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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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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要朱炽静心调养,不可在让他着急生气,可朱顺章在宫中一天,朱炽那里顺的了气。结果朱旻和静王妃又因为朱炽搬回静王府住。可皇后想念孙子,叔侄总要见面,皇后和奶娘不停的告诉朱炽,他和朱顺章的关系,甚至拿朱旻威胁朱炽,他要不和朱顺章好好相处,会被朱旻讨厌,朱旻再也不来了。这么重的话一出,惹得朱炽哭昏过去,吓得皇后不敢再劝。就这样过了一年的时间,还是朱旻亲自承诺朱炽,只抱他一个人,他最喜欢朱炽。这样朱炽才接受朱顺章的存在。
  叔侄俩再次见面时,朱炽五岁,朱顺章三岁。虽然朱炽答应和朱顺章好好相处,可皇后还是很担心,一个是宝贝儿子、一个是宝贝孙子,所以她极其重视这次重逢。上一次,朱炽反应极端激烈,朱文天也想看看这次朱炽是否豁达些。尽管朝政繁忙,他还是亲临叔侄的再聚首。
  人还是上次那些人,地点还是同一个地点。稍有不同的是,两个小家伙都长大了些。朱炽身子弱,长得慢,虽然相差两岁,可身形看起来倒和朱顺章像同龄人。静王妃带着朱顺章拜见了朱文天和皇后,接下来就应该是朱炽见过五嫂,朱顺章见过十九皇叔。可是两个小家伙大盯着对方,一个是惊奇,一个是倨傲,谁都没动地方。静王妃让朱顺章叫人,朱炽突然大喝一声:“大胆!见了本殿为何不跪。”
  此话一出震慑全场,只见朱炽趾高气昂的指着朱顺章说:“本殿和五皇兄是平辈,你是皇兄的儿子,也就是本殿的晚辈,晚辈见长辈就得跪下。”
  礼是这个礼,但怎么听朱炽的语气都像训奴才,更有官高一级压死人的意味。话听来霸道,可朱炽小大人的模样又让人好笑。在看受了下马威的朱顺章,根本就没听朱炽在说什么,先盯着朱炽的脸,后看朱炽指着他的手指。白白嫩嫩,又细又长。盯着盯着,一口咬上去。
  “啊~”朱炽惊叫,众人大骇。朱旻反应快赶忙去掰儿子的嘴,在他碰到朱顺章前,朱炽已经自己把手指从朱顺章口中抽出,扑到朱旻怀里委屈的大哭。朱旻急忙拉起朱炽的手细细查看。手指除了湿漉漉,并没损伤,连齿痕都没有,原来朱顺章只是吸允,并非咬,是朱炽夸张的反应误导大家,害的朱顺章被静王妃责备。虚惊一场,皇后安了心,见朱炽受惊,剥个葡萄喂他。朱炽不吃,非要朱旻喂他,才能平复他受惊的小心肝。于是皇后将剥好的葡萄放到碗里,由宫女端过去,朱炽坐在朱旻腿上,由朱旻一颗一颗喂他吃。朱炽也不哭了,还很得意边吃葡萄边瞧朱顺章,似在炫耀。朱顺章被静王妃抱着,瞧着朱炽吃葡萄,朝那边伸出小手嚷嚷:“我也要……我也要……”
  皇后见朱顺章眼馋,儿子和孙子不能厚此薄彼,也拨了葡萄,招呼他过去亲自喂给他吃。朱炽见自己的娘疼别人,心中不悦,但被朱旻搂在怀中,这小小的不悦也被忽略掉。眼见气氛和谐起来,偏偏朱顺章跑到皇后那不是吃葡萄而是用手拿过来,几步来到朱炽身边,伸着小手要喂他吃。众人顿悟,原来朱顺章的‘我也要’不是他想吃葡萄,而是他也想喂朱炽。正好朱旻碗中已经没有葡萄,见儿子这般懂事,也没拦着。朱顺章的行为让大家欣慰、高兴,可朱炽却变了脸,极其厌恶的一把打掉朱顺章手中的葡萄。
