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鹤鸣于野-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渌硕际腔ɑ搪痰纳郊Γ
裴钦宴虽烧着,脑子却没糊涂,“你说知妄师叔?”
沈秋暝没好气,“除了他还有谁?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上山他就屡次三番的和我过不去,不是吓我,就是冷言冷语地讥讽我,这次干脆挑衅起来了!”
裴钦宴坐起来,问道,“秋暝你得罪他了?他是掌门一手带大的,我师父说他们名为师徒,情同父子。而且他虽然年幼,可也比你多学好些年呢,单打独斗,你怕是打不过他的。”
沈秋暝躺在榻上,看着帐幕,“我和他约好比试了,钦宴,哪派的手上功夫最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鹤鸣山重阳亭碑文是李商隐写的 无奈此文架空TAT
☆、第七章:灵山有士拈花笑
沈秋暝这几日连天柱峰都未爬,整日闷在藏经阁里苦读,张知妄开始时见了还嗤笑一声,到了后来也就见怪不怪,权当没看见他。这日他读的实在入神,就连唐照临都惊动了。
“我听照衡说你这几日很是用功,天天闷在这里?”唐照临瞥了眼沈秋暝手中书本,名曰《掌中乾坤》。
沈秋暝草草行了礼,便又埋首书本。
唐照临捋捋胡子,心道年纪轻轻闷在书阁中又怎么得了,毕竟他鹤鸣山是武林门派,不是那石鼓书院,便柔声道,“秋暝,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师傅,师傅自会帮你的。”
沈秋暝抬眼看他,“切磋功夫,连对方的衣角都不碰到,算不算私斗?”
唐照临愣了愣,随即了然,“是和知妄?”
沈秋暝笑道,“师傅英明,徒儿和他打了赌,还求师傅救我,我可不想输。”
“哦,赌的什么?”唐照临也来了兴致,在他身旁坐下,“咱们秋暝乖巧可人,不像那臭小子面若冰霜,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放心,师傅一定帮你。”
沈秋暝瞥他一眼,满脸不信,“师傅怕是对他也这么说罢?也好,师傅你帮我想想,你看我和张知妄轻功内力都差了那么多,我想比掌法才不吃亏,又不能比本门的,所以我们以三个月为期,比一门别派的手上功夫。”
唐照临想了想,“手上功夫,其实本门的通玄掌倒是不错,若是其他派……唔,徒儿你觉得拈花指如何?”
沈秋暝皱眉头:“这名字怎么如此女气?难不成是峨眉的师太们练的?”话音未落便被赏了个爆栗。
“胡说八道,这是少林的硬功夫。”唐照临沉吟道,“此功头三个月空手练,再之后可捏碎豆子,小成之后可捏碎石块,若是你内力到了一定境界,到了最后削铁成泥也无不可。”
沈秋暝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要练这个!”
唐照临把他的爪子挪开,“赢就要赢得光明磊落,我也不便帮你太多,只提点你两句,一是要意守丹田,二,别忘了它的名字。对了,知妄那里我便帮你知会一声,你们比试也需要个见证人,我即是你二人的师傅,那便当仁不让了。”
说罢,他便悠哉离去,剩下沈秋暝一个人苦苦思索。
昔佛陀于灵山会上手持金色曼陀罗,又拈花一笑,瞬间扬眉。众菩萨罗汉皆默然无以对,唯有迦叶尊者破颜而笑。佛陀又言,“吾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尽可托付于汝,汝能护持,相续不断。”
唐照临让他二人以拈花指为题,何尝不是在借佛喻道,别有用意?经年之后,沈秋暝每每回想起那日,总不免怅然感慨——他到底不是那迦叶。
