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花榭-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御书房除了常明兮,还有一同随侍的朱振在,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仲仪指的究竟是谁。
仲仪见久久无人应答,便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只是毛笔的尾部朝常明兮轻轻一点:“是你。”
常明兮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微臣不适宜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有什么不适合的?”仲仪也放了笔,身子往椅背上闲适地一靠,反问道。
“身份,”常明兮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于情于理都不合。”
仲仪哼笑一声:“身份?你现在的身份,可是他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每日伴驾,可算是朕的宠臣。”
“宠臣”二字一出,常明兮面上神色有异,就连一句不发仿佛暂时性失聪的朱振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一丝诧异。
常明兮道:“皇上莫非是觉得那日的茶水不够烫,还要说这样的话来折辱微臣。”
朱振听了,因那日不在场,便有些不明所以。
回想起那夜的事情,仲仪意外地没有动怒,只是薄唇一抿一张捉摸不透的面容:“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西宛国一事你为朕出了不少主意,明日设宴又怎能不去?你若有顾虑,明日便打扮成朕身边的一名小太监,低着些头便是了。”
终究还是想看看这位西宛国最小的王子长得是什么模样,被仲仪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动心。正考虑间,一抬头看见仲仪也看着自己,眸子里是少有的温润安定。
“知道了。”他懒懒地转回身子,道。
实不该事先就怀有太大的希望,第二日随着仲仪踏入嘉兰殿,常明兮穿着朱振的衣服,低头在群臣中走过。路过的时候他偷偷瞄了一眼穆也的模样,平平无奇的番邦人的一张脸,下巴上缀满了络腮胡子,眼角稍挑,眉毛上扬,看起来是个易怒的样子。
他身边站了两名侍从,只不过他穿的是鲜亮的紫红色,而那两名侍从穿的是暗赭黑腰带,皆是头发微卷,额角处垂下来两缕,身姿挺拔魁梧。
仲仪落座,臣子与妃子们站起来,一同跪下,山呼万岁。唯有那穆也一脸倨傲,也不下跪,只是左手叉腰,右手按在左肩头处,浅浅地鞠了一个躬。
仲仪登时就有些不快。
一干大臣见仲仪久久没有喊“平身”,心中都有些疑虑,右丞相燕朝泽抬首,看见穆也仍是站着,便怒喝道:“穆也王子,见到我朝君王何以不下跪?”
穆也回头看他,继而昂首道:“穆也除了父王,别的君主一概不跪。”
燕朝泽眉毛一凛:“你!”
“是么?”仲仪缓缓开口,手臂往扶手一撑,阖上双目,“朕若让你非跪不可呢?”
穆也道:“小王没有想到,堂堂大宸的皇帝竟会如此小气。”
仲仪睁眼,冷冷的目光直视过来:“朕何曾小气过,王子回想一下这些天所受的招待,朕可有亏待你分毫?”
这点穆也的确是反驳不得,他住在行宫的这两日,所吃所用无一样不是精致奢华。他自小在西宛长大,虽也是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但在宫中仍是开了眼界,没想到一件简单的东西竟能有那么多的机巧,吃一道菜品竟然有那样多的工序。
“朕只是想要王子学一学入乡随俗的道理,”仲仪语调一转,“无妨,王子学得慢,就让这些老臣一直示范着,直到王子学会了,再开始动筷子。”
说罢便低头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指甲,头也不抬,甚至脸上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似是耐心极好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常明兮也不说话,只冷眼看着极力想掩藏自己不安神态的穆也王子。穆也环顾四周,整整一个嘉兰殿里,除了他和两名侍从以外的人都跪着,连头也不敢抬,似乎连呼吸都不敢放肆,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皇上难道非要将好好的一个筵席弄得如此不愉快?”穆也瞪着眼,问道。
仲仪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态度:“弄得不愉快的应该不是朕,而是王子吧?王子要是看不下去,大可拂袖而去,回去之后也好对外说,是王子对朕不满。”
穆也的眉毛再次上挑了几分,看起来倒是颇为可笑,他回头看了一眼两名侍从,又转过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将手横着按在肩上,单膝跪地:
“西宛国王子察台尔穆也,参见大宸皇帝万岁。”
仲仪在椅子上坐正了,慢慢的嘴角一勾,道:“平身吧。”
大臣、妃子们都是松了一口气,若是这穆也王子继续与仲仪杠下去,还不知道会跪倒何年何月呢,仲仪向来要面子,穆也不屈服,他肯定也不会松口。不过在大臣和妃子们的心中,对仲仪倒是没什么怨怼之意,见到先前如此张狂的西宛国王子向本朝的皇帝俯首称臣,也着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平身后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歌舞声起,在仲仪没有动筷子之前,所有人的手都老老实实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敢有所动作。
许由是坐在文臣那一块,第二列第三个,不偏也不近的位置,裴铭倒是坐在第一列第四个,在许由是的斜对角。终于可以动筷子的时候,许由是提起筷子正犹豫着不知道拣哪一道,不经意间抬头,发现裴铭在回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他微微睁大了眼,接着便看见裴铭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许由是低头浅浅一笑,拿过自己手上的酒杯,也冲着裴铭端起来,下巴还颇示威似的抬起来一些。裴铭无奈的一笑,两人一同仰头,将杯中的酒饮了个干净。
“穆也王子从西宛远道而来,朕该敬你一杯,代朕问你父王身体可好。”丝竹声里,仲仪道,冲穆也端起酒杯。
穆也站起身:“父王身体康健,皇上不必挂心。”
仲仪垂目一笑,拿袖子遮在脸前,饮下一杯。
大臣们有不少都在偷偷观察着皇上的表情态度,就连许由是也不例外,但是很快,他的目光稍稍往旁边偏了偏,落在站在仲仪身侧的那名太监身上。
他的目光沉了沉。
朱振怎么不在,这个太监又是谁?
看着身形倒是有些熟悉,难不成真的是那个人,呵,什么时候开始,皇上竟然已经宠信他到了这个地步?这种场合也要贴身带着?
穆也坐下后,上来一批宫女,将一部分菜端了下去,又端上来新一轮的菜品。穆也身后的侍从上前,拿着宫里提供的银筷子,开始为他布菜。
不一会儿,又上来一批宫女,每四个宫女手里合端一个大盘子,这道菜一进门,登时香味四溢,叫人垂涎欲滴。
“皇上听说你们西宛国的人喜欢吃羊肉,可以说是三顿不离,所以朕特命了人做了这道孜然羊架子,虽比不得你们那儿做得地道,但总可以缓一下你们的思乡之情。”坐在仲仪身侧的皇后对穆也道。
穆也躬身道:“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穆也这次倒是给面子,这道羊架子端上桌,侍从走上来为他取肉,小刀还没割下去一点,却见他已经就这割开的地方掰了一块下来,咬了一大口,道:“好吃,只可惜少了些膻味。”
皇后笑道:“宫里的馨妃刚刚有了身孕,闻不得有膻味的东西,还请王子见谅。”
“皇上可真是洪福齐天啊。”穆也笑道,这话一出,虽是恭敬之词,但是也透出些不尊重的调笑意味,众大臣皆是一惊,又有不少文臣见他满手是油的吃羊肉的样子,不禁撇了撇嘴。
“羊肉不错,”穆也道,拿过身旁的酒喝了一口,摇着头“啧啧”两声,“皇上可有什么烈酒,这酒的滋味太淡,配不上这羊肉。”
“烈酒?”仲仪想了想,道,“朕记得前些年进贡上来一种酒,叫做西山醉,说是很烈。来人,把这个酒给朕取来。”
随时等候着的御膳房的太监应了声,赶紧跑去酒窖拿酒,不多时便拿了回来,那时穆也面前巨大的羊架子已经吃了快一半了。
仲仪先尝了尝这酒的味道,饮下去后倒抽了一口气,随后笑道:“果然是很烈,你把酒端下去,给王子尝尝。”
常明兮闻言,端过酒盅,朝穆也走过去。
穆也身后的一名侍从来接,走回去后为他斟酒。
倒酒的时候,常明兮看见,穆也似乎是想要站起来,但是只是一下,很快又坐了回去,好像刚才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似的。
“嘶——”穆也也是一样的反应,随后笑道,“没想到中原也能有这么烈的酒,配上这样美味的羊肉,真是过瘾。”
“王子既然喜欢,就多喝点,回头朕叫人给你准备好了带回去。”仲仪道。
“多谢皇上。”说完后,穆也又撕下一块羊肉,放在嘴里嚼着,一口肉一口酒,一举一动之间充满了边疆男儿的不拘小节,豪情万丈。
“臣妾愿献上一曲,愿大宸与西宛永世交好。”瑜婉仪抱琴上前,屈膝盈盈一跪,道。
丝竹管乐,觥筹交错,绵延的琴声如流水殇殇,不绝于耳。
“啊!”忽然一声凄厉又憋闷叫喊声响起。
“嘣——”瑜婉仪受了惊,指尖下的琴弦刹那间断了。
穆也捂着喉咙,朝前喷出一口血来。
“啊啊啊!”在座的妃子们捂嘴尖叫起来。
“王子!王子!”他身后的侍从惊恐地冲上来,扶住他的肩膀。
穆也的双眼圆瞪,脸色变得紫青,他嘴唇微张,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接着身子朝下狠狠一栽。
26、第二十六章 破案
仲仪的手在桌上不动声色地狠狠一按,站了起来。
“王子!王子!”两名侍从扶着穆也,使劲摇晃着,一人大喊着,“医生,有没有医生!”