  之前种种事端,让朱旻深知他越帮儿子说话,只会让朱炽更加烦感朱顺章,所以他没维护儿子,还替朱炽解释:“想是葡萄一次吃多了。”
  手中葡萄被打掉,朱顺章怔了一下,转身去追那颗掉到地上,滚入草棵的绿色小球,一把抓起时连带拔了几根草。静王妃拦都拦不住,他极其执着的冲回来,将粘着泥土和青草的葡萄举到朱炽嘴边。朱炽恐惧的看着那个脏了吧唧,黏糊糊的东西与自己近在咫尺,一扭头,双手搂着朱旻的脖子,又哭了。朱旻抓住快要将污物杵到朱炽脸上的小手,让妻子抱开朱顺章。静王妃赶忙接手朱顺章,让他扔掉脏了的葡萄,边给他擦小手边告诉他,掉在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朱顺章似懂非懂,只知得了干净的葡萄,还想给朱炽。朱炽死活不吃朱顺章的东西,为这朱顺章也开始闹变扭。这叔侄二人的执拗惹得众人哭笑不得。
  奇妙的三角关系,朱炽喜欢朱旻,朱顺章喜欢朱炽。朱文天前思后想,权衡利弊后只好把朱旻召进宫,让他把朱炽带回静王府照料。朱文天是用商量的口吻对朱旻说的。朱旻向来恭顺,他清楚其中的隐患但还是答应了。
  这事对朱炽来说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和朱旻住在一起,悲的是母后去世。回府的路上,朱旻旁敲侧击的告诉朱炽,静王妃和朱顺章也都住在王府,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朱炽一想到王府里还有这两个人真是煞风景。尤其是静王妃,自从他搞清楚她和朱旻的关系,她就成了他最大的敌人。另一个是他的侄子,朱旻的儿子,也是他心中的疙瘩。朱炽嘴上答应朱旻好好相处,心中暗自做主,在进王府的头一天一定要给二人一个下马威。
  下了车,进了府,见到嫂子和侄子,朱炽对朱顺章依旧跋扈的说:“从今天起本殿就住在这里。你是本殿的侄子要好好听话。”朱炽又瞧瞧静王妃,稍稍客气点说:“长嫂如母,静王妃是本殿的五嫂,本殿会把五嫂当五分之一的娘亲看待,日后还请五皇嫂多多照顾。”
  这话听了真让人不舒服,分明就是把静王妃打了折。若是换成牙尖嘴利的朱志的王妃,早就抓住朱炽语言上的漏洞,把他顶回去:“我也会把你当做五分之一的儿子对待。”
  静王妃知书达理,断然不会跟丧母不久的朱炽计较,就算朱炽嚣张她也得好生对待,就像朱炽第一天住进王府,她就得被迫和丈夫分居。朱炽闹着要和朱旻睡,但不会向对待其他人那样用强硬的态度,而是换上一副孤苦可怜的模样,泪眼汪汪的拿丧母之事做说辞,朱文天日理万机顾不得他,所以他只剩下他这一个兄长可以依靠——朱炽完全把朱志忽略在外。朱炽的动机朱旻和静王妃都一清二楚,而朱炽一哭二病三昏倒的事迹让他们忌惮,自然是顺了他的意。朱炽丧母,朱旻同样也丧母,守孝期间不宜做哪些风花雪月的事,这样想,静王妃也不觉委屈。
  从朱炽的角度说,他住进静王府的头一天,称得上全胜。不但给朱顺章一个下马威,还打败静王妃霸占了朱旻的床。从静王妃的立场,朱顺章没到离开娘亲的岁数,把丈夫的床让给朱炽,她也能专心照料朱顺章,这没什么不好。对于朱顺章,朱炽的警告他完全没听进去,他只知道家里来了一个让他喜欢的人。
