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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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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狡狐千窟
作者:暮庭

☆、宿昔初入爵爷府

    第一章
  宿昔一晚上不知道被吵醒多少次了。
  身边不知道哪个人呼噜打得震天响,他不厌其烦的翻了个身,抽出充当枕头的被子抖了几下捂住耳朵,把头埋进通铺上的褥子里,天边亮起的辰光从小窗户透进来洒在通铺上,估摸着差不多是寅时了,待会儿就该准备出发,他又一咕噜坐起来,动作麻利的翻出外衫套上。
  “干什么?”
  睡在右边的人揉揉眼睛,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用腿把他往左边踢了一下,宿昔也不在意,笑嘻嘻跳下炕,给自己穿上鞋子。
  通铺哪里是那么好住的,宿昔虽然出身不高,打小跟了店铺做伙计起吃穿用度就都不甚宽裕,但也没吃过这样的苦,几十个汉子挤在一条炕上,一晚上打呼噜说梦话的层出不穷,子时的时候就把他吵醒一回,好容易睡着,现在又被吵了起来,整个屋子漫着一股咸臭味儿,宿昔到底是识文断字的文人出身,自然觉得嫌弃,三两下蹬上鞋,系好外衫,正往门外走,看见东墙角铺上也有个人在穿衣服,认出来是一批选出来的文客谋士,想这斯文人大概也是被吵起来的,便和他相视一笑。
  宿昔推开门,清晨露水的味道就混着清风迎面而来,让人深觉惬意,他走出来,反手把门叩上,看天色现在起码已经卯时一刻还多了,估摸着时间正正好,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来了几个仆役模样的人,走进屋里把通铺上的人都叫了起来,给了崭新的衣衫催着去沐浴漱洗。
  宿昔这批人是皇帝命礼部的人选出来给迟爵爷送去的,一共二十多个人,有侍卫,也有识文断字的谋士,今天就是送去迟府上的日子,一大早才这么匆匆忙忙,赶着冲个澡换上衣服,就通通塞到马车上,迎着微亮的熹光一路向爵爷府驶去。
  这迟爵爷是当今圣上第六子,五岁上头被圣上过继给了迟郡王,迟郡王是夙朝威名赫赫的猛将,因为为圣上立下累累战功才被封为异姓郡王,然膝下无子,圣上便把生母出身不甚高贵的第六子出继给了迟王,为皇六子赐姓迟,单名誉,却不曾让迟誉继承迟王的郡王衔,只另封子爵,所以世人皆称爵爷,迟誉和圣上夙皇虽无父子之名,却有父子之实,因此圣上虽不曾提过迟爵爷的爵位,素日里却对他颇多照顾,这次宿昔一等人被送往迟誉府上,就是夙皇下的旨意。
  马车行驶的路上天色已逐渐亮起来,因时值冬日,却也不是大亮,倒像在天上拢了一层雾气,薄薄透出朦胧亮光来,远远已经能看见迟府雕画壁梁,一路驶到门前,却不进大门,捡了侧门进去了,一连进了几道门才停下,早有仆役打扮的人上来迎接,这子爵府修葺精妙,也算端丽,一路上奇石异草,雪色的石阶接着抄手游廊,湖水上浮着薄薄一层冰,冬日万物寂寥,独松竹还是苍郁的翠色,看起来倒还生机勃勃,宿昔跳下车,跟着一个马车上的人排成一排,听候吩咐,这时又走来几个下人,搬着一个箩筐往地上洒,原来那筐里全是带着斑斑铁锈的铁钉和碎瓷片,旁边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为何。
  过了一会儿才有个看起来有体面的老役人朝这边走过来,传达爵爷的意思,让所有人尽情施展本领,从这堆瓷片铁钉上经过,任凭什么办法都好,只消不碰到这堆瓷片就好,一时间夙皇赐下来的侍卫皆各展所能,也有单手撑地翻过去的,也有用轻功轻松渡过去的,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猫儿眼眉眼弯弯的栗色衣衫青年人,站在原地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位——”
  “我不会。”青年人还是那么一副嘴角弯弯的样子,无辜的笑着看着他。
  “不会?”老仆人简直吃惊极了,皇帝向爵爷亲赐下来的侍卫随从,岂有连防身功夫都没有的道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弄错了什么吗?