“快!宣太医!”仲仪道。
整个嘉兰殿乱作一团,后妃们瑟缩在椅子上,一方绢帕掩着嘴不敢动,文武大臣们惊得一片慌乱,西宛国的王子被毒死在了大宸,这……这可免不了一场战事了啊!难道又要像当年燕妃死在浣衣渊一样,惹来又一次七年的战乱?恐怕叫百姓实在是吃不住了。
太医背着医箱,几乎是一路被太监架过来的,大冷天的额上都吓出了汗。他赶紧跪在穆也旁边,才看了一眼他的面色,神色就是一慌,又给他的手腕搭脉,这下更是面如土色。
“皇上,”太医爬了几步,蔫了一般,“穆也王子他……殁了……”
“你说什么?”
四个字一字一字地从仲仪的牙缝间挤出来。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太医止不住地磕头,“可穆也王子是中剧毒而死,已经救不活了啊!”
“大宸皇上!”其中一名侍卫站起来,一脸的悲愤之色,“我国王子带着求和之意来到大宸,虽言语上许是有冲撞,可皇上为何要在酒中下毒?这件事阿扎颜定会回禀国主,求国主定断!”
在酒中下毒?
难道说穆也之死,是因为酒里有毒?
忽然之间,仲仪陡然转过头,看向常明兮,眼睛微微的虚了虚。
皇上也饮过那一盅酒,皇上无事,如果是酒中有毒,说明是在皇上饮过此杯之后才下的毒。而从头至尾,接触过酒杯的人只有常明兮、这名接过酒杯的侍从、和穆也本人,西宛国的人不会毒杀自己的王子,那么……
许由是细细的分析着,他和皇上的想法大约是一样的。
那就只有常明兮有嫌疑了。
感受到射过来的视线,常明兮缓缓地回头,与仲仪对视了一眼,接着又面无表情地转回来,看着与皇上对质的那名侍从。
常明兮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他终究还是怀疑了我,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有什么可值得他信的呢。
侍从自称阿扎颜,个子颇高,模样倒也是俊朗不凡,具有西宛国少数民族的特色,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两道浓眉犹如鹰翅一般,下巴上蓄有淡淡的胡渣。看着仲仪盯向常明兮,他也不由自主地望过去,这才发现这名一直不显眼的太监正看着自己,一双冰冷的眸子出乎意料的美,看得人心头都是一震。
常明兮眼睛一眨,目光继而又转向穆也桌上的菜,脑海中一一过着用菜时的情景,忽然之间,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的睫毛一动。
“皇上,”常明兮转过身,作了一个深深的揖,“这件事不如让微臣来解决吧。”
一直没有说话且全程低着头的太监忽然出声,嘉兰殿里的人都愕然了,只有许由是一人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摸了摸下巴,颇有点兴趣地想看看他是如何解决的。
就连仲仪都是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然而他这样一说话,便难以再做到不引人注意了,他那样的容颜,本就是让人过目难忘的,除了皇后又惊又恨,还有其余朝中的不少曾见过常明兮的老臣,比如说右丞相燕朝泽。燕朝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已经十年没有见到的容颜,十年了,只比当年金榜题名时少了几分少年稚气,多的却是更吸引人的深沉内敛的气质。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能让皇上将他贴身带着,难不成是皇上想要效仿唐朝李治,要了自己父亲的人?
