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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于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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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禁足 不能送行了

第二卷:江湖路漫漫

  ☆、第一章:荒村独木横野渡

  沈秋暝已不知自己边走边战了几个日夜,只知连日运轻功过度,一口真气悬着,丹田都隐隐作痛。恰在他不确定尚能支撑多久之刻,瞥见道旁竹林深处一座古刹,心念一动,身形便如光电般闪了进去。
  “沈秋暝!”马蹄声渐近,沈秋暝勾起嘴角,暗自发笑。
  几个莽汉携带刀剑,走近古刹,却发现人迹全无,显然这寺庙早已废弃。
  “他方才离我们只得数丈,一定尚未走远。”像是头领的一人笃定道,“再给我仔细搜,房梁屋顶,一处都别漏了!”
  “是!”
  暗处的沈秋暝凝神屏息,心下却不禁疑惑,从本月初三开始,直到今日,自他入剑南道始,便有数伙人寻衅,意图置他于死地。这些人多来自于江湖中的下九流门派,正邪两派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自认生平广结善缘,也从未得罪任何人分毫。虽说凭这些人的武功,想要杀他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架不住人多,纵然他内力深厚,如今也感到极为疲乏,便不再迎战,只顾疲于奔命。
  “帮主,各处找不到他,似是逃了!”
  “废物!”
  传来耳光之声,紧接着脚步声马蹄声终而渐息。
  沈秋暝确定再无声息,方从香炉里钻出来,将蒙住双眼的布条解开,抖去浑身的香灰,又对神龛上的佛祖拜了拜:“适才多谢救命之恩,待我脱困,定再重回故地,为你重塑金身。”
  说罢,他不敢久留,赶紧向西去了。
  沈秋暝其人,说来也怪,非官非商却是极富且贵。余杭沈家经营丝茶,已有数代,早已富甲一方。沈家又以诗礼传家,虽说不上是簪缨世族,却也出过几个进士侍郎,沈秋暝的次兄沈秋昫便在朝中做个不大不小的五品官。
  沈秋暝便是这家中的异数,既不愿于官场中钻营,又不图万贯家财之富贵,只一心向往那江湖豪侠之事,便于早年在西蜀鹤鸣派习武,十年方成。之后又三天两头在外闯荡,好在他两位兄长均早已成家立业,故而父母家人亦未多加苛责,尽由着他成日里飘摇。
  远远看到激荡嘉陵江,沈秋暝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便冒着细雨不紧不慢地朝渡口行去。正值初春,纵喜雨绵绵亦有几分寒意,沈秋暝打了个寒战,抖擞精神,一个跃身便钻进渡口的草棚之中。
  春闱将开,又是农忙时节,故而渡中人并不多,除去他,只有三人。一做樵夫打扮,一是文弱书生,另一人腰间佩剑,显然也是个江湖人。见他进来,除去书生,另两人均未抬眼,樵夫望着雨帘发呆,而那江湖人则静坐假寐。
  那书生起身作揖:“兄台前往何处?”
  沈秋暝还礼:“蜀郡。”
  书生笑颜逐开:“小弟亦是,既正好顺路,倒不如同行,也好互相做个照应?”
  沈秋暝心中犯难,若是平日,恐怕他会一口答应,决无二话,可如今他正被人追杀,关键是连买主是谁都一无所知,带着这书生,累赘不提,恐怕还会累其性命,正想着如何拒绝,那江湖人便突然发难。
  “怎地如此嘈闹?老子想睡个觉都不成?”说罢,便拔出腰中之剑,冲着沈秋暝刺了过来。
  沈秋暝身形微动,那男子还未看清,沈秋暝便点中他身上大穴,转脸冷声道:“阁下还不出手么?”
