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柳梢by janeme(古代男男生子虐心文he)-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咬咬牙,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叶荃在回家的时候面对两副棺材。尽管他已经作了隔离安排,尽管他已经把我设想为他心爱人安全的不利因素,尽管他的冷淡和漠视、猜疑让我处于孤独冷落的境地,尽管我很想迁怒那个正当芳华的女子,可是我还是不忍心,不愿意看到对叶荃不好的事情。
有精制的大伞,有仆人扶持,有华丽的大马车,可是当我站在太子府的大厅里的时候,身上还是几乎湿透,雨太大了,颠簸和寒冷让我浑身直哆嗦。
太子翰敏衣衫不是很齐整地跑出来,惊讶地看着我的狼狈样。
我的话语都说不完整,翰敏赶紧扶我坐下,当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立即吩咐去请御医。
“你呢?你觉得怎么样?你的脸色很不好。”翰敏站在我面前,忧虑地看着我。
我真的是很不舒服,竟然有天旋地转地感觉。
“佳岩,回答我。”翰敏扶住我的手臂。那一点力量就让我的身体失去平衡,撞进翰敏的怀里。
8
雨,都没有停过吗?混沌中一昧只听到下雨的沙沙声,透着孤单的冷清,又或许,是我的心在下雨。实际上,我一直在发烧。
我睡在太子府的客房里,因为疲累和受寒而生病着,也享受着俨如在自己家里的殷勤周到服侍,有过之而无不及。红琳虽然跟了过来却比在家还闲,太子府里训练有素的仆侍终日围在床前,即使动个手指都会吸引来好几道关切的目光。
太子妃还未回府,翰敏每日必来看望我几次,听红琳说,当我发烧昏睡时,太子整夜的在一旁陪着,满是担忧。虽然是有着一层亲戚关系,但太子也实在是热心的人,这是我一开始的想法。很快,我和翰敏一天天熟悉亲近起来。
那天,翰敏坐得很近,几乎就要靠上半躺在床上的我,鼻间浮动白檀草熏衣香的味道。他温柔地看着我,询问我的感觉,仿佛我是他心爱的孩子,沉稳的声音让人感到安心,他高大的影子被烛火投放在床前的侍女画屏风上,更让人觉得有实在的安全感。
我有生以来从未接触过这种除了仆侍照顾以外的关心,对这种几乎让人心跳的关怀感动非常,有一个仆人以外的人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关心我是否不舒服,想吃什么,安慰我药不苦,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他给我安排周到的照顾,安排医生的问诊,亲手捧上汤药,为我擦去额上的冷汗,他的视线只放在我的身上,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他现在只知道、只关心我一个人。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铺满叫做柔软的东西。当翰敏把我的手抓住了的时候,我只是想着,这手比我的手大,温暖而有力。我暂时忘记了一切,只想把这温柔爱护的温度占有更长的时间。
我没有拒绝翰敏的逾礼,心里也丝毫也没有不安,我实在是太需要这爱抚了。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感作祟,但寂寞已久的心如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翰敏的爱护。
翰敏总是趁没有人的时候搂着我,亲我的脸颊,亲我的手,摩挲我的头发,但也没有更大的举措,两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暧昧氛围中,好像只为了对方的气味而亲近。
