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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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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城内挽花楼,奴自会劝得公子恭候。”薛雚苇微微垂眉,清婉缓慢,好一份娇声,只觉得叫人不由得不从命一般,“如此,柳大侠便也不必为难这几位。我们好各自散去罢。”
    “仅凭姑娘一言,在下怎知一定得见。谢欢返回京城后重重防备,我可不容易再见到他。”
    “柳大侠,奴家弱质女流,怎敢欺瞒。若奴此言有虚,各位尽可随时上门问罪。挽花楼常开大门,恭迎贵客。 ”薛雚苇再次万福,真容再现,众人都无声地抽了一口气。
    挪不开眼睛,一生或是与美人只有这一面之缘。
    哪怕挽花楼分明青楼馆风月地,她后半句别有意味,都叫人毫无知觉了。
    耽搁许久,林中已渐渐暗下来,入夜有人潜踪而行更难查探。而周围人等无论江湖田园,都只怔怔地盯着薛雚苇看,士气尽失,柳宫海明白要继续与在场众人纠缠也难以维持。
    索性如此卖薛美人一个面子。
    柳宫海反转长剑收了杀意,抱拳道:“既然薛姑娘这样说,一言为定,我们三日后挽花楼见。”
    就此干脆地拜别,招呼众人离去。
    若不是薛雚苇立时便回了轿上去,人们似乎还要更为恋恋不舍一些。
    被困半晌的好些百姓也这才如梦方醒般,挨个儿近轿来道谢,都是旁边婆子一一不耐烦地应了,把这些人从轿边赶开。
    水瑗原本不想麻烦,这女子未必在意一声致谢,马上就要走,被越岫按住,“等。”
    等一等。
    “三师兄等一等。”居然梁徵也说。
    水瑗眯起眼睛,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直到众人都散去了,越岫才把水瑗一看。水瑗会意,同他走上前去,施礼笑道:“薛姑娘不费一刀一剑,就此化解干戈,在下佩服。果真佳人倾城。”
    “说笑了。”薛雚苇在轿内说,“既已无事,三位,我们也就此别过。”
    越岫没有移步的意思,定定站在轿前,使轿夫们不能前行。
    许久之后,轿内薛雚苇好像终于放弃与他僵持,唤轿夫放下小轿与婆子一同后退避开,自己仍坐其中。
    “你是谁?”越岫这才忽然开口。
    水瑗听到,侧过脸去若有所思。
    轿内静了一静,不久后有人轻笑:“越师兄厉害。”这回,就是熟悉的声音了。
    “谢公子。”后面梁徵说。
    越岫是梁徵的师兄,与谢欢自然完全无关,但已是说笑,便随随便便也能把师兄叫出口。
    越岫说:“你也是。”
    大约是说你也很厉害。
    谢欢可能是听懂了,隔一阵子,说:“扮了好几年薛姑娘,总该有些心得。可居然被人认出,真是无地自容。”
    越岫没有说话。
    水瑗正因为这样出乎意料的结果随意拍着越岫的肩膀笑:“原来是谢公子……他没认出是你,他只是觉得你不是薛姑娘而已——他认得出你不是姑娘。”
    又一阵静默之后,谢欢也就笑了,“迫不得已,实在惭愧。”
    即使被识破身份,他仍然没有重新下轿来相见。
    梁徵在越岫与水瑗身后盯着那道轿帘。
    越岫从来敏锐异常,从来什么都瞒他不过,只怕是天赋而非修为高低的原因。但这样的越岫也没完全看出是谢欢。毕竟上一次见到他时,他脸上伤痕仍是狰狞。如今不过才过不到两日,哪里能恢复这样面貌无瑕,这样艳惊四座。
    但梁徵是真的认出来。谢欢改变了声音姿态,薛雚苇是无可挑剔的女佳人,即使他从前也见过谢欢异装,但是那回谢欢也许是刻意画得浓艳丑陋,与如今大不相同。
    大不相同,也曾是依稀可辨的国色。
    何况如今。
    他想这数日同行,虽然谢欢疤痕满面,但在他印象中的面孔其实与伤痕无关,就是与刚才眼前那一张类似的脸。
    只是稍微轮廓英挺,目如朗星,将裙钗换了袍巾。无论如何,终究是这个人。
    他其实知道谢欢长什么样子。
    “既然是谢公子,那就好说话了。”水瑗慢慢收敛些,只维持了微笑,“不过谢公子,柳宫海认不出你这当中亦有侥幸,若我们阻住他,你也正好容易脱身,何苦现身说话。”
    “我自有打算,水师兄何必相问?”
