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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青岚-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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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玉生青岚
作者:月夜桥下闻水声

备注:
     初遇那日,皇城中细雨纷飞;

那人一袭白衣,亭亭玉立,好似雨中梨花。

再遇那日,雕窗外艳阳高照;

那人眸光凌厉,素手怒指,仿若雪中傲梅。

他常常在想,这该是怎样一个人,才在那样纤弱的外表下,藏着一副铮铮傲骨!

他也常常在悔,如若那天。。。

“十年寒窗,一朝金榜,万千家财,泼天富贵,

可换你,再信我一次?”

《雪葬黄花》续作…《玉生青岚》:纨绔子弟VS弱质书生(HE)

前作快递


    1、细雨梨花

皇城,天子脚下。每日每日,不知要发生多少事端。大到朝廷内外,为官作宰互倾互轧;小到街头巷尾,邻里街坊拌架斗嘴。总之没有一天是太平日子。
  石渊说:“放眼这京城,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周相家的三公子。”
  周锦岚笑笑,劈手夺过石渊手里玉骨描金的扇子,直扇得两袖生风:“石兄此言差矣。放眼这京城,哪里最热闹?无外乎城南的人市,城北的荣华花街。我一不上人市贩卖奴仆,二不去藏香阁寻花问柳,你说这话,岂不冤煞我也?”
  石渊闻言沉了脸,抄起手边的镇纸往他脑袋上敲:“还不快摹你的帖,明日在夫子那里交不了差,我可再不为你说好话。”
  周三公子正张嘴欲辩,忽然闻得身后一声轻斥:“活该。”
  周锦岚回头,只见一少年斜倚在书房门外,手里端着红漆木盘,盘中两杯香茗。
  少年十七八岁模样,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流转,眸中仿若凝水,兼之肤白胜雪,便胜似那观音座下童子。只是眉宇神色间,竟微微有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石渊高兴地唤一声:“琅嬛!”
  哦,原来这就是他家那位出身于藏香男馆的小相公。周锦岚心想,怪不得将那傻子收得服服帖帖,今日得见,果不负艳名。不过,胆子倒也不小。
  石渊笑盈盈上去拉他的手,指着周锦岚,道:“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周相家公子,周锦岚。”
  被唤作琅嬛的少年略微一愣,便作福行礼:“见过周公子。”
  “用不着多礼。”周锦岚摆摆手,笑得洒脱。
  
