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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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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想活了的。
    被自己脑中猜出的念头震惊,青皇还是盯着谢欢,不知该说什么话出来。
    突然之间,亭外醉湖之水向天爆发喷溅而起,一人破水而出。
    青皇与谢欢同时大惊失色,何况那人出水时一眼看见亭中龙袍之人,便将身袭来。
    青皇踉跄回避,大喊了一声刺客。
    但无论卫兵宫宦都已避得远,这人身如离弦之箭,哪会来得及。
    谢欢已认出人来,移身拦在青皇身前。
    “柳宫海!”
    柳宫海也认出了他,在一剑接近时略微一滞。
    柳宫海很少用剑。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何须佩剑。但谢欢知道这剑从醉湖而来。甚至柳宫海陡然出现就杀向青皇的理由都一清二楚。
    他亲手毁掉了枯雪湖旧迹,无人能再从那里寻出什么来。但醉湖湖底有同样的,宫中神匠打造的密室。从枯雪湖带来的各门派的宝藏,他们随身神兵宝器,或是武功秘籍,还有头颅。
    一个个以水银灌过封存,以致不腐。先皇深恨武林中人无视并扰乱禁宫,为泄愤而留那些首级在此。
    他曾从密室中挑选过松雪剑,以及许多各派宝物。
    青皇从不下去,但那是烈云练功之所,那是烈云得意之地。他曾独自一人杀遍武林。
    那里仍是皇宫并魔教合谋残杀武林的证据。
    怪不得梁徵要等柳宫海,昨日他并非一人闯宫。青皇怎么如此大意,叫人潜入醉湖来。可是以柳宫海与梁徵本事,也是难免。谁知道烈云忽然就离开皇宫了呢。
    在因为认出谢欢而下意识的略微停滞后,柳宫海并不容情,剑往前送,似是毫不在意把他君臣二人一齐杀了。
    欲挽银河水,遥渡鹊桥星。
    谢欢及时把话说了出来。
    柳宫海一愕,剑尖临在他胸前再次一顿。但柳宫海只是冷笑:“她原来还告诉你。”说完还要再起杀气,谢欢已换了声音:
    “……问……柳丝怎系飞絮住,榴花不留人常在?”
    他送上一个并不常在谢欢脸上出现的矜持笑容。
    这回柳宫海才完全愣住了。
    青皇贴身侍卫虽然换成了好几个,并不及烈云当初受青皇信任,却也各自武功不弱。谢欢这一拖,已正闪电般疾速赶来。
    “你——”柳宫海根本看不到周遭境况,眼里牢牢锁住了谢欢,像要把他的脸盯穿一样,一剑抵在已他胸口,却怎么也刺不过去,“不可能,你——”
    “抱歉。”谢欢仍用薛雚苇的声音说。
    柳宫海脸上交替出现着恼恨与不可置信,那剑依然举着,即使青皇已退至侍卫们身后去也无法吸引他再看一眼。
    “不要叫他伤了谢大人。”青皇在冲侍卫们喊。
    “……能否饶他一命?”谢欢说,被柳宫海一剑指着,话语从齿缝间迸出。
    柳宫海以为他是指青皇,而青皇以为他是指柳宫海。
    谢欢知道对自己来说这两者皆是。
    “不。”青皇与柳宫海几乎同时出口。
    谢欢闭了眼。
    柳宫海抓了他肩膀把甩在一边,提剑仍要去追杀青皇,但在他分心时出手已经迟了,青皇完全被侍卫们包围保护起来,他得面对越来越多的人。
    “不必留活口。”青皇恨恨地说。
    “陛下!”谢欢被摔在地上没能立刻站起来,只能够继续喊,“留他一命。这只是……”
    误会吗?三十一年前的旧怨,那时青皇甚至还未出生。
    父债子偿。
    “你这点无一用的仁慈!”青皇为着更多的理由朝他发狠,“救你自己吧!给我杀了这个刺客!不需要活口!”