    他这么说,水瑗从善如流地不问了,“也正好,我们与谢公子也还有话要说。”
    “好说。但谢欢即是薛雚苇,此事望三位替我保密,我也有逼不得已之处。至于三位有什么想问,我但凡能言,一定回答。”谢欢说,略微高声了些叫梁徵,“对了,梁大侠。”
    梁徵上前两步,“怎么?”
    “方才阻柳宫海那一招,不可在人前再用了。承天教招数虽然精妙,但于武林中不容。”谢欢说,“天下能教你那招之人只有一个,便是那天在柳宫海手里救下我二人的前辈。我呼他名为烈云,但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真名姓。”
    梁徵被柳宫海叫出是魔教招数,便渐渐已有怀疑,此时反而不太惊讶,“果然如此。”
    “果然是承天教中人?”是水瑗问。
    “不是。”谢欢说。
    “莫非是大内高手?”梁徵问,这一日早是如此猜测。
    谢欢顿了一会儿,“不错。承天教三十年前已然覆灭,世上不存承天教中人。至于烈云,他如今只是供职大内保护陛下,与武林无关。这回若非因我之故,亦不会与柳宫海照面。此后他一定也不会再现身,三位放心。”
    水瑗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这么说,他确实曾经是承天教之徒?”
    “事关宫里,我也是看在梁大侠之面,才坦言这么几句。既然已经身入禁宫,与武林无涉,从此已是两不相干。前生之事,何必追究。”谢欢似乎仍然有所保留,迟疑着继续,“我身上所携所有承天教宝物,都是烈云暂借。”
    “天魔印现在柳宫海之手。”水瑗说。
    “不妨,外人拿到也是废物。日后我再想办法取回,不是急事。”谢欢说,“烈云其人,三位若是不信……”
    “信。”越岫说。
    水瑗眉眼舒展,“既在大内,柳宫海也奈何他不得。”
    “请不要外传。”谢欢说。
    “得不到消息,柳大侠不会罢休。即使他罢手了,江湖流言也不会平息。”梁徵道,“三日后,公子当如何?”
    “自有打算。”
    “谢欢!”他继续敷衍,梁徵不悦地往前,穿过水瑗与越岫中间要去掀谢欢的帘子,但他不为相逼动作不快,一只皓腕伸出帘外,按住了他的手。
    “梁大侠。”谢欢道,“身携魔教宝物,又相交一身魔教武功的人,我自知千言万口分不清,一面之词难为信。梁大侠若还有疑虑,可以随我回京,看我了结此事。”
    既然他这样不乐意,梁徵也就收手回来,稍加思虑,就说了:“好。”
    事关魔教,便是牵涉武林而非他一人心软可以左右之事。如同早前烈云的说法,他确实需要知道谢欢是什么人,需要知道自己并非心软误事。若是救人有错,自然应该亲手扳转回正道。
    何况从塞外到京郊,既然都已过千里,怎忍得不把他这最后这一段送到。
 
    ==============
    “那么,越岫和我在山上等你。”水瑗愉快地决定,“师父面前小梁不用担心。”
    “两位能否再帮我一个小忙。”谢欢似乎苦笑,“外面这些兵将是我往昌津城借来,无法眼看他们曝于荒野,天色已晚,能否帮我将他们救醒,趁夜从小路返昌津才是。”
    “小事一桩。”水瑗应允。
    “你还要乘轿走么?”梁徵问。
    “梁大侠还有别意?”