所以离开太子府的时候,我第一次为痊愈而懊恼,尽管我已经在太子府住了半个月。
红琳也不开心,她享了半个月的福,现在又要回家去每天为主人操心。
林氏带着家人在大门口迎接,她的脸没有涂那么白了,神情里多了很多谦逊。她跟着我回到屋里,殷情地端茶侍候,对红琳陪着笑脸。
终于,林氏还是提到了,问要不要抱小少爷来见个面。
苏环生下个男孩,御医妙手回春,把她们母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林氏说情况很紧急,御医桂大人也说迟一点就是大罗神仙也救 不了。
我淡淡回了句大小平安就好。我不想见那个孩子,我救他并不是期待他的出生,我不想在他的小脸上寻找叶荃的痕迹,我只是为了我的责任。
9
夏天结束了,秋老虎的日子很快也过去了,虽然男主人不在,侯府里仍是张罗着要过中元节了。
自从太子府里回来,林氏便大小事情都要拿到我眼前来,低眉顺眼,好像她不敢做主也从来没做过主似的,不得不告诉她,照以往般决定便好,但她就立刻摆出一副多年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让人更加烦乱。
我的烦恼当然不止这样,叶荃出征已经半年多了,我担心他在外面的安全,毕竟不常见面可也习惯了他在这大宅的另一个地方,习惯了看见他挺直了的后背,习惯了这种被冷落的习惯。
侯府里准备了很多礼品和物资给在前线的叶荃送去,以让他调度。叶荃也让人送来了很多他在外地购置的东西,北地的毛皮、药材。还有他的家书,讲述喜获麟儿的高兴,给府里上下的训导。为此他还给苏环准备了稀有的白狐皮。
我真的是嫉妒的,脑海里想不了什么东西,只是想像着一屋子女人欢乐的表情,那些笑脸让人有气喘不上来的痛苦。一遍遍在心里问,难道我不值得叶荃对我好吗!
“把灯息了吧,不要浪费这一年难得的月光。”我靠在床头对红琳道。
红琳走过来,用手背探探我的额头,又帮我把被子捂严实了,再去吹灭了灯,把另一扇雕花窗推开。
月光挟着树影填满了房间,大理石地板亮得有点耀眼。房间里边的摆设都呈现着与往日不同的感觉。虽然明天才是十五,但月亮已经圆得饱和了,金黄灿亮地挂在树梢上,大的有点诡异,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而舞动的枝叶仿佛在哀诉无法负担其重量。
于是想起小时候在祭祀殿,到了中元节是大祭的时候,有很多仪式要进行,非常忙累,特别是中元前夜,更是通宵的要跪在大殿里,那时候心里便想有一天可以坐下来好好欣赏月色就好了。
我伸出手,看着自己瘦削的手在乳白色的月光里徒劳地抓着虚无,不由地笑,现在总是有时间了。时间成了我最不缺乏的东西,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陪月亮消磨了。
十五是大日子,要比往常更早起身,刚梳洗完,红琳轻快地走进来说,苏环抱着小公子在外头求见行礼。
我看看红琳,她面上的表情颇得意,一定是在门口给了苏环脸色看了。苏环自从做完月子,就总是每天要来磕头侍茶,我不得不让林氏去告诉她,不相见才是让我高兴的法子,终于打消她来侍侯的念头。今天是大日子,她一早就抱着儿子来,别的不知道,总见她是个知道礼数的人。这时心里暗想,叶荃是否不只是因为喜欢她的美色,可是否还喜欢她的乖巧知礼。
今天要穿上正式的服装,已经穿上了十一层深浅不一的蓝色系夹衣,红琳和红绡又从衣架上取下新做的礼服,月白底蓝牡丹花折枝妆花缎大襟袍,是太子府送来的礼物。
“好美!”两个见过世面的姑娘赞叹不已。红琳把衣服的袖子小心地捧起来,细嫩的小手仔细摸索着上面碧彩闪烁的编织,“太子和大小姐真是疼您,看给您做的衣服,这华丽的料子和手工多难得呢,真是御坊里出的品质啊!”
