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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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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里,神州大地久为旱情所苦,中原五省都闹了饥荒,甚至还听闻有人食人之事发生。重阳将至之时,宫外突然来了个衣着古怪的老头儿,他外表邋遢,形容委琐,手中却摇着一把洁白的羽毛扇,格外引人注目。老头儿来到皇宫门外大声嚷嚷,说自己有办法让天降甘霖,请皇上封他做个国师。守卫的兵士起先只当他是个疯子,正欲把他赶走,那老头儿却忽然闭目,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手中的羽扇往空中一挥,只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刮起了凉风,不一会儿就有豆大的雨点儿劈啪落下,连成大雨倾盆。
  百姓见老天终于下雨了,高兴得纷纷跑出门欢呼不已。宫外的守卫们见此奇观,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马上就有人跑进宫去将此事禀告老皇帝。老皇帝闻言大感惊奇,马上命人将这古怪老头儿接入宫中,细细查问。
  老头只说自己名唤解东风,除此之外,任何关于他身世的问题都一概摇头不答。老皇帝和众臣都觉得他来路不明却有通天神力,对其是又敬又惧,只好暂时把他留在宫里,让他好吃好住。
  解东风自得其乐地在宫中连住了三日,第四日时又语出惊人——在老皇帝来找他谈论鬼神之事时俯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话:“陛下当年杀掉三公主一家三口时,死的那个孩子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老皇帝闻言骇得眼睛发直,当即怒道:“你怎断定那孩子不是他们亲生?!”
  解东风只挥挥羽扇,幽幽道:“天意如此。”
  老皇帝忙问:“那他们的亲生儿子如今还活着?”
  解东风只是笑而不语,任凭老皇帝再怎么软硬兼施,也不作答。
  又过了几日,解东风铁口直断五日后北方的边陲之城乌州将有地震,皇帝等人将信将疑。然而五日过后,朝中传来急报,说乌州确实发生了地震。
  经过这番风波,老皇帝对解东风敬畏不已,马上颁旨封他做了国师。解东风当上国师后反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惊人之言,直到岁末将至时,他又出一言:“八王子意图谋反。”
  此话一出,举朝皆惊。经历了祈雨和预知地震两事,老皇帝对解东风说的话深信不疑,马上派人冲入央金府中搜查。央金一向最得父王宠爱,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这次他是真委屈,虽说他的确有意联手二哥争取太子之位,此时却并无任何进一步的举动,更不用说“谋反”了。
  皇帝的亲兵闯入府里时,央金虽然愤怒,却也还是任凭他们进府搜查,反正他自己不曾做过谋反之举,心中不惧。没想到,亲兵在他的枕芯里发现了一张写着古大叶语的符咒,诅咒的对象正是老皇帝。
  央金见到那符咒,自己也傻了——他根本不曾见过那道符咒,更不曾诅咒过自己的父王,怎会在他的枕芯里找出这么一张鬼东西呢!
  亲兵将此事上报,老皇帝又惊又怒,当即下令将央金下狱。
  格齐见事有蹊跷,马上挺身而出,为自己的胞弟辩解道:“后宫之中陷害他人之事时有发生,父王请三思而行!”
  “哦?那依你所见,是有人设计害他?”老皇帝横眉怒目。
  “正是如此!父王,我就直话直说了吧——如今朝廷内外都在为立谁为太子之事争论不休,这个节骨眼上,难保某些人不会做出什么苟且之事来!”格齐理直气壮地嚷道。
  老皇帝还处在气头上,转头问国师:“国师指名道姓说八王子谋反,想必您不认为他是被人陷害吧?”
  解东风总是在关键时刻含糊起来。他这次也是一样,悠闲地摇摇扇子,奸笑道:“老朽只说结果,不说因缘。”
  朝中有些支持央金的大臣也站出来为他辩白,老皇帝犹豫之下,下令先将央金软禁于府中,择日再审。
  央金长这么大,头一次遭受如此不白之冤,心里恨死了满口胡话的解东风。他被囚于自己府内,格齐想来探视,也不被批准。央金窝在房中气得要死,岑子东不离不弃,陪在他身旁。
  央金越想越气,对岑子东道:“哼,举国上下都说那死老头子说话比神仙还准;既然他一口咬定我谋反,我还真就谋个反给他们看看!”
