饭,江千彤便吵着要去后山池塘玩耍,墨音也跟着对自家兄长撒娇,还摸出了几坛上好的寒潭香,只是稍稍揭了封口,酒香便引得众人腹中馋虫大动,一时纷纷目光灼灼。
    奚玉棠也想尝尝这寒潭香,想到越某人出门必备各种器具,便让韶光去请他和蓝玉,着重叮嘱她要转达自己想【好酒配好樽】的心思。
    众人移步池塘边的凉亭,除了司离有事以外,一个不少地聚在了一起。
    好酒,美景,亲朋,齐乎。
    等越少主和蓝玉出现在后山池塘边的凉亭时,已是热闹非凡。
    除了奚玉棠,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蓝玉。他坐在轮椅里,被秋远推着进入凉亭,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古井无波的黑眸里却没什么笑意,周身气质飘忽,仿佛无根野萍。
    和卫寒那种全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不同,他性子虽凉薄,却不是什么难以接近之人,众人虽惊讶于他不良于行和一头银发,却仍一个个见了礼,蓝玉态度比白日山顶上面对奚玉棠时好了些,淡然地回了礼。
    众人把酒两轮,司离终于姗姗来迟。
    他对奚玉棠使了个眼色,后者凑过去,司离悄悄传音,将调查之事说了个大概。他并没有查到多少有用的信息,这个蓝玉在江湖上毫无名气,司离重点查了他和越清风的关系,却发现两人虽相识多年,却极少见面,上次见面还是在七八年前,就在杭州城,那时蓝玉的腿还好好的,且身怀武功。
    而他腿似乎是近些年才出了问题,是谁伤的,怎么伤的,毫无头绪。
    短短半天,查不到也很正常。
    奚玉棠拍了拍有些气馁的司离,见他勉强使用传音入密导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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