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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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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有异,梁徵突然转身。
    男子袍角的暗色一闪,没入里屋。
    “谢兄?”梁徵问。
    不见回答,他拔剑挑帘而入。
    有女子一声惊呼。
    梁徵忙是一退,在帘外问:“何人在此?”
    仍是不答,梁徵便换了问法:“在下华山派梁徵,请问谢欢公子现在何处?”
    屋内片刻寂然,但终于有人说:“他留在挽花楼了。可能,可能被带回谢府。”
    陌生少女犹带哭腔的声音,显然不是碧纨。
    这哭腔令人心惊,“出了什么事?”
    意识朦胧中,觉得有女子温柔的手指小心拂过背后的伤口。几不落力,还是感到疼痛。
    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唤出口。
    “欢弟。”有人说。
    久已未闻,似乎已经不觉熟悉的声音,但在心头遥远的某一处,他又还记得。
    “姐姐。”他说,感到自己不能抑止的痛哭之心,却并无能够痛哭的力气。
    女子悠长的叹息。
    姐姐。
    像是在火热的,被炙烤的炎狱中觅得一丝清凉,他松开了好不容易才努力聚起的一点意识,重新沉入宁静的黑暗中去。
    并不想要沉睡。
    并不想要逃入更深的宁静中去。我事有未竞。爹爹恐有他心。陛下如何继续。我一家怎样安身。烈云去了何处,他儿子……华山,他莫非要去华山。梁徵。
    梁徵。
    我害怕不能再见到你。
    被刺入心中的痛觉拉出了安眠。
    谢欢猛然睁开眼睛。
    “啊。”心内绞痛,禁不住出声。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安慰着他,“没事了,这是在宫里。”
    他惊惶地回头,长姊芳容仍如记忆中端丽,不见苍老,只是缁衣僧帽,不复明艳。
    “别怕。”这回的声音听着更加真实了一些。
    谢欢清醒了三分,“姐姐?这里是……灵静庵。”
    先皇驾崩后,谢妃落发出家改名了非,太后在她燕宫原处赐灵静庵供她修行。此后即使家中,几乎再不曾听闻她的消息。
    了非颔首,肯定了他,又说:“有人把你送到陛下面前去。你那般模样,深宫之中陛下怕惹是非,因此把你留在这里照顾。御医来过了,你可好些?”
    不知道,他几乎丧失之前“不好”时的记忆。
    但是可以想见柳宫海对他八成不会称得上“送”字,大概是把他丢在蕊兴殿就走。青皇不定被惊吓了一回。
    “我不能留在宫里。”谢欢挣着要起来,“我觉得爹……这样变故,他并不惶恐,他只是愤怒。爹爹惜财惜命,不该如此。我怕他会……我要回去……”
    “欢弟。”了非按了按他肩膀,“别动。都这样了,你也不肯安分些。”
    与父亲争执时怒急气盛,现在回想才感到异样。谢欢摇头,仍道:“我要回去。”
    “你也别太放肆。当宫里和你家一样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忽然有人踏步进来。
    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是青皇。
    谢欢唯恐青皇听过了他前一句话,脸上不露,心头一缩,登时住口。了非起身行礼,他也挣扎着要起来,青皇几步赶过来按住了。
    “你不要动。”青皇说完冷笑,“若不是亲见,不可想谢铭狠心至此。谢欢,是何苦?”
    “不从父命,是为子女之不孝,就是打死也是该的。”谢欢不愿惹他动气。青皇并非冷静之人,叫他和父亲同时动怒难以想象。
    “你是他儿子,就不是朕的臣子了么?”青皇果然含怒,“他敢打死你!”
    谢欢脑子里不甚清楚,居然对着床面笑笑,不知道回他什么。
    “公子是为我。”有人怯怯地开口。
    他才发觉随青皇一同进来的还有金婵。
    为什么会有金婵。金婵去了哪里……他不可置信地努力转头看去,担忧的姐姐,愤怒的青皇,哀伤的金婵,房内还有一人是谁。他站得远,看不清表情。
    犹如梦境。
   
    ====================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把皇宫当自己家了?”
