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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囚禁作者:曹阿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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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越星河的身形渐渐逼近,一直奔逃在前面的陆逸云突然停下了步子,他缓缓转过身,血肉模糊的手捂住胸口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越星河看出陆逸云的神色不太对劲,他也随即停下了脚步,慢慢走了走了过去。
  “哈,陆逸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逃。”
  陆逸云却似根本没有听见越星河的话一般,他痛苦地皱了皱眉,甚至闭上了双眼,似乎面前这个走近的碧眼男人,以及对方那熟悉的张狂问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痛苦的记忆。
  “怎么了,你莫非不认得我了?陆大谷主!”
  越星河看见陆逸云这个样子,心中愈发疑惑,他往前一步,碧眼圆睁,死死地瞪住了陆逸云。
  对方的身上全是各种伤痕,显然已是被折磨到极限的模样,可为什么他还有能力从千机门逃出,甚至一口气抛开追兵逃至此处。
  突然,陆逸云猛地睁开了眼,伴着淡淡的月光,越星河看到对方那双淡墨色的眼竟是黑得发亮,而对方的俊美憔悴的面容也在瞬间变得恐怖狰狞。
  “啊!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陆逸云声音嘶哑地吼叫着,也不管自己的双手早就骨断肉糜,双掌并推,赫然一副要与越星河拼命的样子。
  越星河不敢怠慢,他急忙双足一点,凌空跃起,这才躲过了陆逸云来势汹汹的一掌,待他回头看去,自己身后的一片乱石竟是被陆逸云的劲气撞得粉碎。
  看见越星河躲开了,陆逸云更生狂躁,他接连对越星河出手,喘息也变得沉重异常。
  越星河在风华谷多年以来积累的伤势以及之前所中的紫渊蛇藤之毒虽然在墨衣教中已调养了好一阵,但是依旧尚未痊愈。
  他往日就本非陆逸云的对手,尽管今日对方有伤在身,但是出手是前所未有的狠辣,这让越星河渐渐难以招架。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陆逸云虽然出手狠辣,可对方的身体状况却极为糟糕,渐渐就缺乏了后力。
  越星河瞧中对方一个破绽,斜劈一掌,想要暂时逼开状如疯虎的陆逸云,可谁知道陆逸云根本不闪不躲,任由他这一掌劈在自己腰侧,对方的脸上虽然露出痛楚之色,可是嘴角却多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陆逸云突然吐出一口乌血,一手攥住了越星河的手腕,一手却向越星河的要害打去。
  越星河被陆逸云死死抓住,一时挣脱不得,虽然他仍可勉力挣扎,但是如若真地中了这一掌,对他而言必定是不死则重伤的惨痛后果。
  生死关头,越星河也顾不得之前对陆逸云的那一丝怜惜,他运足真气护体,同时自由的那只手也看准陆逸云的要害送了出去。
  剧痛侵蚀着陆逸云的头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那样无情地折磨他?为什么他们不给自己一个痛快?他们知不知道他真地好痛好难受?
  眼前不知为什么一下就变成了恶魔一般的世界,痛到极限之后被封死的内力居然冲破了残忍的禁锢。
  那些恶鬼还想抓住自己,所以他得飞快地跑,但是浑身都好痛,脚也好痛,胸口更是痛得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恶鬼还是不肯放过他,所以干脆就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就不可能再伤害自己了。
  只是为什么眼前这只恶鬼的碧眼让人觉得这么熟悉?
  心再次撕裂般地痛了起来,黑色的头套遮挡住了自己全部的视线,只有那个人无情的声音刺入自己的心端。
  陆逸云猛然一震,拍向越星河的手竟是慢慢停滞在了半空,然而越星河却没有察觉对方的变化,依旧一掌拍了出去。
  越星河吃惊地发现自己毫发未损,而陆逸云却是仰面倒了下去。
  “……我很痛……很痛……”
  陆逸云躺在地上虚弱地呻吟着,他愣愣地看着墨色的苍穹之上星河璀璨,眼中竟渗出了一丝泪水。
  这么漂亮的星河……为什么只是看见都会让人觉得痛呢?