  岑子东心思一动,想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兵行险着,立刻在央金耳边煽风点火,怂恿他先发制人。
  央金静下心来合计了一下如今朝中的势力和兵力。以前中原五省皆归他管,虽说现在被平分给了其他几位兄长,不过只要他想,还是有不少旧部下愿意投诚;老皇帝也不笨,晓得将兵权平均分配,以防其中一个儿子拥兵自立。大王子才学平庸,更不是当兵领军的料,他手中掌握的兵力反而是最少的,但由于他嫡长子的身份,朝中不少元老还是无条件支持他的。央金想到自己刚回京就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突然疑心自己枕芯里那莫名的鬼画符很可能是他派人做的手脚。
  央金越想越气,恨不能即刻冲进阿伦的住处给他一刀。他再转念一想,气极反笑,招呼岑子东来,附耳跟他悄悄说了几句。
  “这……这法子——能行得通么?”岑子东听后不禁缩了缩肩,瞪大了那双细眯眼。
  “本王我现在被困于此,想干什么都没办法,它行不行得通嘛,就要看你了。”央金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
  岑子东是机灵人,微微一笑,反问道:“王爷,这么大的事,您就不怕——不怕我把您卖了?”
  央金也嘿嘿笑了几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岑子东的肩,道:“你想要什么,难道我还不清楚?”
  两人再度相视而笑。岑子东拍胸道:“王爷放心,成败在此一搏,属下就算赌上性命,也绝不负您所托!”说罢就要出门办事,却被央金低声叫住:
  “噢,等等——你先联系二王爷,叫他准备好随时出兵逼宫!”
  岑子东又是一愣:“二王爷?这……他……他肯吗?”
  央金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道:“噢,这可不叫逼宫,这叫救驾!”
  岑子东不安地点了点头,出了房门。
  大叶人与洛人的历法不同,大叶人的新年要比洛人早。就在皇宫里弥漫起庆祝新年的喧闹气氛时,又传来一件让老皇帝气得捶胸顿足之事——大王子阿伦府上的一名新来的花匠在后花园里挖出一枚快要腐烂的木制人偶,人偶颈系明黄色丝绦,躯干上刻满了难懂的文字。那花匠也是个有心计之人,马上将此木偶呈报至皇宫内殿。然而这回宫中的老学士们纷纷表示木偶上刻的文字并非古大叶语也非汉族文字,他们也不认识。老皇帝鉴于不久前央金一事,对这个人偶难免不起疑心,况且按汉人规矩,明黄是只有皇室才能着的颜色,这东西说不好又是谁对自己下的咒。
  气郁之下,老皇帝想起了神通广大的国师解东风,立即命人唤他来,辨认上面的字迹。解东风拈着胡子,细细地将木偶看了一通,慢悠悠地转身回禀老皇帝:“恕老朽直言,此乃东方神道之咒文,诅咒的对象正是陛下您!”
  老皇帝当场暴怒,差点背过气去,喝道:“朕育有八子,难道是养着他们来让他们咒朕早死的吗!”说罢就命人去捉阿伦。
  那阿伦也是一脸茫然,在大殿里只高叫冤枉,一口咬定那木偶跟他没有半毫关系,并且拿出了之前格齐袒护央金的说辞:“后宫陷害人之事时有发生,父王明鉴啊!”