    梁徵带着金婵飞身落入蕊兴殿时,青皇忍不住烦躁,却还是挥手命退了要上前的侍卫。
    金婵面色灰暗地在他脚边伏地跪下,梁徵扫他一眼,转身就走。
    “金婵?”青皇托起金婵的下巴确认她的面孔,仍意外于她突然被人带来,便又叫梁徵,“站住。”
    梁徵半回转身,提剑随意施了一礼,“陛下。在下要事在身,请恕失礼。”
    若非看金婵可怜,实不愿走这样一趟。与谢欢来过一回找烈云,青皇宫殿的位置都记得清楚,但如今烈云不在此地拦他,烈云在华山。
    谢欢则不知去向。
    他往谢府看过,门外如常,府内却一片惶惶然。有谢铭之威,固然不至奔走混乱,但人人交头接耳所言,是大公子于众目睽睽被人掠走。
    都已平安返京,反经此乱。
    梁徵想不出谢欢会在哪里。
    面前谢欢极力要保护的皇帝比从他口中听来的看起来更加年少,年少得简直像个孩童,满身少年人的青涩几近瘦小,可脸上仅仅残留下一两分孩童的神气。即使与他处在同一高度,好像他也习惯用俯视的眼光看人。
    梁徵不想与皇帝多言。
    “陛下!”金婵因感紧急,不避旁人,直言了出来,“谢家围困……围困,求您想法子帮一帮公子。”
    终究是没敢说出挽花楼三字。
    “谢铭大胆动我臣子,我自然要他好看。”青皇正烦着,却也可怜她梨花带雨,伸手搀了她起来,仍怀疑地盯着梁徵背影。
    烈云一走,连个清静都不能有了么。
    梁徵却听见金婵对青皇哭诉谢欢,再次回过头来,“陛下知道谢兄的事?”
    青皇眯起眼睛,“怎么?你认识谢欢么?”
    梁徵完全转过身,“在下与谢兄结义兄弟,情同手足。敢问谢兄现在何处?”
    “朕为什么要告诉你?”青皇看不过他失礼。
    若不是知晓青皇不会武,梁徵几乎想要拔剑威胁。但拔剑何用。他拨剑身后,抬手躬身长揖,恳切道:“请陛下告知谢兄去处。”
    虽不是全礼,但他这般干脆,青皇也稍稍意外。眨眼时间的迟疑,索性说了:“见他不难。放下你的剑,缚了两手,跟朕走一趟就是。”
    梁徵迟疑的时间很难察觉。
    “此剑谢兄所赠,不敢丢弃。但请暂寄于此。”他双手解剑轻放于地,又自背了双手,自有人来以绳索绑缚了他,梁徵果然毫不反抗。
    “爽快人。”青皇扯了一边嘴角笑。
    “君无戏言。”梁徵说。
    青皇点头,揽了金婵站起,“好,随朕一行。”
    皇宫当然不比寻常人家院落,青皇一摆驾便要是浩浩荡荡的仪仗。但青皇挥手一概免了,只带了金婵同几个宦官步行。至灵静庵一停,回身示意梁徵这就到了。
    宫内竟有庵院。许是谢欢曾提他姐姐修习之所。
    他来寻他姐姐了?