  书生指自己:“我?可我武艺实在不精……”
  他话音未落,那樵夫却突然发难,踢开书生,双手成爪向着沈秋暝攻去。
  沈秋暝与他缠斗起来,若是平日,恐怕二十招之内就能取胜,可他一路内力消耗极大,眼看着五十招已过,竟还未能制服对手。
  就在他准备拔剑之时,那书生欺身而上,一掌拍向那樵夫面门,一面还不忘对沈秋暝咧嘴一笑,口唤“师兄”。
  沈秋暝放下心来,想着速战速决,身法便愈加凌厉,还留意那书生身法,果是鹤鸣派的正系武功,然而这书生修习不够,说是师弟,恐怕连他师侄也是不如。
  缓了缓,沈秋暝沉吟道:“你且退下。”说罢猛然拔剑,一套剑法行云流水般将那樵夫困在中间,刹那间胜负已分。
  “谁让你来的?”沈秋暝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樵夫闷哼一声,口鼻流出血来,书生惊呼一声,搭住他的脉门,对沈秋暝摇摇头:“心脉已断。”
  沈秋暝有些懊丧,一路来也斩杀不少刺客,却没有一次能套出话来。
  有响动之声,书生作了个揖,一脚将之前出言不逊的江湖人踹开,落在草棚外的泥地上,很是狼狈。
  见沈秋暝看他,书生讪讪笑道:“以师兄的功力,恐怕没一个时辰,他是醒不过来了。”
  “别忙着叫师兄,”沈秋暝打断他,笑问,“你是什么辈的?”
  那书生张了张嘴:“兄台你是什么辈的?”
  沈秋暝不无得意:“我与你们掌门一个辈分,他是我师兄。”
  书生咽了口唾沫,懦懦道:“我虽是俗家弟子,但家师是……”他有些不安地晃了晃,“家师昆阳子。”
  沈秋暝笑出声来:“哦,知非师兄,那你是我师侄。”
  书生略有忿忿,可教规在前,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师叔”。
  “或许你师傅曾提起过我,”沈秋暝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他比我年长十几岁,我可没少受他的照顾,你也坐吧,别傻愣愣地站着。”
  书生行了个礼:“不知师叔名姓?”
  “余杭沈秋暝。”
  “师侄谢恒言拜见师叔!”书生刚要拜倒,沈秋暝单手拦住:“行了,行走江湖哪讲究那些个规矩,何况你我二人同行,一路师叔师侄的,难免怪异。不如这样,以后若有旁人在,你我便以兄弟相称,若是独处……”
  沈秋暝促狭道:“那依派中规矩,恐怕你得为我鞍前马后、端茶递水地伺候着了。”
  “师侄明白!”谢恒言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师叔为何会在此处,难道也是要回鹤鸣派么?”                    
作者有话要说:  嗯 第二卷开始 TAT 时间轴总算到现在时了
  因为年纪的缘故 性格肯定会有变化 如果不那么可爱了 还请见谅

  ☆、第二章:寒雨霏霏江上路

  谢恒言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师叔为何会在此处,难道也是要回鹤鸣派么?”
  沈秋暝微微侧首:“我此番北上,本打算直接赴长安参加武林大会,不料路遇险境,方想着回派中一趟,见过掌门,再做打算。”
  谢恒言“噫”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翠竹令牌,“师侄本以为师叔也是接到太虚令才……”
  沈秋暝惊道:“太虚令?!”
  鹤鸣派与武当相类,同为道教门派,不过比起前者清规戒律要少了好些,亦不强求派中弟子遁世修道,故而收了不少沈秋暝这般的世家子弟。鹤鸣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即不管下山与否,一日为鹤鸣弟子则一世为鹤鸣弟子,在江湖中众弟子应相互照拂,而若派中有大的变故,弟子则应回师门声援。
  太虚清虚冲虚三令,则因此而设,其中太虚令规格最高,派中弟子无论老幼尊卑,接到此令均应放下手中一切事物,于一月内返归鹤鸣。上一次出太虚令,还是六年之前,先掌门仙逝时所发。
  “正是,”谢恒言点头,神情亦肃穆下来,“接到太虚令时,师侄正在南诏,一路快马加鞭,也已过了一月有余。”
  沈秋暝捏着令牌,紧蹙双眉:“我离家太久,竟未接到,真是罪无可恕。你可知,派中有何大事?”