  老皇帝也不知到底该听谁得好,只得再次求助于国师,但这次事情峰回路转,还没等解东风卖关子,就有央金的部下岑子东带着阿伦府上的一个小宫女前来指证阿伦,小宫女说她有一日晚上做完活后途径后花园,无意间听见大王子与心腹讨论着埋下诅咒皇上的人偶并嫁祸给八王子的事。
  央金之前因同样的事被捉,一直未被正式发落,皆因只有物证,没有明确的人证;这次老皇帝正在气头上,听风就是雨,见有宫女作证,龙颜大怒,不由分说要人将阿伦押入死牢,年后处斩。
  阿伦面对这晴天霹雳,脚都软了,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声嘶力竭地叫着“冤枉”,却仍被卫兵毫不留情地拖走。
  正在此时,格齐刚好也带兵赶来,老皇帝只当他来得正巧,让他清理阿伦的势力,并允许他将阿伦手下那点兵力划为己有。被幼弟和老父弄得一头雾水的格齐只当自己捡了个便宜。
  央金被软禁了好些时日,终于得见天日,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爽利得很。然而他却从岑子东处得知一个蹊跷的消息:花匠从阿伦府里挖到木偶的那一天,岑子东的人尚未将栽赃之物放入阿伦府上;而且岑子东他们做的是一个扎满了针的稻草人偶,并不是那个被挖出来的快烂掉的木偶。
  央金听罢此事,不禁觉得又神奇又担心。奇的是这如同天助他也的木偶到底是谁放的——不可能是阿伦,央金知道他没有那个胆子,而且他自恃有朝庭重臣做后盾,从不担心自己得不到王位,因此也就没有对生父下咒的动机。担心的是,如果不是阿伦本人放的,那么究竟是何人陷害阿伦的?此人是想助他央金一臂之力,还是本身也另有所图?
  “会不会是二王爷为了帮您而……”岑子东在旁猜测道。
  “我二哥……他哪有那么灵的脑子。”央金马上摇头。
  虽然这是个难解之谜,但央金没有空多做猜想。他早已计划好,不仅要将计就计,还要将“戏”就“戏”。
  




☆、第 19 章

  大旱一直持续入冬,虽有解东风指天降雨一个小插曲,之后却又是日日晴天。入了冬后,迟迟不降雪,这让指望着瑞雪兆丰年的农人们更加心急。皇帝也担心黎民因饥而乱,便请解东风作法祈雪,后者欣然应许。老皇帝生怕别人不知他一心为民,大兴土木建了个有三层楼高的祷祝台,又命人大肆宣扬此事。说来也奇了,解东风在台上神神叨叨地念了祝词、作完法后的第二日,真有鹅毛大雪从天而降,举国上下啧啧称奇。事情越传越邪乎,这个古怪老头儿无意之中还帮赫朝朝廷增加了威信——有不少人觉得大叶人有这么个能呼风唤雨、法力无边的国师相助,是上天之意,若有人谋反,就算不遭天谴,也会被那国师作法害死。
  此事让朝廷声威一阵,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安心了不少。大叶新年庆典之时,各路将兵都班师回京,进宫朝拜。庆典从大叶历法的元月初一开始,一连持续了十天,整个皇宫歌舞升平。
  按大叶族传统习俗,第十天晚上要举办盛大的“送年”宴会。当天夜里皇宫内外都被各式灯笼和蜡烛照得通亮,觥筹碰撞声不绝于耳。宫女男仆们忙碌地穿梭于各桌宴席之间,笑闹之声此起彼伏。大叶王族和朝廷重臣们都聚在最豪华的伺华殿举杯畅饮。八王子央金迟迟未露面,众人都当他是因之前被误认对皇上下咒一事余气未消,不肯赴宴,也没放在心上。
  就在大家酒酣耳热之际,坐在大殿最外围的宾客闻得由弱变强的马蹄声和许多脚步声。席上开始起了骚动。还没等皇帝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从殿门外嗖地飞进一支冷箭,直直地穿过中殿,射中了他所在那一桌上的一只白瓷汤盆。汤盆应声而裂,汤汁四溅。
  “有刺客!”有人惊呼。
  坐在老父身边的二皇子格齐“腾”地站起来,只见他眉头深皱,双目紧张地扫视四方。
  能从百步开外的殿外将箭射入此桌,并且力道如此刚猛,这种臂力和射技非普通武人所有,甚至举国上下都找不出几人。族人中除了自己尚能做到,便只有……格齐思及此,心头一跳。
  “造反了!!!”外面又有人慌张地叫道。
  “何人胆敢在皇宫中生事!”老皇帝又惊又怒,拍桌问道。
  “皇上,不好了——八、八王爷带兵进了宣仪门,把整个内殿都包围了!”门外有武将衣甲凌乱地跑来报告。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整个伺华殿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四散逃窜开来。
  然而,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从殿外冲了进来,见到往外逃者,不分青红皂白地挥刀相向。不一会儿,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人呐!朕的人呢!”老皇帝慌忙叫喊,却无亲兵上来搭救。几位皇子纷纷拔刀,将他和各妃嫔与公主们护在身后。
  “不用叫了,人都死了!”一个明快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起。只见十数个骑着马的头领模样的人直闯进来,为首那人说罢呵呵一笑,大家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未来赴宴的八王子央金。格齐见到是他,更是脸都绿了。
  “逆子!”老皇帝见是自己最疼爱的幺子,气得几欲晕阙,喝道:“正月里你包围禁宫、滥杀无辜,意欲何为!”