    柳宫海一剑向青皇掷出。
    刀箭已同时向他击去。
    混乱渐渐过去了。
    青皇瘫坐在椅上,这才找回惊魂未定的恐惧感来。他叫回要拔腿去请御医的宦官,宦官一阵惶恐,谢欢拉在一边随口安抚了一句:“不碍事。你们下去吧。”
    一点小伤。
    穿过一个护卫的身体后剑势已弱,只在青皇侧头避开时,在脸上擦过一道浅浅血痕。
    即使如此,毕竟青皇从不曾为人所伤。
    青皇不需要叫更多人看到他失神。
    谢欢同样在怔怔地看着亭外的血色。柳宫海之血战竟叫青皇的侍卫折损数人,这必然叫青皇倍感颜面扫地。若不是为那一点旧情,柳宫海或已刺杀青皇成功。即使只是一时的愤慨之心,在对青皇举剑时,他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
    可毕竟,若非那虚假旧情。
    “你……救驾有功。”青皇终于喘出一句话来。
    谢欢朝他转过头去,麻木而冰冷,“臣今日来,是有事要请教。”
    “说。”青皇特别热切。
    “烈云在宫中三十余年,龙榻之侧这样高手,陛下不会没有制衡之策。”
    “他留恋醉湖,自不会怎样。”青皇被他说起这样不相干的事,反而找回些冷静来。
    “只为醉湖,陛下难道不怕他有日忽起歹心,鸠占鹊巢?烈云并非心慈手软之人。”谢欢坚持问。
    青皇看了他半晌,才缓慢道:“事到如今,告诉你无妨。醉湖水酿草香对压制他一身魔血虽有奇效,但也坏他身体。若无宫中秘方奇药调理,他也活不了多久。”
    “所谓秘方,别人都不知的么?”谢欢追问。
    “就算知道,除了宫中,哪里还跟他配药得起。他要不利于朕,五日之内管保七窍流血而亡。”青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出宫而去,是他自寻死路。朕与他十枚淬药金针,多不过两月,少不过二十天,最多帮他支撑那些时日而已。”
    “……不去管他,他自然也就死了。”谢欢明白,喃喃说。
    “他足以叫这些江湖疯子悉数殉葬。”青皇说,“你还有事么?”
    谢欢摇头,“多谢陛下赐教。”
    “朕还有一事,”青皇说,“你姐姐……”
    “未曾戴罪,先入黄土,姐姐所保自身一世清名,求陛下如她所愿吧。”谢欢听见自己轻飘地说。
 
    ===============================
    梁徵是等不到柳宫海的。
    谢欢知道他在挽花楼空等,但并没有立刻去找梁徵,从后门悄然进来,自己坐在后院小楼内看着凌微在屋里忙碌。凌微给他换了红烛,铺了锦帐,直往洞房的样子去布置。
    谢欢看得哭笑不得,“微姐姐。”
    “恶心不死你。”凌微恨恨地拍手,好像能用这布置真把他和梁徵恶心到死是很解恨的事。
    谢欢知道她是解什么恨。
    这一想,脸色就柔和下来,“姐姐对我好,这么些年,我心里是知道的。”
    凌微不防他突然这样说话,就地停住了手里动作,想了一回,强笑道:“说这种话,你以后是不来了?”
    “和姐姐说过,往后都不做这些。既然不做,自然再不用来。”谢欢还是像求她做事时那样,用极温柔的口吻说。
    凌微低眉苦笑,“岂止不做,你这话,说得像是我们往后都两下撇清,再不相见了。怎么,你要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谢欢顿时不服,“我本来就是好人!”