  “师侄不知。”
  见他客气得过分,沈秋暝不耐地摆了摆手,“你我兄弟相称罢,师叔师叔的,生生把我喊老了几十岁。”
  “那……”谢恒言笑眯眯道,“鞍前马后、端茶递水是不是也可以省了?”
  远处传来船夫的吆喝声,沈秋暝雍然起身,扔下一句:“在江底喂鱼,与我一道回鹤鸣,挑一个吧,好师侄。”
  小舟于江中疾行,留下一道剑痕似的波纹。
  谢恒言跽坐在旁,小心翼翼地煎着茶饼,沈秋暝惬意地欣赏两岸景致,如丝雨帘被斜风吹到脸上,他却毫不顾忌。
  “你上次回派中是什么时候?”
  谢恒言愣了愣,左右看看,才确定沈秋暝是在问他。
  “恐怕是去年了,师祖大寿,我回去给他老人家贺寿来着。”
  沈秋暝叹口气:“说起来,我也算是不肖弟子,自下山以来,还未回过派中一趟。”
  谢恒言很是惊讶:“据我所知,除去掌门继位的太虚令,太师祖庆寿的冲虚令外,似乎还有一次是斋醮法会?这三次师叔都未回去?”
  缓缓起身,沈秋暝立于雨中,不由有几分怅然:“或许你曾听过我的名号,我这人有个大毛病,就是爱管闲事。”
  “可……难道师叔未被惩戒么?”
  “先掌门逝世那次,我在漠北……涉及机密,我便不细说了。我曾向掌门传书,事关重大,他便恩准我不回派中;师叔祖万寿那时,我正帮着金华双林寺查找失窃的佛骨;至于斋醮法会……”沈秋暝轻咳一声,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在派中时,我也未去过几次。”
  久不见人搭话,沈秋暝回头,就见谢恒言低头煎茶,两肩微微耸动。
  “师叔的轶事,我也听师父提过几次。”
  想起老实憨厚常被自己气到口吃的大师兄,沈秋暝也禁不住笑起来,坐在谢恒言旁边,凑过去问道:“口木兄说了我不少坏话罢?”
  谢恒言嘴角抽搐:“师兄说师叔你骨骼清奇,是练武奇才……”
  “不打诳语,他那话说的多半是掌门不是我,”沈秋暝接过他手中瓷杯,端详上面翠竹图纹,“出门在外,还带这些个劳什子,哪里像个江湖人。”
  “不喜食素,偷猎山中野味;不慎烧了数本古经,临摹一本充数;与师兄弟私斗,禁足半年。”谢恒言偷瞥他一眼,“师傅就说了这些。”
  沈秋暝轻啜茶水,感慨道:“人不轻狂枉少年,想不到我当年竟如此风华。”
  谢恒言腹诽他厚颜无耻:“师傅一直纳闷,为何如师叔这般的人物,最终竟还未被逐出师门。”
  冷哼一声,沈秋暝道:“我与他不同,他入门本就是为了青灯黄卷当道士的,而我入鹤鸣,不过是为了修习武艺,清规戒律本就不是我的本分。难道你不是么?”
  谢恒言摇头:“师叔恐怕也看出来了,我天资平平,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没想过其他许多。”
  “哦,那你生平志向是?”
  谢恒言稍稍有些赧然:“其实我本书香门第,家人对我寄望极深,无奈考了三次进士都未……”
  “想当官?”沈秋暝眉毛一挑,“何不早说!本朝又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待武林大会终了,我可为你引荐达官贵人,不敢保你青云直上,混个温饱总是不成问题。”
  谢恒言拱手:“大恩不言谢,那我便先谢过师叔。不过……”他眼中似有狡黠,“万一我是那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徒,师叔保举我,那可不就有违侠义之道?”