  从石家出来的时候,已然日薄西山。周三公子带着自家随从阿生,取道大路,打算慢悠悠地走回相府。此时,天边的云霞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彩,直照在石家琉璃瓦的屋顶,闪闪发亮。周锦岚回头,看见这一番胜景,不禁叹道:
  “有的人就是好命,一出生就含着天下第一富的金钥匙。如今身旁又有佳人相伴,真是羡煞我等凡人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阿生狗腿一般黏上来:“少爷说笑了,自古富不与官争。咱家老爷贵为当朝宰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又是周家三公子,身份之贵自不必说。如今又要参与科考,赶明儿金榜题名,便是那天上文曲星下凡,哪里能是凡人呢?”
  此番话说得妥帖,周锦岚笑着敲他的脑袋:“就你会说话。”
  也是。石家行商,在朝中唯一的靠山是石老爷已故夫人的父亲——户部一品大员李言。石渊虽为庶出,但到底是石家独子,勉强唤李大人一声“外公”。只不过李言年事已高,不久即将告老还乡,李言若一走,石家的日子恐怕就不如现在好过了。
  主仆二人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日出门时,便说是去石渊家切磋功课,他二人自小相识,故此番回得再晚,老相爷想必也不会怪罪。也是个石渊会做人,纵然平日里故意装得痴傻些,倒也深得父亲大人信任。
  只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刚从石家出来的时候,空中霞光漫天,煞是美丽。而现在霞光没了不说,天色却愈发的阴沉。
  云青青兮欲雨。
  “啪、啪”两声雨滴,打在路旁商铺的屋檐上,声音格外脆响。不待人反应过来,“哗啦啦”的一阵瓢泼大雨,瞬间就湿透了地面。
  “少爷!下雨了!”阿生赶忙用手遮着周锦岚的头顶,后知后觉地惊呼。
  “知道了,咋呼什么?”周锦岚挥开他的手,拉着他拐进一条较小的街面躲雨。
  二人站在一家小小的水粉铺子外,看着雨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从屋檐的各个角落淌下,也冲刷着街对面的一切景物。铺子的老板有些不高兴,但见周锦岚衣着华贵,似是个富家公子,便不敢往外赶人。
  二人等了有一会儿,可是这雨始终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该死,这雨得下多久啊…”周锦岚打了一个喷嚏后,不耐的抱怨。
  “少爷,要不我先跑回去,再派轿子来接你?这么等下去,老爷夫人该担心了。”阿生询问他。
  周锦岚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又看看阿生,犹豫了一会:“你行么?不如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少爷在这儿稍等,我很快就回!”阿生说着就冲进了雨里,不一会儿消失在朦朦雨丝当中。
  “哎…”周锦岚低头叹气,无奈的望着淌着雨水的屋檐,等。
  哪知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也不见阿生的影子。周锦岚开始有些着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正欲抬脚往外冲,抬头看了看比方才下得更大的雨,又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周三公子的身子自小便弱,别说是这么大的雨,就是冬日里多喝口凉水,也能闹到伤风感冒,一病不起。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街对面的铺子也已经陆续打烊。就连刚刚还人满为患的一家医馆,也开始陆续搬出门口的木板,准备休诊。周锦岚不敢回头看水粉铺子的老板,生怕这一回头,人家就要往外赶人了。
  该死的天气!周锦岚又急又恼,不料想又打了个喷嚏。坏了,八成是刚刚受凉了,周锦岚郁闷地想。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
  书生模样,大约二八年纪,撑着一把鹅黄色的油纸伞,慢慢迈入了街对面的医馆,又在柜台前停下,似是去抓药。
  小书生长得很白,无奈隔着雨帘看不真切样貌,但周锦岚觉得,若是和石渊家的那个小祖宗相比,也未必能输了人家。
  医馆年轻的掌柜麻利地抓药,研磨,然后包好递给他。末了,周锦岚看到掌柜拍了拍书生的肩,好像在安慰他什么。接着,书生走了出来,又撑开那把鹅黄色的小伞。
  “哎…”想到自己也是自小在药罐子里泡大,周锦岚不由得一声叹气。
  哪知这一叹动作有些大,吸引了白衣书生看向这边。
  周锦岚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往前一步,向屋檐外抬起手去接雨,又故意大声道:“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哎…”
  小书生没有挪步,仍是站在医馆门前,一脸茫然地望向这边。不过周锦岚这一番上前,紧贴着雨帘,倒是把他的模样看得清了。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白嫩嫩,俏生生的。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街对面,脸上未笑而生媚,脚下不动自绽莲;白衣袅袅,亭亭玉立,仿若雨中一朵洁白的梨花。
  周锦岚不禁呆了。
  小书生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提着药包,埋着头,快步地走了。医馆里的两个小药童开始往门口竖起木板。
  周锦岚收回目光,看着滂沱的大雨,又开始烦躁起来。不料还没过一会儿,只闻得耳边一阵踏着积水的跑步声,周锦岚吃惊地看着小书生又跑了回来。
  不待周三公子做出反应,这书生将手里的油纸伞放到水粉铺子门前就跑。从头到尾没有看周锦岚一眼。
  “哎!你——!”周锦岚追了出去。
  无奈人已经跑远了。
  看着小书生捂着脑袋一路飞奔的背影,周锦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低头拾起地上那把鹅黄色的油纸伞,慢慢走出了街道。
  走到尽头时,回头看了一眼石刻的牌坊:繁昌大街。
  