  静王妃生性纯良,喜爱花鸟,朱顺章耳聋目染,也养成照顾它们的习惯,而这习惯被他沿用到朱炽身上。朱顺章年纪小,早已不记得叔侄在宫中发生过什么事,可他的习惯,喜好是改不了的。他一看到娇弱的朱炽就眼睛发亮,好想摸摸他。吃饭时见朱旻喂朱炽,他也照做。朱顺章还不会使筷子,就用一根筷子插了一个丸子喂朱炽。朱炽自然又是死也不吃朱顺章递上来的食物,而朱顺章也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一顿饭下来,大人孩子累个半死谁都没吃好。朱旻和静王妃再也不敢让他们一同用餐,这倒让朱炽占了便宜,他能和朱旻单独用餐,可朱顺章并没因此死心。静王妃跟朱顺章解释,朱炽身体不好,不能跟他们一起吃饭。这让朱顺章萌生另一个想法。王府里的鸟要想身体健康就要给它们吃活虫,于是朱顺章很有爱心的端了一碗白胖胖的虫给朱炽。朱炽最怕虫,更不要说有人捏在指尖让他吃。吓得他调头就跑,朱顺章紧追不放,还念念有词:“吃了它,就好了。”
  能好才怪。朱炽慌不择路,脚下被绊倒,紧跟其后的朱顺章停不住摔在朱炽身上,一碗虫子都倒在朱炽肩头、后脖。差点被压断气的朱炽,感觉有麻淋淋的东西在脖子上爬,伸手一摸,侧目一看,顿时刷白了脸。随后院子里传出凄惨的叫声,很短暂,一声即止。接下来便是手忙脚乱的声音,有人惊呼:“殿下昏过去了,快传太医!”
  那天朱旻出门,日落才回府。朱炽受惊过渡病倒在床,腿和手掌也有因摔倒留下的撞伤。听了前因后果,朱旻让王妃不要自责,也没怪罪朱顺章,毕竟初衷是好意。他来到床前亲自照料发低烧的朱炽。
  朱炽苏醒后,闭口不理任何人,这会终于见到朱旻,闷在心中的委屈化为泪水汪洋而出。朱炽也有自己的原则,他是娇气,但只跟喜欢的人前撒娇,以前在宫中动不动就哭是应为母后在他身边,如今在静王府,朱旻不在时,他没有可亲近的人,虽说奶妈、贴身的太监宫女都一并跟来,但他们是奴才,在朱炽明白他们与自己的差别后,是不会向他们要慰藉。
  就这样,长达一年的磨合期后,朱顺章终于不在干出让朱炽深恶痛绝的事,而朱炽也容忍朱顺章在他睡午觉时接近他——反正他睡着了,他想看,随他的便,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可朱顺章是好动的,他并不满足这点,在他锲而不舍的纠缠下,而王府也没其他孩子可以和朱炽做伴,朱炽就勉为其难的和朱顺章玩。朱炽身子不好,没朱顺章那般精力旺盛,但朱炽心眼多,充当扔棍子的角色,而朱顺章就是那只活蹦乱跳,去把棍子叼回来的小狗。慢慢的,朱炽掌握了朱顺章的性格,觉得有他这么一个跟班似地侄子也不错。而另一个当事人,朱顺章将朱炽视为一颗娇弱惹人怜爱的花,他是那个养花人,不畏险阻,不畏风雨,要把这颗花养好。这是当事人各自的想法,在外人眼中,他们俩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管怎么说,两个孩子关系有所改善让静王妃松口气,新问题又来了。朱炽总不能一直和朱旻睡,朱旻没成亲也就罢了,可现在王府里有一位静王妃。就算不是和静王妃同床,朱旻也有疲倦想要一个人休息的时候,朱炽在身边让他很不方便。朱旻跟朱炽提过,让他独自睡,可一说到这儿朱炽就抹眼泪说独自一人会想起母后,虽有太监宫女服侍在侧,终究是外人,是下人,只有跟着他才安心。小孩子难以理解大人的辛苦,朱旻不好深说,这事又搁置了一段时间。可是,静王妃因小叔子横插一杆,被迫和朱旻分居一年多的消息在亲戚间传开,静王妃和其她王妃见面时,被她们提及此事,有的是同情她,有的问她是不是哪里得罪王爷,惹得王爷拿弟弟当挡箭牌不和她同房。这些非议让静王妃窘迫。