可那时的沈秋暝年纪太小,自然是想不到门派传续这般的大事,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拈花碎石,压过张知妄一头。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月,沈秋暝都如入魔般琢磨这拈花指,每日裴钦宴回到厢房都可见到沈秋暝盘坐在榻上,对着自己的手指节运气。到底是九岁孩童,日复一日地对着空空三指未免枯燥,每每心浮气躁想要半途而废时,只要一想到张知妄那清冷狂傲的脸孔,沈秋暝便又有了不竭的气力。
这边厢咬牙切齿地练功,那边留仙峰上张知妄亦是难熬。鹤鸣派的功夫以飘逸和柔取胜,他自幼修习正统鹤鸣内经,早已惯了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武道,如今让他研习少林可削金断铁的拈花指无异于另起炉灶,进益甚至还不如从头学起的沈秋暝。他自幼身体羸弱,入师门之后唐照临又有意引他入道,平日里讲的均是凝心静气、物我两忘。身边又无同龄玩伴,日日只同那些老道一起念经打坐,因而养成了此种暮气沉沉的凉薄心性。而此番与沈秋暝比试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求胜之念愈胜,心气愈不能平,结果也是可想而知了。到了后来甚至连平日修习的剑法都练得凌乱不堪,张知妄只好向唐照临告假,至此呆在留仙峰上,专心练这拈花指。
有一晚唐照临实在担心不已,便悄悄上了留仙峰探看爱徒,却见张知妄一人颓然坐在峰顶的老梅树下举头望月,小小的孩童却是十足的孤单寂寥。心一揪,唐照临正欲上前劝解,却见张知妄闭目沉吟半晌后竟猛击身后梅树,霎时落得落梅无数。张知妄冷眼旁观片刻后竟朗声大笑,随即右手三指接住一朵梅花,又发力轻捻,只留一手狼藉残香。见他似有所悟,唐照临无声一笑,又原路下山去了。
转瞬三月已过,到了比试之期,师徒三人坐在上清宫偏殿之内,唐照临居上,张、沈二人于两边侍坐。唐照临看向两人,笑道,“争勇斗狠乃是道门大忌,因而从常理上说我鹤鸣派并不提倡弟子比试,虽说武无第二,然而三千世界、天外有天,哪里有什么绝对的高下胜负?就拿今日来说,纵然你们一人以拈花指胜出,可难道真的就比得过少林的武僧么?我鹤鸣派弟子习武,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悟道,道门弟子悟出世之道,俗家弟子悟入世之道。”
沈秋暝恭谨地听着,心里早已觉得不耐,不禁暗暗打量对面的张知妄,只见后者神情肃然,仿佛一开始挑衅的人不是他一般。
“因此,我今日为你们做个见证,为的就是给你们提个醒,不论胜负如何,都要记得自己学武的初衷,若是只执着于输赢而未悟出些什么来,那么这三个月岂不是白白虚度?”唐照临手执拂尘,对两人莞尔一笑,“今日不管谁赢了谁,都要顾惜同门之谊,不可心生仇怨,你们可都明白了?”
“谨记师尊教诲。”两人同声道。
“那便开始罢,秋暝,你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若为高下总无嗟
沈秋暝领命起身,左手摊平,上面摆着一颗红豆。而后他意守丹田、凝神定气,渐渐的感到一股热气慢慢从丹田而上直至肺腑,中指食指拇指又同时发力,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终将那红豆捻得粉碎。他冲着张知妄扬眉一笑,端的是神气活现。
他方练了三个月能有如此功力已是不易,唐照临满意点头,看向张知妄,“若是不想输,此刻放弃也不算难看。”
张知妄仰头道,“用不着师傅的激将法,我自是不会输的。”沈秋暝在一旁冷哼一声,心下亦不免好奇,一般而言拈花指头三个月必须空手,沈秋暝此时可碾碎红豆已是极为难得,难不成张知妄已能拈石粒铁珠?