  第二日去石渊家说起这事时,石公子端着白瓷茶碗,笑得撒了一地茶水。琅嬛站在他身后看见了,一脸鄙夷。
  “咳咳…”他用袖口微微擦了擦嘴角,装作一本正经:“我倒不信,这繁昌街又不是花街柳巷,哪里来的如斯美人?还给你送伞,莫不是个白蛇精?”
  周锦岚斜他一眼,道:“我说的重点在于本公子昨儿个出门遇贵人。你怎么——”
  “哎,”不等他说完,石渊又不客气地打断,“你是没看清那医馆的小掌柜,那才叫一个天仙化人。你若见了他,便不觉得那书生美了。可惜,真可惜…啊!”
  周锦岚本来正微愠,这一番却见到琅嬛狠狠踩了石渊一脚。看这小相公着恼的样子,倒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煞是可爱。
  石渊这才闭了嘴,一脸委屈地准备听下文。
  可惜周三公子不打算继续昨天的“艳遇”,转瞬间就换了个话题:
  “还有两个月就开科考试,你准备得怎样了?”
  “不怎样,反正我也是被老头子逼的,随便应付一下得了。他老人家当年弃官从商,如今却要他儿子顶上,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做老子的?”
  “哎…”周锦岚叹气:“我羡慕你。再不济也有万贯家财做后盾,一辈子吃穿不愁。哪里像我,这辈子估计就得淹死在宦海里。”
  “哟,这回是真懂事儿了?不打算继续做你成天无所事事的周家三公子了?”石渊笑他。
  “家父前段时间跟我摊牌,”周锦岚想起这事就难过得不行,“他说,就算考得再差,也得在朝中给我安排个一官半职的,不能叫人家看了咱相府的笑话。”
  “好事儿啊,草民在此提前恭贺周大人了。”石渊冲他拱拱手,一脸坏笑。
  周锦岚反唇相讥:“你别得意得太早,按照你家老爷子的脾气,估计捐也得给你捐个官儿回来当。”
  石渊闻言耷拉了脑袋:“怕就怕这个…就我这点小才学,还不如让琅嬛替我去考…”
  “哎…”末了,周石二位公子对视一眼,一同叹气。
  石家漂亮的小相公恨铁不成钢:“纨绔子弟!”
  
  晚上回到自家府邸,匆忙用过晚膳,周锦岚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倒不是因为他心系科举,勤读圣贤,只是怕再被父亲大人逮到,少不了又是一顿训诫。就算没被老相爷抓到,被两个已然在朝为官的哥哥遇到,也免不了一阵盘问。倒不如自己识趣些,找个最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躲清静。
  凭良心说,周家三公子周锦岚并不算十足十的纨绔子。与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相比,他也读圣贤书,文章写得虽不成倚马可待之势,但也不算差。与石渊那帮人比起来,他的私生活也简单,花街柳巷不是没去过,但到底也没荒唐到去男馆找乐子。
  于是这回朝廷开恩科,恰逢自己又适龄,他似乎是没有理由拒绝。他唯一舍不得的,是这潇洒自由的生活。每每看到两个哥哥为了朝堂上的事情焦头烂额,他就感到由衷的排斥。
  可是排斥归排斥,这书还是要读的。
  周锦岚万般无奈地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论语,再次从第一页开始念起: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读着读着,眼睛就飘向了别处。
  太阳刚落山,窗外下过一场新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书房外种着一丛翠竹,斜横过雕花窗棂,凭空添一份雅致。木窗下悬着一把鹅黄色的油纸伞,伞的边缘缀着几朵不知名的红色小花。
  周锦岚想:不知道那小书生,如今怎样?