    “你同他结义兄弟,很亲是不是?”青皇突然问他。
    梁徵点头,“是。”
    “朕命你一件事。”青皇懒懒地说。
    很怀疑青皇接下来说出的命令,但青皇不卖关子,直接说了。梁徵感到怀疑,但青皇只是说:“你不遵朕也不罚你。需得着的时候,你那么同他说是朕旨意就是。”
    梁徵于是没有拒绝。
    青皇看起来松了口气,又说:“朕再提醒你一句,他伤得重,不是朕叫人打的。你见着不要哭天抢地。”说后一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金婵。
    梁徵心一沉,却也说:“在下知道。”
    他不知道谢欢会这样。
    宫内原是多规矩,但青皇是将他隐藏此处,许多事反倒省了。怕沾了药迹,一床薄被只遮盖了谢欢下身,房内几人也一时都不避。
    梁徵退了一步,依稀像是刚刚与谢欢相遇时,以为他要死了,承天玉缓着那一口气撑他到达氓山药谷。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只顽强地不肯死去。
    叫人震惊地不敢接近。
    这里没有承天玉,也没有容蓉,但还好谢欢还半开着眼睛说话。
    青皇与他说了几句,然后金婵。
    忽然之间谢欢看见他。
    然后笑了一笑。
    他仿佛半梦半醒中迷离一笑,虚空中宛如烟云摇荡。他还是这般好看,这孱弱时,把平日故作的得意都去了,余下三分可怜,七分如梦如幻。
    梁徵随他笑容怔了怔。竟感剜骨切肤之痛。
    “梁徵。”谢欢微微抬手,再不看身边青皇一眼,“你怎么这模样。”要笑他被轻易绑缚,却笑个没力气。
    梁徵近前了几步,双手被困于身后碰不得他,便在床边跪下了。
    了非闪开一旁避免生受了他大礼,他并不理会,只看着谢欢手指慢慢触碰到自己脸上。
    “你来晚啦。”谢欢说,“你救不得我。”
    对不住。梁徵想说,但靠着他手心,只觉得满腔愧意,竟说不出口。
    “是我自己想得太好。”谢欢说,好像知道他所想。
    他想的什么。好像他就是应该及时出现,同过去数次一样救他于危难中。
    这场面叫人不自在,了非早悄然回避了。青皇仰天看了看天花板若有所思,再看回来时不见眼前有变化,一挑眉扬声说:“谢欢,朕正事还积着。有空再来看你。”
    谢欢总算闻身侧头,“臣恭送陛下。”他总算放弃要起来,却还是说,“家父……”
    “朕对他怎样如何能被你左右。”他再说起,反而使青皇愠怒,恼他怎么忽然不擅察言观色起来,“你也太高看你言语轻重。”语毕拂袖而出,金婵慌忙跟上。
    谢欢无奈,倒也自知高热中意识迷糊,随他去了,转回来注视床前的梁徵。梁徵紧缩的眼神叫他一身连不疼痛处也变得痛将起来,只得再笑一笑,望能缓梁徵一缓。
    “你想什么?”梁徵问。
    “想当年,你总是要来救我。”谢欢说。
    梁徵锁眉难受,谢欢招手叫他过来些,突然贴近往他脸上亲了一亲,笑道:“我又不怨你。”
    全然不怨,此时见一面已是惊喜。
    往日就当谢欢惯来风流的过分亲近,也就罢了。这回梁徵却已感脸上一烫,一时五味杂陈,早想要讲的话不知怎生开口。
    “我问你。”谢欢转眼又已正色,重聚精神,“烈云是不是在华山?”
    梁徵点头,“你知道他去做什么?”
    “能猜着几分。”谢欢一手抓着他衣襟,“你师父好说话不好说话?总之他要问什么,你师父一定得说。若要欺瞒,被他知道了,你们整个武林都拼他不过。”
    “师父欺瞒烈云前辈什么了?”
    “你师父三十年前带走了他儿子。虽然不知存亡,但这世上理应只有这件事会叫烈云离开皇宫。”因感急迫,谢欢说得快,身上痛楚都要不觉,“他三十年都没离开,因为他觉得人早就死了……但是……”
    “师父不会杀一个孩童。”梁徵打断他说,即使担心他精神,但这样大事,不能不听下去。
    “婴儿,他儿子当年未及满岁。”谢欢说。
    梁徵正了颜色,“那便更不会。再罪大恶极的人家,师父也不会杀死一个婴孩。”
    谢欢看着他,轻声说:“那就是了。”
    有一会儿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梁徵的脸。但是很快,他轻轻推开梁徵去,“这般危急之时,华山定要你回去。烈云的武功做不得玩笑不说,他更不是仁慈心软之人。你与他也算得几分半师徒的交情,快些回山,与他周旋着些,以免无辜者受他折磨。你放心,他若真要逼问,倒不会要杀你师父。”
    他并不常常这么一来就说正经话,梁徵也不知他意识不稳中失了本性,还是果真想赶自己走。是该走的,他告诉连羽只耽搁半日,这半日已是到了。
    “你跟我走。”梁徵说。
    “不。”谢欢想都不想,“你这是哪里来的浑话?”