女孩子看到美丽的衣服都忘了形了,我拍开她的手,朝外厅走出去。
苏环见胖些,水润丰满,低垂着好看的眉,跪在我面前,端正地磕了三个头,说着节日要说的好话。
奶妈抱着个襁褓跪在她旁边,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探出来,不耐地握拳招晃着。
我看着那只小手呆了呆,终于还是叫奶妈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两个月大了,一股子奶味,白胖憨厚,也不畏生,晶亮的眼睛直朝我看。
“多谢夫人救我母子性命。。。”苏环眼圈红了起来。
“你们先回去吧,准备过节,我要到宫里去了。”我把孩子还给奶妈。
坐进了马车,闭上眼睛,算涩的感觉涌上来堵住了心口,哽得厉害。
我先到太子府,给太子夫妇行礼,然后跟着太子夫妇进宫,和太子妃一起去给皇后、皇太后请安,这是我第一次行使身为庆慧侯夫人的职责。
别了太子,一路所见大都是贵妇女眷,衣鬓华美,雍容华贵,香风袭人,那些闪亮的衣服料子让人目不暇接,金银珠宝辉煌夺目红琳在场只怕要兴奋得尖叫不可。太子妃自己就穿了一身十二层桔色底的芙蓉云雀妆花缎,美艳高贵,贵妇们纷纷围着她奉承赞美。当然,丈夫们在朝里分派立党,内眷们也同样在分离另眼,精美的宫廷走廊里,很快就行成两个团列行进,太子妃叶纨和四王妃木因淳各领先。
叶纨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这微笑还体现了她未来母仪天下的风范,高贵中不失亲切。她还伸出手去扶持怀孕的四王妃木因淳新,只是那象征她身份的太子妃的双凤衔翠玉如意项圈因为挺起的胸膛而更加张扬溢彩。
回想刚才在太子府里,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夸我识大体,又善良什么的时候,我看着微笑的翰敏,心想,当她知道我和她丈夫拥搂亲热的时候还会这么夸我吗!
我看向四王妃木因淳新,他和我是这群女人里唯一的两个男子,来自祭祀四家之一的木因家族,和我的小叔叔是同一辈份。因为怀孕,他的线条非常柔美,妩媚的丹凤眼暧昧迷离,唇角的笑却是冷冷的,十二层红系夹衣外长长的绀色富贵宝相花妆花锦大襟袍迤逦绵延,给他在人群里隔离开与别不同的空间。
10
琼楼玉宇、金玉满堂、衣香鬓影,宫女的丝绸衣袖仿佛流水,不时拂过五彩斑斓的地毯,一幅盛世图卷。
皇后和皇太后,及簇拥着她们的女官贵眷们,用细致的语调、雍容的气度说着寻常的琐事,巧妙地你踩我推,极尽虚伪敷衍。我尽量缩着身体不介入话题,但是话题并不因为我躲而不来。
“庆慧侯夫人,真是恭喜啊,您家里添了小公子啊!”坐在四王妃身边的一位夫人用象牙折扇捂着半边脸道,抓着扇柄的几个手指象最嫩的小萝卜,戴着四只珠宝戒指的萝卜。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庆慧侯不在,您可是责任重大啊。”几个女声符合着。
“佳岩真是个慈善的孩子,叶荃的侍妾生产出了危险,找不到大夫,都是佳岩不顾惜自己身体病着,跑来求太子出面请御医,才保全了那母子的性命。臣妾也不顾偏私的罪名,请太后、皇后给佳岩一个表彰。”叶纨起身对上座的两个女人道。
皇后立即伸手拉了自己媳妇的手,笑着对太后道:“和叶荃一样真是一对懂事的好孩子,叶荃报效朝廷,随军出征,放弃了京城里的富贵生活和新婚眷室;佳岩料理家室,看护家眷,把侧室的孩子当成自己骨血,德才兼备,我看还是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前辈们的模范呢,臣妾请太后嘉奖。”
太后看看四王妃木因淳新,又看看众人没有声响,便堆出个笑容,道:“倒是有妇德,但相处的日子还长,各家有各家的好,就赏个见面礼,南珠一匣。”