    2、雨中逢故

  自打上次从石渊家冒雨回来,老天爷便时不时地要降下一场甘露。雨不大,每每只刚好淋湿地面,直淋得花儿更红,柳儿更绿。用阿生的话来说,这就是雨季到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总是不经意地就蹿入周家三公子的书房,微微沾湿了书卷,惹得读书人有些心不在焉。
  没事儿的时候,周锦岚总喜欢看着那悬在窗下的油纸伞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人们都说,那伞八成是谁家小姐相赠,你看小少爷那愣愣的眼神!
  这日,老天爷难得放了一回晴。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周锦岚心情大好,也顾不得老相爷“备考期间,禁止闲游”的命令,脚下生风的出得门去。到了石府,赖着石渊出城郊游。
  “你看这天气多好,若不外出踏青,倒真是辜负了这大好的天光!”周三公子举着镇纸,一下一下地击敲着石渊面前的几案,鼓动道。
  石渊停了笔,抬头看他,眸中精光闪闪。
  “咳咳…”一直坐在茶水桌前研究诗集的小相公琅嬛出了声。
  石渊脖子一缩,赶紧低头。就听见他家的小祖宗用微微带着喑哑的温柔声音拖沓着开了腔:
  “千山鸟飞绝——”
  石渊瘪嘴,慢悠悠地接口:“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石渊想了一会儿,道:“独垂寒江雪…”
  周锦岚郁卒:“是‘独钓寒江雪’…算了,你还是在家老实呆着吧。”
  石渊的嘴便撅得跟着个要吃食的奶娃娃一般。
  刚出了石家书房大门,周锦岚便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石渊,平日里为人低调,处处一副痴傻样,生怕被人逮到一丝错处。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那颗玲珑心,窍多得用马蜂窝形容都不为过。怎料到现如今被个小相公管得指东不敢往西,哪里还寻得到当初那个老狐狸影子?真真是好笑。
  也罢,今日找不到人同行踏青,能看到那样一场好戏,也算不虚这石府之行。
  周三公子想得通透,一路走一路感叹。到了石府大门,便看见阿生牵了两匹马已经候在石阶下。
  周锦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台阶,伸手揽过缰绳,摸了摸他通体雪白如玉的爱驹:
  “玉儿,许久不见,想不想我?”
  马儿似是有灵性的打了个响鼻。
  “嘿嘿!好!本少爷今日带你出城遛弯儿去——”说着,一脚踩上踏马石,便骑在了马背上。
  “驾——”一人一骑很快绝尘而去。
  阿生慌了,飞快上马,玩命地追:“少爷——等等我啊——”
  约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出了城。
  一路上且行且玩,草木葱茏,尽是一派田园风光。天边一轮日头高挂,竟也不觉得热,只衬得漫天的云霞皓白,碧空如洗。
  路边有不少不知名的花儿,小小的,或粉或紫,可爱得紧。周锦岚玩心大起,拦下一位老农来问,竟是豆子开的花。
  那老农笑眯眯地摸着花白的胡须,道:“豆子虽是吃食,但你可别小瞧这小东西,兴许它就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有着自己的厉害之处呢!”
  一番朴实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周家主仆二人只得频频点头。
  大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阿生说,大概是种田人挖来做灌溉之用。
  周锦岚不信,牵了马上前细看。
  “哪里是灌溉之用,你看这溪里还有鱼。”
  于是这二人的午饭便理所应当的成了烤鱼。也亏阿生想得周到,出门前竟在兜里揣了两块打火石。
  “少爷…”阿生一边啃着嘴里的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今天回去,您可千万别说吃了这个,不然老爷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呵呵,”周锦岚望着阿生笑得温和,用手撕下一块鱼肉,施施然放进嘴里,“放心吧,本少爷又怎么会出卖你?再说,是我自己硬要吃的,也怨不得你。”
  阿生闻言,翻了个白眼,心里直犯嘀咕:每次你任性妄为,到最后挨打的还不是我?
  周锦岚装作没看见,继续享用手中“天赐的美味”。
  良久,阿生见他默不作声,又贼兮兮地过来搭话:“少爷,上次那件事儿我还没来得及问呢!那把您撑回来的伞,可是您自己个儿买的?”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脸,周锦岚正色道:“是啊,怎么了?”
  “哎?奇了…我记得那天少爷身上明明没有揣钱袋啊…”阿生故意摸摸后脑勺,一脸假模假样的疑惑。
  周锦岚瞧着有趣,道:“哦,我忘了告诉你。那卖伞的是个小媳妇,见本公子生得俊朗,没有收我的钱。”
  “啊?怎么这样?”阿生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周三公子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你啊…”
  谁料话还没说完,一阵马儿的嘶鸣响彻天际。
  周锦岚抬头远看,一人一马正急速而来。又跑近了些,那人不待马匹停稳,急忙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奔向这边,一路上尘土飞扬。
  二人定睛一看,竟是相府的护院。
  “三少爷——不好了!夫人刚回府就晕倒了!眼看着就只有进气,没出气了——!”
  “什么!”周锦岚大惊,手里的烤鱼落了地,滚在泥土里,黑乎乎一团。
  京城的街道,总是繁华。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人挤人的热闹非凡。车来车往间,再宽敞的街面也显得拥挤。
  周锦岚深知这一点,但他没有办法。他的生母,如今命悬一线。
  “驾!驾——!”不住地用皮鞭抽着□的良驹,他率先过了城门。守城的将士认得相爷家的马,谁也不敢上来拦。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了下来,渐渐地,飘起了小雨。
  周锦岚心急,一路上也不知踏翻了几户的小摊,吓坏了几家的娃娃,但他顾不了那么多。街上的人们老远就看见一匹白马风驰电掣而来,慌忙着纷纷让道。
  拐过一个弯,周锦岚远远地看到一束白色的幡子,横在街道中央。想来是谁家死了人,正要送葬出城。
  偏偏在这时候,真晦气!周锦岚在心里暗骂,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本以为跑近了,那群哭丧的就会自动让开。哪知道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哭声直上干云霄…
  “吁——”一声马儿的嘶鸣,周锦岚来不及勒马,迎头撞上了打幡的那人。玉儿受了惊,又往后直冲了几步,险些踏着人。
  可周锦岚此时哪里顾得了这些,扬鞭就要走。反正有阿生他们跟在后头善后。
  “不许走!”一声尖利的叫喊,吓了周锦岚一跳。回头一看,却是那个刚刚被撞翻在地的打幡人。
  只见他颤巍巍爬起来,就势横展开双臂,拦在玉儿面前。