    “我可以直接带你走。”梁徵说,一顿,“大概会快很多。”
    谢欢短暂沉默。
    水瑗把越岫一拖,“那就这样。我们帮你救人,你们慢走。”他说着就拽了越岫走开,果真去旁边地上查看那些在迷烟或与柳宫海的打斗中失去意识的兵将。
    梁徵没动,等谢欢开口。
    并没有太久,谢欢说:“我同张婆说几句。”他从轿窗伸出手来向外招了招,之前那凶神恶煞的婆子就大步过来,凑近听他吩咐,梁徵便退后几步。
    梁徵看着他蔻丹染过的指甲。
    落英飞上笋芽尖。
    可惜他未能生为女子。否则……
    否则什么,念头荒唐,一跳而开。
    谢欢似乎吩咐了他们稍后依然抬轿回城,用的是薛雚苇娇软的女声。装得像极了,他全身上下都不如这副声音叫人难以辨识。
    婆子听完吩咐就退下,又去转述于那几个轿夫。
    梁徵重新近前。
    “不要笑我。”谢欢说。
    然后终于走下轿来。
    低头缩肩,全身都透露着不情愿的意味。
    梁徵原本还好,见他这样勉强,反倒无端觉得好笑,将笑未笑时忍住了,道:“我笑你做什么?”
    谢欢摇头不答,“我们走就是了。”
    梁徵原本不多言,此时与他多少熟了,反而一定要问他一问:“笑什么?”
    谢欢脸色窘迫了一瞬,扬起脸来时却已是得意,出口果然自夸,“笑这世上千千粉黛,可有我一成颜色么?”
    还是翻脸翻得这样快,梁徵不再说什么,伸手扶上他他腰间揽住,纵身凌空而起。
    谢欢指给梁徵挽花楼的方向。
    此时虽已夜深,长街无人,挽花楼却依然灯火通明一派辉煌,与梁徵初初在秀城县所见芙柳堂不可同日而语。果然京城盛世繁华,非同凡响。
    按谢欢所说,梁徵带他落在后院。
    谢欢整了整衣冠,因为带着他,梁徵已经特意行走平稳,现在他看起来依然衣冠齐楚明艳照人。
    “怎么不回你家?”梁徵这时才问。
    “穿成这样去见我爹?”谢欢尖刻地反问,“我没有死在路上,也会被他在家里打死。”
    想起在清平庵所见,梁徵明智地吞下了这个建议。他犹豫是否要提醒谢欢他父亲对他悬赏,不求生死只求将他带回,但是想想谢欢或许早知清平庵是谁家产业,其实是在向他隐瞒。仅仅凭这些能够猜到他父子行事并不相同,只是不知在哪一方面。
    “你可以藏在我房里。”谢欢说,注视着院中小楼熄灯的房间,“但是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说话,不许动作,你只要被发觉,我会死。”
    “你要做什么?”梁徵以为自己听错。
    “走吧。”谢欢没回头,抓住他手腕朝小楼走去。
    一路不见别人,前面挽花楼正楼隐约传来莺歌燕语。谢欢进房并没有立即点灯,往黑暗里摸索了点什么,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你信我不信?”