  越星河这下才有些慌了,他一把抱起了陆逸云,赶紧抬袖替对方拭去了唇边的血丝。
  “你,你为什么要停下来?”
  陆逸云扭头看了眼越星河,对方那双碧眼让他无由觉得一阵痛苦。
  “走开,走开!不要,不要再来害我!”
  陆逸云费力地推着越星河,他忽然好怕那双碧眼,好怕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心口几乎像被人用手紧紧地捏住似的,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逸云使劲地想蜷缩起身子,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越星河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听到身后渐渐传来一阵密集的追赶脚步声,越星河料想必定是前来追捕陆逸云的人,他咬咬牙,暂时顾不得查出陆逸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抬手点了对方的睡穴,抱住他飞快地往下山的路掠去。
  邵庭芝刚到千机门山下,他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去看看,虽然他心中一万个不乐意承认越星河为了陆逸云上去了。
  正在他踌躇不定之时,山上忽然掠下一个魁梧的人影,对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远远就能嗅到一身血腥味的人。
  “庭芝,快帮我接住他,咱们今晚连夜就回总坛去!”
  越星河已认出了邵庭芝,他抱着陆逸云全力奔逃了大半山路已是有些气息难继,如今看到帮手自然高兴。
  邵庭芝勉为其难地从越星河手中接过了昏迷的陆逸云,恨得狠狠咬了咬牙,果然,他亲爱的教主口是心非,居然会不顾自身安危把陆逸云救出来!
  “教主,你,你到底是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有人追下来了!”
  越星河推了把邵庭芝,刚毅的神色不容对方一丝回绝。
  两人一路直奔回居住的客栈,收拾了行李,牵了一辆也不知是谁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急速奔离。
  邵庭芝在墨衣教中也算是精通医术和毒道的好手,他很快就察觉了陆逸云体内的紫渊蛇藤遗毒,以及对方体内不受控制的内力以及混乱不堪的脉象。
  此时越星河正在外面亲自架着马车,邵庭芝偷偷瞥了眼对方稳重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扬,手便掐到了陆逸云的脖子上。
  陆逸云是个祸害,要不是他,教主当年也不会为了生下那个呆傻的儿子而大伤元气,更不会一时不察被陆逸云率众擒拿。
  自己身为墨衣教的副教主,自然有责任替教主除掉任何祸害,哪怕此举会惹教主生气。
  看着陆逸云在昏迷中依旧痛楚的面容,邵庭芝的心中没有丝毫同情,他噙起一抹冷笑,手开始渐渐用力。
  因为痛苦,陆逸云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方才在千机门上与越星河的一战已把他最后的力气都耗尽了,此时尽管要害被制,他也只能竭力地张大嘴喘息,以及茫然地睁着那副已经恢复成淡墨色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近乎妖魅的男人对自己露出恶毒的微笑。
  “啊……呼……”
  陆逸云痛苦的样子让邵庭芝的内心充满了快乐,便连对方费力的喘息在他耳中也变得如同天籁一般动人。
  慢慢折磨死陆逸云显然比一下就掐断对方的脖子要让邵庭芝愉悦得多。
  突然,车外奔马一声嘶鸣,马车顿时停了下来,邵庭芝眼珠一转,赶紧就要用力扭动陆逸云的脖子,可就在此时,他的背心被人重重一点,身子不由自主地就瘫软了下去。
  “教,教主……”邵庭芝无力地靠在车窗边,眼睁睁看着越星河进来后一把抱起了陆逸云,替对方抚胸换气。
  越星河那双碧眼狠狠地瞪了过来,他伸过手一巴掌拍在了邵庭芝那张精致的脸上。
  “听着,他是我的人,能杀他的只有我!”