  “我真的不会。”青年耸耸肩,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从隔壁人群冲出来的礼部官员抓住了手臂。
  “你是送来的谋士,怎么跑到侍从堆里了?”官员连连斥责他文武不分,要带着他走到文客那里去,这时道路上熙熙攘攘挤着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了,依稀可见有个人影走了过来,在老仆的示意下,官员连忙扯着宿昔弯腰请安。
  宿昔一边弯着腰,一边歪着头把眼角翘起来偷偷打量来者,这就是皇帝第六子,后来过继给迟郡王的皇六子迟誉,历代帝王充实宫廷,大都是挑选了家境显赫的女子,又讲究贤德女礼,因此但凡高位后妃,姿色大都并不十分出色,然迟誉的生母昭仪韦氏乃两江盐运使独女,虽姿色出众,家境殷实,却并不显赫,这也是夙皇之所以将她的儿子出继出去的原因,面前的子爵迟誉看来继承了生母的容貌,也称得上俊朗,虽有威势,仍不匮随和,看起来倒像好相与的样子——
  向迟誉告辞,宿昔便随着那名礼部官员回到谋士们聚集的地方,迟誉摘下老奴手上佩戴的碧玺戒指丢进湖里,在背后询问胜出的侍卫们,谁能下水将那枚戒指取出。
  时值冬日,前几天才下过大雪,如今消雪正是冷的时候,那湖水是冻得结了冰的,哪个下去一趟再回来不是种严峻考验呢,竟用这样的法子考验侍卫,走出园子的时候,宿昔转回头,远远看了迟誉一眼。
  不同于侍卫经过挑选,这次夙皇下令赐下来的谋士迟誉全部照单全收,留在了府里,很快就有府里的总管亲自来接人,这总管年纪不大,是个正当韶龄的少女,容貌昳丽,桃红色软绸罗衣,乳白色的素雪绢领子遮住一点素净的颈间肌肤,戴一枚小小的白玉海棠压发,怀里抱着珐琅小暖炉:
  “我是爵爷府里的管事,姓管,各位初进府里,爵爷安排你们住在西院,素日里来有什么要麻烦我的,尽管开口就好。”
  “管小姐有礼。”宿昔也笑吟吟的向她回礼。
  说着管氏就带一干文客进了西院,这西院十分宽敞,遍植竹林,苍苍葱葱十分茂盛,安排了两人一个房间后管氏便辞别前去向迟誉回禀,宿昔放下随身包袱,推开了两人房的窗户。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其实这真的是相爱相杀XD(真的吗……)
  欢迎收藏XDD


☆、刺客夜探迟誉宅

  第二章
  宿昔收拾好东西,把床铺整理起来,同住一间的文客就是今早起来和他打招呼的人,相处倒也惬意,但他生就跳脱的性子,一个人待在房里哪待得住,一转身就出门去闲逛,西院宽敞,共有十余所平房,下面白石台阶也遍植花草,虽然因为步入冬季万物皆萧索,但庭院游廊,曲径通幽,大片竹林呈现出葱葱郁郁的深绿色,仍称得上风景秀丽。
  从西院出去乃是府中曲曲绕绕一道湖泊,湖上曲桥雅致,湖边就是抄手游廊,绕过游廊是迟誉和老郡王妃,爵爷侧妃的住所,府中四角又分成四园,分植松竹梅兰,称松园、竹园、梅园、兰园,迟誉虽受领子爵衔,然府邸却是照着侯爵仪制建造,宿昔忍不住唏嘘,也不知是迟誉自己授意还是得了夙皇许可的,毕竟迟誉和夙皇乃是父子,迟誉逾越礼制,不知夙皇是否会介意。
  晌午不到就下起雪来,看样子还有越下越大的势头,不能在外面闲逛了,宿昔在屋檐下面把外衫上的雪抖动干净,推门回房,门客正在里面抄写诗经,宿昔和他打了个招呼,和衣上床补觉。
  傍晚的时候雪越下越大了,仆役过来送了晚膳,是一盘清炒苦瓜,一碗烧田螺肉并一碗米饭,那饭粒是硬的,宿昔咬着筷子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披着一件外衫出去打水,雪已停了下来,竹叶和台阶上都积了一层雪,井里的水都是冰的,伸手一摸寒气都逼进骨缝里,身上打着哆嗦,但哪里有保暖的衣服穿呢,宿昔还得披着自己那件单薄的外衫,把盛着冰水的木桶拎进去,想着要泡个热水澡的念头也不得不打消了,恰碰到两个仆役抬着一大桶热水走过去,便腆着脸皮去讨点热水,想着洗把脸也好,那几个小厮穿着整齐,看起来也有有体面的,斜眼看着他说道:“里面几位小姐要洗澡,哪里有水供给你,这日子热水供得紧,想要热水自己开个灶烧去吧。”
  言尽于此,宿昔也无话可说,只能拎着小木桶踱着步回去了,用这一桶冰水胡乱洗了把脸就上床歇下。
  虽然是圣上亲自给爵爷的人,然门客谋士不比有武功傍身的侍卫,一时间哪里有出头之日呢,只当闲人一样供起来也就是了,更不消说宿昔这一批谋士是当今圣上亲自赐下来的,身为圣上过继出来的儿子,迟誉又怎么能放心大胆的用?