我出列谢赏,退回时,迎上了淳新的视线,颇带些审视的意味。
皇后出手大方,赏了我一只精美的红珊瑚如意。
太后便指着我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也要知道生儿育女是妻子的本分。可不要都推给侧室,”又转向木因淳新:“倒是小四这对是恩爱,这第三个了吧,看样子又是个男孩。”
淳新微笑着点头:“老祖宗金口,定又是儿子了,臣还盼着得个女儿好陪伴老祖宗呢。”他的话立即引来了附和奉承的声音,捧的太后哈哈笑。
走出宫门的时候我觉得头昏脑胀,耳边仿佛还带着女人们切切细语的声音。
刚在马车上坐好,车外又有人声,我掀开垂帘,原来我的车子旁紧停靠着一辆马车,一个女官见了我施礼,然后掀开自家车帘,里面赫然是淳新。
淳新用他的丹凤眼瞄我,懒洋洋道:“小家伙,好久不见。”
“淳新世叔。”我下了车,整衣听他发话。
“这么久了,也不来问候我,倒要我开口哦。”淳新笑道,“眼里还有我,就过两天登门请安。现在快回车上去,都快倒了。”
目送他离去,我想起了小叔叔,不知道他现在在鞍泽山修行怎么样了。
侯府中的祭祀都是男人的事情,叶荃不在,便由叔叔们去主持。到了夜里,红琳准备了赏月的物事,和往年一样,只在自己的院子里,但是林氏却恭敬地来请,说是按以往的,主人是要带着一家的人赏月,给下人点封赏的。
我是那种天生冷清的人,今天上午的折腾已经疲惫不堪,心里不由地有点厌烦,规矩是人立的,也是人废的,便交代林氏,带着府里的其他人玩玩,给大家都发点贺钱,就散了。
靠在暖榻上,看着红琳几个女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心里想着白天宫里的事情,思绪绻绻。比起太子,太后显然更喜欢自己娘家侄女生的四亲王。太后娘家是显赫的东北郡王,皇后的娘家只是朝里文官势力,所以太子的后台并不是很坚固,仗着嫡子的身份和干练处事,离真正地登基还有几步之远。倒是叶家,押宝不慎可是要覆舟的,此次出征,太子坚持让叶荃去吃苦,看来是要让他去拉拢军队里的势力,别算这大节,从叶荃出发时候起,每月单从自己府里帐房的支出就达十万两左右,这收买人心的都下了重手。叶荃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呢,他象个真正的男子汉般上了战场,挥剑杀敌;也周旋于军队官场,为实现自己的野心报复而谋划计算,显然他并不喜欢身为男子的我,这婚姻从开始就是相互搭台的利用,那我自己呢,我追逐他的背影,渴望他的关怀,我是真的喜欢他吗?是为了让这场婚姻真实化而要求自己去追逐他,还是因为喜欢他而追逐他?那如果自己真的喜欢着叶荃,又是 喜欢他什么地方呢?他在我面前的冷漠之外我看不到其他,真是说不出自己喜欢他什么啊!他现在大概在什么荒凉之地和一群野蛮的男人喝酒作乐吧,但头上却定是这同样一方满月。
半个月后的一天,秋高气爽,我的轿子被抬进了四王爷翰玲的大门。我诸多不愿意,却不得不开始了在达官贵人间周旋的生活。
11
天从一早开始就阴沉沉的,临近中午便真的飘起了雪,漫天里仿佛鹅毛飞扬,让眼前的景物都模糊起来。这真不象是迎接军队凯旋的天气,实际上也确实不是打了胜仗,不过是两方军队割据得厌了,互相赔偿了银子和东西,交换了人便回撤罢了,大概过一段时间就又会开打的,但毕竟叶荃是平安回来了,现在正在朝里面圣,听封受赏。
我抱着手炉坐在大厅里,看着一大家的人,不仅有内眷,还有亲戚族人门客学生,都巴巴地盼迎着叶荃。看着他们脸上那些明显的笑容,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他们心里真的那么殷切希望男主人回来吗,主人一回来,便要过问差遣人,那些偷懒、蒙混可就不那么轻松了,但或许辛劳工作因着主人荣耀带来的好处也都值得了吧。