“常明兮……”燕朝泽在袖中捏紧了拳头。
果然是祸国之颜啊。
“哈,你来解决?你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宦官,凭什么由你来处理?”阿扎颜毫不客气地伸手指道。
常明兮不为所动,只是先慢慢踱步下了台阶,淡淡道:“皇上面前,侍从大人放肆了。”
阿扎颜拧眉,刚想开口,又被常明兮打断:“皇上还未开口,侍从大人就算是再愤怒,也该缄口不言。”
说完转身面对仲仪,一脸驯顺的模样,仲仪半垂下眼睛,似是思量了片刻,才迟疑着开口道:“你且说说看。”
“遵旨。”常明兮再次行礼。
阿扎颜冷笑:“那我倒也看看,你能如何解决?”
“从皇上饮酒无事来看,这酒是在端给穆也王子时被下的毒,而这过程中,接触到酒杯的只有微臣、侍从大人和穆也王子,穆也王子暴毙,凶手必然不可能是他本人,所以嫌疑只在我与你之间。”常明兮对着阿扎颜道。
“笑话!”阿扎颜道,“难道我会毒害本国的王子不成?”
常明兮浅笑,低眉敛目的一瞬间端的是风华绝代,看得在场不少人都是心神一荡:“微臣自然是不敢这么说,但是侍从大人一口咬定是大宸的人在酒里面下毒,那么是不是只要微臣用穆也王子用过的杯子,饮一口酒,若是无事,便能洗清大宸的清白呢?”
阿扎颜一怔,只见常明兮动作极快,拿过穆也用的杯子,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仰头便喝了一个干净,烈酒入喉,顺着喉管一直烧到胃里去,常明兮抿唇闭了好一会儿的眼,才睁开,倒置杯盏,表示一滴未剩。
有不少后妃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仲仪都有下意识地想阻止,但见他过了一段时间后,没有丝毫的不适,才松下一口气来。
“如何,大宸清白可表了吧?”常明兮笑问道。
阿扎颜面有不甘之色,道:“就算是酒中无毒,也有可能是在饭菜中下毒!”
常明兮眉毛一挑:“饭菜之中,宫中布菜皆用银筷,若是有毒当下就可以发现。”说完之后,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整桌菜中唯有一道穆也王子没有用银筷,便是那道羊架子,难道说毒在这道菜里?”
方才取来酒的御膳房小厮听了,当下一跪:“皇上,这不可能!这道菜是将作料塞在羊肚子里烤制而成的,为了保证味道的持久均匀,是一整只羊端到殿外,再由师傅挥刀剁开的。奴才亲眼看着菜端上来,根本没有时间下毒啊!”
常明兮皱眉,对这小厮道:“你说的这不可信,端上来的时候总还有可以下毒的时间,若要证明清白,唯有你同我方才一样,亲口吃一块这羊肉,无事即可。”
小厮闻言,浑身一抖,跪着久久没有动作。
“怎么,你不敢?”常明兮问道。
“去吃一块。”仲仪沉声命令道。
“是……是是……”小厮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终究还是惜命,走过去的时候几下差点腿一软跌倒,他小心翼翼地拣过一块,都快要哭出来似的送入嘴中,美味的羊肉在他的口中,简直比最苦的中药还要难以下咽。
然而,等了许久,差不多也是穆也毒发差不多的时间,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紧张之色逐渐消除了些,随后一脸喜色,忙不迭地对仲仪喊道:“皇上,没有毒!没有毒!奴才……奴才一点事也没有!”
仲仪神色大缓,接着唇角也勾起一道笑意来,如此看来,接下来该轮到听西宛国如何辩白了。
阿扎颜倒是没多少惊讶之色,似乎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昂声道:“纵使饭菜无毒,可王子在大宸遭到谋害,大宸的责任也是推脱不掉的!”
“我们定会好好彻查,不会辜负侍从大人的期望,”常明兮哼笑一声,接着用刀割下一小块羊肉来,端到阿扎颜的面前,“大人不必如此紧张,这么久站着也累了,方才见你什么菜也没吃,这羊肉也被查明是无毒的了,不如请大人尝一口?”
阿扎颜看着猛然端来面前的羊肉,竟然慌张之间倒退了一步。
“怎么,大人不喜欢羊肉?不该啊——”常明兮拖长了音调,“听说西宛国的人各各嗜羊肉如命……”
阿扎颜目光之中凶相毕现,可常明兮面上镇定如常,只依旧端着那一小碟羊肉,大有阿扎颜不吃下不罢休的味道。
“多谢。”阿扎颜冷声道,用手拿过羊肉,送入口中。
一抹笑意在常明兮的眼里很快闪过,他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端给阿扎颜:“用西宛国的话来说,有肉无酒怎么行,大人请饮尽此杯。”
如惊天一声雷鸣,阿扎颜猛地抬头,狠狠地看着常明兮。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笑颜,真是如淬了毒的利刃,一刀下去便深可见骨。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做的这样隐蔽,这样小心,他却只是看了两眼便发现了,还能用这样的手段逼我亲自承认,这是怎样的手段!