  “哦,”沈秋暝微微抬眼,“鹤鸣派门规其三。”
  谢恒言笑着诵背道:“若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背离祖宗叛弃师门者,诛。”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出声,沈秋暝搭上他的肩膀:“你这小师侄,不似派中那些老顽固小顽固,倒是有几分意思,日后要是林口木敢为难你,尽管报我的名字,我为你撑腰。”
  谢恒言似是不惯与人碰触,僵了下方能自若:“男儿顶天立地,他日师叔可别食言呐。”
  沈秋暝笑道:“你也太小瞧你师叔了。”手指却不动声色地从他脉门上拂过,顿时已探究竟,脉象虽然沉稳,内力却极是虚浮,看的出武功不过尔尔。谢恒言为他添茶,沈秋暝笑得粲然,疑窦却只消却一半。
  于险境中巧遇同门虽是好事,可行走江湖十年,他早知道,世上的事情多半坏就坏在这个“巧”字上。
  

  ☆、第三章:风落荒山万木愁

  两人不敢耽搁,快水行舟,转眼便至蜀郡郊界。
  “咦?”谢恒言顿足,若有所思。
  沈秋暝亦看过去,只见远处几处野村稀稀寥寥,偶有山鸟盘旋而过,颇有意趣,不由吟道:“飞鸟入层云,林空……”
  “师叔,”谢恒言打断他,“恐怕现在不是赏风弄月的时候,此地怕是有什么蹊跷。”
  沈秋暝蹙眉望去:“如今是什么时辰?”
  “已近午时,”谢恒言双手伸进衣袖,“村落之中却并无炊烟,师叔可觉奇怪?”
  沈秋暝一言不发,随即就近跃上身旁槐树,极目远眺,不见人迹,半山腰上唯有云雾遮障。
  “师叔……”谢恒言忽而开口,“那有个山坳。”
  沈秋暝望去,果然在一处狭窄山坳内,似有数十人隐匿其中,正惶恐不已地四处张望。他足尖一点,在林中穿行,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
  “大人饶命!”有一壮年男子低声告饶,“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他们如何过活?”
  旁边亦有几名青壮男子哀哀求情,场景煞是可怜。
  “我并非官府众人,”沈秋暝作揖,“在下乃鹤鸣弟子,行走江湖路过此地,敢问诸位有何难处,在下力所能及,必出手相助。”
  “大侠!”那帮人立即反应过来,仿佛看到救星般你一眼我一语地诉起苦来。
  不知何时,谢恒言也慢悠悠赶到,笑盈盈地靠着块山石,看着沈秋暝被众人围在当中,不得脱身。
  “此事……”沈秋暝沉吟道,“纵观天下,能帮你们逃出生天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谢恒言心叫不好,转身欲走。
  “这位谢大侠为鹤鸣首徒,极被掌门看重,”沈秋暝扯住他的袖子,张口就来,“他武功盖世却又侠肝义胆,在江湖上人称……”
  见众人不无怀疑地打量谢恒言,沈秋暝坏笑道:“人称夺命判官。”
  谢恒言正欲开口,沈秋暝却不动声色地点了他的哑穴,径自道:“谢师兄,这些村民为官府所害,才躲在此处。”
  “没错,前些年水害连连,大家还未缓过来,这西蜀王又来抓壮丁充兵役,”一青年声泪俱下,“有钱人尚可出些银两免了,咱们……”
  沈秋暝蹙眉:“我们知道了,你们且等候在此处,我与谢大侠合计合计,酉时之前,必拿出个主意。”
  说罢,他解开谢恒言的穴道,飞身向村落而去。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谢恒言才不急不缓地漫步上山。
  “闲庭信步,”沈秋暝坐在一草房屋顶上,嘴里嘟嘟囔囔,“有建安遗风。”
  谢恒言仰头看他,眉头纠结到一处。
  知他不快,沈秋暝大笑出声:“师侄,不过为师叔做件小事都不肯,还谈什么同门情义?更何况……”
  他扔了个山果下去,谢恒言堪堪接住,“更何况习武之人自当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却袖手旁观,称得上名门正派么?”
  用袖子擦擦,谢恒言咬了口,只觉汁水清甜,甚是可口,气也消了一半。他足尖点地,在沈秋暝身旁坐下。
  “师叔教训的是,能为师叔效劳,是恒言之幸。”谢恒言话锋一转,“不过此事师叔是不是有些冲动?涉及朝廷的,可没什么小事”
  沈秋暝长叹一声:“知道姑苏周玦么?”
