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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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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同时出剑。
    三道青芒。
    一点光破了剑芒而出。
    烈云似乎无心做任何防备,他的头在刚才被擦破了,身上皮肉多有流血,他在废墟上站直时,扫视身遭三个勉强稳住身形的人,咧嘴一笑,虽是人的表情,那样子像是野兽。
    水瑗踹开梁徵的房门。
    谢欢刚刚穿好了衣服,被踹门声一惊,只见水瑗架了个人撞进来,忙搭把手要去扶。水瑗避开了他的手,直接把荀士祯丢在椅子里。
    荀士祯坐不住,水瑗就牢牢按他在椅子上。
    谢欢移过灯来看得清楚,立即明白,并不多问,直接从怀中摸出承天玉,扯开荀士祯胸前衣服给他印在胸口。他身体还有热度,但是没有对此奇物的接近有任何反应。
    水瑗等了片刻。
    谢欢也知道承天玉若是有效,瞬间就能见到,再等也是无益,却也还是在水瑗放手之前让承天玉停留在荀士祯胸口。
    水瑗终于放开手,滑坐在地上。
    荀士祯这阵子居然坐得稳,没有因他松手而歪倒。
    谢欢收回了玉石。
    “梁徵在哪里?”他问。
    水瑗没有立刻回答,于是谢欢放慢声音,又问了一次。
    “……他在拦住烈云。还有师兄,还有乔子麟。有剑气纵横之处,就是他们了。”水瑗要起来,脚下一滑,谢欢扶住了他。
    水瑗恍惚地注意到谢欢一身素白。他一家身亡,他戴孝也是应当,但前几日都只做平常打扮。江湖上本对这些礼数不十分严格,水瑗自然更不会对他人服色怎么放在心上。但忽然这么穿了,才觉得异常刺目。
    “休息一会儿。”谢欢和缓地对他说,“师父这个岁数,原本也近天年。不必过于伤心。”
    他要往外走,水瑗问了一句:“你去哪里?”
    “我?”谢欢回了回头,“我总不能在这里等着吧。”
   
    人们聚集得很快,好像早已期盼着这样的混乱。本派弟子纷纷想要去拔剑相助,而由于梁徵的邀请或是不请自来的武林别派人士们,有的含着与烈云的旧怨妄图复仇,有的,如扈怀,即使抱定了隔岸观火的想法,起码也有几分要关注的姿态。
    水瑗没有管别的门派,随他们去,却把华山派年轻弟子们牵制在日月坪,尤其是连羽。
    连羽全副武装,连一直拖着没舍得还给谢欢的青绡刀都背在身后。
    师兄们在与那恶贼拼命,我,我怎好安然待在这里!连羽不服气,但也不好当众与水瑗叫板,只满脸不服,说却是传音说的。
    你去送死么?水瑗脸上装了平素笑容,传音过去则是严厉。
    我看见你都让姓谢的过去了!连羽只管要闯。
    不是我华山派的人,我管他什么死活。水瑗不耐烦,拽了他手臂对日月坪上其他弟子道:“你们暂留在此,听你们连师兄吩咐,等我回来。在那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咦?
    连羽莫名其妙:水瑗这把这点小事情推给他,反而自己去送死?哪有这样道理。
    但水瑗说走就走了,不能真撇了门下其他弟子在此。连羽纵然哭笑不得,但水瑗能推给他,他却再推不给旁人,万不得已,只得转身留下。
    一路纷乱的以一敌三的缠斗之后,烈云落在元真涧之中。
    冰冷的山泉水有类似醉湖的触感,但无法替代其能带来的宁静。
    想要杀人的欲望愈加强烈。
    杀光华山也无所谓。只是害怕大开杀戒之后醉酒一般的兴奋,会让自己忘记还要寻人的本意。
    梁徵已经追来,挥剑挑起涧水。水花遮掩视线,接着是三剑一同刺出。
    雕虫小技。
    烈云徒手接剑。不必挡开或折断,只是在其中注入他用之不竭的内力,三人便不能承受,不得不撤剑后退。
    杀。不杀。
    哈,有什么杀不得的理由吗?