张知妄步出大殿,轻身跃上峭壁采了朵山杜鹃下来。
“还真是‘拈花指’啊……”沈秋暝阴阳怪气道,心里又觉得张知妄绝不可能让他赢得如此轻易。
张知妄瞥他一眼,轻旋三指,随即对唐照临躬身道,“好了。”
唐照临点头,倾身扫了一眼,对沈秋暝笑道,“你怕是输了。”
快步上前一看,沈秋暝惊诧无以,只见张知妄掌中杜鹃被磨成一片绯紫,然而花蕊却完好无损。
唐照临轻声道,“学武之人切忌拘泥于招式套路,正如我教过你们的,学武并不仅仅在于强身健体、争强好胜,而是在于悟道。每个人的道法不同,而你所持的道法便决定了你武学的境地。”他轻轻抚上张知妄的头顶,叹道,“武学有三层境界,一是习他人之功,二是推此及彼,变他人之功为己之功……当你能够首创一功,甚至自创一派的时候,你便是武林宗师了。”
“为什么那么多门派也曾有过极盛之时,可十年二十年之后便会江河日下甚至销声匿迹,不外乎门人只能守成。一代代的弟子过去,学的还是祖师创的那些功夫,可毕竟历经几代,其精髓也早已失传,这样的门派,如何能不日暮西山?”唐照临肃然道,“知妄此番胜便是胜在不拘泥于经典,而能融会贯通,兼济少林之刚猛与本门之和柔,在你的年纪已是大不易,假以时日必有大作为!师傅盼着有日能看到你独创的武功呐。”
沈秋暝心中酸涩,挫败不甘一起袭上心头,却感到唐照临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他温和一笑,“一呼百应,万人影从,这样的日子秋暝向往么?”
沈秋暝拼命点头,却听唐照临淡淡道,“拈花指不好学吧?而它还不算是最精深的武功。想要通晓一个门派所有的内经轻功掌法剑法,没有十年八载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想要自创一门武功更是难于登天。需要日复一日的参悟苦练,往往还得舍弃凡俗的平安喜乐,秋暝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少林武当乃至我们鹤鸣长盛不衰,武林宗师往往又多是出家或是出世之人?”
沈秋暝静静听着,不知为何从唐照临稀松平常的口吻里听出了无尽的怅惘,不禁迟疑道,“武者心无旁骛,红尘俗世缠身怕是无法精进吧?”
唐照临对他微微一笑,“秋暝,为师看出你有意于武学,然而古来圣贤皆寂寞,之后何去何从,你可要想好了。”
白色衣袂从门口一闪而过,张知妄显是听的无趣早早走了,沈秋暝垂首恭谨道,“是。”
回到厢房,沈秋暝立时瘫倒在榻上,三个月以来的心事了却,他只觉得一身轻松。
“沈兄,”裴钦宴凑过来,“我听师傅说你今日与知妄师叔比试输了?”
“嗯。”
裴钦宴讨好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我觉得唐掌门也未必公允,碾碎朵花儿什么的,我看就算不得什么本事。”
沈秋暝打断他,“师傅说话自然公道,此番我确是输了。”见裴钦宴有些不信,他苦笑着解释道,“花瓣尽碎,而花蕊完好,花蕊何其娇弱,可张知妄却能将劲道拿捏得如此之准,今日若是让他碾碎粒豆子,我看他也是轻而易举。”
裴钦宴若有所思,“知妄师叔果然入门早,这道家的举重若轻以柔克刚之术倒是学了个炉火纯青。”
“不只,”沈秋暝闭目养神,“我曾在藏经阁看到过,据说江湖上还有门功夫叫做隔空掌,譬如隔墙吹蜡一类,我想他多半也是受了这个启发。”
裴钦宴真心道,“知妄师叔天资之高,派中多少年才出一个,沈兄你何必和他比呢?”
沈秋暝坐起来,恨恨道,“我只是现在不如他罢了,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胜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孩纸们要长大了 TAT 写的我自己都觉得拖沓
江湖文果然好难写!!! 泪奔
☆、第九章:常羡人间琢玉郎
山中不知岁月,人间几度寒暑。
又是一年春草芳菲之时,林知非看着面前的三四个童子,手心里尽是薄汗。他年过而立,唐照临开口允他收徒,终于做了别人的师傅,他才算领会得师傅当年之不易。
“咳咳,学武之人讲究的不是逞武斗狠,学武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若有所成再去考虑锄强扶弱、兼济天下之事,武者当有仁心,亦当有……”
童子们皆庄肃着小脸,听的入神,却听不知何处,有人“噗嗤”一笑。
“师兄不愧是师兄,方才说的与师傅当年教诲一模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人横卧在高耸山石之上。
“小师弟!”林知非咬牙切齿道,“正明子师叔不是罚你在监院抄经书么?你为何却在此处?”