    梁徵记得这是带他跳崖前对他说过的话,以为自己不能回答,但一个字早已冲口欲出。他忍了一忍,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信。”
    一物碰上他的嘴唇,既然刚刚已经那样回答,梁徵张口把他递来的不明药丸吞下。
    仅仅是在谢欢沉默的短暂时间了,梁徵发现自己迅速遍身僵硬,陡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谢欢明显是故意为之,见他不动,才满意地把他推进一旁立柜,在关上柜门前抬头,轻轻亲吻过他的下颌,“抱歉,三个时辰。”
    温软触感如此真切,眼前却霎时黑暗。
    柜门关上之后不久,柜门缝外终于亮起灯光,可惜梁徵不能动弹,目光所及只能见到桌椅一缝。
    身体发冷,无法呼吸,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失去心跳,但这一点画面仍能看到,仍能听到谢欢在外踱步的声音,柜内女子衣物间淡淡幽香,而近嘴唇的位置,那一点触感仿佛还在。
    应该是气急的,但只是觉得有趣而已了。
    谢欢用薛雚苇的声音出房外高声叫丫鬟滚水沏茶,很快有丫鬟的轻巧脚步声进来,又掩门出去了。谢欢坐下来,托腮沉思,屋内便寂然无声。
    再过不多时,门外忽然有人轻叩。
    谢欢走去开门,来人进门来便往桌边坐下。青袍下摆扫到地面,可见内里竟穿明黄一色。闭门声,谢欢步近,然后是有人双膝触地的声音。
    谢欢叩头言道:“臣谢欢,见过陛下。”
    头上钗环相碰,清脆的声响。
    若此时是越岫在此,多半能想起京内流言。挽花楼薛美人不轻易见客,可倾城美色人人难禁,连当朝小皇帝也曾数次夜访。
    或许,有如今夜。
  
    对对,其实基本都是谢公子……
    不过为了防止太容易被看出来,其实还是有别的姑娘偶尔装一装的,这样就可以让谢公子和薛美女同时出现什么的。反正薛美女不太露面,就算露面一般也就晃一下就走了。见过她的没多少人。
    但姑娘只是助手型,主要还是谢公子装得比较熟。
    本来是想拆“欢”这个字给薛美女取名的,后来觉得直接拆的话别人也会很容易猜啊,所以只用了左半边“雚”字,组个词就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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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已拿到你的书信……你起来回话。信中人之名,果然都是谋逆之徒?”
    “回禀陛下。”谢欢的声音,“臣往西边查探,以兵部徐大人为首,军中多有将官里通外敌,卖主求荣谋求富贵。好在如今朝中三年并无变故,外人难求起兵之机,是以暂且安稳。那信交由别人携带回京,恐途中有变,故此臣曾将朝中大员名字都一一隐去。陛下,可曾处置信中诸员?”
    有人冷笑,“朕处置不处置,与你什么相干。那完整名册现在何处?可已是被人搜走?”
    “臣盗得名册看过之后,已放回原处。”谢欢道,“那时臣行为不慎,被将府中侍婢看到偷窥之行,不得已放火烧房,其实名册并未带在身上。”
    骤然厉声:“那名册呢?”
    “随火化之灰烬……陛下息怒!臣看过名册,一一牢记于心,可与陛下即刻默写而出。”
    片刻安静,便仍是冷然之声,“写。”
    梁徵只能静静听到他君臣对话。
    皇帝所言不多。少年嗓声尚能听出童稚,但言语顿挫之中冷热起伏不怒自威之意,似已纯熟,半点不像儿童口气。
    凛冽之声中,几乎感觉到谢欢屏住呼吸。
    军中有人意图谋反,乃至于到里通敌国的程度,不知一国之君听在耳里能思想几何。
    以之前所闻,皇帝年幼,大权旁落,首辅谢铭把持朝政。太后欲与谢铭争权,朝中明争暗斗不断,当中却从不闻皇帝有甚打算。
    却原来,并非一无所知。
    “太后知道吗?”或许阅过名单,皇帝问。
    “臣不知。”谢欢似乎重新跪于地面。
    “好,此事你不用再管。”皇帝听着已有打算,“此事你倘若向你父泄露半句,朕对你,也一样不会容情。”
    “……臣愿谨尊圣谕,只斗胆请陛下不可操之过急。”
    “哦?你还想些什么,说来看。”
    “此事以徐大人为首,往下层层勾结,若是陛下亲自一一清算,牵连甚多,只恐反叫朝中动荡,从了外敌之意。况且陛下如今……容臣妄语,陛下如今尚力不能及也。”谢欢说,到此处一缓。
    茶碗碰到桌面的声音,“讲下去。”
    “不如容臣泄露些许给家父,一来家父与徐大人在朝中相争多年,若得此把柄,或是正好借此把柄力图将徐大人排出朝班。家父手腕,绵里藏针,相较陛下亲自处置更能不露痕迹。而徐大人一旦失势,解决此事便好说许多。二来若家父专注于对付徐大人,以太后眼色,定然放弃与徐大人联手,指望趁虚而入与家父相争。陛下,若到那是,正是鹬蚌相争……”谢欢不言。
    皇帝笑出来,“你倒是想来一出黄雀在后。”
    “臣惶恐。”谢欢毕恭毕敬,“还有一些事……”
    皇帝起身,隐约青袍方巾腰系丝绦,平民打扮,缝中难窥面孔。
    “后面的事你不必沾手,管你该管的部分就够了,没叫你帮朕做皇帝。”他说,其声凛冽,“另外江湖是非你同烈云去说,别的事等明日上朝。明日洗妆来见,见不得你这样一脸。”
    开门,似乎要是出去了。
    但是脚步声在门口一顿,似乎有人轻笑:“说来,你把朕的刀弄丢了么?”