  身为王爷的妃子,在寻常人眼里是高高在上,无限荣耀,可在皇室中,大家都是王妃,都是皇帝的媳妇,也就变得平常无奇,这时要受到尊重就要靠丈夫的地位。由于朱旻不出彩,使得静王妃在其她肘林之间总是受气。生了朱顺章后,是比之前得到一些重视,可也让黙王妃(朱志的正室)眼红,她一直没生出儿子,导致朱志又娶了侧室,而静王妃进门不久就给皇后添了孙子,这让黙王妃心理失衡。朱旻原本对男女之事就很淡漠,朱炽住进王府静王妃更没有和朱旻同床的机会,导致她只有朱顺章一个孩子。黙王妃借题发挥,传出很多不中听的话。
  这些苦,静王妃从没有向朱旻诉过,朱旻是从其他兄弟那听到这些非议。他从不与人争执什么,总是淡漠处之,可这些话实在没理,而且受气的是他娘子。夫妻多年,他了解妻子的性格,就因为贤良淑德,容忍大度,才更觉她不该受这样的委屈。因此朱旻再次跟朱炽旧事重提。这次他动了点心思,先提议让朱顺章陪朱炽睡。朱顺章是朱炽的侄子,又是自己的儿子,不是毫不相干的奴才,符合朱炽的需求。这个建议一出,朱炽大大的烦感,白天玩和晚上同床共枕是两个概念,他和朱顺章还没好到要共寝的地步。而且朱顺章睡觉不老实,他不想在睡梦中被他踹死。
  朱炽的反应在朱旻意料之中,于是他拿出另一个方案。单数日朱炽可以和他睡,双数日就得单独就寝。朱炽本不乐意,可一连几日,朱旻在他面前都愁容满面,朱炽见不到皇兄笑容心中不是滋味,熬不住自动妥协。朱旻的策略为妻子,也为他自己换来半年的空闲夜。
  三个月后,静王妃又有身孕,那些流言也就淡去。静王妃的态度一如既往,可朱旻能感受到,妻子是开心的。他天生就有体会气氛的能力,所以他自小就能洞察宫中看似和睦气氛下的暗潮汹涌。尤其在七皇子意外至死的那一天,给他感触最深。
  当时他是路过,见几个小皇子起了争执,他因为好奇就停下观望。原本是课业上的问题,被几个皇子你一句我一句扯到轻功上。他们年纪小,哪有什么轻功,于是几个皇子就提议爬树,看谁爬得高。六皇子年纪稍大一点,身体重,自然不能攀上高枝,从九皇子开始到十一皇子年纪又小,手脚不够长,体力也不够,难上树,只有七皇子和八皇子年纪相当,但八皇子身体笨重,不如七皇子身子轻盈。生母珍贵妃一直灌输他处处不能输于人的思想,七皇子更想独占鳌头。只顾自己是否爬的更高,完全没考虑树枝能否承受他的重量,悲剧就在树枝难堪重负的响声中发生。七皇子在掉落过程中被下方的树枝挡了几下,可也因此改变身体在空中坠落的姿态,头先着地,血溅当场。朱旻赶到近前,七皇子一动不动,暗红色的血不断从他头下渗出,周围是一片惊慌失措。
  朱旻立刻跑回皇后宫,可惜皇后不在,只有朱孝和朱志,他将事情一说。朱孝大惊,赶忙要他带路,却被朱志拦下,让他把经过说清楚。朱孝虽是长子,但多数都是朱志在拿主意,朱旻只好把他知道的悉数告诉朱志,怎料换来朱志轻蔑一笑:“没本事还要出风头,这就是自不量力的下场。”
  朱志对朱孝说的话更让朱旻心惊。“那种嚣张的小鬼,死了不是更好,父皇本来就不该生这么多儿子。”
  朱志一向强势,朱旻本来就畏他三分,那次朱志对兄弟的死表现出的冷酷不仅让他害怕,更令他心寒。此后,朱旻就更加压抑自己、封闭自己,让自己变成隐形人,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黑影遮掩窗外的月光,朱旻收回思绪,从床上坐起身。屋中没有点灯,他却知来者身份。他是王爷,那个身影并没有向他下跪,朱旻早已习惯,只问他:“都办妥了?”