    “我断不能叫你再受此般苦楚。”梁徵难得强硬,起身用力,直接挣断了方才自愿受缚的绳索,俯身要抱他,掀开锦背却又只见他从背脊到腿部大片的新伤,简直无处着手,手臂就僵住了。
    他忽然发愣,谢欢便无预兆地,伸长了手臂来够他的脖子。
    梁徵俯下来一些给他抱了,深锁眉头问:“怎么?”
    谢欢没说得什么。因为双臂紧紧搂着他,便是呼吸在他耳边,扑来一片温暖潮意。
    他不知谢欢何意,但这相拥无法拒绝,亦搂了他肩膀,想要用力却又不敢,只得抬起另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益发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曾婚娶,未配佳人。你若有意,怎知我无情。
    “不知君心似我心。”谢欢在他耳畔说。
    这话无头无尾,但叫他了然,原来千言万语自都不用再出口了。
   
    ========================
    梁徵推着谢欢的手臂叫他退回去时,谢欢有些恋恋不舍之意,但还是从了,默默缩回床上去,仍满面微笑地盯着他看。这笑容中竟是些着迷之意,梁徵不禁略感赧然,不知谢欢本人已是俊美无双,自己有什么好叫他沉迷之处。
    谢欢只管胡乱在笑。
    “皇帝托我给你传旨。”梁徵说,碰了碰他的脸,感到他的皮肤比先前更加烫热,这不是好的迹象,他应该好好休息养伤。
    谢欢做了个鬼脸,“他刚刚才走出去,不会自己跟我说,还要你传什么旨?我不信你。”
    “假传圣旨听说是杀头之罪。”梁徵说。
    何况他从来不说谎话。
    并无旁人,谢欢夸张地表露出对青皇的怨气,“讲。”
    “跟我离开京城。”梁徵说。
    “说他的旨意。”谢欢满脸不耐。
    梁徵点了点头,“这就是旨意。”
    谢欢愣住了。
    “为什么要公子走?”金婵小心地问。
    “女孩儿家,不要问这些。”青皇本是不说,但是走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对金婵笑,“他走不走,其实与朕何干。朕要做什么,哪里还顾得上区区一个谢欢。只是他若在此,终日对朕絮絮叨叨,总是不爽快。”
    金婵不明他说些什么,却也道:“公子总是好心。”
    “哪要他什么好心。”青皇不痛快地摇头,“谢欢行事,拘于眼前寸光,可不知道朕当初想些什么,居然钦点他做了进士……”他顿住了,脚下一停,脸上翻作了苦笑,“朕自然是好眼光。”
    “陛下?”
    “不要说了。”青皇执了金婵手,“今期不同往时,你也不必再出宫,随朕在宫中享福逍遥便是。”
    谢欢看上去完全了解青皇这道旨意的意义。梁徵帮他大略包扎了伤口,谢欢自己咬牙切齿地正了衣装,出去寻着了非说了几句,回来就道:“走吧。”
    梁徵嫌他发热中仍衣着单薄,好在了非体贴,叫宫女送了件斗篷进来,梁徵便给谢欢披了。打量他不会轻易着凉,才才略矮下身,让他伏到自己背上。
    “去华山?”谢欢勾着他脖子问,“让我走一走挽花楼怎样?”