  “我意欲何为?”央金又笑,“父王,您之前因下咒一事错怪了儿臣,您可记得?”
  老皇帝怒道:“当然记得!朕不是已经将你放了,为你平反了吗!”
  “这还不够,儿臣想要一点补偿。”
  “什么?!你、你想要什么补偿?”老皇帝瞪大了眼睛。
  “我嘛——”央金拉长了音调,“我想要您的皇位!”
  这话让在场众宾瞠目结舌。
  “混帐东西!你好大胆!此乃公然谋反!”老皇帝再次拍桌骂道。
  “儿臣想要这个皇位,不过不是给自己的,”央金又填了一句,“是给我二王兄格齐的!”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将全部的责任都抛到了格齐身上。众宾目光如炬,齐齐看向正挡在老皇帝身前的二王子。
  格齐被这做事说话不经大脑的胞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连连摇头:“不、这我没——”
  央金却打断他,径自说道:“不管这王位是给我还是给他,反正它不可能是父王您的了!”说罢,收起方才那副笑脸,从怀中掏出一把物件,在众人面前亮了亮。
  “兵符?”有武将叫出声来。
  “不错!我已得到西三省、东十四省驻兵的兵符,十七位将军已归顺我麾下,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都将誓死相从!”央金得意道,又厉声问:“在座众卿,还有哪位愿意为我央金效力?”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只见五位武将缓缓起身,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向央金。五人走至马前,掏出各自怀中兵符,交与央金手上,又跪拜道:“属下愿为八王子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五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央金管辖下的中原五省的总领军。
  北方即是皇宫所在,兵力不多。东西共有二十二省,现已有十七省归顺央金,眼下赫朝重兵把守的中原五省也表示愿意归顺,老皇帝只剩下南方四省,以及尚未表态的东西五省的兵力可以调度,这么点兵力用来对抗央金的精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老皇帝心内稍作合计,自知大势已去,只觉得头重脚轻,心里犹如被一盆冰水泼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语。
  其他几个皇子忙去安抚父亲,五皇子不服,怒斥道:“各省兵权早已均分给我们兄弟几人所管,你怎会取得兵符!”
  央金又咧嘴笑了:“这世上,人无完人。有人贪钱,有人贪权,有人贪色,还有人嘛,眷恋血亲,对前三者我应其所求,对后一者我使些手段,他们又怎能不听令于我呢?此外,好些人本就是我的旧日同袍,他们对我的感情,自然比对你们深了。”
  众人见一时间情势逆转,八王子势在必得,有那头脑机灵者当即见风使舵,转而跑到央金阵中,行三跪九叩大礼,甚至有人直称他为陛下。
  央金摇头斥道:“不可僭越!你们未来的陛下是格齐!”说罢又滔滔不绝地陈述了赫朝自建立后诸多不力,格齐多次力挽狂澜,为朝廷立功云云,只把老父贬得如历代昏君,将个二王子夸得英明神武。
  格齐虽然被他弄得哑巴吃黄连满肚子苦水,却也懂得见机行事。眼下情势急转,他是骑虎难下。反正早前就和央金约定,要联手夺得太子之位,现在自己能直接当皇帝了,又何须推让呢?便横下心来,逼近老皇帝道:“父王,儿臣想要这个皇位,您是给,还是不给呢?”