我看向苏环,她大概是这些人里面真心的高兴的人,她保持着谨慎的严肃,但是低垂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是光彩,连脸颊也粉润得如花瓣。哦,有一个人是不在乎的,还是奶娃的大宝趴在奶妈怀里睡得一塌糊涂,鼓起的小肉脸颊红扑扑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父亲,更不知道什么是凯旋,吃饱了要睡觉是正经。
至于我自己,我是盼望叶荃回来的人吗?我低下头,摸了摸手里的小巧玲珑,雕制成一个梅花包裹样的紫铜手炉,这只崭新精致的手炉,连同身上使用的贡品梅花薰香及其他很多随身使用的物品都是翰敏专门请最好的工匠为我制做的。
淳新说,不要相信会得到丈夫的真心情爱,因为长在深宅大院里的人是没有心的,即便有一点也要尽力让它消失掉,要紧抓住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不然终有天要被伤得彻底破碎掉。是否在他和小叔叔告别那天就把自己的心和小叔叔的心都砸碎掉了,所以他可以活得这么自在从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让那些艳丽的侍女环围着他,给他按摩因为怀孕而疲惫酸软的身体,一双双细柔雪白的小手在那件紫色的、盛开着银色茉莉花的华服上力度均匀、一刻不停地劳作,高深精美的客厅里,淳新美丽的脸恬静雍容,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光彩。
那我自己呢,翰敏和叶荃呢,有心没有,我不敢想。我要紧抓住什么?
胡思乱想的时候,仆人高声报着侯爷回来了。我机械地被簇拥上前,走向大门。
很多双鞋子移动在雪地上,沙沙响的哄然,我从那些被凌乱的鞋印弄得雪水泥水邋遢的地上抬起头来,叶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我面前来了,高了,瘦了,黑了,微笑着,鼻翼的法令更深了。
夫人,他唤了一声。我含糊地应了,人似乎空白着,似乎只有他的人穿透了大雪在我脑子里站着,其他的人都被雪刮走了。他再说什么我都没有听懂似的,呆呆地,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向叔叔长辈问好,然后抱起儿子,领着众人向家里走。
我发现,我的心跳得厉害。
12
开春以来难得的大雪一连下了三天,我便也连着三天未出房门。想必外面已经是天地一色了吧。侯府里寂静如常,男主人回来的不同大概也体现在外院和东院,我这西院里微澜不泛,日子如檐顶青瓦,暗淡沉重。
身体虚弱的人对于寒冷是更加敏感的,那寒冷总仿佛阴云,包裹着人,吸取人的生气,无处可逃。每到冬天,我都尽可能呆在暖榻上,让白云铜大炭炉里持续地保持旺盛火力,不让冷冽的寒气轻易蔓延上苍白的指尖。
红琳从外间走进来,端着金漆托盘,放到我面前的小桌上,托盘里是一个富贵琉璃炖盅。红琳揭开盖子,干燥的空气里便渗入了一股温暖的香气。
“主子,这是侯爷带回来的天山雪莲,用杞子、生姜炖了四个时辰,活血,每天喝两次,最适合冬天给您补身子。”红琳把那些浅褐色的弥漫热气的汤汁倒进琉璃碗里,捧到我面前。
我把自己的下巴往狐皮领子里蹭蹭,感受到那柔顺温软的质感,厌倦地摇摇头。
“主子,不要任性,这温补之物对您的身体很好的,看您这两天的脸色太差了,颊子也陷进去了,快趁热喝一点吧。”红琳把碗又推上前一点。
我不想喝,不想动,就是觉得冷,冷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头抬不起来,眼前红琳那件粉红色的棉袍上桃花的花瓣和绿叶都绞纽在一起,变成了灰色的波纹。
“主子!来人啊!”好像是红琳的叫声。
“怎么回事?”这是谁的声音。
“侯爷!”