那人慵慵起身,几个纵身便跃至林知非身侧,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只见此人穿着派内俗家弟子最常见的青色袍衫,不过此人虽长身玉立,然而面如冠玉、五官秀丽,甚至带着几分脂粉气,与其说是派中弟子倒不如说更像是哪家的纨袴膏粱。
“早就抄完啦,”那少年踱步至林知非身后,笑眯眯道,“怎么,师兄还要查验么?”
林知非气结,“沈秋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知悔师兄说了,裴钦宴连着数日都未回厢房就寝,你敢说那经书字字都是你自己手书?”
沈秋暝腆着脸,“师兄最疼我了,一定舍不得告诉正明子师叔,对不对?”
林知非头痛地挥挥手,“快说来意,我这还要教徒弟呢。”
“师兄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已经当别人的师傅了,”沈秋暝继续道,“自入门以来,所有师兄弟里,师兄待我最好,我也最钦佩师兄了……”
“行了行了!”林知非长叹一声,“你来找我,无非便是禁足一事?此事我万不可答应你。”
“为何?”沈秋暝有些纳闷,须知他入派七年余来,林知非从未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林知非严肃道,“无他,这是师傅亲自下的令,在师傅与知妄师弟从武林盟会回来之前,你不可离开鹤鸣派。”
一听到张知妄的名字,沈秋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知非师兄你告诉我,是不是张知妄那小人又在师傅面前嚼舌根了?”
林知非无奈道,“秋暝师弟,知妄师弟不是那样的人,你也别太……唉,算了,你们俩这笔糊涂账我看是算不清了。这样罢,下山是不太可能,但我可以去正明子师叔那求个情,让你在派中行走自由如何?”
虽不能下山,但好歹可以离开天柱峰,沈秋暝虽不甚满意,但也只好道,“那秋暝谢过师兄。”
林知非目送他离开,转头对弟子们喝道,“看什么看,方才说到,说到……对,武者仁心……”
“钦宴,”沈秋暝溜回厢房,拽拽裴钦宴,“知非师兄答应了。”
“真的?”裴钦宴惊喜道,“那咱们如何……”
沈秋暝邪笑道,“你说张知妄那道士要是知道有人在他的留仙峰上……”
裴钦宴跟着他胡闹几年,胆子也渐渐肥了,摩拳擦掌道,“正好再过半个时辰便是晚课,咱们得趁早了。”
暮鼓声起之时,文昌宫内弟子们诵唱的玉皇赞震天撼地,当真称的上鹤鸣九皋,声满云霄。留仙峰本就人迹罕至,主人张知妄又随掌门在外,于是沈秋暝与裴钦宴两人大摇大摆地拾阶而上,总算是亲睹了鹤鸣派第二隐秘之地——第一是仙灵圣地传闻中张仙人修炼过的天谷洞。
留仙峰并不若天柱主峰那般气势恢宏,唯有两三间未加雕饰的厢房。沈秋暝推了推,发现门扉未锁,眉头一挑,径直推门进去。
“秋暝兄,我便不进去了,我先去拾些柴火。”裴钦宴到底是师侄,对张知妄又一贯有几分忌惮,不敢造次。
沈秋暝嗤笑道,“我鹤鸣派如何会有你这般胆小如鼠的弟子。”也不再管他,只四处张望。张知妄不愧是掌门高徒,榻上案边尽是书本,仿似把半个藏经阁都搬了过来,卧榻边矮几上有笔墨纸砚,还有本半开的易经。
沈秋暝皱皱鼻子,室内并无香炉,不知是否张知妄在上清宫浸染地久了,满室皆是淡淡檀香,让人心生安谧。粉墙上空空落落,两行潦草墨迹格外显眼,沈秋暝认出是张知妄的手书。
孤鹤睡迷千树月,断蝉吟绕五更风。
沈秋暝也当了张知妄七八年的师弟,早惯了他的种种冷言冷语黑面黑心,也早已认命,清楚自己此生于武学上胜过后者已是绝无可能,张知妄于他也早已是冤家宿敌般的存在,他却从未想到在派中声势正旺的张知妄竟也有如此孤寂落寞之时。
窗外黄叶无风自落,屋内沈秋暝望着一室空寂,禁不住想起张知妄如石佛般冷清面孔来。
“秋暝兄,要生火么!”裴钦宴咋咋呼呼地催促道。
沈秋暝忽而一笑,随手挑了支紫毫,在粉墙上肆意涂抹了几笔便大步出门,“钦宴师侄,我方才看到张知妄手上有参合指的孤本,待他回来我想借来看看,也不好将他得罪得狠了。不如此番咱们还是去妙高峰,算是卖他个面子,你看如何?”