  周锦岚匆匆觑了他一眼:此人身材瘦小,穿着麻衣,戴着麻帽,八成是死者的儿子。逆着光,看不清人脸,却也见到满脸泪水,泛着莹光,嘴角还躺着血。
  “你让开!”周锦岚声色俱厉。
  “不许走!你得负责!”小个子嘶吼着,可能是刚才哭得过于厉害,声音沙哑的紧。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周锦岚正要发怒,眼睛一扫,却看见这人手里竟然拿着个牌位,只可惜已经裂成了两半。定是刚才那一撞的原因。
  然而周锦岚此时脑袋急得发晕,完全没功夫跟他在这里耗着。
  “我再说一遍,你让开!”他举起马鞭对着小个子威胁。
  “不、许、走!”小个子一字一顿的吼回来。
  “啪!”的一声,周锦岚冲着他的脸就挥了一鞭子:“晦气!”
  小个子倒了地。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周锦岚趁机扬长而去。
  “娘——娘——”一进府邸大门,周锦岚飞奔着往相爷夫人的居所跑去。下人们看着他像个疯子一般狂奔,纷纷给他让道。
  “嘭”的一声推开房门,周锦岚眼中的泪水正要顺势而下。却听见房内语笑盈盈,欢歌不断。
  雍容华贵的相爷夫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在一群媳妇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笑得满面红光,钗环玎珰。
  “娘?”周锦岚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小儿子,便收了笑容:“哟,你还知道回来。我今儿去安国寺上香,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出了门。你哪里把读书当了一回正经事儿!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母亲别气,当心身子…”说话的是周锦岚的大嫂,她一面伸手抚了抚老太太心口,一面冲着周锦岚直摇头。
  心里知道大嫂对他好,但周锦岚此时有一肚子的怨气要发,正要开口。
  “你可知母亲今日回府,没有见到你,气得可不轻?”大嫂继续道,“不然也不至于撒这大不吉利的谎来招你回来。”
  “是啊,好容易才哄过来,小叔子你也真是…”二嫂也加入了进来。
  周锦岚气急,正要辩驳。却闻得院子里一阵喧哗,此时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当朝宰相,他的父亲大人。
  老夫人连忙站了起来:“老爷…”一众丫鬟婆子们也纷纷跟着行礼。
  相爷摆摆手:“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坐吧。”
  周锦岚眼看着母亲落座,下人们又被遣散了出去,就连二位嫂嫂也不例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跪下!”老爷子猛地一跺手里的拐杖,吓得周锦岚腿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孝孽子!让你在家潜心读书,你偏不听!今日又野到哪个窑姐儿的花床上去了!”
  周锦岚一梗脖子,等着拐杖落到身上。老相爷却没拿拐杖打他,“咚咚咚”地敲得地面也跟着打颤:
  “老夫素来知道你比两个哥哥都有天赋,可你却如此的不争气!难不成真要老夫动用权势,将你硬塞进哪个清水衙门里,你就舒坦了?这次恩科,你若果真没考出成绩,让老夫在朝堂上如何立足!”
  这话说得重了些,周锦岚有些不服,气鼓鼓地道:“孩儿这些日子以来都关在书房,昼夜研读,难得看到今日天气甚好,只是带了阿生出城踏青,不曾‘野到哪个窑姐儿的花床上去’。父亲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妄自揣测,未免也太冤枉孩儿了…”
  老相爷闻言,气得满脸通红:“你住嘴!私自出门你还有理了?把手伸出来!”
  “老爷…”老夫人连忙伸手拦在相爷的拐杖前,“岚儿只是玩心重了些,并没什么坏心。这些天他苦读诗书,也是府里上下有目共睹的。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娘你只管让他打,打死了就当没生过我这儿子…”周锦岚一边伸出双手,一边嘀咕。
  哪知此番话彻底激怒了父亲,不由分说,“噼啪”一顿拐杖落下,周三公子一双玉白般的手顿时被打得红肿不堪。
  周锦岚从头到尾都闭着眼,咬着唇,一声也不吭。
  “错了没有?!”老相爷一边打一边怒吼。
  周锦岚不做声,便更是迎来一通好打。
  见夫君下手狠了,老夫人心疼得直落泪:“老爷快别打了!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啊——”说着便要扑将上去。
  老相爷这才住了手,惊道:“夫人…你午时晕倒刚缓过来,这是做什么?”
  “娘,您真的晕倒了?”周锦岚诧异,连忙抱住母亲。
  “是暑热,不关你的事儿…”老太太摸着他头发,转头又对着老相爷哭道:“老爷,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今日我派人去找他,撒谎说病危,把孩子吓得够呛,连忙飞奔回来,这下里气还没喘匀呢!可见岚儿还是很孝顺的…”
  “哎…”见夫人言辞恳切,老相爷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到祠堂给我跪一晚上。吩咐下人,谁都不准给他送饭!”
  “是…”周锦岚蔫蔫儿地应了,退出房门。
  春末夏初的夜空繁星点点,夜里的风尚有些凉意,吹得草木“簌簌”作响。屋外间或有些虫鸣,便更衬得长夜漫漫。周家先祖祠堂里如死一般安静。
  当然,这也只是外人看来。
  “…我不过是顺嘴顶撞了他两句,而且句句在理,料得他也不会打我,哪里知道这次居然打得那么狠,我可是他亲儿子呀…”周锦岚盘腿坐在蒲团上,仰着脑袋,正对着祖先们的牌位聚精会神地嘀嘀咕咕,“爷爷你说,父亲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沉默。
  周锦岚又往上看了一层:“太爷爷你觉得呢?”
  依旧是沉默。
  “高祖爷爷呢?”周锦岚不放弃。
  依旧依旧是沉默。
  “哎…”周三公子长叹一声,看来这世间是没有人能给他主持公道了。
  此时,听得耳边一阵轻唤:“少爷——”
  周锦岚吓了一跳,斜眼看见阿生正躲在屋外的廊柱后面偷笑。
  “死奴才!你想吓死我啊?还不快滚进来!”冲着阿生一招手,那厮便提着个食盒屁颠屁颠地溜进了门。
  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周锦岚抄起一块鸡肉直接就往嘴里扔。看来是饿坏了。
  “少爷你慢点儿,小心噎着…”阿生用手给他顺气。
  “哎,这个好吃,厨娘的手艺有进步啊,你也尝尝——”周锦岚夹了一块油煎豆腐塞进阿生嘴里。
  阿生嫌烫,连忙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哈…”周锦岚笑得狂放。
  周家三公子酒足饭饱之后,阿生便又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溜了。
  周锦岚满足地摸着鼓鼓的肚子,觉得还是偷来的东西最好吃。然后把祠堂里几个蒲团胡乱拼在一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祠堂外虫鸣依旧,这一夜才刚要开始。
  