  谢恒言点头:“新上任的尚书左仆射。”
  “我与他是旧交,”沈秋暝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除去亲戚之谊,还有推杯换盏的交情。”
  谢恒言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沈秋暝把他双手拽下来,半开玩笑道:“迟了,与我同行这般久,杀身之祸早跟着你了。”
  “我与他平日甚少议论朝事,除了为他引见忘尘叟外,也未帮过他多少大忙,”谢恒言看着沈秋暝右手指节在唇上摩挲,意味着他似有所思,“但今年年初他从江南道黜置使的位置上升迁回京,临别时曾劝诫我这段日子……”
  “安分守己,少管闲事?”谢恒言打断他。
  沈秋暝白他一眼:“忤逆犯上,别忘了我是你师叔,但他的意思差不离吧,反正就是暗示我朝中难免一场大变。”
  “江湖人不管朝廷事,朝廷亦不可插手江湖,这不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么?”谢恒言冷笑道,“还是朝廷食言而肥?”
  沈秋暝摇头:“我担心的倒不是朝廷,我怕的是,江湖中有人野心过盛。”
  谢恒言静下来:“师叔被追杀也是因此么?”
  “这个我不好说,”沈秋暝叹息,“或许我杞人忧天吧,先说西蜀王抓壮丁这事儿,你未必清楚,但本朝律法有言,除去靖西王与临淄王,严禁诸侯王私自招募游勇,屯集军队。此事不确定朝廷是否知晓,但今日被我们碰上了,也算是……”
  谢恒言肃穆道:“师叔真的要引火烧身么?”
  “不过一个村子,还不至于与西蜀王结仇,”沈秋暝往后一靠,看着天际流云,“人在江湖,做人做事不过是凭着本心。敢爱敢恨,才不枉人世一遭。不做些什么,我日后定会后悔。”
  他没看谢恒言:“你若是害怕,尽管先走,到了鹤鸣对林口木说一声,就算是尽了同门之义了。”
  谢恒言苦笑:“师叔这话一说,我还有的选么?也罢,师叔尽管吩咐,师侄自当尽力。”
  沈秋暝拍拍他:“不愧是我鹤鸣弟子,其实办法很简单,你我二人乔装成村民,跟着他们走一遭,随即静观其变,若是他们人不多,就……”
  他眼中杀意稍纵即逝,一转头,依然是潇洒倜傥的锦衣公子。
  “我以为不妥,”谢恒言摇头,“救的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那些差役多半有名册在手,就算把他们杀了,上面总会察觉此事,我们一走了之,这些村民怕就要担上杀人逃役的罪名了。”
  沈秋暝深深看他一眼:“是我考虑不周。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他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苦笑道,“就看这些小鬼,推不推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主线剧情必然影响发展 TAT

  ☆、第四章:不道人心多险恶

  沈秋暝将身形隐在一巨石之后,远远观望。
  谢恒言正拱手对着几名差役点头哈腰,拼命把银票往人家怀里塞,脸上那种阿谀奉承简直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几名差役显然听的极其舒心,拿腔作势了几句,便也就扬长而去。
  谢恒言负手站了会,方向他藏身之处踱来。
  “谢大侠,”沈秋暝笑眯眯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一整个村子。元始天尊妙无上帝定会记住你的功德,飞仙之日指日可待啊。”
  谢恒言客气道:“我不过动动嘴皮子,出钱出力出头全是师叔拿的主意,若真有什么功德,那定然份属师叔。”
  “也罢,”沈秋暝拍拍身上的尘土,“咱们去知会他们一声,便抓紧赶路吧。”
  还未到山坳,村民见是他们,便纷纷迎了出来,一时间磕头的、作揖的,乱作一团。
  两人好言安抚了几句,便也告辞了。
  这一路上沈秋暝显是心情大好,时不时会说些无伤大雅的江湖轶事。
  “你可知林口木的典故?”沈秋暝开始拿自家师兄打趣,“任何一个招式,如我这般平平的天资,至多半柱香的功夫也可领会,而你师傅,不管再简单,恐怕学要学上一个时辰,练得练上两日。”
  谢恒言笑道:“难怪师傅平日对我们如此严苛,原来是言传身教。”
  沈秋暝不无怀念:“可不是,我们知字辈的师兄弟,最笨的也就是他了。不仅练武笨,嘴巴也笨,故而常被我们欺负。”
  “师叔看来应是最机灵的。”谢恒言阿谀道,“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余杭沈家的公子才貌双全,色艺双绝……”
  “打住,色艺双绝都出来了,”沈秋暝却也不见愠色,竟是有些得意,“我嘛,在整个鹤鸣派,也算是师兄弟里最倜傥的,不过论起武学,无论功底造诣,恐怕都只能排第二。”
  谢恒言面露讶色,沈秋暝年纪不大,在江湖上却是成名已久,世人皆奉其为同代之佼佼。
  沈秋暝似是思及往事,面上神色若喜若悲。
  “师叔?”