裴钦宴本就不想开罪于张知妄,便很是爽快地应了,两人又纵轻功去往妙高峰。沈秋暝捡了好些石子,一路瞥见飞鸟走兽便顺手打来,到最后竟也捕了三两只野兔,甚至还有只鹧鸪。
寻了个幽深的山洞,裴钦宴生火,沈秋暝拔毛去腑脏,用大火猛烤,又撒了些从伙房偷来的盐粒。野物被烤的油光发亮、香气扑鼻,两人双双不语风卷残云,唯恐比对方少吃了去。
“在这山里当了好些年道士,今日方觉得又活了一遭。”裴钦宴抚着肚皮叹道。
沈秋暝刨了个坑将羽毛骨头全都埋进去,又翻了翻土盖住篝火痕迹,“早让你跟着我来,谁叫你畏首畏尾。”
裴钦宴谄媚道,“日后师叔有命,师侄莫敢不从。”
留仙峰嶷岌依旧,凄清月光透过窗格将那粉墙上新添墨痕映得发亮——朔风绕指我先笑,明月入怀君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竹气更清初霁雨
自唐照临下山,沈秋暝可谓醉生梦死,无一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慵爬起来。师傅不在,学功夫全靠自己参悟,沈秋暝便干脆无为而治,每日里找师兄弟过招、寻师叔伯论道,好不悠哉。
转眼间到了初夏,掌门飞鸽传书道不日归山,沈秋暝才赶紧把唐照临临走时交付的剑谱匆匆看了看,也亏得他禀赋高明,不出三日,一套剑法竟也练得有模有样,让一个招式都要学半个月的林知非钦羡不已。
裴钦宴却突然成了忙人,常常一到申时便不见人影,到了戌时才回厢房,沈秋暝问起就东扯西拉,满嘴胡言硬是没一句真话。
六月十九慈航道人,也就是西方佛门的观音大士成道那日,众师兄弟在文昌宫斋醮,裴钦宴又不见踪影,沈秋暝百无聊赖,便只好去上清殿外的竹林练剑。
鹤鸣山既是道教门派,所学招式也多半由经典里化来,譬如南华心法,又比如秋水剑法。这秋水剑法如其名,讲究的便是变化无端、绵绵不绝,配上本派轻功梯云纵,使出来便有如“秋水时至,百川灌河”,让敌手应不暇接、难以招架。
细雨斜斜,沈秋暝静立竹林之中,闭目将真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再睁眼时目光利如犀角,身手轻灵如燕,剑光如同飘雪。竹叶纷飞,剑气过处,竹筒上尽是刻痕。沈秋暝青衣飘飘,行云流水般在林间游走,正在兴起之处却目光一冷,猛然回身、几个腾跳后站定,剑尖直指面前一人的咽喉。
那人却不慌不乱、不躲不避,只定定站着。此人身高八尺有余,又肤白似雪、睛若点漆,整个人如同水墨画里淋漓的山水,站在人面前,却又好像远在九天之外。三分诡诈三分孤高三分冷清还带着一分森然,放眼整个鹤鸣,沈秋暝只认得一个,面前之人不是张知妄又是谁?