  邵庭芝看着声色俱厉的越星河,半晌才恢复力气,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委屈地咬了咬薄薄的朱唇。
  “你现在就马上出去驾车,以后不许碰他!”越星河怒气未消,他对邵庭芝呵斥了一声,顺势搂紧了怀中因为痛楚不断呻吟的陆逸云。
  “属下遵命!”
  邵庭芝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却不敢违背越星河的意思,只好躬身钻了出去,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再次扬鞭催马。
  好一会儿,陆逸云才慢慢缓过了气来。
  他微微睁开眼,渐渐看清了越星河,看清了对方那双如野兽一般的碧眼。
  “啊!不……不……不要碰我!”陆逸云的神色突然变得比刚才还痛苦,他使劲地挣扎着身体,想要离开越星河的怀抱。
  那双碧眼让他觉得心里无由的难受与恐惧。
  “陆逸云,在我面前装疯是没用的!”越星河恼恨陆逸云对自己的态度,他死死地捏住了对方的手腕,怎么也不让这人从自己怀中逃离。
  陆逸云只是不断地尖叫和哭喊,到最后喉中竟已吐出了乌血。
  越星河看他这样子,又是气恼,又是心痛,只得暂时松开了他。
  陆逸云一旦得了自由,立即挪动身体靠在了马车的一角,身体紧紧地蜷缩了起来,头朝着里面,身体不断发抖。
  似乎在他身后的不是那个他曾爱过的男人,而是一只随时都要将他撕碎的野兽。

  第 74 章

  虽然陆逸云现在神智恍惚,伤势也不轻,但是对方毕竟还有能力从千机门独自逃下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会危及到越星河和邵庭芝的安全抑或是性命。
  邵庭芝坐在马车里,看着蜷在墙角的陆逸云,小心翼翼地越星河建议道,“教主,这样放任他始终不安全,我看……咱们还是得谨慎些的好。”
  越星河之前在千机门的半山与陆逸云交了一趟手,尚未痊愈的身体又有些不适,他闭着眼吐纳调息着体内有些凌乱的真气,冷冰冰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他一早就知道邵庭芝对陆逸云或许就像余九信对自己一样,充满了敌意,不过他却不是陆逸云那种婆婆妈妈只知忍让的人,任何人,即便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属下也绝对不可以违逆他的意思,不然他可会像杀死自己生父那般杀掉任何挡在自己道路上的人。
  邵庭芝听到越星河的嗓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自然也明白了对方那隐约的暗示。
  他轻轻蹙了下眉,眼角那抹金色微微一挑,竟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教主,属下也是为了咱们好。虽然他现在好像没什么危害,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又发起疯来,我看还是有必要在他身上加些禁制,万无一失总是最好的。”
  听见邵庭芝只是想在陆逸云身上加一些禁制,越星河这才微微睁开了眼,他看了眼不知醒着还是已经昏睡过去的陆逸云,点了点头。
  “也好。哼,反正我也不想让人以为我是把陆逸云当做客人那般请回去的,他既然落在我手里,自然便是我墨衣教的俘虏。就交给你处理吧,只要别让他跑了,怎样都好。”
  说完话,越星河忽然站起了身子,马车的内部并不算高,魁梧高大如越星河这样的人更只能弯着腰。
  “我出去走走,顺便去弄点吃的。”
  他淡淡地说了句,随即便跳下了马车,邵庭芝看着越星河满不在乎地离开的背影,若非他早已熟识对方的脾气,恐怕还真会以为陆逸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呢。
  既然越星河都说了“只要不让他跑了,怎样都好”这句话,邵庭芝自然不会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一切按照越星河的要求办,对方一般还是不会生气的。这一点,邵庭芝很清楚。
  他戒备地翻过了陆逸云的身子,当看到对方仍在昏睡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要知道若陆逸云真地动起手来,他可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趁着陆逸云睡得正死,邵庭芝掏出随手携带的一套暗器,从中取了几把带倒钩的利锥然后对准陆逸云之前便已伤过的几处要穴狠狠扎了进去。
  这样一来,对方即便武功盖世,想要逼出深嵌在血肉里的利刺也是不可能的。
  “啊……”
  剧痛让陆逸云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实际比邵庭芝所想的要虚弱得多。
  看见眼前这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用东西狠狠地扎自己的身体,陆逸云觉得既委屈又无助,他平躺在车板上,终于忍不住沙哑地嘶喊了起来。
  “啊!痛啊……好痛啊……呜呜……”
  邵庭芝自然不会蠢到让陆逸云的叫声传出马车,他赶紧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恶狠狠地说道,“别吵,再吵就割掉你的舌头!”