    凌微走过来,指尖点着他眉头,“你啊,逢谁都只得三分话。从来都不信我,弄得我都信不得你。”
    “我知道姐姐待我好。”谢欢仍是笑着说,“从前有得罪之处,姐姐念我们几年交情,都忘了吧。”
    “哪敢记你的恨。”凌微说,双手放在他膝上,在他脚边坐下,靠着他。
    与挽花楼中女子大多不甚避嫌,但也难得认真时这般亲近。可这回谢欢也没有起身离开,让她靠了。
    “你就那么喜欢梁徵?”埋怨似的,她说。
    “姐姐就那么喜欢我?”谢欢含笑反问。
    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来,凌微只是叹口气,“都随你。”
    她并不知道全部,谢欢想,但是这就够了。
    入夜后凌微去请了梁徵进后院来,送他上小楼后就退下。
    梁徵果然在进门时被凌微的布置吓住了,一整间屋子的艳红,红烛金盏,帘幔枕衾都换过了,只差没往窗上糊红纸贴大字。
    要不是看谢欢寻常服色正坐在房中,他险些掉头就走。
    谢欢笑得厉害,“你不要怕,这里没花堂给你我拜。难得微姐姐能大张旗鼓取笑我一次,你让她耍去吧。”
    梁徵有些无奈,没埋怨什么,闭门进来走近了他。
    谢欢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你又来。”梁徵实在很不想艰难抵抗他的蓄意引诱,“以后时间长得很,何必急在这时。”
    谢欢模模糊糊地说笑:“可惜你坐怀不乱柳下身,枉费我红拂私在杨府奔,原来是访孝廉封涉无心,何必我两次三番踏红尘。”
    梁徵忍不住轻轻敲他额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恨煞那鸾衾凤枕,恨煞那燕侣琴俦,恨冷清清孤单单,恨只恨我难成就。”谢欢继续撩他。
    这回更容易听明白了,梁徵禁不住面红,双手在他肩上推了推,“淫词艳曲。”
    “反正我这辈子学不好了。”谢欢隔着衣料轻咬昨日见过他伤痕之处,只管笑。
    梁徵俯身抱他起来。之前带他去华山时一路已是抱得惯了,谢欢攀住他的脖子紧靠他。这不太寻常,从昨天起就已察觉,谢欢再喜欢笑他黏他,这也有一点过头。
    可脖子上被紧紧抱住的力度是真切的。
    “发生什么了?”他再一次问。
    谢欢轻咬了咬他的颈侧,“我太喜欢你。”
    梁徵不信他的敷衍,皱眉侧头抵住他前额,凝视他的眼睛重新问:“你还好么?”
    谢欢以亲吻代替回答。
    这实在是有点过头了。
    无论是这一室暖红,还是谢欢这样的缠绵亲近,比昨晚上更加露骨又坚持。两人心意相合,自是一切无妨。唯一顾虑只是谢欢带伤……可谢欢自己显然是不在意。
    梁徵叹气,和他往床沿坐了。
    “你约我今晚相会,就是为此么?”耳鬓厮磨间,禁不住再问他。
    谢欢笑,“哪有今晚?我哪回近你的身不为此?你从来不觉么,可见我一厢情愿了。如此,倒叫我羞愧难言,今日先告别了吧。”
    他起身假作要走,被揽腰带了回来。
    梁徵贴在后颈说:“若是弄疼了你,便说出来。我不想你受伤。”
    很奇怪地,从昨晚已经结束的绞痛感,在看着梁徵宽衣时重新回来。可是不能叫梁徵看出不对,就只是全力忍着。
    实在太痛了,以至他不觉得自己真的动了欲念。
    但是若不如此,实不甘心。
    只惋惜不是好时候。
    现在他的身上有过多的伤痕,背部犹不堪看。颤抖一半是假装,一半也是因为不能完全掩饰的剧痛。
    还好这样勾他,梁徵多少不如平时敏锐。