“侯爷?”
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带着温暖触感,但那温暖只是短暂地停留,很快抽身而去,昏沉中我只想着这点温暖,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昏沉沉地,心口好像压上了石头一般难受。御医苍老的声音从纱帘那端传来:“夫人心脏先天不足,切忌伤思。”
伤思?我只是冷啊。
这次生病,我比以往得到更多的关注,每天叶荃都会来看望一下,苏环和林氏更是随侍在床侧。现在太子夫妇也过府来探视,但根据规矩,翰敏不可以进内府,来到房里的是叶纨。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见翰敏,想得不得了,想得几乎要大声叫喊起来。看着屋子里这些健康丰润的人,看着她们脸颊上的红晕,让人更加憋闷异常。
夜深下去,高墙外的梆声听得空远飘忽,竟比夜色深沉。
困倦到了极点,人却仿佛更加清醒,刚才围在床侧的众人面相总在眼前缠绕。叶纨的关切在她看到孩子的脸蛋的时候就消失了;苏环的谦卑在她看到叶纨的笑容的时候就小时了;叶荃的紧张在他听到御医的诊治之后就消失了。在所有人的笑容里,只有红琳红红的眼眶与众不同。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药香寂寞如灰。
我撑起身子,让红琳去请叶荃。
叶荃的眼睛里有明显的不耐,但仍然温和地坐下来。
“我,听说家里有一处别院在南兴?”我看着他挺直的鼻梁问道。
“是的,已经几年未用了。”他眼睛里是疑惑。
“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这么不济,既不能讨你欢喜,也操持不了家务,就让我搬去南兴,那里比京城暖和,我好养病。”我的手按着锦被,莫名地发着抖。
叶荃不动生色地看着我,沉默在房间中逡巡,良久,久得好像时间都凝滞了。突兀的,叶荃温暖的,骨节有力的手伸过来,拂过我的眼角,我吃惊地侧了侧头。
“你哭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瞪大了眼睛。
“我们总是少年夫妇,不好长久分离。”他说道,“苏环和孩子、还有府里的事情我听姐姐说了,都是多亏你,你是个好心肠的人。”
“可是你还是不喜欢我。”
叶荃依然微笑着,“我们可以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我垂下头,含着这个词,满口黄连苦涩。
叶荃坐到我身边来,搂住了我,低声道:“我这番到了战场才知道,人是需要可以信任的伴侣的,战场上刀光剑影,随时有暗剑自你身后袭击,此时若有交心战友互相依靠,共抗杀敌,生命的保障就有了九分。在家里、在朝堂也是一样,我需要携手共进的伴侣,操持内府,交际权贵,佳岩,难道你不愿意吗?”
叶荃的身上腻着的满满的是甜浓的脂粉香,我怎么能说我愿意,又怎么能说我不愿意呢!