    梁徵猜测他指的是青绡刀。
    原来已在宫中。这倒是合乎常理。
    青绡刀在丁安时被同马匹一起暂留烟波亭所在山下,既然马被连羽骑走,刀也应是在华山了。
    来日该还给谢欢才是。
    “不敢。臣定当寻回。”谢欢说。
    “玩物而已,不必放心上。你平安回来就好。”
    这回是真的走出房门去了。
    谢欢送青皇出房,烈云正站在外面。仍是一身黑衣,几乎隐身在夜色里。
    谢欢站住了。
    “枯雪湖那边怎样?”烈云问。
    “流言遍布江湖,但其实无恙。”谢欢说,“只是我不慎失落天魔印,现在柳宫海手里。”
    “在柳宫海手里也无妨,只是不可被荀士祯得到。你怎的惹上华山派的人来?”烈云道。
    谢欢一笑,不答他的话,“柳宫海三日后会来挽花楼。”
    烈云点了点头,默认让谢欢自行处理。
    “另外,因为梁徵的原因,我阴差阳错进过一回氓山药谷。”谢欢说,望屋内看了看,也不知梁徵听不听得到屋外说话,“只有容氏两姐弟在,上一辈容长裔仅存山中坟茔,看来已故去多年。”
    “死透了倒好。那两小子可有透露什么?”
    “不曾,容姑娘或许知晓些但缄口不言,而她弟弟一无所知。无论如何,除了与华山尚有联系,他们并无涉足江湖之意。”
    烈云点头。
    “除天魔印这外,其他我都能还你。”谢欢说着,从身上把各式各样的东西掏出来递过去,烈云也都接了。
    直到他从脖颈上勾出丝线穿着的承天玉,烈云问:“这个有用上吗?”
    “有,帮我很大忙。”谢欢说,诚恳有力。
    “既然如此,送你也罢。”烈云说完,转身便走了,疾行几步,已追上青皇。
    谢欢目送他们离开,低头盯着承天玉笑笑,仍塞回衣领内贴身带了,回房掩门,过来开了立柜。
    梁徵正无声无息地盯着他。
    他把梁徵拖出来到自己床上放下,让他平躺。
    梁徵连眼珠子都动不得一下。
    “这个没有解药。”谢欢在床边俯视他,解释,“服药三个时辰内药效就自然消退,现在大约还剩两个时辰。以烈云的本事,若不这样对你,他定然会发觉。”
    梁徵没有反应,谢欢又看了他一会儿,笑道:“要是不高兴,以后就别那么容易信我了。”
    他不再说什么,走到外间去,往架上水盆添了温水,掬水洗脸。
    妆容渐渐就溶开来,水盆中浑浊一片。他开窗往楼后将水泼掉,换了水,重新又来。如此反复再三,总算是将脸上厚厚的脂粉都洗去了。
    水面映出他脸上一道道未褪的红紫瘢痕来。
    他端详了一阵自己。这不到半月已愈合至此,再过些时日,全然消褪也不算是妄想。
    对水面笑笑,他转身又去镜台前,把钗钏首饰都一一取了,然后解裙除衫,直至将女子服色都去了干净,熄去灯,另披衣回到床边。
    在梁徵身边坐下来。
    “陛下即位,算而今已有七年。自我登科封官,自请效忠陛下不久,即奉命开此挽花楼。陛下身边宫女金婵与我有三分相似,再画上些便能相似七分,我借此一人分做两边事,周旋京城风月场。这朝中各员如何心机,倾谢倾徐,我尽皆知闻。我武不能拔山扛鼎,文不能安邦治世,只这点皮相,竟能聊尽忠心。”
    门窗俱都关着,透不进多少光线,只能看到他模糊身影。他散着头发,发长,能垂到床边梁徵的指间,触感依旧清晰。
    “与你说个笑话。”谢欢说,伸手按在梁徵胸前,“我名为巡查民生,实为查探军中谋反一事。徐大人知我见过他与边关韩将军书信名单,欲将我除掉。我爹认为我巡查到他接受各省贿礼隐瞒饥荒之事,要将我封口。其实他们要是愿意笼络我一下,我说不定就把我爹的事告诉徐大人,或者把徐大人的事告诉我爹了。”