    杀。
    梁徵迅速的再度反击在预料之中。真不简单,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在接受他的血液之后,能飞快地化为己用,甚至结合入自己原本的武学之中,不断领会,不断变强。不止是源于不见他的那些时日里的练习,而仅仅在方才这一会儿战斗当中,他都在不断变得更强。
    让人想起当年的地鬼。
    甚至超过荀士祯。
    同样令人惊讶的还有别人。烈云不认识乔子麟与越岫,只知道是荀士祯弟子。前一个以这个年纪,作为平常人来说,能取得这样剑术算是难得。而后一个——显然剑术造诣略逊乔子麟,但在烈云出手越来越重地攻击中,始终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影响。每一次他被击倒后重新持剑反扑,都几乎比梁徵还快。
    这好半天都不能结束的缠斗,对他们真是容忍太过了。
    烈云不再只是把人震开,侧身拿住了乔子麟手腕,往梁徵胸前送去,顺便拎过乔子麟身体去挡越岫的剑。
    越岫谨慎又敏锐地及时收了,乔子麟则手腕被制,为不伤及梁徵,只有松手丢下剑去,被烈云把他整个人一甩,撞上涧旁山石。
    乔子麟从石壁上滑落,跌入水中,再无反应。
    梁徵不知他生死如何,但未及救援,烈云骤然逼近,近得可怖,梁徵惊得后退时已晚,腹上已挨了重重一击。
    要将人全身骨骼寸寸震碎般的力度,梁徵的思维都因此停滞了,无法控制全身,直直往水里倒下去。
    烈云得意地笑着回头看越岫。
    “虽然天还没亮,但你也看得见对吗?这里的花开得真好。”
    被意外的声音转移了注意。烈云看过去,虽然夜色中说话的人尚站得远,但在他超凡的目力下,也看得明白。
    居然是谢欢。
    早知道青皇不会饶了谢氏,居然留下了谢欢性命么。
    往日里见到他,要么是锦绣朝服,那么是绫罗环佩,总之都是富贵样子。如此一身的素色,还是第一回见。又是瘦,瘦得脱了形,十分俊美因此减了三五分。
    但他永远比所有人都好看。忍不住不去听听他说话。
    他说得没错。这山中居然百花未谢,黑夜中都可见繁盛。
    有那么一瞬间,感到被这人间的景致唤回数十年宫中时光。虽然是混日子,但也曾惬意。
    不过,那都没有意义。
    “青皇说你离开皇宫活不了几天。”谢欢远远地说,他站在崖边,扶着不知名的花树让自己在山风中立稳,“你果真不想活了?”
    越岫没有趁烈云分神时攻击,而借此间隙去捞了乔子麟起来。乔子麟伤得不轻,深陷于昏迷,越岫希望他脊骨没断,此时也难以仔细查看治疗,只把他带上岸去。他还想再去扶梁徵,但梁徵已自己从水里站了起来。
    ——离开皇宫……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我儿尚在,血脉尚存,活与不活,有什么紧要。
    “是么?”虽然没说出来,但谢欢好像听见他心头在说什么似的,“那你还是好好赏此春夜吧,真可惜,不会有下回了。我不会想起你的。”
    语气非常遗憾,谢公子作弄人时的典型口吻。
    梁徵说了一声:“烈云。”
    他不愿完全地背后偷袭,即使从背后出剑仍然先出声提醒。
    一剑刺空,烈云从半空落下,把他后颈往水中按下。但梁徵分明已该是负伤,却还是灵敏,不仅闪开他空中一击,剑招变向,划破烈云肩头。
    这点小伤,烈云全不在意。
    大胆的江湖人士们已经开始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中。
    越岫在烈云要掐住梁徵脖颈前架开他,梁徵及时脱身,但与烈云各自纵开后,突然同时再度出手。
    这时的往来拼杀已经让旁人看不清了,梁徵挥剑,烈云挥掌,只一片眼花缭乱。
    越岫想要相助,都不知哪里助起。
    谢欢扶着树枝的手紧了紧。
    “就算找到他,他也和你不一样。”他说。
    你不了解。烈云听到他声音,但并不想要搭理。