  黑影发出沉稳的声音:“是。一切如计划般。”
  朱旻缓缓点点头。从朱炽住进王府一晃过去七年,他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朱顺章已经十一岁,朱炽也有十三岁。这个年纪的朱炽已经能够体谅他的辛劳,虽然时不时还会和他一起睡,但多数时还是自己就寝。七年的努力终于理清关系,各规格位,安逸度日,可是过了这个月,这一切都因他的决定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影如来时悄无声息的走了,朱旻坐在床边一夜无眠。天亮后,他让自己的夫人带着朱炽、朱顺章和女儿朱悦到婆家住几天。静王妃也确实多日没有回娘家,爹娘也想外孙,就派人先去通报。朱炽不乐意,那是静王妃的娘家,他到了那里不是核心人物,闹变扭不想去。没办法朱旻只好让他留在府里。朱顺章权衡半天,决定先去外公家,然后在回来照料他那颗娇弱而傲慢的花。朱悦不喜欢朱炽,原因很简单,在她眼里朱炽是外人,还总欺负朱顺章和她娘,所以她讨厌朱炽,一听说到了外公家就见不到朱炽小姑娘可开心了。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朱炽懒得理她,正好一拍两散。
  王府的主子只剩朱旻和朱炽,朱炽畅快了两天,一日朱旻要他呆在府中,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出去。朱炽只当朱旻是平日里的关心话,也没太放在心上,所以当朱志派人请他时,他就跟着去了。他跟朱志没话说,可来人告诉他,朱志那有一些朱旻的陈年旧物,知道他会在意,让他去瞧瞧,若不感兴趣,就烧了。朱炽听了这个哪还坐得住,立刻跟来人走了。
  




☆、3 宫变

  逼宫!
  为什么?
  三年前朱志被立为太子,江山迟早是他的,为何这般性急的要逼宫?就因为朱文天活的太久?朱志已经年近四十,人活七十古来稀,他还有多少年可等。
  见朱志沉不住气,四皇子朱毅终于等来机会,只要他能解皇帝之围,朱志必然倒台,下一个太子顺理成章就是他。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朱毅怎会错过。当他伺机而动,梦想成为救驾功臣时,步调却乱了。他明明打的是救驾的口号,怎么到了现场却变成刺架乱臣?
  朱志确实反了,他亲眼看到朱志的人马在攻打皇宫,双方也交了手。朱毅的军队在外,皇帝的禁军在内,两面夹击朱志的人马。眼见朱志的人马死伤过半,大势已去时,朱毅的队伍里突然有人朝皇城上的禁卫军放箭,摇旗呐喊,推翻皇帝,拥护四皇子登基。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突然冲出来包围他们,旗子上写照一个锦字。
  锦衣卫,是皇帝让圣恩单独训练的一批人,与护卫不同,专门负责替皇帝清君侧。据说各个武艺高强,如今他终于见到,却没想到自己成为被处理的对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丸在其下。朱毅肯定自己被算计了,有个更高明的人在暗中栽赃他,把他和朱志一并铲除。混战之中,朱毅被暗箭射杀前想到的是六皇子朱御。朱御有兵权,他能让自己人扮成他的人混入队伍里,伺机嚷出犯上作乱的口号,陷害他。朱毅没有机会证实,被扣上弑君的罪名死在乱军中。
  皇宫被一分为三。嫔妃被侍卫保护在后宫。外围是禁卫军在抵御逼宫的人马。皇帝呆在前宫,在李志的控制之下。这个形势很不合理。没有任何厮杀李志就控制了前宫,宫中的侍卫被分成两拨,一拨在后面保护妃子们,一拨在前面迎敌,唯独没人管皇帝。为什么会这样?说明有内鬼,他帮朱志调开了侍卫,孤立皇帝。
  朱文天看着跟随他多年的人,他不明白,所以他问他:“朕对你不薄,他许了你什么你要帮他作这大逆不道的事?”