    “没空。”梁徵带他越过宫墙时说。
    “我把无双剑藏挽花楼了。”谢欢说。当时扮了女子去见谢铭,自然不能佩剑, 又无法放心交给金婵保管,只得就地藏了挽花楼。
    “我在这里,你要剑做什么?”梁徵不愿再误时间。
    谢欢精神不济,无力和他争执。梁徵反手托稳了他,在谢家别院外找到自己的马,抱他上去,恐压着他背部,便与他正面对着叫他自己抱紧了,立刻赶路。
    谢欢这样伤势并不该长路颠簸,梁徵心有歉意,但也决无法容忍他独自留在京中。只好单手持缰,尽力平稳地托着他,几乎不叫他碰到马鞍,好少些颠沛。也许过于平稳了些,梁徵又不肯引他说话,谢欢不多时便陷入昏睡中,原本抱着他的手松了力气。梁徵便控制着自己的手劲,怕碰疼他的伤口,又担心他掉下马去,极尽可能地小心翼翼。
    只愿尽早回去。
    经过城市时,梁徵便换一匹马。
    似乎遇到谢欢的时候,昼夜奔波总成常态,未知何时了结这百般乱事。
    心内却又明了,谢欢既无意脱身,或是永远不能了。
    便只是与他紧靠,温香软玉在怀,若得一日,便是一日而已。
    华山上一片寂静。
    梁徵单手抱了谢欢步步走上山门,对这寂静感到戒备,因无法预料发生何事而紧绷心弦。
    “梁。”
    越岫在路旁叫他。
    他从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此时这张缺乏生气的面孔也让梁徵觉得安心,“二师兄。”
    越岫看了他怀里谢欢一眼,又转头看琼台峰方向。
    梁徵不解,幸而水瑗正疾速从山上掠下,越岫伸手将他一拦,水瑗扶了他手臂停步,本要与他说话,转头已看到梁徵,就先对师弟一笑,“哦,小梁,你总算回来啦。”
    “山上怎么回事?”
    “我怕出事,叫乔子麟带人大多避下山去了。柳宫海与他交手都不敌,就别叫别人去犯傻。”水瑗满不在乎地说,也看了看谢欢,“你怎么把这位带过来了?”
    “他……”梁徵不知要不要解释。
    水瑗摆了摆手,“你送他回房。我们再说。”
    烈云没有杀人。
    他只是坐在琼台峰荀士祯修行的洞府外,若有人来,他便把人打下去。若无人来,便只是坐着。
    荀士祯在洞内,却偏偏不与他相斗,也不出来。
    这样已耗了数日。
    “他想要什么?”梁徵想起谢欢说关于他原有子嗣一事。
    水瑗耸耸肩,“他和师父说话,又不和我们说,谁知道。不过我们可以猜一猜他为什么不认真动武。”
    梁徵不打算猜,直接等水瑗的答案。
    水瑗不卖关子,道:“他今日行事,与以往江湖传说截然不同。固然是武艺超群,也不是传说里那样宛如神魔的地步。他们觉得这当中有些蹊跷。”
    “他们?”梁徵不明。
    “当然是柳大侠们啊。”水瑗说,“我觉得么他能三十一年不出现就足够蹊跷了。而且我们知道他是在皇宫是不是?皇宫于他有用之物只曾听说酿草。我让你去偷过醉湖酿草了。我猜安心宁神之物,世间千万,却也许独这一种于他有效。可如今他离开皇宫,要维持清醒也许就不那么简单。”
    梁徵考虑了,然后说:“师兄认为,烈云前辈之所以克己不战,是恐再次失了心性?”
    “猜想而已。”水瑗说,往琼台峰望了一望,“你想要去再试试他如今武功,还是就这样等他和师父耗下去?”
    “不可。”越岫说。
    水瑗瞧瞧他,“越岫担心得也不错。那人现下显露的武功,我们师兄弟五个联手未必不敌,但若果真引出本性,那可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柳宫海是为此事去的京城探查情形?”梁徵问。
    “谁知道他去哪里了。他要管我华山的事,我不要他管,和他吵了一架他就走了。”水瑗说,“别管他,想想我们的事。”
    “等。”越岫说。
    “他想等等,我想联手去寻那人的晦气。乔子麟同意我,小连同意他。”水瑗一边说,一边在自己与越岫之间来回指,“小梁的打算?”