    “你曾同我言道,你只是想做一个人。”谢欢继续,“我不信你想要你的后人从你自己都不愿之事。”
    梁徵的身体砸在山石上。
    神智清明,知道自己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奇怪地,并不感到疲惫乏力,而伤痛也够不上阻挡他。
    谢欢不应该在这里,但是叫谢欢走的话,他一定是不会答应的。也好,并不是想背着他默默死亡。也许是真的从心底期盼他在这里。
    就算是不应该。
    虽然因实在不愿使他劳心而不与谢欢谈及,但谢欢不会不知道他将要遇到的危险。一定要隐瞒他也隐瞒不过,但两下明白地瞒着,好歹能一日日拖下去。
    拖到而今。
    谢欢没有劝阻,只是站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烈云问谢欢。
    “就算旁人不信,说给我听怎么样?到底为什么要找你的孩子?”谢欢说。
    一根柔软草茎竟如利箭,扎入他身侧树枝。
    “与你无干。”这是烈云简洁的警告。
    没有把自己一招毙命,谢欢觉得他至少还有一半是清醒的。这让谢欢有一丝欣慰。
    那边水瑗终于赶到了,走向越岫身边,又被越岫示意去看看乔子麟。越岫则望着烈云与梁徵。
    “只要你不把命轻易断送在这种事上面,我们可以再交换一个人情。”谢欢无视烈云的警告。
    “我和你人情早已两清。”烈云正盯着梁徵。
    梁徵在再次被他击倒后没有那么快跳起来。这回他伤得更重了些,烈云觉得稀奇——今晚梁徵已经让他吃惊多次,只可惜,离他的能力还有距离,否则简直他要怀疑他是不是错手伤了儿子。这刚好足够让他不那么想要杀这个人。
    烈云决定暂且不管他,举目望向刚才旁观的人们。
    “你们知道我要问什么。有能说出来的,就说。说不出来的,放心,我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又在笑。
    有人说:“管他什么,一起上。”
    真是天真无畏。烈云想。果然是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其实都已经忘记。
 
    我没事。不要怕。
    谢欢默然笑了笑。
    什么时候了,都倒在地上好半天没有起来,还记得传音给他这样的话。
    但他是在害怕。浓重的血腥气与惨烈的哀鸣声让他即使刻意偏过头不去看,仍然知道烈云在屠杀。
    我不怕死,但是怕这个。
    京城长街之上,我一家一定也是这样尸骨堆山,血流成河,从此故人做新鬼。只是那时想必伴随夹道欢呼,热闹非凡。
    谢欢神思略觉恍惚,努力强使自己稳下心来。
    梁徵正撑着剑站起。
    “烈云。”
    因为同时开口的关系,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又都收了目光。
    梁徵清楚,如果谢欢有什么事不打算和他商量,一定是认为他不会同意的事。要么是不那么上台面的小诡计,要么是会伤害他自己。
    梁徵没有完全的信心去相信不是后者。
    烈云从容地回头。他丝毫不畏身后众多的武林人士,何况在他刚才出手必然见血的,一边倒的屠杀之后,向他迎上来人数已经远远少于朝远离他的方向躲避的人数。
    也许还没有悉数抱头逃窜的理由,只有此地仍然聚众甚多,人人都碍了自己几分身份。但若烈云再不停手,这点理由的说服力似乎也要越发稀薄了。
    好在他回头,容许人们得以片刻喘息。
    “你杀他们……何用?他们知道什么。”梁徵拄着剑,站立得有些艰难。
    谢欢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但也一直没有稍微往这边靠近的意思,独自远远避在能被他们的打斗轻易波及的范围之外。即使看梁徵受伤不轻,也没有移动分毫。
    “哦?你知道?”烈云看梁徵。
    经过方才一阵打斗,他像是不耐烦闪躲,身上已到处是伤口,但都轻微,至多只有一点渗血。