  其他几个王子自是怒不可遏,几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操刀相向,打成一团。
  老皇帝虽说年迈,毕竟也是武夫出身,宝刀未老。他抽出自己的佩刀,格开正厮杀得不可开交的几个儿子,怒道:“堂堂几位皇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室操戈,你们脑中还有一丝礼仪廉耻吗!”
  央金在旁煽风点火道:“父王您可瞧见了,他们都为了您这个位置搏命呢!”
  “住嘴,你这个混帐东西,你和格齐的娘去得早,枉朕疼你这十八年!”老皇帝望着坐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小儿子,悲愤不已。
  “哼,我与您十八年的感情也敌不过一纸咒文。”央金鼻子里出气。
  “你——”
  “父王,若您想安然过完剩下的日子,就速速下旨传位与二王兄,届时我们自会尊您为太上皇,只要您不过问政事,您的日子绝不会过得比当皇帝时差!”央金不耐烦了。
  “若朕不答应呢!”老皇帝抵抗道。
  央金没说话,只冲身边的人挥挥手。一排士兵整齐地拉开了弓,数十支箭头对准了老皇帝。
  “你、你这个杀父弑君的不孝子——”老皇帝气急了,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地,不动弹了。
  然而大殿之上,竟无一人敢去扶持。
  静默了片刻,格齐忍不住冲过去,将父亲扶起来。
  “还有气吗?”央金不冷不热地问。
  格齐见他态度那么冷漠,不由得气了起来,道:“当然!你我只是想要皇位罢了,何必将生父逼至这个份上!”
  “你倒是孝子。”央金轻描淡写地说。
  见格齐动了,几位年长的妃子也急忙跑到老皇帝身边,又是捶背又是灌茶水,好不容易让老皇帝张开了眼,大喘着气。见大势已去,老皇帝深深地叹息起来,颓然道:“想我大叶族人皆豪迈不羁,以武力征服了堂堂大洛国,夺得了这天下,却不想朕到老来,也要被儿子夺了权……”
  “父王,您不该再称自己为‘朕’了!”央金又泼了盆冷水。
  老皇帝摇了摇头,面如死灰,强打精神对殿中众人说:“朕——寡人老了,这天下,也是时候交给下一辈了……寡人愿意退位,将皇位传与格齐,尔等……跪拜新皇吧!”
  见老皇帝都开口言明了,殿内的人不论情愿与否,都齐齐冲着新皇格齐下跪叩拜万岁。央金也利索地从马上跳下来,跟着众人一起叩首。
  格齐看看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再看看一身戎装、朝自己行君臣大礼的幼弟,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只叫众卿平身。
  另几个王子,尤其是五王子萨图,面露极度不甘的神情。
  解东风也参加了这场宴会,不过他一直呆在角落里,摇着他那把洁白的羽毛扇子,默不作声。
  赫朝的政权在一夜之间易了位。宣仪殿兵变之后不久,新皇择日登基,是为英帝,改年号为纪文,尊其父为太上皇。
  宫外仍然时有暴民起义,又有外疆异族问得朝廷变故,想乘虚而入,民间纷争不断。
  央金被封为建威将军,官拜一品大员。他身边的人也大都鸡犬升天,像岑子东也被提拔做了个总兵。
  这皇位,格齐接得很苦。虽说兵权已集中在手,但朝中对央金和自己不服的人,不乏人在。其他五位王子被赐了边远地区的封地,各自移居属地去了,暂时无法构成威胁,但格齐知道五王子不是吃素的,生怕他暗中聚集势力,与己为敌。
  央金在参加登基大典后突然病倒。格齐虽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抽空去探了探他。太医看诊后告诉格齐,八王爷是因为连日操劳过度,导致气血两虚,才会病倒。格齐心中不忍,知他都是为了策反一事四处奔波才会如此疲劳。虽说这篡位可谓准备周全,但格齐只是坐享其成,央金再怎么有能力,也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让他一人负担起这么多责任,实在是太过勉强。
  格齐也知道,央金在天人眼面前扮演了一个不忠不孝的篡位者的角色,将众人的愤恨和唾骂皆引到自己身上,好让他这个二王子稳妥地坐上皇座。在他看来,幼弟是忍辱负重,只为一片手足情谊。他相信央金也没理由只因被冤枉的那次就恨父亲入骨,但他实在不明白央金为何如此急于让他得到皇位。眼下央金病得昏昏沉沉,他只得暂将种种疑问吞回肚里。
  
  




☆、第 20 章

  赫朝八王子发动兵变一事很快就传到了隐于南海之滨的秦犷他们耳中。秦犷以前只觉得得大叶的八王爷是个蛮横残暴的小鬼,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野心和胆量。不过他夺位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却是为了二王子,这让众人都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一个可以将箭对准自己父亲的人,真的会和兄长手足情深?