  话虽如此,可邵庭芝到底还是没胆量割掉陆逸云的舌头,他随即撞了下对方的哑穴,这才算止住了令人烦心的吵嚷声,
  陆逸云浑身颤抖着又蜷缩了起来,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因为剧痛的挣扎与车板摩擦而裂开的血淋淋伤痕,哑穴被制,陆逸云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一阵气声,就好像一头快要断气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一会儿越星河就带着酒食回来了,他钻进车厢,向邵庭芝丢了一捆绳子,示意对方用此物将陆逸云绑住。
  “拿这个去捆住他,省得他乱动。”
  说完这话,越星河这才低头看了眼蜷着身体躺在车板上发出嗬嗬气声的陆逸云。
  那双敏锐的碧眼很快就看到了对方身体要穴上那几枚非常显眼的铁制锥尾。
  邵庭芝见状,赶紧抢先一步解释道,“属下怕自己内力不济,不能彻底制住他的穴位,所以只好用随手的铁锥刺入他穴位中了。”
  这样的手法就类似于风华谷中银针封穴那一招,越星河自然是明白的,当年他也时常被风华谷的人施以此酷刑,只因他们没有自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就在不久之前,他因杀了老吴受鞭刑之时,余九信也叫人这般整治了自己一番。
  只不过陆逸云大概因为特别怕痛,所以才这副不能忍耐的样子吧。
  越星河冷冷笑了一下,心道自己当年屡次受这种酷刑也不曾像陆逸云这般示弱过,对方还真是一点也忍不得。
  “也好,这些都是风华谷对本座用过的酷刑,今日就当还给陆谷主吧。好啦,还是先把他绑起来再说,我可不想把路上的时间都花在看着这个疯子上!”
  大概是想起了在风华谷的往事,越星河的心里又被那十多年来一直压抑的怒火所点燃,他收敛起了自己对陆逸云的一丝一毫的怜悯,碧眼里闪烁着残忍的目光。
  抬头望着越星河那双冰冷的碧眼,本是痛得发狂的陆逸云忽然微微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就那么流出了眼泪来。
  邵庭芝怕越星河会心生不忍,赶紧上前一把拽起了陆逸云,把他推到了马车的一角,让他面向角落,然后用绳子重重地将他的双手缚在了身后。
  陆逸云的手臂上也是挨过棍刑的,有些地方已有些骨裂乃至折断,邵庭芝粗暴的捆绑让他又是一阵剧痛,只可惜被封住哑穴的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气声。
  越星河坐下来,自顾自地把自己买来的酒食摊在了车板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邵庭芝将陆逸云的双膝和双脚也都捆在一起之后,他又用绳子在陆逸云的脖子上绑了一圈拴在了车窗的边缘,让陆逸云只能姿势别扭地靠着车厢而坐。
  被强迫坐着,陆逸云连转身也做不到,他只是紧紧地闭起了眼,不再去看越星河。
  吃饱喝足之后,越星河这才看了眼陆逸云,他撕下一块葱油饼,上前塞到了陆逸云的唇边。
  “张嘴,吃掉。”
  陆逸云被越星河洪亮有力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睁开了眼,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恐惧,看见对方塞在自己嘴边的东西也赶紧摇起了头。
  越星河可没什么好耐心,他一把掐住了陆逸云的下巴,怒斥道,“快吃点这块饼!”