  圣恩的武功可算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他在朱志不会亲身出现在朱文天面前,可他从容的站在那里,而圣恩对他的逼宫行为听之任之。
  圣恩沉默不语,朱志却自嘲的对朱文天说:“父皇您真看得起儿臣,可惜儿臣没有任何东西能收买圣恩。”但凡有野心的皇子不是想拉拢圣恩,就是想除掉他。朱志也不例外,可惜圣恩对他是阳奉阴违。
  背叛无疑是两种原因,一是利,二是仇。帮朱志得势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权利、财富、女人,可朱志说他没有能收买圣恩的东西,也就是说圣恩不是为了这些才背叛他。那就剩另一种可能。
  “你怨恨朕?”朱文天不记得他做过什么让圣恩怨恨的事。唯一一次差点要了圣恩性命的事,就是朱孝遇难,可最后他也只是让圣恩戴罪立功,当然这个功他一直没立下来,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再说,那时确实是圣恩保护失利,构不成怨恨的理由。
  圣恩终于开口,他尊重朱文天是个长者,但不在把他当天子看,他没躬身、下跪,站立回道:“臣与陛下没有任何恩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陛下让臣的主子很不痛快。”
  “主子?你是什么人派来的?”听圣恩的口吻,分明另有效忠之人,朱文天不由得回想起首次见到圣恩时的情形。
  那是每三年一次的大内侍卫选拔赛,为了广纳英才,除了从已有的正规军中挑选,也会从民间招收。大内侍卫责任重大,尤其是近身侍卫,离皇帝最近,很多人都想安插自己的人到皇帝身边。朱文天晓得他们的心思,所以他不喜欢在朝中有根基的人,而从外面找来的人不知根底也有隐患。身为帝王想找一个武功高强,只忠于自己的侍卫难如登天,但不管怎么说,比武总是一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他很乐意看这些年轻人的较量。
  听说初赛时有几个不错的人,可念到名字上场时,朱文天很不喜欢那个叫夜狼的青年。原因很简单,就是名字里带个狼字。比武到最后,偏偏就是夜狼技压群雄。功夫是不错,但这个人的名字实在不招朱文天喜欢,听说他来自江湖,这恐怕是他的混名。
  朱文天很矛盾,很纠结,远远看去夜狼也是健硕挺拔之人,索性让他上前回话,好看个真切。夜狼走近之后,朱文天更觉此人不简单。面貌神骏,步伐稳健,不慌不乱,气定神闲,向他行礼时,恭敬中不失傲骨。也许是见过大世面,也许是艺高人胆大,所以见驾不慌。既然来自江湖,有这份胆量也不奇怪。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胆气,敢把皇帝拉下马,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跟官府作对的人让他头痛。朱文天那时质疑过夜狼进宫的目的,直接问他。其实这种问法并不能问出什么,答案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言谈间的微妙情绪。
  夜狼回道:“是家师遗命。”
  “哦?你师父让你进宫做侍卫?”
  “不。师父临终前叮嘱,习武之人要除暴安良,不可恃强凌弱。家师一生酷爱武学,如痴如狂,行将朽木时醒悟,懊悔自己一生只顾追求武学最高境界,却没用它做半点善举。武功再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了不让自己遗憾而终,师父才在晚年收徒。一是希望毕生所学后继有人,二是希望由徒弟替他行侠仗义。师父的遗愿做徒弟的责无旁贷,只是师父临终前说的笼统。安葬师父后,草民和师弟们按照各自的理解去做。草民在江湖上行走几年,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以江湖人的身份锄强扶弱是小善,小义,治标不治本。天下是天子的,只有明君才能真正的造福百姓。”
  说到这有拍马屁的意味,但朱文天听得很顺耳,夜狼说到他心里去。那些江湖豪侠确实让百姓称快,但他们不懂得明正典刑,给朝廷造成困扰。如果所有江湖义士都能像夜狼这么明事理,也算去了朱文天一块心病。夜狼这几句话虽然让朱文天舒心,但朱文天也没被糊弄过去。朱文天先是赞许:“难得你明此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投身军营。即为朝廷效力,又能为自己闯出一番功名。”在宫中当侍卫的弊端就是难有大的前程。
  “回陛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不是草民的宿愿,而且草民只有一身武艺,没有带兵之道。若是只作冲锋陷阵的人,还不如行走江湖痛快。草民志在守护能让天下安定,百姓乐业的明君,不惜性命保他周全。”