    3、初夏寒梅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
  周锦岚正睡得迷糊,耳边恍惚听见有人在唤他。
  微微睁开眼睛,祠堂外熹微的晨光正透过镂空的门扉倾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迷迷蒙蒙的。
  “少爷!大事不好了!快起来——”阿生推开门冲进来。
  周锦岚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做梦,真的是阿生在唤他。
  “是不是我爹来了?!”他急忙跳起来,一边慌忙整理着地上皱皱巴巴的几个蒲团,一边焦急地问。
  “不是!老爷今儿一早上朝还没回呢!”阿生伸手去拦他。
  周锦岚闻言,又瘫坐了下来,耷拉着眼皮:“那你还叫得那么急…”说着倒头便要睡。
  “哎呀,不是——”阿生一把拽起他,“是昨儿个您在街上撞的那个奔丧的!他把您告到官衙去了!” 
  “什么!”周锦岚大惊,“我不过就撞烂他一块牌位,又没伤着人!昨天他还神气活现地跟我在那儿叫板呢!”
  “谁说不是呢,这人也太计较了!”阿生也跟着叹气。
  周锦岚慌了。以往跟几个狐朋狗友在外头胡来,无论捅了多大的篓子,过后总是几两银子就把人打发了,这闹到衙门里倒是头一回。周三公子顿时就失了主心骨。
  “那…那怎么办?”周锦岚无措地问阿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顺天府尹派了衙役,就在后门候着呢…”
  周锦岚脚下一软,险些哭出来:“那我爹跟我娘…”
  “少爷先别担心,我看他们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派人到后院来传唤。你想啊,谁也不敢在相府闹事不是?”
  “这倒是。”周锦岚定了定心神:是啊,谁有那个胆子敢拿相府的人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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