  宿昔已经预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大致是什么样的,他在单薄的床板上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进迟府的第一个晚上宿昔睡得很不好,晚上风声凌冽,宿昔的房间就在那一大片竹林前面,狂风吹动竹叶发出阵阵窸窣声,扰得人无法安眠,他一直睡到巳时才从床上爬起来,就接到吩咐,迟誉宣昨日来的谋客们到梅园见面。
  梅园在府邸南角,遍植垂枝碧色檀心梅,宿昔是夙朝边境外小国陵苑出身,还从未见过碧色的梅,那梅花五瓣通体碧色,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晶莹剔透开满树梢,一大片碧绿梅林浮动,偏迟誉还未到,宿昔又来得早了点,便站在梅林间赏花,他没有厚实的衣服,还只套着那一件青色单衣,远远看着竟和梅花融为一体,迟誉在老仆和几个侍从陪同下朝梅园这边走过来,就见个穿着青色外衫的青年站在碧色梅花间,折了梅枝把玩,上前走了几步,青年看见他,连忙垂下握着梅花的手,向他弯腰行礼:
  “宿昔参见爵爷。”
  “可是昨日皇帝送来的谋客?”迟誉问道。
  “正是。”
  宿昔拢了衣袖,复又下跪行了大礼,迟誉示意让他起来,盯着他手里折下来的梅花淡淡道:“这碧色檀心梅如何,可是从边境移来的佳卉,只寒冬腊月,最严峻的时节里才开得热烈,秋冬想见到却是不行的。”
  “确实珍贵,属下还从未见过碧色的梅花。”这碧色檀心梅花瓣虽是碧色,然花蕊却是鲜红色,与碧色相映成趣,带一点消融的雪水,又剔透十分,宿昔把梅花放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恭敬回答。
  “你说的是,只这碧色檀心梅是本爵爱物,现在被你折了去——”
  宿昔闻言,连忙又把头更深的低下去告罪,迟誉却示意他站起来回话。
  “不知者不罪,你且起来说话。”
  宿昔依言而起。
  他穿的单薄,一身青衣,但相貌隽丽,一双猫儿眼微微上翘,细看却是琥珀色的,流光溢彩十分好看,迟誉一言不发打量着他,这时天色渐渐低沉下来,竟又开始下雪,见他仅穿一件青衫,十分单薄,迟誉便挥手示意身边老仆把一件羽毛缎斗篷赐给他,因着天已下雪,示 摆手示意宿昔随他一并回到室内。
  迟誉在厅室设宴邀请文客,款待菜色酒水,文客们请了安就各自坐下,宴上佳肴满桌,糯果鸭条,八宝鸡丁,一品豆腐,宿昔一连吃了几顿冷菜冷饭,也不像别人那样赶上去奉承爵爷,一个人吃的不亦乐乎,这场宴会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是迟誉开宴款待新入府的诸名谋士,众人聚在一起说话行乐,过不了一会儿就有歌舞表演上场,数名翠裙女子在厅间起舞,那衣衫翠绿,腰带却是大红色,翻转起舞间煞是好看,有文客忙不迭起身赞叹,言如今正值寒冬,却让舞姬们皆做翠衣红腰的打扮,恰如池间新荷,让人在严寒之间想到盛夏满湖荷花,红粉盛景,实在心思新颖,此言一出在座的谋士纷纷一并起身恭迎,独宿昔一个捧着一碗雪冬乌鸡汤,喝得呼哧呼哧,寒冬时节喝上一碗乌鸡汤发发汗实在舒坦,他只顾喝汤一声不吭,把热闹都留给别人。
  “宿昔,你觉得这歌舞如何?”可惜他一碗汤没喝完,就被迟誉点名,宿昔忙放下碗,用袖口随便擦了下嘴,起身弯腰对迟誉行礼:“属下觉得这,歌舞立意新巧,实在精彩,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天家富贵温柔乡,生平第一得意事,亦不过如此。”
  难为他只顾喝汤也能诹出这些,之后迟誉却也没再叫他起来说话,宴会结束后宿昔随着人群就要回去,却被老仆一个眼神留了下来,示意他去见迟誉。
  “不知爵爷留下宿昔所为何事?”