    “你杀再多人,也是无益。”梁徵不说知道。烈云看上去根本不会因为有人说出来就罢手,何况仅刚才那一阵子,又不知结下多少怨仇。就算烈云罢手,旁人也不见得愿意罢休,还会再无谓牵扯上越岫……
    “我想杀就杀,管他什么益不益。”烈云意思轻蔑。
    梁徵已出现在他面前。
    站立已是不稳,这瞬间的行动却是迅捷,松雪剑刺穿烈云肩臂之间时,烈云脸上犹带着凝固的,不相信的表情。
    但梁徵的力道几乎在这一剑而竭,烈云下意识地把他扔开的动作并不甚快,他也没能避开。
    烈云抢过松雪剑就要向他刺下。
    “烈云!”谢欢在梁徵出剑时就张了口,及时在刹那间使烈云动作一缓,“你如果活着,一个个问,一个个找,总能找到人。你难道想有一天发觉自己杀了自己儿子么?”
    “故技重施是没有用的,谢欢。”烈云对谢欢说,却冷冷看着梁徵,“我的儿子只会是和我一样的人。”
    虽然这么说,烈云确实再次犹豫了。
    “我告诉你你儿子在哪里。如果我说假话,梁徵就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谢欢说,抬起手来,“这样,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这乱七八糟的发誓法让周围听到的人都难以理解,但是烈云反而认真而诧异地随他手指之处望去。
    梁徵奋力睁开眼睛。
    烈云识得谢欢多年,心知谢公子是天不怕地不怕——能在青皇身边做那些事,自然是声名性命都都不放在心上,在什么样的毒誓下说谎都一定是面不改色。但是拿别人发誓是另一回事,以往青皇要他承诺时,总叫他拿自己母亲起誓。烈云记得。
    现在母亲已不可说,就只有梁徵。
    烈云信了。
    水瑗按下越岫的肩,不让他回头。
    谢欢站得远,指的是水瑗还是越岫本不好说。但越岫原本背向这边,直视着烈云的是水瑗,表意似乎就很明显。
    谢欢放下手臂。
    烈云丢下了松雪剑,满目不可置信,“不可能。”
    “水师兄,你那个春秋什么功的口诀要不要说给他听听?”要继续说服烈云似的,谢欢说。
    水瑗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开口念了几段。他自然不用学,但越岫需要修习的东西,他比别人都要清楚,信口抓来几句,再加上些瞎编的胡诌在一起也是容易。烈云一定听得明白,这同样能少许压制他心中煞气。
    越岫抓住水瑗的手臂,目光比起不解,更多是严重的担忧引起的惊惶。
    水瑗没理他。
    在烈云将信将疑,转身走向水瑗时,谢欢脸上平静的表情终于是难以维持,恐慌地望向梁徵,但还是没有移步。
    我没事。不知是猜测还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梁徵仍然传音说。你和三师兄想要做什么?
    恨意支撑水瑗没有在烈云靠近时畏缩,他甚至根本不去掩饰自己痛恨的目光。越岫拦在他和烈云之间,烈云说:“滚。”
    越岫当然不会依言就走,于是烈云亲手要把他扫开。越岫闪开了他第一掌,硬扛了第二掌,烈云脸上的不耐烦和怒色越来越明显,他仍然不肯闪开。水瑗要把他推开一边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肉里,他还是直直地站着。
    “好可惜。”烈云刚要有下更重手的打算,谢欢像是幸灾乐祸地开口,“好不容易见到儿子,你就要死了。”
    “闭嘴。”烈云还盯着水瑗。
    “我还能再送你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你可以和你儿子一起活下去。”谢欢说。
    烈云猛然回头。
    谢欢手指间垂下的丝线上坠着承天玉。
    “你不会忘了吧?”谢欢笑着说。
    烈云突然回身往水瑗手腕一击,水瑗手中金针顿时脱手。越岫揽了人闪开,烈云只是看着那金针一愣,没有留心追击。
    即使这么近,即使他没有防备,也还是不能成功吗?