“哈哈哈哈哈!”阿扎颜忽然大笑起来,从常明兮的手中接过西山醉,用力砸在地上,杯碎酒洒,殿中人皆是大惊失色,更有人高喊“护驾”!
“你这人好毒的眼睛,倒是我穆也小看了大宸了!”
“阿扎颜”道。
27、第二十七章 师徒
这人居然自称穆也!
堂堂的仪表,不羁的谈吐,的确也符合一国王子的身份,如果他才是穆也……众人再次把目光投向中毒而死的那人身上。
“小王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的?”穆也笑着问道,丝毫没有被人揭露的窘迫之态。
常明兮回身看了仲仪一眼,仲仪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他便淡淡道:“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动作,王子在为那人斟酒的时候,他似乎是想要站起来一下,接下来的神态动作皆局促不安惶惶恐恐,这哪是一个王子对侍卫的态度,倒像是反了过来。”
“那你又是如何发现我下毒的手法的?”
“起先微臣只能确定,酒中是无毒的,因为在王子接过酒杯之后,微臣看得清楚,并无下毒的动作。后来微臣又发现……”常明兮走到之前假扮穆也的那人边上,蹲下来,握起那人右手的手腕,给仲仪看,“这人的食指中间关节部分也有浅浅的中毒迹象,这大概是因为他直接用手抓过的羊肉,接着喝过酒后,又直接用这只手抹去嘴边的酒渍。微臣便推断,羊肉中的毒若单独食用并无大碍,但遇到酒之后才会激发毒性。”
穆也微笑,抬起手来鼓掌:“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厉害。”
几声掌声在嘉兰殿里空阔地回响,常明兮不作反应,站起身后如来时一般低着头,站回仲仪的身边。
“大胆穆也!”燕朝泽指着他,骂道,“居然敢在皇上面前行凶杀人,玩这种手段!你究竟是何意!”
“燕相难道瞧不出?”仲仪的眼睛盯着穆也,笑了一声,“朕都看出来了。”
燕朝泽抱拳,道:“恕老臣愚昧。”
仲仪随手端起酒盅,自己为自己斟上一杯:“还真是叫朕意外啊,本以为西宛国的人个个性格直爽,没想到也喜欢玩这样移花接木的伎俩,还死了一条人命,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那几十万两的封赏么?”
“可皇上迟迟不批复,难免会叫我们惴惴不安,以为皇上是不同意。”穆也从容应道。
仲仪抬起左手挥了挥,一帮太监便上来,把死去的那人抬了下去,他转着右手上的酒杯,眉毛一挑道:“你们说对了,朕是不同意。”
穆也微仰着脸看他,并无多少意外,只是缓缓问道:“皇上预备如何?”
仲仪道:“穆也王子藐视大宸法规,于设宴之时杀人行凶,且欲嫁祸于大宸。因是使节,朕不便施以惩戒,酌西宛国今年的封赏,缩减为往年的一半。”
穆也一听,当即沉下了脸:“皇上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先请问王子,西宛打算如何做?”
“穆也愿意为方才之事请罪,但如果皇上执意如此,西宛国也只好不顾往日旧情,挥军中原了。”
燕朝泽怒道:“大胆!皇上还肯给予西宛国封赏已是皇恩浩荡了,你居然还敢作威胁之词……”
仲仪一抬手,打断了燕朝泽的话,冷冷道:“我大宸国富民强,对于附属国向来是薄来厚往,可穆也王子似乎是笃定了,朕不敢打这场仗?”
“生灵涂炭,边疆不宁,恐怕这不是皇上想见到的。”
仲仪放下手中的杯盏,忽而问道:“听说这次穆也王子来大宸,带来了一支精锐军队。”
穆也昂首:“那些人皆是小王麾下军营里的精英,此番带来,是想与大宸的军队切磋一二。”
仲仪撑着下巴,道:“朕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王子敢不敢与朕赌上一局。”
穆也不解:“赌?”
仲仪笑道,“双方士兵比武较量,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哪一方先败下阵去,哪一方就算输了。若是你西宛胜了,我大宸赏你一百万两白银,绢、帛各十万匹,八万匹马,但若是你西宛输了……”仲仪拖长了声音,“还请王子空手回去。”
在嘉兰殿众大臣的碎声讨论中,穆也的神色变了,睁着眼睛,目光却徐徐地垂下去,落在眼前台阶的最后一层上。
好大的赌注!