    语声轻佻,可他自知这并不好笑。
    但最后一句确实是笑话。
    手心下面梁徵的胸腔内并无心跳。假死之药不是烈云,而是青皇所赠,说着可能会用到。
    青皇倒是真的觉得他有用,甚至愿意把烈云调离自己身边来保护他。不过一边这样,一边又不离口地警告,好像他真的因为怕死才跟从皇帝似的。
    他不觉得自己用得上。
    真的要死的时候,也就死了。
    “我叫你不要笑我……我少年时,也曾寄望考取功名,寒窗苦读圣贤书,修君子义,不想如今着妇人服行妇人事。”谢欢似乎在叹气,“我虽也不是什么士人君子,但这等事情也知好歹,委实是见不得人。不过你不觉得什么,倒是我徒自担心了,你们都想得我们不同。”
    手心渐渐往上,从他胸前离开,只有指尖仍旧还按着他,“此事已了,我打算重酬梁大侠,以谢恩义。想来金铢银锭皆如粪土,梁大侠都不放在心上,可我才返京城,两手空空,只有来日遣人往华山送上。”
    他收手,却伏身下来下巴抵着梁徵的胸口笑:“梁大侠放心,我不曾佞君王残害忠良,我不曾慕虚名营私结党,我不曾求富贵枉法贪赃……往来权贵曲意周旋,所得所获未尝欺瞒陛下,梁大侠你决不会救错了人。”
    “不过此后,我与梁大侠还是各走各路,两不相干吧。”
    梁徵能够坐起下床时,已是晓鸡三唱。
    应该早些时候就起来的,但自谢欢离去后,不能动不能说,流苏软帐内枕香衾暖,不觉睡去。也是因对谢欢总是少几分戒备,竟自安心。
    可下床时,才发现屋内不止他一人。
    凌微正在房中把玩他的无双剑。
    梁徵皱眉,“凌姑娘。”
    听他起来,凌微把剑放下,笑着转头过来,“梁少侠醒了。正好,梁少侠若无其他要事,我这就送你出城。”
    “谢公子在何处?”梁徵走近,佩剑上身。
    “上朝去了。”凌微说,斜飞媚眼,“不会有空见你的。”
    “首辅府中防备如何?”梁徵重整衣冠。
    “仅次大内。怎么?你要闯谢府?这倒是不用,小冤家跟他爹说不到一块儿去的时候,就都是在外面别院住着。”凌微瞅着他,“他没说不能带你过去,但我这样女子,可不能进谢家别院的门。要去的话,城西自己打听去。”
    梁徵想想,走去要推门而出,又回头:“凌姑娘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要帮他送信吗?”凌微托腮转过头看他,没有要拦他走的意思,“谢大公子的事情,我怎敢假手他人。可惜我如何用心,他是不怎么承情。”
    梁徵听了,手上一推,开了门,“不劳凌姑娘远送,我这就走。”
    “你还去见他做什么?”凌微在他背后问。
    “辞行。”梁徵说。
    “我想那也不必。他么,总是别人再怎么一副玲珑心,他也一样都当驴肝肺的,虚意儿满怀,没什么真人情讲。”凌微接着道。
    “阻我见他,却是何意?”梁徵回头。
    凌微偏了偏头,“我这是好心。”
    梁徵摇头,掩门而出。
 
    ===========
    谢欢的住地果然是所小院,不似官员府邸。打听时甚至是无人知道的,但梁徵极有耐心,往些富贵人家一户户问过去,为此收获了几副白眼。谁知都不是谢氏产业。直到这里,门上不挂牌匾,不设门房,门上不落锁,一推门就进去了。
    是个清幽的园子。
    园中正有个丫鬟在折花,闻声探过来喊:“谢家别院,什么人乱闯?”