    水瑗扫了一眼地上的金针。
    烈云认出这针来,“怎会……谢欢!”
    他终于彻底把谢欢也包含在了自己怒气所向的范围之内。
    谢欢只是轻轻松了松手指,承天玉立刻向山崖下滑落。烈云撇了水瑗要扑上去,谢欢已重新将丝线拽紧,眼神示意他后退。
    烈云顿时停步。
    “你看,你不想死嘛。”谢欢得意,玉石在手指间悬在山崖边晃了晃。
    “你要怎样?”烈云计算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即使是他,也无法在谢欢松手前即使抢下他手中的东西。
    “梁徵?”谢欢把这个问题抛给梁徵。
    烈云以为梁徵就算没死,也早该彻底昏倒过去了。但梁徵还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已经离他不远,似乎他再要向谢欢靠近,还能再给他一剑似的。
    他很久不觉疼痛了,但梁徵刚才刺穿他的伤口此时竟是剧痛。
    “他逼死了师父,”梁徵说,“还有这么多人……我身为华山掌门,不能放他活着走下华山。”
    这与谢欢想与烈云的交换条件显然有分歧。
    谢欢挑了挑眉,重新转向烈云:“看来不行。那我重新说。”
    烈云没等他继续胡扯,向梁徵冲了过去。
    竟然是梁徵。
    谢欢目光一闪,烈云的五指已经陷入梁徵的胸膛。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因为烈云的突然袭击而弯曲,四肢还伸向烈云似乎想要反抗,但未及接触,整个人已经重重坠落下地。
    烈云的手仍然抵在他胸前。
    事起突然,谢欢的喉咙里一堵,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有时候你可以做点简单的事,谢欢。”烈云既是冷淡,又是似乎快意地,这么对他说,“直接把我的承天玉拿过来给我好了,省的我走那么远。”
    谢欢没动,于是他又加了一句:“否则,你兄弟可是会死的。”
    这次他果真没有对梁徵再有留手,好像梁徵的皮肉原是松散腐朽一般,轻易地用手指刺入他的胸口。
    谢欢不能呼吸。
    我没事。
    耳边竟然还有声音能响起,仍然是重复那三个字。
    不能交给他。
   
    谢欢的手仍然悬停在半空,如果他有一点点的颤抖,也能够归咎于崖边猛烈的风。树上的花瓣们已经被扫起在空中,回旋,然后又四散而落。
    烈云避开了一击致命的位置,抬起头,很自然地等待谢欢带着承天玉靠近。
    旁人想要救援,但梁徵就在这手底下,叫人不敢向前。
    “……你敢。”谢欢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你的花样太多,不敢听你的。”烈云说,嫌他过于犹疑不定似的,抽出手来——他手指上染着血,特意缓慢地握成拳,猛然往梁徵腹部落下。
    梁徵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
    谢欢脸色苍白,但是稍微一顿,居然冷笑:“你永远别想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你好像忘了你已经告诉我。”烈云说。