不知道哪儿漏进的寒风让灯影无助地一下摇曳,我畏惧地缩了缩肩膀。叶荃把我搂得紧了紧,耳畔有他的低语,“答应我呀。”
灯影又端正伫立,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破碎的呻吟。
13
乍暖还轻冷,梅雨淅沥,欲歇又复,端的是倦愁点点,清冷入骨,与京城五天车程之远的南兴,温润的季候已经与江南相似。带着红琳和大夫移居南兴已经两个多月,除了红琳的不满牢骚,日子也安逸。
“怎么有这么多雨水呢?怪不得这里到处是桥。”我掠开自己额前的长发,枕着自己的手臂呢喃。几乎来到这里以来,耳边就是这些水滴的声音。
一个吻落在我的耳朵上,然后沿着脖颈、肩膀、手臂一路不安分地下来,翰敏的呼吸暖暖地拂过肌肤,微痒里带着醺然。
翰敏扳过我的身子,在我的胸口里磨蹭,让我好一会颤抖。当他抬起头看我时,满眼都是未尽的情欲。
“这不才适合你住吗,你就是一道溪流啊。”翰敏注视着我道。
我伸出手,抚摸着他下颌上一夜而出的胡渣,粗糙的手感竟是这么真实。
翰敏抓着我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啃吻着,神情好像面对美味的食客。
我想这就是我需要的吧。我蜷缩进翰敏的怀里,丝被锦褥间,两个人的身体契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交颈厮磨。情欲的蒸腾,血液的温度,一室温暖,退却了已经迟暮的风雨春寒。
雕花细刻的门推开一道细缝,又掩盖上,红琳这姑娘陷入了情绪的困扰,其实即便她告发了出去,我也不会怪她的,但是却好像是引证着什么缘分,她与我相伴终身,不离不弃。
雨终于歇了,日长风静,缭墙重院,芭蕉竹从新绿,花影闲相照,鸟啼婉转的清脆。黄杨木梳滑扫着长发,惬意悠然。
“主子,奴婢原本是担心的,可是看着您起色了,也就甘愿了。”红琳给我梳着头发,轻声地道。
甘愿,我浅笑,喃了一句,闲花淡淡春。
“茶好,水好。”二哥佳莨轻轻放下白瓷黄杏的茶碗,满意地道。那细致白皙的手指竟比瓷器精美。
“三月春茶,新接的雨水,比家乡的茶是有些不同。”我道,其实也是闲着消磨时间地折腾而已。
“你身体弱,茶不可多喝。”二哥沉下脸色,“我这次来看你,还给你带来张方子,是调理滋养的偏方,你按时吃,把身体调养好,赶紧生个一儿半女的,不可以再象在祭祀殿时候般少儿天真了。”
我垂头不语。
“虽说是养病,但是终究不可以长久离开叶荃,你没有子嗣,对叶家和木连家都是不好的,你们成婚已经三年,你自己也觉得面上过不去吧。”二哥缓缓口气,继续道:“我来之前先见过叶荃,他现在在兵部,公事繁忙,家里没个主持的人,正多有不便,你不要使气了。”
“我没有使气,没有我在,那个家里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我走向窗前花几上一盆佛手,苍翠的叶子,素雅的白花,带着果香,“我住这里,不过两不相烦罢了。”
“你这话就是意气话。哎,要不是家里没有个女孩子,父母亲又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清宁的祭祀殿,我们的人生都是上天的安排,都有着自己的责任,随遇而安吧。把你在祭祀殿的修为用在权贵侯府,其实都是一样。太子真命天子,但是登基前稍有磨折,木连家和叶家都在尽力扶持太子,你为了两家的荣耀,责任重大,不可以任性。”
摘下一个雪白花瓣,我心道,若知道太子钟情我这种发育不良的品种,直接把我送进太子府不是干脆。刚想出口的推托却被突然涌上喉咙的热流哽住;我推倒花架;摔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堵在胸口的是不同与往日窒闷的恶心惊慌。
“佳岩!你怎么了?”二哥慌忙上来扶我。
我抓着胸口的薄衣,颤抖、呕吐、哽咽,狼狈如那凌乱碎土中的小花。
14
不知道是经验还是直觉,二哥把我扶回寝室,却不让红琳去叫随行的大夫,而是自己给我把脉,然后面色不善的让自己的随从去请外面的大夫。
“你离开京城多久了?”二哥问。
我还没有从虚弱混乱中回神,靠在枕上头晕目眩。红琳小声地回道:“回大人,我们离京四个多月了。”
二哥霍地站起身来,“你!”生生地忍住什么话,又坐回椅子上。
初夏的晌午,依稀的蝉鸣透着安祥。请来的大夫布衣草履,被蒙着眼睛,与雅致的房间格格不入,但大抵是见识过这场景,镇定地请了脉后,沉思会儿,道:“贵人有两个月身孕。”
一室死寂。
二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