“一别数月,想不到你到底练成了,为兄甚是欣慰。”张知妄侧开一步,避过剑尖。
雨势转大,沈秋暝将被打湿的剑身在张知妄雪白道袍上蹭干,收剑还鞘,“师傅在上清宫么?我想去看他。”
张知妄满脸嫌恶地看他,“师尊此次下山受了些伤,如今正在闭关将养,因此才命我查验你的剑法。”
“哦?”沈秋暝蹙眉,“那我不能看他么?”
张知妄淡淡道,“都说了是闭关了……”见沈秋暝面露关切,他又不耐道,“只是轻伤,师傅此番受了剑伤又感风寒,才需静养。”
沈秋暝又问:“师傅武功如此之高,谁又能伤的了他?你又为何没护好师傅,难不成师傅带你去就是因你长得好看,拿来充门面的?”
张知妄未搭理他,“你道人人都是你么?绣花枕头一个?闲话少说,师傅让我来提点你的剑法,你再舞一遍我看看。”
“那便看好了!”沈秋暝也不多废话,不再如方才那般求快求速,反而一招一式从头舞起。
张知妄凝神看着,待他收势方才凉凉道,“看仔细了。”
沈秋暝目不转睛,他与张知妄虽一向不睦,但对其武学造诣却一直甚为推崇。沈秋暝年轻气盛,招式里总带着凌厉煞气,而张知妄则恰恰相反,他骨子里的漫不经心似乎融进了每招每式里,同样的秋水剑法透着说不出的出尘飘逸。
只看过一遍,沈秋暝已有所了悟,对着张知妄粲然一笑,“你心肠若是有你容貌一半,口德若是有你剑法一半,你就是武林第一完人了。”
张知妄反唇相讥:“断蛟刺虎、飞檐走壁,你不如我;沉鱼落雁、天香国艳,我不如你啊。”
沈秋暝平生最恨别人说他女子气,被他一激举剑便劈了过去。张知妄轻巧躲过,两指夹住剑,“师弟何必恼羞成怒?”
沈秋暝恨道,“就该让师傅看看你小人得志的样子。”
雨势渐消,山色更是空濛。
张知妄突然一个飞身,跃到最高的竹枝之上,举目远眺。沈秋暝从袖中掏出一个山桃,边啃边兴致缺缺地看他。
“上来,”张知妄不知看到了什么,似笑非笑道,“妙高峰那鬼鬼祟祟的可是你的狐朋狗友?”
沈秋暝飞身上去,仔细看了许久才见远处妙高峰丛林之中,有一青色身影穿梭其中,映在一片苍翠中,能看见有人就很是不错,哪里还分得清楚是谁?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与你同住一个厢房的裴钦宴,”张知妄缓缓道,“这个时辰我若是没有记错,知悔大师兄的弟子理应在经堂运功,他在妙高峰做什么?”
“你如何确定是裴钦宴?”沈秋暝猜疑地看他,“眼力如此之好?”
张知妄淡淡道,“能将梯云纵做得如此猥琐不堪,本派除去你二人不作他人想,你既在我眼前,那自然是他了。”
沈秋暝却未答话,径直飞身而去,张知妄在他身后跟着,也不知怎么下山一趟倒多了个多管闲事的毛病。
两人到了妙高峰底,沈秋暝张望一会,拨了拨离离荒草,“臭道士,你看这是不是血迹?”