  宿昔试探着问了一句,迟誉挥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让侍从摆上棋局。
  “承蒙爵爷高见,只是属下——棋艺实在不精。”宿昔虽这么说着,还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迟誉只道无妨,又让他先行一步,宿昔于是挽袖取棋。
  落子数次后,侍从奉了茶上来,迟誉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似是无意问道:“你的名讳是宿昔,是哪个宿昔?”
  “回爵爷,正是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的宿昔。”宿昔于是放下指间的棋子,恭恭敬敬向他回话。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可见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迟誉慢悠悠说着,喝下一口茶,宿昔闻言不由一笑:“爵爷谬赞,《照镜见白发里》言:‘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因此宿昔二字也有过往、从前之意,只因家父有了属下这个不孝子后家境逐渐败落,才给属下起了这个名字,时时追忆家门过往荣华罢了,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名字。”
  说着也捧起茶盏,有模有样小口啜着茶。
  “虽然你是皇帝赐下来的人,但既然入了子爵府,便是我迟誉属下,不必如此拘礼。”迟誉见他行动拘谨,放下茶杯说道,边说边又夹起一子落下,宿昔跟上一子,迟誉不由得笑道:“你果真棋艺泛泛。”
  “爵爷面前,属下哪敢班门弄斧?”宿昔暗自思付,毕竟是皇帝赐下来的人,迟誉总不可能一开始就完全信任的起用他,因此才在宴会后留下来暗自试探,这肯定不会是他宿昔一个人的待遇,相信其他夙皇赐下来的人,迟誉也会这么召见一次加以暗示。
  他这么想着,用棋子敲击桌角边缘,发出微弱的响声,天色暗起来,侍从已经点上了烛台,红珊瑚状的烛泪凝结在烛台边缘,遮挡住了一点亮光,把人影投射在窗纸上,忽然间风声大作,窗纸被从外面捅破了,一顶长剑刺入室内,烛影剧烈摇动,棋盘打翻在地,数个黑影用剑刺破窗纸破窗而入,带着凌冽的寒风一同涌进来,宿昔猛地起身,剑花挽出雪亮的光,但是迟誉仍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宿昔的身体僵住了,他在一瞬间猜测到迟誉可能是在试探自己,他是圣上御赐的文客,他怎会武功?