自己虽是最年幼的王子,但才能并不输于哥哥们,此番来朝,若是能带回一百万两白银回去,不能不说是天大的功绩。
其次,带一半的封赏也是罚,空手而归也是罚,倒不如这次赌上一回,看看上天会不会垂怜,助我穆也一臂之力!
“我西宛将士有盖世神力,刀剑骑射样样精通,从不怯场!”穆也朗声道。
仲仪稍稍超前倾身:“于是王子的意思是……”
“请皇上定下时间地点。”
“好!”仲仪拍桌站起来,“那就定在明日午后,校武场上见分晓!”
“从前竟不晓得常明兮是这样厉害的人物,还以为他早已疯了,今天的事我可一点端倪都没瞧出来呢。”出宫的路上,裴铭和许由是一路一齐走着,他不禁感叹道。
许由是看着前方的一缕垂暮,笑了一下:“意料中事,他的厉害之处你没见识到的还多着呢。”
“怎么,听起来你跟他很熟的样子?”裴铭好奇道。
许由是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帘半垂:“他是我老师。”
裴铭的脚步缓了缓:“什么?以前从未听你说过!”
许由是只好拉着他一路快步出了宫门,又低声慢慢叙述来:“六年前,战事稍缓,我入京赶考,谁知成绩并不佳,只被派遣到了萧山那儿做个知县。常明兮老家萧山,我上任没有多久,听说因常明兮自寻短见,被救活之后终于郁郁寡欢,先帝便偷偷带着他回了趟老家,想要讨他欢心。只是他家早已破败,先帝便和他住在了我家里。”
裴铭诧异道:“先帝不是不许别的人见常明兮一面么?”
“所以这事我也从未对旁人说过,”许由是郑重地看着裴铭,“说是老师,也不过是个尊称罢了,我从未向他行过拜师之礼。先帝住下的那夜,我由于第一次侍奉圣驾,难免有些紧张睡不着,便出来散心,我家后院有片竹林小池,才走到那儿的时候,便远远看见林中一人影。起初还以为是刺客,刚想开口喊人,却听见他报上名字,又说道我晚饭时谈吐不俗,难道甘心只做一小小知县?”
“他居然瞒着先帝爷……”裴铭张大嘴,说了一半便又止住了。
“出了宫便不如在宫里那般严谨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我当时也是吓坏了,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出来,只是告诉了我先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明日该如何做等等,说完便叫我回去,别向任何人提起见过他的事。我多谢他的提携,自此之后便称他为老师。”
裴铭追问:“然后呢?”
许由是的声音愈来愈轻:“然后我果然得到了先帝的赏识,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如此而已了。”
“你和他就再没有见过了?”
许由是摇头:“他被软禁于花榭之中,我们哪还有机会见面。”
裴铭感慨着点头,一副怅然的模样,一直到了许由是的家门口,还又感叹了一番许由是和常明兮的这番师徒奇缘。
是夜,许由是在案前,提笔拟折子,毛笔蘸了墨水,刚提起来的时候,一滴墨汁从笔尖上滴落,落在桌上,漆黑的圆圆的一团,映着案上一道明亮的烛火,就如同裴铭那乌黑的瞳仁一般。
许由是盯着那团墨水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神色又渐渐黯然下去。
怕也只有他才会信我说的这件事了。
他犹然记得,那夜的竹林月光,常明兮清冷的声音,他说他会助自己平步青云,只要自己答应他一个请求。
他说他想逃。
28、第二十八章 比武(一)
月夜清辉,竹林墨影。
常明兮对许由是说,他想逃。
常明兮道:“我丝毫不会武,只求你在马车回宫的路上,安排一批武士佯作抢劫掠人,带我逃离苦海。”
许由是噤声片刻,道:“你若在卑职管辖的范围内逃走,皇上必会龙颜大怒,能保得一条命也就罢了,又何来平步青云之说。”
“若是出了萧山呢?”常明兮急急道,“出了萧山,皇上便怪不得你了。”
“这……”许由是很是为难的样子,“容卑职考虑考虑。”
常明兮提着衣角静静跪下:“许大人,常明兮困于宫中,生不如死,若您肯答应我,这几日里,我一定倾己之力,助大人官运亨通,飞黄腾达,其间种�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