张知妄蹲下,捻了捻地上泥土,望着手中浓重绯色,轻声道,“本派严禁弟子私斗,更有严规——江湖事也好,朝廷事也罢,需得留在山门之外。江湖门派、游方道士或是朝廷官员,都必须先至客堂,本门弟子严禁私留访客。”
“看这个架势,绝对不是轻伤,”沈秋暝皱眉,“无论钦宴是与人私斗还是藏匿派外之人,但凡事发……”
雨后空山,花落鸟栖,张知妄瞥了眼裴钦宴藏身之处,淡漠道,“轻者逐出本派,重者废去武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白首风烟三径草
蜀中多雨,蜀山多石。两人轻身功夫极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然站在裴钦宴藏身的石洞之外。
张知妄不动声色,沈秋暝心内却是一团乱麻,裴钦宴与他同屋七年,情同兄弟,若是冷眼看着他这些年辛辛苦苦练就的一身武艺毁于一旦,恐怕无论如何也是良心不安。可问题便在于他一人看见便罢,偏偏发现的却是张知妄。
张知妄与掌门的关系自不用说,其人年纪不大,城府极深,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纵使沈秋暝与他师出同门又一同长大,若他七情不露,沈秋暝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去年派中知字辈弟子比武论剑,张知妄力挫三十余名师兄弟拔得头筹,当时玄明子一时兴起与他比试,竟未走过百招便败在他的手下,锋芒之盛,派中无人可及。紧接着掌门便带他参加武林盟会,一时间派中传的沸沸扬扬,说唐掌门这些年都是在栽培张知妄,一步步地为他树立人望,待自己百年之后便可让其继任。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他隐瞒包庇,简直是痴人说梦。
见沈秋暝久久不语,张知妄几不可见地笑了笑,拨开掩住洞口的草木,拔腿便向里走去。沈秋暝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低声下气道,“师兄……”
“你一叫我师兄,我就知道你必有求于我,”张知妄并未看他,板着脸道,“兹事体大,我劝你不要胡作非为。”
沈秋暝恳求道,“正是事关重大,师兄才不要妄下结论,这样罢,师兄给我一个时辰,若是还找不到解决之法,我们再做计较。”
张知妄沉吟片刻,“半个时辰。”
两人均未放低声音,早已惊动了洞内的裴钦宴,满脸惊惶地迎了出来,结巴道,“不知两位师叔驾临,只是这洞内……”
沈秋暝叹道,“早就和你说了,那些东西都得埋深一点,你怎么就不听呢。”转身对张知妄作揖道,“师兄,裴钦宴与我同住,我又是他的师叔,管教不严是我的过失。他毕竟是俗家弟子,长年累月茹素总归有些……思肉如狂,所以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有辱道门的事情来,他既然已经知错了,待会若是见到知悔师兄,还请知妄师兄你美言几句。”
沈秋暝边说着,边就听见洞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心中大叫不好,以张知妄的耳力还会听不见?
谁料张知妄只是瞥了眼洞里,转而淡淡道,“即使如此我自会知会知悔师兄,掌门那里还等着我去复命,我便先回去了。”说罢,他用传音之术对沈秋暝道,“一个半时辰后至留仙峰,过时不候。”
沈秋暝很有些惊诧地看他,张知妄却已飞身而下,白色身影转瞬隐没在山岚之中。
裴钦宴吓出一声冷汗,转头却见沈秋暝神情莫辨地盯着他。裴钦宴咬唇思索片刻,猛然跪伏在地,“沈兄救我!”
沈秋暝长叹一声,“你知我古道热肠……”
裴钦宴腹诽,心道什么古道热肠,归根结底还不是好管闲事,面上却做了个揖,把沈秋暝迎了进去。
进去之后,沈秋暝不禁眉头深锁,这个山洞便是之前他们二人常熏烤野味之处,然而此刻却满是血腥气息,不管裴钦宴将谁藏在此处,此人应是受伤极重。
在洞内最角落的暗处,沈秋暝瞥见一团人形瑟缩在茅草中。
“表弟,我来了。”裴钦宴低声道,缓缓移开覆于那人身上的茅草,沈秋暝瞥见那人,不由深吸一口气——此人面色蜡黄,一身锦衣早被鲜血浸透,不知是冷还是饥,浑身微微颤抖。
沈秋暝上前一步,搭上那人脉门,发现此人有些虚浮的内力,想来只约莫学过一点功夫,然而此刻脉象紊乱,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裴钦宴在一旁轻声道,“我这里只有最平常的金疮药,想治好表弟的伤显然是不够的,可看表弟这个样子,我怕他熬不过去。”
“你表弟……”沈秋暝抿唇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