    “我想去见见前辈。”梁徵说。
   
    =======================
    也许出于对梁徵的关切,水瑗把他带上琼台峰,并且没有马上离开,而只是退后几步坐在山石上。
    就算梁徵曾有一丝期望会出现在这里的并不真的是烈云,现在也消失了。
    据水瑗说,烈云不搭理任何上琼台峰来的人。梁徵认为水瑗很有可能做过千方百计引他说话的事,才得到这样的确切答案。只是骗他出来这个法子,水瑗一定就试过不少了。
    所以当梁徵上前见礼寒暄,烈云也不理睬时,梁徵也并不怎么奇怪。
    若谢欢所料不错,烈云果然是来寻他儿子踪迹,那只要荀士祯不开口,别人想必也不会知道。得不到答案,烈云怎会离开。
    他不能劝说师父做任何决定。
    只有和烈云说。
    “若师父坚决要守此秘密,前辈何必苦苦相逼?”
    烈云不答。
    可是表明得清楚。荀士祯坚决,他莫非不坚决。
    教过梁徵一回掌法的交情,全然略过不计。
    水瑗对他的一无所获一点也不意外,梁徵觉得能听见他偷笑一定是水瑗故意不完全掩饰住的缘故。
    “这无济于事。”水瑗在下来的路上说。
    “师父再加上我们五个一同围攻烈云前辈一人,讲出去实在无颜见人。”梁徵道,“可毕竟无法坐视这样下去。”
    “你同意硬攻了。”水瑗说,虽然听上去不像梁徵预想的那么愉快。
    困扰地回房时,才看见谢欢醒着。
    也许因为累他远行,梁徵对他略感歉意,山上如今少人,梁徵自己出去沏壶水,在水沸之前回来摸了摸谢欢的额头。
    谢欢抓住了他的手。
    “已经在华山,没事了。”梁徵没有抽回手,柔声安抚他。
    “你去见过烈云了?”谢欢问。
    “见过,他不同我说话。”梁徵在床边坐下,伸手解谢欢的衣服,要查看他的伤口。
    谢欢稍微躲了躲,没躲过也就随他了,小声笑。
    “笑什么?”
    “没什么。”谢欢还是笑,然后亲吻他的手心,“我想告诉你知道,烈云基本不在乎什么东西,他不像你,或者你师兄师弟这样的人。我猜他保护先皇和陛下是因为觉得欠他们人情,能好好跟我说几句也是因为他觉得欠我人情。可你们可没有什么让他觉得亏欠的,跟他讲道理,我想你说不通。何况道理在他那里。”
    梁徵顺势抚摸他的面颊,“我们可以明天再说这些。你可以试试去说说理。”
    “他大概会理会我几句,但我说不通他。另外我在氓山的时候,”谢欢说,终于提起之前出关的事,“看到了容家姐弟的坟墓。很潦草的土堆,木板写了个名字歪在前面,所以我不信。”
    “所以?”梁徵已经感到有些不好。
    “我掘了坟。”谢欢说,“里面埋着容姑娘。”
    梁徵收回手,握成拳藏在身后。但这件事并不让人吃惊,他们都早已想过,只是梁徵还想要寻找,谢欢已经确定。
    “很对不住容姑娘让她重见天光,至少我给她重新写了块板子,把她弟弟的名字抹了,字肯定比之前的好。刻碑我是实在做不到……”
    “不该那样做。”梁徵说。
    “随你怎么怪我。”谢欢闷闷地道。
    “你虽则鲁莽,我又何曾怪你什么。只恨那狠毒的魔教妖孽!”梁徵仍握紧了拳,“待我有日拿住他,当众杀了不能解恨。”
    “说不定他早已死了。”谢欢说,伸长了手臂去掰他的拳头。
    梁徵叹口气,松手拍开他,“不要乱动。你好好休养。”想起外头还在烧水,起身要往外走。
    “梁徵。”谢欢叫他。
    “我马上回来。”梁徵说,并且确实很快转回。他房中并无茶叶,便省了,只倒了水出来凉着,重新坐到床边去。
    谢欢一直盯着他看。
    梁徵简直要不好意思起来,算是知道他从前一直收敛,叹着气问:“你就没想过我是男人么?”