  “哦?”沈秋暝反应过来,笑道,“走罢,若是误了时辰,怕是要连累你被口木子责罚。”
  知他不愿多提,谢恒言也就不再多言,两人走了没几步,就听闻前方传来呼救之声,听声音还是个女子。
  沈秋暝轻叹一声:“如今的世道,怎地有如此多不平之事?”说罢便循声而去。
  谢恒言抚上腰间竹箫,犹豫片刻才跟上前去。
  远处只见几名彪形大汉将一妙龄女子摁在地上上下其手,那女子村妇打扮,正苦苦哀嚎,身上衣衫早已凌乱不堪。
  沈秋暝平生最见不得别人欺凌妇孺,顿时心头火气,拔剑便冲那几名壮汉攻去。
  好在那几人虽身形壮硕,却不甚通武艺,故而也未费太大力气就将几人制服。沈秋暝见他们身着号衣,只是官府之人,故而也未下杀手,不过在他们脸上划了几道,便任凭他们仓皇逃去。
  “姑娘请起。”沈秋暝彬彬有礼地扶那女子起身,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那女子惊魂未定,哭得梨花带雨:“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传言沈秋暝红颜知己遍天下,如今看来,果然女人缘甚好。谢恒言靠着树,从袖中掏出之前剩下的一个山果充饥,边看着好戏。
  沈秋暝很是怜惜地看她:“不知姑娘是哪里人氏,为何会落入贼人之手呢?”
  “公子说的没错,”那女子恨恨道,“他们连贼都不如。”
  “哦?”沈秋暝略有些诧异。
  那女子拭去泪水,抬起头来,竟面容姣好,虽称不上羞花闭月,也别有几分小家碧玉的秀丽之色。
  “我家在山脚的杨家村,进来官差在抓壮丁,家父年纪老迈,我又是独生女儿,那些狗官便……”女子说着,眼角又泛起盈盈泪光,“他们便要把我带走,充为军妓,免了我家的兵役。”
  “一群禽兽!”沈秋暝面沉如水,“原以为当今就算不是什么圣明天子,起码也不是个庸君,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谢恒言悠悠然插口道:“他们的号衣与之前西蜀王的差役相类,我想多半也是西蜀王府的兵卒。”
  沈秋暝抬头看他,暮气四合,俨然天色向晚:“师侄,我送这女子回杨家村,你是同去还是在此处歇息?”