    他伸手去解领扣,被梁徵按下了手,然后帮他解开。松了纽扣,解了缕带,即使气候渐暖也不能完全解释他穿得过于单薄,梁徵看他的脸,似是领会,微微笑过,亲吻在他刚裸露出的肌肤上。
    谢欢的呼吸几乎一断。
    痛楚不能被消解,但也能有些许被抚慰。
    梁徵抬手取下他头上簪冠,手指缠绕过他的长发,慢慢滑下。一丝毫也不用力地,划过他背脊浅浅的凹陷,落在他的尾椎。另一只手忽然横过他前胸,托起他使他趴伏在床上。
    亲吻落在谢欢尾椎之上的皮肤时,他小小地挣了一下。
    “怎么?”梁徵问他。
    虽然是和平时一样的常听的问话,但此时梁徵的嗓音中似乎也分外地柔情似水。这让他几乎想要痛哭,但还是忍过了。
    “让我自己来。”他轻声说。
    因为感到面上的烫意,不由得要自叹我这样厚颜之人,原来也要觉得羞赧。
    梁徵稍有迷惘,被他拉了一把,也就顺他意思倒在床上。谢欢坐起来去开床头的抽屉。
    凌微定是什么都备好的,想到她做这些时候的心情一定复杂,不免生出几分歉意。他一生负人甚多,怪不得不得好死,只是事到如今,琐碎之事都顾不得了。
    羞耻之心,也顾不得了。
    推着梁徵躺卧,在他小腹上分开双腿,只是这样跪着,然后往床沿磕开了刚才找出的瓷瓶,手掌接过尚带馨香的滑脂,探手到自己身后。
    他非常美艳。
    一直梁徵也从未见过比谢欢更美的美人,但此时尤为不同。红烛的火焰映过来,光芒在他睫毛上跳跃闪动,好看得惊心动魄。
    只这一晚,便是三生有幸。
    而谢欢昨日许了往后更长的时间。
    谢欢咬着下唇的力道太重,担心他咬破了自己,梁徵抬手抚摸过去,换了自己的手指被谢欢咬住。谢欢垂下眼睛瞧他,眼底含着笑意,盈盈两汪春水,如此叫人目眩魂摇。
    “看着我。”他说。
    不用那么说,也是自然的。
    梁徵不认为任何人能在此时挪开眼睛。
    谢欢的手指撑开自己的下身,这让人心驰神荡。他脸色潮热,不能直视梁徵的眼睛,身姿有些别扭,像在忍耐,可他没有停止。
    梁徵拉他下来亲吻。
    忽然之间,谢欢的眼泪湿了他的脸。
    梁徵吃了一惊,捧住他的脸撑起他来,再次问:“谢欢?”
    “没事。”谢欢那么说,并且微笑,但眼泪并没有停下来。
    梁徵怎么都不信没事,暂忍了别的想法,自己也半坐起来抚摸他的脸,“你非得告诉我不可。”
    谢欢终于有点不耐烦,往他下体蹭了蹭,脸上还是取笑着的表情,“就算有什么,也在这之后再说。”
    理智并不全然安于本位,梁徵勉强没有立刻追问,但忍不住重复了一句:“两日之后,不管有什么事,你放下一切跟我走。”
    “嗯。”谢欢点头。
    “重复我的话。”梁徵摇晃了他的肩膀要求更明确的保证。
    谢欢缓慢地略向后移,像是只分了一点心来回应他:“我跟你走。”
    在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向梁徵沉下自己的身体。
    梁徵握紧了他肩膀。
    还是不对劲。梁徵盯着谢欢颤抖的睫毛,竭力从热切的渴求中抽离出部分冷静来,这极端的亲密与快乐中,所生出的竟是悲凉。
    为什么。
    该是销魂蚀骨的欢愉,可谢欢断续的低吟中被压抑的,更像是痛苦。不似放纵,反似忍耐。
    不敢压着了他,就只是向上扶了他的腰,稳着他的身体,不愿将手指从他肤上离开。
    他人在这里,之后不管两日三日,都不再放他离了身边。纵使任何是非,转身就带他离开,也就是了。
    可不安仍然存在,无法全然沉溺。
    即使这舒泰仿佛一生之从未经历,原来快活也能铭心刻骨。
    至顶峰一刻仍死命地睁了眼睛去看谢欢的神情,他无端的哭泣早已止了,到这时一抖,像是忘了呼吸,片刻才张了口,小小地喘气,全身都软了下来,再挣不出一丝力气,直往梁徵身上倒。