    谢欢毫不在意,“跟你说过了,我不好女色。”
    仔细想了想,他确实是说过的。
    梁徵只得笑了,“你也不奇怪我。”
    “恋慕我之人不知道多少。”谢欢找回自己的得意,他有这样一张脸,倒也难怪,“论儿郎,你也不是头一个。”
    “还有谁?”梁徵问。
    “数不清。”谢欢似乎不打算好好回答。
    梁徵也不十分好奇,就不问下去,又才想起方才被他抓住手,倒忘了本意,再次探手碰碰他额头,“你还在发热。”
    “会好的。”谢欢说。
    “都好几日了。”梁徵感到担心。
    “真的会好的。”谢欢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让他抽回,闭上双眼,重复说。
    这仿佛让人感到平静。关于容蓉的消息惹来的悲愤仍在,但也不让人觉得狂躁,只剩下决心。
    她身怀满腹医才,避世而居只为避祸。怎又遇上这种祸端。何况不是来自江湖,反倒来自她的亲族。
    若是容松还活着,他自小不曾出谷,不谙世事,听凭姐姐的吩咐生活。容蓉不在,他就算没有立时死了,却要到何处过活。
    就像是谢欢的保证真的有那样的神效似的,梁徵第二天起来前在摸了一把谢欢的身子,已经恢复到和自己差不多的程度了。他松口气的时候,谢欢正好也醒过来,对他眨了眨眼睛。
    “你可以带我去见烈云了。”谢欢说。
    “我去向三师兄说一声。”梁徵说,极浅地笑了一下,“要我伺候你起来?”
    谢欢连忙伸手一挡,“现在不用。你去吧。”
    水瑗没有反对,“也好,我们一同上去。言语不和时,趁他不备正好动手。”
    越岫并不特别同意,但梁徵拿不准他是不怎么同意与烈云硬拼还是不同意叫谢欢与烈云说话去。越岫不同意时也只是带着三分责备看一眼水瑗而已。
    “大师兄呢?”梁徵左右除了他们两个,只看到连羽。
    “昨晚上和他约好了,一会儿会直接上来的。”水瑗说,“我要他保证别的人不会上山。”
    既然如此,那就是万事俱备了。
    梁徵抱了谢欢从房里出来,连羽的神情看起来仍是满脸不能理解,但至少在谢欢和他们一一问好时都没有说什么。
    而当上去琼台峰之后,先开口的居然是烈云。
    “你伤得不轻。”烈云一眼看见他,“青皇?”
    “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会累陛下拷打我?”谢欢对他反比对华山几个人要语气熟稔,“我爹干的,你要去帮我出气么?”
    “若此事能了。”烈云道。
    “说得像是你真的会那么做一样……你才不会对大臣乱动手。”谢欢喃喃说。
    “也许陛下会要求,那我就无所谓。”
    “我们不说这个。”谢欢笑道,“你怎么肯离开这里?”
    “我只要荀士祯说出我儿下落。我与他往日恩怨,我再不追究。”烈云干脆地坦白。
    水瑗挑起一边眉毛。
    不过这个问题,谢欢早猜得八九不离十,梁徵也已说与他们知道。只有连羽把剑握得更紧一些而已。
    “你说他已经死了。”谢欢故作不信。
    “他还活着。”烈云道,像是确定无比,“我要见他一面。任是谁也挡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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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小事,为什么荀掌门不肯说一说?父子相会,应该是好事。”谢欢却是往身边的人问。
    连羽道:“魔教血脉岂能再续?”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如裹剑势已然袭来,梁徵闪身提剑帮他一格,烈云不过小施手段,倒被梁徵接下了。连羽拔剑要迎他接下来的攻击,却并没有出现。
    烈云收回手,杀气渐盛,像是等待更好时刻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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