    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报出了梁徵想要知道的答案,梁徵便施礼道:“在下梁徵,求见谢公子。”
    丫鬟迟疑着端详他半晌,方说:“大公子不在。要见公子,该去谢府递帖儿等信,来这里做什么?”
    “在下并非谢公子官场上的朋友。”
    丫鬟想了想,“大公子上朝去了。你一定要今天见他的话,不如去书房等等。”
    此地也就书房与卧室两间屋子,各自都狭小,两房之间间隔一层薄壁。庭院中粉壁上爬了半壁绿锦,往上则有潦草书写的“西风”两字
    初看来,倒是个布衣学士读书的地方,只是京中居然有此江南样式的小院。虽因为冬日而现了几分萧瑟,但想来养这窗外看似自然而然的一池碧水园中满地苍苔,其实耗费人力,终究是有些豪奢。
    但只说印象,挽花楼看着可要气派多了。
    谢欢在氓山药谷中曾向容松吹嘘的家门豪富,要么都是些胡扯,要么是首辅府上的情境,总之不会是这里。算来算去,也只有三四扇门而已。
    梁徵找地方坐下,丫鬟给他端来茶水。
    “能找到这里来,一定真是大公子的朋友了。”丫鬟放下东西也没立即走,把重新折来的花枝插入瓶中。
    “外人都不知此地?”梁徵问。
    “这里是我们老大人的私院,仿造家乡故地建起来。只做个念想儿,平日里是不用的。可这几年大公子倒常来。”丫鬟说,她并不十分年少,或是已在谢家服侍多年。
    梁徵本不是要打听什么,没有再开口。
    这一等谢欢,足等了大半日。
    日影西斜。梁徵靠墙端坐没有挪过位置,并未感到不耐烦,可还是认真地怀疑起谢欢是不是不会过来了。
    然后忽然就有人进得门来。
    蟒袍乌纱,笏板玉带,仍还是上朝时的打扮。过于肃然正经,以至于梁徵不是立刻意识到谢欢已经进来。明明他浓妆都去了,脸上便还是这些日来梁徵平常见他时的样子。
    也许是没料到房中有人,谢欢的脚步一顿。
    然后才平和地一笑,随意过来往桌上扔了笏板:“梁大侠居然找到这里来。”
    “凌姑娘说你在此。”梁徵起身见礼,但谢欢已经转过身去更衣,没有在看他。
    “微姐真是多话。”谢欢笑着说,那丫鬟已经走进来,他将官帽外袍交予丫鬟拿走,自取了家常衣服换上,才到梁徵旁边椅上坐下,“怎么?我能说的都说过了,梁大侠还有什么话问。”
    “刀……我以后拿来还你。”
    “青绡刀?啊,反正我也不用,陛下都不在意,你们拿去好了。”谢欢在房里随意得很,伸手就要拿桌上的茶盏,手伸到一半想起是梁徵的,又缩回来。
    梁徵把茶盏推过去,“我没喝过,只是凉了。”
    他这么说,谢欢抬眼一笑,还真取这杯茶喝了半盏,才冲外面高声些说:“碧纨,添茶。”
    丫鬟应了一声“就来”,但却并没有马上进来。
    谢欢朝梁徵看看,“见笑,这边没几个人在。”知道梁徵根本不在意这些,一顿之后自往下说:“几时来的?等了我很久?”
    “无事。”
    “今日上朝时间就长,又被陛下叫去后宫看我外甥。长大得会念书了,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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