    梁徵带笑搂稳了他,缓慢抽出身体。
    谢欢睁眼时睫毛扫到他的脸。
    “你信我不信?”谢欢问。
    回答“信”是简单的事。
    谢欢一咬牙,往他吻了过来。
    沉醉中并无防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刚刚被咬碎的东西已经从口中往腹内滑下。
    “谢欢!”不明所以,惊怒交加,下意识就要掐住身上人的腰,但总记得不能伤他,手里一犹豫,忽然就已失了气力。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犯出第二次几乎一模一样的错。
    连身体的变化都这样熟悉。
    是与当初相同的药物。
    谢欢并没有离开,仍伏在他身上,笑道:“早告诉你,别那么容易信我。”
    歇了一歇,他慢慢坐起来,伸手帮梁徵改做了醒来时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只这样就觉得疲累一般,他重新往梁徵胸前伏下来。
    “不好意思,这次不是三个时辰了,是三日的药效。”
    梁徵无法改变目光的方向,甚至看不见他的脸。刚刚的笑声已是一点痕迹都听不着。
    “青皇要杀我爹……爹爹这回事犯得甚大,必定牵连全家。虽然陛下有意放我一命,但我岂能抛全家独自偷生?既遭重罪,恐怕往后尸骨暴露,不得安身。梁徵,念在你我一刻同心,可否助我好好葬过老母幼弟。”
    他牙齿在打颤,死死咬住了,才慢慢缓下来说下一句:
    “至于我,我对你背信弃义,任你处置。”
    像是有人往心头猛地捅过一刀。
    再次大意被他放倒的自悔与惊异,混合了愤怒。若不是躯体被困,恐怕已经要跳起来掐他的脖子。
    怎能如此。
    他一早是这样打算。我竟然不觉。
    “烈云的事。”谢欢说,“荀士祯就是一直不肯说,只要他捱得过那苦楚,倒是没关系。你们撑过这个把月,烈云多半自己就死了。”
    不,这时候哪里管得烈云。
    “还有柳宫海,他死在宫里……你说得没错,他痴情得很,倒是我的错。江湖上有人要寻仇,合该寻到我头上来,可我也当不了那么多事了。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害了他。”
    简直一点想不起来柳宫海的事。
    “你不要担心。”谢欢说,“总会好的。”
    不。
    谢欢沉默了一阵,贴着他心口,心跳已经停止了,听不到什么。谢欢莫名又是发笑:“难为你。是我不好。你怎么遇着我。”
    顿一顿,自己又重复:“你怎么遇着我。”
    “我害怕离开你。”到这句时,再一次地,泪水夺眶而出。这次梁徵没法再盘问,他也索性不再全力忍耐,抽泣出声。
    梁徵知晓,害怕二字本身对他已等同于痛苦。
    他不能动弹,暂失血流与心跳,身体渐冷。原本应该留在意识里残余的极乐感知,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一分一毫也再想不起来。谢欢裸身相贴的触感原本温存,鲜明的只有他由压抑的抽泣渐变为恸哭失声时漫开的湿意。
    肝肠寸断。
    惊怒之感逐步化开,只有一腔的怜惜,与撑得自己疼痛的悔意。
    他迷乱地尝试提起内力,多年修炼的内功,烈云之血带来的力量,但一一都不能提得起,无可奏效。
    谢欢自然是知道他底细,不会容他脱身。
    这夜前他从不见谢欢哭泣。想倒是想过。谢欢擅长忍耐,但忍无可忍之时,又待如何?