  陆逸云眼中的泪痕尚未完全干涸,此时他那双淡墨色的眼看起来反倒是比平日更有几分韵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怕极了越星河,陆逸云在对方的威吓下终于慢慢张开了嘴,他此时身体疼痛难当,哪还有一点食欲,可现在的他是真心恐惧着这个有着一双野兽般碧眼的男人。
  看着陆逸云乖乖把饼吃了,越星河这才稍微收敛起了怒容,甚至他还好心地抬袖给陆逸云擦了擦嘴,然后又将水囊送了上去。
  喂陆逸云喝完水之后,越星河看见对方一脸紧张的样子,心中颇觉烦恼,干脆背转身坐了过去。
  邵庭芝见状,急忙上前轻轻地替越星河揉捏起了肩窝,可他忘记越星河的双肩之前受过吊断之刑,竟是痛得越星河怒瞪了他一眼。
  “啊,教主对不起,属下忘记您的伤了……”
  越星河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随即却摆了摆手。
  “没事儿,邪医的药很管用,这伤很快就能完全康复。”
  说到伤,越星河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面容痛苦的陆逸云,他瞥了眼对方身上狰狞的伤口,又说道,“回去了把他的伤也治一下吧。”
  “治伤那倒是无妨,不过真的有必要吗?他毕竟是咱们墨衣教的大仇人,更是教主您的大仇人啊。”
  邵庭芝厌恶地瞪了眼要死不死的陆逸云,想到他们还要替对方疗伤,他就感到火大,对方关了越星河十多年,难道不应该是被酷刑折磨至死更适合吗?然而他看着越星河那张故作冷酷的脸更觉无奈,对方就是这种口是心非的性子,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 75 章

  陆逸云发疯乃至逃跑之事让七大门派以及风华谷都大丧颜面,首先,本是受邀来此对陆逸云用刑报复的苦主们大为不满,指责他们玩忽职守竟连一个重伤在身的要犯也看不住;其次,也有不少对陆逸云心怀同情者声言正道此举太过无情,完全忘却了陆逸云这十多年来对江湖做出的贡献,竟将对方酷刑逼疯。
  一时间,就连向来老成笃定的余九信亦是感到骑虎难下,百口难辨。
  风华谷那边很快也收到了陆逸云忽然发狂逃跑的消息,谈天音等留守风华谷的要员无不感到震惊与不可置信。
  而此时因为谷主之位悬缺一事,之前便已临近出关的几位长老终于在谈天音的恳求下从密室中提前走了出来,他们闻知陆逸云为了越星河竟不惜背叛风华谷背叛正道,皆是满面怆然,深感痛心。
  谈天音虽然恳求几位长老出面主持大局,然而几位长老却早已对俗世无心,他们只是叮嘱谈天音待余九信回来后,联合诸位堂主以及各处的总管从风华谷的后辈中选出练功根骨资质绝佳却心存正道的年轻人继承谷主之位便可。尔后,几位元老竟又携手回了密室开始新一轮的闭关修行。
  陆逸云当日受刑的景象在风华谷的一干下人之中被描绘得令人触目惊心,不少人念及陆逸云往日的好,无不伤感落泪,但也有少数人依旧怨恨陆逸云背叛风华谷之举而仍不肯原谅他。
  当许十三从小厮口中听到了这消息之后,他更是难抑激动的情绪,泪水如流。
  “十三哥哥,你也别太难过了,谷主……他也是自作自受,谁叫他非要不顾大家,放了那魔头呢,唉……”
  那小厮只道许十三天性善良,见对方如此伤心,急忙出声安慰。
  岂料他这番话更是触动了许十三心中的伤口。
  “你怎生说出这种话来?!不管怎样,谷主从不曾亏待过我们,难道我们也非要学外人那样伤害他吗?!他为风华谷也曾付出了那么多,可……可到最后真正为他说句话的人又有几个?!这天地间,没良心的人太多了!”