  这句话把朱文天给将住,随后大笑三声,道:“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威胁朕吗?朕若不用你,岂不自认是昏君。”
  此刻夜狼要是说:草民惶恐,无意冒犯圣颜。诸如此类的话也就算给皇帝台阶下,可夜狼偏偏铿锵有力的说:“慧眼自然识良才。”
  又是一将。在场的皇子,大臣都觉得此人胆大包天,可偏偏朱文天喜欢这种人,但夜狼的名字让朱文天忌讳,于是他借着夜狼的话反将他一军。“你不是豺(才),你是狼。”
  这话让众人愣住,有脑子快的,立刻反应过来。夜狼更是如此,淡定回道:“草民从师前只是一放羊娃,爹娘不识半个字,就叫草民狗子……”
  周围发出低笑声,夜狼不为所动继续说:“……跟师傅入山学艺,这名字经常被师弟取笑。草民是大师兄,为了服众,师傅给草民改了名。那时正当夜间,师傅闻得狼叫声,所以给草民改名夜狼。事后师弟们还玩笑,如果那时师傅听到的是猫头鹰或蟋蟀声,不知又会怎样称呼草民。”
  朱文天以为夜狼是因品行拙劣或凶残而得此名,江湖人都爱这么起混名。没想到是这么来的,可见他师傅有多随便。夜狼之前的描述也已经透露,他师傅对武学之外的事是漠不关心。朱文天相信夜狼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在回话时一只都很沉稳,有条理,往事虽是被人取笑的囧事,夜狼非但没觉难堪,还隐隐露出怀念的意味,可见学艺的时光让他感到快乐。做皇帝的就是要会看人。朱文天自认从没看错人。
  不卑不亢,荣辱不惊,重情重义,顾全大局。这是朱文天对夜狼的印象,但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你父母现在何处?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草民不清楚。”
  “这是何解?”
  “草民随师傅走时,是家中独子。学艺期间不曾回过家,草民安葬师傅下山后,才知老家早在五年前因黄河决堤被洪水吞没,听说附近的几个村子无一幸免,死伤数十万人。草民家人是迁居,还是藏身洪水无从查起。此事震惊朝野,查查之下是当年修筑堤坝的官员贪污了河堤款,偷工减料导致堤坝不堪重负决口……”
  这件事朱文天在清楚不过,就是八年前的事,每每想起就令他痛定思痛。朱文天脸色一沉,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夜狼还在诉说:“……皇上圣明,将与此事有关的一干贪官污吏全部处斩,告慰死者在天之灵。诸如黄河泛滥之事,不是有几分过人的功夫或一腔热血就能阻止……”
  “朕明白你的意思,无须再说。”
  有人觉得上战场建功立业才是精忠报国;有人觉得整顿吏治杜绝贪官才能保百姓安康;也有人觉得医者才是济世救人。皇帝安危关乎社稷黎民,他认为保护好统治者,才是他的救世之道。这没错,人各有志。但这类的话朱文天听得太多,忠诚不是靠嘴上功夫,而是靠行动,所以测试的工作他还是照做。
  不是什么侍卫都能让皇帝费心安排行刺做试探。这一试令朱文天有了新发现。原本他以为会上演一场激烈的搏斗,谁知人影晃动,带起一阵风后,那些大内高手假扮的刺客纷纷倒地不动。朱文天也习武,可他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这次的较量和校场的比试,夜狼展示的武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夜狼没有杀人,而是瞬间打昏他们,并请示需要挨个检查他们的口腔。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行动前口内必然藏有任务失败时自杀用的毒。自杀的方法有很多,这只是最常见的一种,他虽然生擒了他们,但能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幕后主使就很难说。就算什么也问不出来,也不难推测出幕后主使者来自宫中。要让这么多刺客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并熟悉地形,没惊动外面的侍卫直接潜入里面难如登天,所以一定有内鬼。而这些人使用的兵器,衣料都与宫中人使用的一样,初步判断这些人本就是宫里的。
  短短的片刻时间,夜狼又是擒贼,又是推论,让朱文天对他再次刮目相看。他来自江湖,比达官贵人家出身当护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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