  谢恒言就地打坐:“我在这等师叔便是。”
  沈秋暝也不勉强,携那女子往山下去了。
  “此处荒僻,大侠为何路过此地?”那女子好奇道。
  沈秋暝笑笑:“不瞒姑娘,此番我们正要去鹤鸣山。”
  那女子微微一福:“想不到竟是鹤鸣的道长,失敬。”
  沈秋暝略有些尴尬:“我可不是什么牛鼻子道士,不过俗家弟子罢了。”
  两人边走边谈,已影影绰绰瞥见村落一角时,那女子突然一声惊呼。沈秋暝看去,只见那女子手上银镯落入山下一树梢上。
  那女子轻轻咬唇:“无妨,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明晨我来取便可。”
  沈秋暝一笑:“举手之劳,我片刻便回。”说罢他纵身一跃,足尖便点在那枝桠之上,正欲伸手够那银镯时,只听耳畔风声微动,心内大呼不好。
  不知何时,数名黑衣人从四面闪出,手执利器便杀了过来。
  沈秋暝一边拔剑克敌,边留意到那女子抱胸立在不远处,桃李面容上笑意却是冷若冰霜。
  那些黑衣人与先前的刺客大相径庭,武功已趋一流杀手,沈秋暝站在树梢上摇摇摆摆找不到着力之处,身法受制之下,只靠着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那女子突然呼喝一声,黑衣人顿时变了阵法,几人将他围在正中,沈秋暝识得此乃兵法中的六花阵,即便站在平地之上,自己亦无十足把握取胜,额际禁不住冷汗淋漓。
  酣战之余,那些人却突然停手,向上看去。
  沈秋暝也得以喘息,抬眼一看,谢恒言站在那女子身后,手中一把竹箫抵住她的咽喉,笑意狡黠。
  “诸位,我数到三,一同放手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鹤鸣山下竹连云

  那群黑衣人显然对那女子极为忌惮,一同停手向她看去。
  那女子冷哼一声,点点头,瞬间那群黑衣人便一一散去,落在沈秋暝四面的树梢上。
  沈秋暝方才打斗时便已看清那群人并未携带箭弩,便趁机纵身一跃,落在谢恒言身旁,脚下一个踉跄,堪堪被谢恒言扶住,靠的近了,竟能嗅得檀香气息。
  谢恒言瞥他一眼,收回执竹箫的右手,左手却成掌一推,那女子便如同断线风筝,向山下坠去,被几名黑衣人扶住。
  “快走!”谢恒言语罢,两人便发足狂奔。
  过了约莫一刻,确认那些人未追上来,沈秋暝才顿足喘息,用余光瞥见一旁的谢恒言直接跌坐在地。沈秋暝微微一笑,低吟道:“宁心定气,万物齐一,经著南华,行合天心……”
  他诵念的正是鹤鸣派的内功心法,脱胎于庄周的南华经。果然须臾之后,谢恒言呼吸渐渐平复,对他抬眼笑了笑。
  沈秋暝叹息:“枉我行走江湖十年,想不到今日却着了道。”
  “是师叔侠骨柔肠,并未揣度人心之险恶。”谢恒言起身。
  沈秋暝顾及他此刻真气不足,便未用轻功,只徐徐而行。
  “我看倒也未必如此吧,纵使我相助十人中便有一人为奸恶之徒,那毕竟还有九人因我受惠,我看也称不上什么坏事。”
  谢恒言拱手:“受教了。”
  沈秋暝看他:“方才还未谢过师侄救命之恩,此番算是我欠你的,日后若有可报还之处,尽管开口。”
  谢恒言侧头看他:“师叔当真?”
  “我鹤鸣弟子定不会有悖武林正道,我很放心。”沈秋暝点头,“不过方才我看你所使武器是竹箫?为何不用剑?”
  谢恒言笑出声来:“师叔可还记得我是个儒生?这世上哪里有佩着刀剑读圣贤书的儒生?”
  沈秋暝自知失言:“果然年纪大了,记性就差。诶,你看,到鹤鸣了。”
  鹤鸣山在蜀郡之西,山高约四百丈,山称鹤鸣,是因常有仙鹤盘旋清啼。巴蜀多奇山,鹤鸣山高不及中山峰、武林声名不及峨眉,之所以数百年前开始为人所知,乃是因张道陵始创天师道,便是于此,伴之明月古松、清风飞泉,称其为室外仙宫亦不为过。
  两人拾阶而上,游赏沿途景致,谢恒言时不时对摩崖石刻略加点评,倒也颇有几分真才实学。
  “诶,”沈秋暝蹙眉,“师侄,你可觉得有些蹊跷?”
  谢恒言谈兴正浓,被生生打断略有几分不豫:“请师叔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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