  想到这里,宿昔只能停留在原地,眼看着黑影舞动长剑向迟誉袭来,迟誉却仍旧不动分毫,也不呼唤侍卫,宿昔皱起眉头,手指摸到桌边的烛台握住,想把这个丢出去先转移一下刺客的注意力。
  这时候为首的黑影伸直手臂,凌冽的剑尖笔直的向迟誉刺去,寒光压迫向胸口,宿昔扬起了手里的烛台,千钧一发的时刻迟誉猛地起身扬高手臂,抓住身边的宿昔向身前投去,为自己挡剑,幸而身体转得迅速,剑刃只斜斜擦过宿昔的脚踝,宿昔抬手狠狠把烛台掷出去,黑影痛呼一声按住眼睛,迟誉看准时机抢过黑影手中沾着血迹的长剑向前刺去,剑刃刺入胸口,霎时间血花四溅,宿昔猛地跌倒在地,捂住受伤的脚踝,费力的让自己站起来。
  同一时间迟府的侍卫也破门而入,将黑影团团围住,宿昔捂着受伤的腿站到迟誉身后,迟誉随手把沾满刺客鲜血的剑丢到地上,吩咐侍卫把刺客全部压下去审问,然后转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宿昔。
  宿昔伤得不重,只是小腿到脚踝的部分被剑身划过,他随手抹了一把腿上的血,心想迟爵爷果然心冷如铁,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别人为自己挡剑,只是看样子他的武功也不甚简单,不愧是早些年立下数起战功的将军义子。
  宿昔擦血的时候,迟誉就在一旁看着他,只到宿昔抬起头来,才淡淡吩咐下去:“宿先生奋力救主,为本爵保驾,赏。”
  宿昔连忙曲起受伤的腿,双膝跪地谢恩。
  一番闹腾之后夜已深了,迟誉吩咐叫几个下奴陪迟誉回西院,虽然雪已经停了,天气却还是寒冷逼人的,宿昔把迟誉赐下来的那件羽毛缎斗篷披在身上走下台阶,恭敬的请仆役们就停在门口,他自己回去,带着受伤的右腿走了没几步,就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脚,那石阶上遗落了一串玛瑙连珠镯,他盯着镯子看了一会儿,绕过继续向西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多多收藏XD


☆、宿昔阿毓喜相逢

  第三章
  因着“护主”的功劳,迟誉吩咐下人给宿昔送来了打赏,也不过几匹青纱,茧绸和一些银两,宿昔把银子收起来,剩下的青纱和茧绸都分给了一个院子的文侍,一连下了几天的雪,消雪的时候实在阴冷十分,夜里的时候宿昔只能把迟誉几天前随手赏下来的那件羽毛缎的斗篷充当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吐气湿润的吐在绒缎上,虽然上半身还算暖和,但腿部的伤口用绷带粗粝耳朵裹起来,寒气不住的渗透进去,宿昔生在夙朝边关的陵苑国,陵苑四季气候温和,不比夙朝的四季鲜明,冬日里尤其严寒,他长在陵苑,哪里受得了这种寒冷的折磨,把斗篷裹得更紧,头更深的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的几天迟誉也接连召见了其他的文侍,却再也没有发生过当天的刺客事件,那些被押下去的刺客口里有没有拷问出什么东西,宿昔也无从知晓,夙朝这节气里真是阴冷的可怕,他又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只每天待在房间里,和文侍坐在桌子两边各干各的事情,互不干扰,只夜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受冻,他虽然也想拿出那天迟誉赏下来的茧绸,添上棉花,自己掏钱让外面人给做几件棉袄穿,但爵爷府里规矩大,严禁府里人和外面私下有牵扯,这个主意也只好作罢,这时候忽然从宫里传来消息,说瑞香郡主即日就要回府了,新进的这批文侍侍卫也都要去迎接,虽然只是走个过场,然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宿昔洗漱完毕早早上了床,和同室的文客打过招呼后吹熄了蜡烛,夙朝的夜晚还是这么冷,因为受寒,宿昔蜷在斗篷里咳嗽不止,烧得面上发热,寒气从脚底泛上来,一点点逼进四肢百骸,冷得他牙齿发颤,实在难以忍受,心里盘算着如何想办法摆脱目前的处境,他用薄薄的一层被子遮住脸,也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第二日就是瑞香