  许十三擦了擦眼泪,恨恨地咬了咬牙,那小厮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自感羞愧,当即便低头告退了。
  随后,许十三便回到了霍青所住的卧房之中,这一阵子,霍青又开始了之前吐血的毛病,而对方的身体在上一次霍朗的来到之后也变得差了许多,随着天气渐渐转冷,四肢都受过重创的他已是不怎么能起身走动了。
  霍青此时正靠在床上翻阅着一卷书册,这还是许十三特意给他要来的,因为看他整日都被限制在这地方,面色郁郁,许十三也是怕他憋出更多毛病来。
  “王爷,要喝茶吗?”
  许十三进屋之后,泪痕未干羞于见人,他干脆转过了身站在桌边拿起了茶壶。
  霍青苍白的脸上随即多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对许十三说道,“那就有劳你了。”
  可许十三毕竟怀有心事,往日斟茶倒水这种做得极为熟练的事今日也变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的手一抖,精致的紫砂茶壶竟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许十三赶紧就要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却听身后的霍青忽然淡淡问道,“十三,你可是还在为你家谷主难过?”
  许十三微微一愣,眼眶忍不住又有些发红,他转身走到了霍青身边,忍了片刻才哽咽地说道,“大家都说谷主此去被施尽酷刑,以至于被折磨至疯了……而他也不知怎地从看守的人中逃了出来,已是生死不明。”
  霍青听得此话,也不由一愣,他虽然和陆逸云没见过几面,但是对方的气度胸襟却着实令他佩服,说实话,他怎么都不信陆逸云会脆弱到被人折磨至疯的地步。
  “王爷,那些人真是没良心啊!谷主虽然做错了事,可是他也做了那么多好事啊!为什么这些人抓住他的一个错处就往死里折磨他,丝毫不念他的一点好?!这世间还有天理吗!”
  天理……天理是什么呢?善恶有报就是天理吗?
  霍青黯然地想到:昔日征战关外的被人誉为贤王的自己如今只能忍受着四肢被废的痛楚被软禁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他来说,这又算是天理吗?如果老天真的有眼,就请快些取走他这条残命吧。
  “十三,这世间有些事或许并无天理,但是你却得记住我们有着人情。只要你记得你们谷主的好,那么他这一生也并非毫无意义。”
  霍青笑着安慰了许十三一句,自己的心中却是愈发难受了,他轻叹了一声,缓缓地躺了下去,平静的容颜之间却隐藏不住一丝哀愁。
  因为越星河此行出来得隐秘,所有众人都未曾怀疑是他劫走陆逸云的,这样一来他与邵庭芝一行也算顺利地离开了正道的势力范围之内。
  陆逸云气息奄奄地被拴在车窗边,他的脸颊高高地肿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乌血,因为伤势以及毒性所引起的剧痛让他昨晚折腾了一宿,不停地用被捆住的双脚踢着睡在他旁边的邵庭芝,结果自然被对方好好教训了一顿。
  说实话,邵庭芝在打陆逸云巴掌的时候还是心有顾忌的,但他看到越星河被吵醒之后亦是副面露不快的样子,心中的底气也多了几分,下手也狠了更多,直把陆逸云抽打得两颊高肿才罢休。
  他素来知晓陆逸云姿容绝世,虽然如今对方憔悴狼狈,但是他仍是看不惯对方那张将他教主的心神三魂勾去气魄的脸,自然要借机泄恨了。
  最后还是越星河看他的确痛得厉害,这才出手将他点晕了过去。
  前方不远就进入了墨衣教的领地,邵庭芝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陆逸云,对越星河问道,“教主,我们此次回来,可要让教众知晓我们抓到了陆逸云?”