    “你信么?”谢欢极快地反问,几乎和他的话一起结束。
    烈云一愣。
    转瞬之间,目光中狂暴全然化为森冷。
    与此同时,谢欢半侧开身,像是无所谓地把连着承天玉的线甩起来,晃成一个圈,要向着崖底丢下。
    只有在梁徵还活着的时候,只有在承天玉还在我手中的时候,才存在交换的价值。
    我能猜到几分梁徵的师父为什么要死。
    你不能舍弃的是什么。你还没有找到他,你必须得活下去。而梁徵是死是活,对你没有意义。
    只对我有。
    烈云舍了梁徵向他冲来,在谢欢还在做势要将手中之物抛开时,已经接近。
    料来谢欢不可能真舍得丢了承天玉,梁徵尚且不知生死。
    但谢欢没有继续虚张声势地晃下去,干脆地松了手。
    烈云伸出手去想要接住。
    只差一点点,如果他能容许自己也飞身向崖下扑下,也许就能握住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前所未有地出了一身冷汗,才扭转了自己身体的平衡,没有因为过度的冲力而越过山崖。
    承天玉已在他指尖前一寸瞬间消失,坠落于山中烟雾弥漫里。
    一旁的谢公子脸上是恶意的,戏弄人的表情。
    烈云稳住身体,立刻转身伸手掐住了谢欢,掐着谢欢的脖子,把他往万丈悬崖之上提起。
    如果松手,谢欢就可以与刚才的承天玉一起粉身碎骨了。
    谢欢因无法呼吸而显出痛苦之色,但一丝一毫也没有要告饶的意思,还是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喉部的压力使他难以发声,但口型还是明显。
    “是你们逼的。”烈云手指收得更紧。
    杀了他才解恨,但是杀了谢欢,没有人还愿意告诉他他想要知道的下落。
    承天玉已经粉碎在华山中,他的时间不多了。
    牙齿间已经因为恨意磨得咯咯作响,但烈云还是只是把谢欢掼在树下,厉声追问:“你怎么可能说谎?到底是谁!”
    “你还记得。”谢欢歪在一边干咳,“你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
    他已远远瞟到越岫正在将梁徵带往一边。梁徵失去意识了,因为他耳边再没有响起任何安抚的话语。也许梁徵已经死了——这铺天的惧意使他五脏六腑内都刀绞一样的疼。
    “我如果告诉你,这一山的人还有活路么?”
    “……我马上就回头去杀了梁徵。”烈云说,希望看到谢欢脸色继续下沉,果然比起威胁,更像是对能让他人难受而感到了痛快。他脸上怨恨、恶毒与焦虑夹杂,融合成的扭曲神色,让谢欢重新感到了陌生。
    他还这么说,像是梁徵一定还活着似的。
    “要我开口,除非你给我再不杀人的保证。”谢欢说,脸色并没有变化,连刚才隐忍不了的痛楚都消失了。
    烈云眼中的渐渐染开了血红,“我保证。”
    “我不信。”谢欢还是说得很快,“除非你再不能杀人。”
    那血红愈盛,烈云猛然转身掠向人群。
    他袭击的第一个目标仍然是梁徵。梁徵还被越岫半扶半抱着,身携一人,要迅速闪避已不可能,越岫侧身挡过,想像刚才一样硬扛他一击,但掌风带声,与刚才威力相比,似乎又大有不同。
    越岫心中一抖,只道自己一命休矣,抬头要去看水瑗,但一掌却并没击在他背上。
    烈云手臂被一剑刺穿。
    “师兄!”