郡主回府的日子,宿昔洗漱过后用了早餐,几天内的积雪已经差不多完全融化了,太阳一出,映照得盛着露水的竹叶晶莹剔透,他从西院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湖上的雪也化了,梅园的碧色梅花也渐渐垂败,不复当日的盛景,便掏出袖里的笛子低声吹了一曲,宿昔这支笛子是机缘巧合下得的猿骨笛,吹奏起来声音清圆,回音绵长,并非一般的竹笛,颓败的碧色梅林里吹上这么一曲,宿昔也觉得甚有趣味,他一边随手点打着笛上的小孔,一边思付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瑞香郡主从宫里回来之后迟誉去府门接她,经过梅园时就听见梅花林里传出阵阵笛声,这声音并非一般竹笛音色,反而要清脆数倍,碧色的叠叠梅花掩映着一个颀长身影,穿着羽毛缎斗篷和一件青色长衫,他认出这是早些天皇帝送来,前几天晚上还被他随手用来挡了一剑的那个文侍,名字好像叫做宿昔——
  “爵爷,郡主刚刚到了侧门,老王妃已经去接了,咱们也快点过去吧,您说是不是?”老奴给身后几个下人使了个眼色,出声说道,迟誉嗯了一声,对着他摆了摆手,往侧门那里走过去。
  “这人就是那天挡剑的宿昔?”走了几步路,他又问了一句。
  “正是宿昔。”老奴点点头,陪着主子往前走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爵爷,这宿昔——是圣上的人啊。”
  “本爵知道。”迟誉也不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迈开步子继续往府邸门前走过去了。
  瑞香和老郡王妃已经等在门前,见到迟誉过来,瑞香连忙向他行礼,唤了一声兄长。
  “母亲,瑞香。”
  这瑞香郡主原是平民女子,只因几年前机缘巧合救了老郡王妃,才被郡王妃收做义女,封号瑞香,因此皆称瑞香郡主,虽然和老王妃,和迟誉都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迟誉从来待她也不薄,一应吃穿用度都按着定例,十分优渥,这半年来一直在宫中陪伴太后,直到今日才出宫回到府里来,一同来迎接她的,除了迟誉,老郡王妃,管家管氏。还有迟誉的侧妃董氏。
  “母亲,仪妃。”瑞香又依次向二人行礼,侧妃董氏的名讳是妗仪,但因为只是侧妃,没有资格让人叫上一声“爵妃”,因此一直以来,都只是折中唤为仪妃,只见这仪妃打扮的好生奢丽,穿一身胭脂绡的芍药广袖宽身外衣,上面用暗金线绣着五翟凌云花纹,又用蔷薇石,紫瑛石嵌以点缀,五官珠圆玉润,唇角微弯,头上戴一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胸前挂着迟誉亲赐下来的红宝项链,和瑞香、管氏二人站在一起也是各有风姿。
  宿昔也是第一次见到迟誉这位侧妃,迟誉还未曾大婚过,自然没有爵妃,只有早些年皇帝赐下来的一位侧妃,就是这位董氏妗仪,只是传言她并不受迟誉宠爱,虽然如此,却也是迟誉唯一一位侧妃,除此之外迟誉还有一名不得重视的儿子,是府里卑下的通房丫头所出,自然,仪妃无所出,看迟誉的这个儿子也不会太过顺眼了。
  宿昔这么琢磨着,随人流一起目送迟誉带着老王妃和瑞香往后院过去了,仪妃对着管氏招了招手:“阙晴,你随我来。”
  原来这总管小姐的名讳是阙晴,宿昔收好笛子,在迟誉和家人经过时低垂下头去,看着子爵府的主子们浩浩荡荡回去了,才复又直起身来。
  仪妃叫了管阙晴去是和她研讨做胭脂的法子,爵爷府里的事物,常日里一应是管阙晴处理,董妗仪虽为侧妃之尊,然不得迟誉宠爱,府里事物是一点插不上手的,也没有实权,只能待在后院里自顾自做点喜欢的事,阙晴回了房里,脱下斗篷,闲来无事便开始着手做胭脂,女儿脸面上的东西,哪能不仔细着点呢,先是加了珍珠粉进去,又把新鲜摘下来的梅花用雪水蒸出来,她自己抱着一个珐琅的小暖炉在房里坐着,这时候窗外一个裹着大毛斗篷的人迎着寒风往对面走过去了,看相貌正是前些日子皇帝送来的文侍,引起西院的时候还和她打过招呼那一个,前几日府里来了刺客,还是他为爵爷挡了一枪,管阙晴想着敲敲窗户引起那人的注意,等到他停下步子才吩咐人把房门打开,在门前倚着和他说话。
  “管小姐。”先是宿昔和她打了个招呼。
  “宿先生。”管阙晴笑吟吟的向他回礼,“不知宿先生是要到哪里去?”