  越星河沉吟了片刻,忽然摆了摆手。
  “还不到时机。现在陆逸云刚刚失踪,还没人知道是咱们出手把他劫走的,且静观其变,或许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也说不定。”
  “教主英明。那到时怎么说呢?”
  邵庭芝不敢妄自揣测越星河的意思,但他总觉得对方不想让教众知晓陆逸云已被截获的消息,是怕教众们对陆逸云群起而攻之。
  越星河想了下,随口便说道,“就说他是本座抢回来的男宠好了。”
  说着话,越星河掐住陆逸云的下巴看了看,对方的脸肿得惨不忍睹,若说这副尊荣也想做他墨衣教教主的男宠还不如说自己瞎了眼,不过到了这时候,他一时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向教众解释自己掳一个大男人回来干嘛。
  听见男宠二字,邵庭芝那金色的眼角顿时高高地吊了起来,他紧紧蹙起了眉,半晌才讷讷地应了一声,显然是心中极为不甘与愤恨的。
  越星河看见邵庭芝这夸张的反应,也只好装作不知,他伸手解开了陆逸云脖子上的绳圈,然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对方赤裸的上身裹住一把抱起,率先钻出了马车外,“好了,反正路也不远了,我们走回去吧。”
  墨衣教并不像风华谷那般热闹,平日里整个总坛显得威严而肃穆,所有人都在自己分属之处或是练武或是休息。
  路上的看守设置得也并不算多,而他们看见越星河和邵庭芝回来,除了恭敬地行礼之外,就像是没看见对方怀中抱得那个男人似的。
  这倒给越星河省了不少事。
  “把他送去邪医那里,然后再令人从死牢中取出两副最牢固的铁铐把他手脚锁住,除了吃饭喝药的时候别让他的嘴有张开的机会,我不想让人听到他胡说,还有,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一旦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越星河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立即唤来了藏影堂的堂主敖鹰,对方沉默得只知服从的男人,越星河对他办事向来放心。
  果然,敖鹰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陆逸云,立即俯身将对方抱了起来,然后快步掠了出去。
  看见敖鹰走后,越星河松了口气,他转身走进内室里面,正坐在床上和小厮们嬉闹的阿傻一看见越星河回来了,立即飞奔着朝他跑了过来。
  面对自己的孩子,越星河脸上的冷酷这才彻底地收敛了起来,他温柔地对阿傻笑着,抱起对方在怀中使劲地亲了亲,然后从怀里摸出此次出行随手买的一个竹编蚱蜢。
  “喜欢吗?”
  阿傻不曾见过这新鲜玩意儿,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的,赶紧伸手就要去抢。
  可越星河却偏不给他,只是逗他。
  “给人家,给人家嘛,碧眼蜀黍!”
  “呵,叫碧眼蜀黍可不会给,叫声爹爹来听听!”
  阿傻随自己被带到风华谷的那一年不过一岁,又因为乃越星河难产所生而有些痴傻,自是不会叫对方一句爹爹的。
  可越星河作为阿傻实打实的“生父”,他又怎么能忍受不被儿子相认的痛苦。
  “爹爹……”阿傻有些疑惑地望着越星河,不知为什么越星河也会像那个他讨厌的男人那样让自己叫他爹爹,因为不喜欢陆逸云,阿傻每一次叫爹爹的时候总是带着几丝不痛快的。
  “怎么,不喜欢叫爹爹吗?”越星河见他听话,随手便把蚱蜢给了阿傻,顺势揉起了对方的头。
  大概是很久不曾见过陆逸云,也不曾叫过爹爹了,阿傻虽然痴傻,可这么多年与陆逸云一起的生活毕竟还是影响了他不少。
  “爹爹……不喜欢……”阿傻嘟起嘴摇了下头,很快却又高兴地笑了起来,他挥舞着手里编织得活灵活现的蚱蜢冲着越星河咯咯笑道,“人家只喜欢碧眼蜀黍!”
  看见儿子这么粘自己,越星河自然是高兴的,可他随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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