    连羽在不远处大喊,似乎被刚才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中长剑已经掷出,全力一击,又是烈云不备,居然得手。虽然只刺过皮肉,不是什么重伤,但已阻得烈云一阻。
    越岫才得稳当握剑在手。
    “你怎么来了?!”水瑗惊得呆了呆,回过神来,虽是庆幸,也忍不住喊过去。
    连羽身后远一点的位置跟着他托付连羽的华山弟子们,只是比连羽要慢多了。
    还是师父教得好,他和越岫教人武功。总是太放纵他们玩耍了一些。如果还有以后,可要严格一点了。
    拔剑而起去相助越岫时,水瑗不知怎么还这么想着。
    “同为华山弟子,师父身亡,师兄危急,我们怎能安然避在一旁!”连羽回答他,他手中没有剑了,但还是飞身上来要帮忙。
    烈云把连羽踢翻在地,一脚踩上,两手要去杀死越、水二人,中途却又掠出一剑。
    乔子麟不知何时苏醒了。
    烈云杀气剧增,拔了还陷于自己臂上肉中的那柄连羽的剑,横剑杀开。
    他不是不会用剑。
    一剑劈上水瑗的腹部,越岫抓了他疾往后,才避免被拦腰斩为两段。烈云没有追击,但手肘已经撞下乔子麟。
    “到地府阴司,你都会后悔。”谢欢说。
    他并不是叫喊,声音凉薄,但烈云听得到。
    我杀了你们所有。
    他没有说,但是那么行动。
    扈怀早他的第一轮屠杀暂时停止时已经招呼众人退后,但烈云赶了上去,这回手里有剑,虽然下手不够痛快,但杀人更为容易。
    像是为报复谢欢再不杀人的提议。
    像是毫无目的的滥杀本身就是乐事。
    谢欢想要呕吐。
    “只见见他就好不是吗?”他抓着树干要站起来,绝望地想要提醒烈云,喉咙的疼痛一点没有减弱,“真的成为一个疯子,你只是在离他越来越远。没有儿子想要痛恨自己的爹……”
    烈云在一次用力过度的挥剑中把连羽的剑折断。
    被惊醒似的,他愕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太好。越岫传音说,没到必要时,他一直没有正面去看烈云。
    水瑗没说话。越岫总是避免与人动武,今日早已过头了,何况在这样修罗场一样的环境中。但是绝不能在现在有事……
    他四下寻望之前被烈云打落的金针,也许那对越岫也会有用。
    漫长一夜大半过去,天已熹微,可即使日渐有光,小小一枚金针何其难寻。
    如果我不能控制,就杀了我。越岫的思绪传达过来。
    不。水瑗拒绝。
    我至少会记得不对你出手。越岫继续表示。否则一切就……白费了。师父,师兄,小梁,小连,谢公子……
    酸楚难当,水瑗稳不住自己表情,只能扭头别开目光。不,你必须没事。
    “你必须告诉我!”烈云徒劳地朝谢欢命令。
    “我只要你一个保证。只是口头的,我不信。”留在山崖边不再有意义,谢欢向他走过来。也许不是向他,反正都相隔尚远,他们中间至少还有梁徵,越岫,水瑗,乔子麟和连羽。
    烈云狠厉地瞪着他。
    “你别无选择。”谢欢说,他由行走变为奔跑,比起在场武人而言,当然仍是缓慢,不能立刻靠近任何人。
    可他像是赌定了这件事,然后不惜一切。不管是以他自己的性命或是梁徵的性命,都不能叫他动摇。
    赌其实没有人能比谢公子更加固执与疯狂。
    烈云的神情像是在狂乱与冷静之间左右摇荡,忽然之间却转为苍然,“我与你结识多年,哈。我一直对你留手,原来谢公子这般狠绝。”
    谢欢无法辩解。
    烈云抬起手中断剑,平平伸直了另一只手,手上紧握成拳。
    谢欢脚步顿住。
    烈云将自己手臂斩断的动作,与杀人一样利落。
    越岫猛然回头。
    无视自己臂上喷涌的鲜血,烈云又把断剑猛力抛往空中。
    越岫身上一抖,水瑗紧紧抓住他双臂,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烈云仰起头,向右平伸剩下的手臂,直到断剑从空落下时,一顿不顿地切断了他的手。
    “这够了吗?”他问谢欢。
    这场面如同噩梦一般。
   
    “还不够的话,要我把腿也留在这里吗?”烈云说,身如怨鬼,脸上的平静比疯狂更令人心惊。
    扈怀低低对身边的几人吩咐了什么。
    “……足够了。”谢欢说,虽然被这场面惊吓,但迅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回答出来。
    我刚才,其实没有说假话。
    他犹豫的时间不长,烈云保持了站立的姿态等待。
    谢欢想知道越岫是不是愿意。在烈云这样的,这样的屠戮,与这样的诚心之后。
    烈云脑后忽起风声。
    两名方才听过扈怀吩咐的持刀者各占一边,左右齐向烈云发难——趁他失却双臂,此时不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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