  “哪里是要去什么地方,爵爷府这样大,我闲来无事所以四处逛逛,开开眼界罢了。”宿昔站在台阶下面,扬着眼和她说话,宿昔眼睛生得漂亮,琥珀色恍若鎏金的猫眼儿,阳光下透出极淡的色泽,十分好看,管阙晴心知他初来爵爷府,就算真的要去什么地方也不会说出来,以免让人觉得他多事的,便顺着他的话岔开话题:
  “说来也是,爵爷府虽算不上很大,然风景确实秀丽,如今冬日里百花杀尽,唯有梅花一枝独秀,等到了春夏两季,还不知道有多少奇花异草夺人眼球呢,爵爷府里的花草在夙都也是远近闻名的。”
  “管小姐说的是。”宿昔连连称是。
  “对了,前几日府中有刺客潜入,听闻宿先生为爵爷挡剑,如今伤口可还有不妥?”
  前日里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部分,宿昔回答无恙,又装作不禁意的问起那些刺客的消息。
  “那天夜里爵爷就收押了这些刺客,不知道现在可问出了什么东西?”
  “我虽是这院里的管事,但毕竟只出入府中,那些刺客,想当然或许牵连着政事,又岂是我身为女子可以过问的,宿先生所问的,阙晴实在不知。”
  “是宿昔孟浪了,只是因着前些日子的刺客,宿昔实在忧心爵爷,才逾越问了管小姐。还请小姐不要介意。”宿昔闻言一笑。
  “你也是为了爵爷忧心,我自然不会介意。”管阙晴唇角一弯,展眉道。
  “虽然是圣上御笔亲批赐下来的文客,但既然已经入了迟府,宿昔自然事事以爵爷为重,故而有此越礼之举,只望爵爷万事顺遂,才能有宿昔安身之处啊。”宿昔闻言也唇角微弯,真诚道。
  “正是宿先生这个道理,我等如今皆是迟府里爵爷的人,与迟府,与爵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爵爷顺遂了,你我才能顺遂,爵爷若是有了折损,你我也难逃牵连——瞧我这是怎么了,今天竟然这么多话,宿先生别往心里去就是了,虽然现在雪花都消了,但还是很冷,宿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话……”
  宿昔虽然裹着大毛斗篷,但还是觉得冷,听到管阙晴这么说便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管阙晴吩咐手下的婢子递给他一个细瓷斗花香薰暖炉,女儿家用的东西,虽然不是贴身,但还是精致,宿昔放在手里来回滚动,只觉得像掌心里燃了一个小太阳,十分灼热惬意,忍不住道:“好生精巧。”
  “府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宿先生只管忠心跟着爵爷,往后好多着呢。”阙晴盈盈向他行了个礼,转而吩咐下人再次把门关上了。
  宿昔把暖炉护进怀里,让它暖暖贴着胸口,沿着湖边的抄手游廊向厨房的方向走过去,方才管阙晴的一番话大有深意,虽然他是皇帝送来的人,但也没必要提点到这个地步,想来是前些日子为迟誉挡刺客的事传了出去,才让人听到了耳朵里,不过也可以看出来管阙晴是个有主意的,话中明里暗里对他多有提点威慑,虽然这份心思未必只她一个人有,但她身为女子却敢于开口护主,又凭着女子之身做到子爵府总管的位子,倒是个让人不可小觑的人物。
  虽然迟誉等主子们都有自己住所外面特设的厨房,但宿昔这样的门客和役人的饭菜都是同一所大厨房准备,宿昔现在要去的就是这所大厨房。
  因为伺候下人自然不如伺候主子那样殷勤,因此还不到饭点,这大厨房里也没有多么忙碌,只寥寥几个厨娘和打下手的人,宿昔给了十两迟誉之前赏下来的银子,说要吃辣鸭头,十两银子放在这里哪里是小数目,那厨娘连连笑着把银子推回去:“这位小哥儿真会胡闹,几个鸭头哪里用的了那么多银子?不用这么多,剩下的小哥儿拿回去吧。”
  “大娘这么说自然是对的了,因为我以前没自己置办过柴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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