    只是没想过如此,仅仅面对他的泪水,心肺肝肠便好似绞了一团,痛得极了,竟自了无知觉。
    只有迷蒙,似乎抗拒眼前耳边的真实。
    谢欢哭得久,一直到桌上红烛渐弱,然后灭了。房内黑暗,他的声音也渐低,直至只余下喘息。
    再开口时,已有些哑了。
    “梁徵。”
    无法出声回答。
    “我要想死,总找得到法子,你拦不住我。你不要过于往心里去。我非是要害你后悔一辈子,只是,”他依然有些哽咽着,“我……我只是……”
    他惯来伶牙俐齿,此时竟说不出口。
    我不甘心,舍你不得。哪怕只一夕交颈,无法叫我从你一生云淡风轻无痕过去。
    他忽然坐起,翻身下床。
    房内凌微留了些清水,谢欢潦草抹去脸上泪痕,随便一擦身上汗液污渍,便去披了衣服,又拿了早放在桌案上的无双剑过来。
    他说了剑不离身,果然此时也都带着。
    抱剑在床边坐下,来回抚摸了一阵,笑道:“原是要还你。但还是留我身边两日,叫我做个念想,也免我又多一句谎话。”说完又向梁徵俯下来,埋首在他颈边咬断了系着承天玉的丝线,把玉拿在手里。
    “这个东西,还是不要了的好。”
    梁徵以为他要收回,谢欢却扬起手来,把承天玉往地上摔了下去。
    他手上虚软,使不出多大力气。玉石并没有碎,梁徵听的清。应是滚在了角落里。
    谢欢想要确认,但房里黯淡无光,是难立刻找着了。他便没有坚持寻找,双腿发软,仍是瘫坐在床沿上。
    “我好恨。”他说。
    恨什么。
    “恨我不生渔樵家。”他说,虽然口气中像是自己也觉得荒谬,“怎不守田园,务农桑。锦衣玉食,倒养就这下场。”
    恨不与君相逢早。
    只见得谢欢目中莹然,刚抹过泪痕的脸上,又是清流漫过。
    他举袖胡乱擦了,自己失笑:“哭得这样厉害,今晚是不敢去见别人了。也罢,再陪你一夜如何?”
    他这么说,伸手重又去解衣带。本来就披得随意,迅速就松了,往地上不经意一丢,自身朝梁徵靠来。
    他身体仍是温软,但此时梁徵心头百感萦回,独独生不出情欲。他这样将身紧贴,却只暖得这一心碎裂般苦痛。
    早知如此,不如锁在华山再不要带你出来。
    不如当初就永不送你往京城。
    虽是胡乱的念头,但生起的只有这些而已。
    “那时在塞外,你见过我平生最狼狈模样。”谢欢在他耳边说,“你救我出来,真好像天兵仙将一般。原来老天开眼,还有好人不愿叫我死。你不知道,我那时便爱你慕你。何况你那么好,怎么惹你生气,你都还是救我,不惜生死……”
    那不算什么。
    哪怕是遇见别的什么人,我自然也是一样。你要是遇见别人,可能还是一样。
    可是你遇上你,你遇着我。
    “我一生不如意,总是辜负他人所期。早料着恐怕最终一无所得,可是你爱我。”他继续说。
    声音里动情,挨着梁徵的身体有些异动。
    “我自己所期之事,总有一件如愿。”他那么说,接下来就没有说任何话。
    谢欢的脸埋在他的肩颈之间,并不动他,而只是抚摸自己。他感觉着谢欢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而潮热,最终转为难耐的低吟。
    谢欢。谢欢。
    无论内心是如何呐喊,终究是冲不破身体的束缚,所有声音跌入一片空茫。连悲伤与愤怒,温柔或苦痛的情绪,也只是在空荡荡无所凭依的地方彼此撞击,无从着力。
    散去虚空。
    未入火,先成灰。
    谢欢自己触碰着自己的下身,密切地贴着他,仿佛假装这一切愉悦从他而来。自己挑拨,插入,抽动,中故留了几分隔阂冰冷。
    片刻前合衾共枕不远,这一回其实容易。
    最后谢欢并未喊叫,一口咬在他肩上,竟不留力,想像要把恨意都撒了他身上。
    可这点疼痛仍然遥远,像并不属于自己。
    梁徵想要闭目,都不能成,只有寂然地凝视帐幔上的绣线鸳鸯。
    凌微居然选了鸳鸯。
    在天明之前,谢欢没有再下床去,伸臂抱了他,选择了偎着这一片冰冷沉眠。
    而梁徵不能入睡。
    ========================
    注:谢欢随口乱说的那句改自《水浒记》中一曲【渔灯儿】:“莫不是向坐怀柳下潜身。莫不是过南子户外停轮?莫不是携红拂越府私奔?莫不是仙从少室访孝廉封陟飞尘?”
    谢欢三个典故中,柳下惠与红拂大家都知道啦。封陟的故事比较少用到,故事可见唐传奇《封陟传》,讲上元夫人三次降临封陟的书房要和他做那事,结果都被封陟拒绝。封陟死后才知道她是天庭女仙,思往事追悔莫及。《金瓶梅》里也用过“甜言说诱,男如封陟也生心”。总之就是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总之三句都是调戏梁少侠的。
    =================

    公子一夜未归。
    平日里一夜未归也是常事,本不在意。但老夫人夜里失眠,每隔一阵子起来说话,总问大公子回府未曾。
    碧纨感到纳闷,但还是一回回打灯去看了。这一夜就也没怎么睡成。
    到晨光熹微之时,老夫人又问了一次。碧纨没奈何,只得又起身往外走。以为仍旧不会看见人,却真撞着了谢欢往房里走。
    碧纨不由得放下心来,远远唤了公子,不想谢欢失魂落魄般浑然不觉,直到赶上去一把拉住他,才见着谢欢脸色。
    “碧纨。”谢欢勉强一笑,拂开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等等再来找你。”
    “你哭了。”碧纨重新伸手抓了他衣襟,不让他走,声音压低却难掩惊讶。她自小服侍夫人公子,谢欢幼时自然也是会哭闹,成人后这样眼眶却不易见,“出什么事了?”
    谢欢只好叹口气说:“没什么,我跟梁徵吵架来。”
    碧纨信了,松开手,却还是不满,“一定是公子理亏。”
    谢欢无奈道:“怎么这么讲话。”
    “梁公子人好着,还是公子比较浑。”碧纨简直义正辞严,可是说完又笑,手帕往他抱着的无双剑指了一指,“你还拿着这个呢,哪里真和梁公子生气。”
    谢欢心里疲累,没空和她乱讲,倒是想起一事,反握了她手腕,问:“碧纨。你之前守了几年别院,记得同街有个学堂不?”
    碧纨记得,“张先生开的,听说学问不错,附近无论贫富,愿念书的他都收人家。不怎么计较学资。公子以前还笑他痴穷来。”
    “又痴又穷,我也没错说了他。”谢欢却和缓,不似从前嘲讽,“虽说如此,也算个好人。不富裕,犹可谋生。年纪大了几岁,但碧纨也不小了,也是正好。”
    碧纨愣了愣才明白他意思,羞红了脸摔他的手,“公子,大清早的,说些什么话!”
    “我与你办份丰厚嫁妆,总不会亏了你。过去好歹是正房夫人,人家先生是读书人,为人客客气气的,与你学个举案齐眉,其实不坏。”谢欢继续说,“你愿意不愿意?”
    “公子想怎么发付于碧纨,哪里轮着我来愿不愿意?”碧纨不甚愉快,就有些冷笑。
    谢欢只是笑:“碧纨是从家乡跟过来的,这么多年了,家里人听说早没了音讯。虽没得父母之言,我却正好能给碧纨做主。”
    碧纨低头不言语。
    “张先生那边,我托人去问过了,听说你又端正又勤快,又道大户人家的丫鬟出来都懂事,愿意得很。我没叫人说你是谢府出来的,往后说与不说,全在碧纨你。”谢欢看着她头顶,“碧纨若是愿意了,我马上就送你出去。”
    碧纨把他手臂一拽,“哪有这样快?”
    谢欢把唇角一勾,“你愿意了。”
    碧纨飞红了脸,重又放开他的手。
    “张先生是好人家,但凡好人家,多半是不大瞧得起我们谢府的。但你一个丫鬟,就算知道了你来历,也计较不了你什么。”谢欢缓缓地说,“我已安排下了人,今日就送你先出去寄住别家,花轿没几日就来接。”
    他算得明白,早知碧纨不会不愿意。
    总不至于在谢府蹉跎了一辈子,带他长大的丫鬟,多少也有些志向。
    青皇早已盯住了谢府,因此虽不可尽数遣散了众人走漏消息,但送一两个出去,青皇或许也就容忍了。
    “你也忒急着要撵我了。”碧纨有些慌。
    “难得好事,拖着也没意思。”谢欢一笑,“你去禀告老夫人一声就收拾东西,我娘不会拦你。”
    母亲绝不会阻拦碧纨。
    青皇开恩单同他透露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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