  秦犷也想不通,央金此举到底所图为何。老王当权时,他是个王爷,兵变后,他拱自己的兄长上了位,他还是个王爷,地位并无太大差别。既然如此,他又何苦冒着身首异处的风险发动兵变呢?
  大叶族的新年一过,马上又快到汉族历法的新年了。元日将近,秦犷的队伍中弥漫起思乡的愁绪。大家都是被连年战乱害得家破人亡、或是有家归不得的人,到了这个本该是合家团聚的时候,心里自是苦涩。
  往年过年前都特别冷,这一年却是例外——也许是南方本来就不冷的缘故,离近除夕的几天,连日放晴,就连扑面吹来的海风都似乎变暖了些。前些时候因天气不好而被禁止外出玩耍的天骄和喜娘见天晴了,很是欢喜,硬拉着江平明陪他们去海边玩。江平明似乎对陪小孩子玩耍一事不太抗拒,任由他两个拽着袖子,到沙滩上去了。
  这日上午,秦犷与平时一样,操练人马,督促兵士们列队练武。吃过午饭,他感觉今日格外地热,心里有些烦闷,便解了衣甲,吩咐朱明义等几位将领监督队伍操练,自己来到海边散步解闷。
  冬日午后的大海甚为平静,小小的浪涛规律地往海岸上冲刷着,海风不大,吹在秦犷脸上,让他倍觉惬意。沿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走了片刻,秦犷就听见天骄和喜娘的笑声和叫声:
  “快来快来!快来抓我!”
  “哈哈江叔叔真笨!我在这儿呢!”
  秦犷定睛一瞧,只见江平明眼上蒙着一条像是衣带的绀色布条,正摸索着往前走;两个孩子在离他不远处嬉笑叫唤着,迈着细小的步子跑来跑去。他们大概是在玩捉迷藏一类的游戏吧。
  秦犷看到一大两小玩得正投入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就朝他们走了过去。
  喜娘眼尖,先发现秦犷正走过来,急忙向他打手势,示意他不要作声。
  秦犷冲她笑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也突然间起了玩兴,便对孩子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跑到江平明前方,离了一段距离,蹲□来。
  天骄他们只以为秦犷也想玩,偷偷笑开了,两人跑到秦犷身后,嘴里仍然不忘叫唤:“江叔叔快点、快点!”
  秦犷在江平明正前方,注视着他缓慢且迟疑的步子。双眼被蒙住,江平明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时的协调,他伸出双手向前探去,想摸索孩子们的存在;还时不时停下脚步,头转向声音的来源,判断前进的方向。
  明明只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无聊游戏而已,只要随便跑个几步,再叫声“我找不到你们啦,不玩了”,结束这场游戏不就好了吗?可这人却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与他在作画时无异,都是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秦犷心里想着,见到江平明摸向这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天骄和喜娘忍住笑,悄悄跑开了。被海浪打湿的浅滩边,只剩下两个男人。
  孩子的叫声突然消失了,江平明显然有些疑惑。只见他停住脚步,头缓缓地左右转了转。伴随着空中海鸟的鸣叫,一阵海风吹来,他高高束起的略为卷曲的头发随风扬起,就像在风中翻起了波浪。
  秦犷不知不觉看得痴了。他保持着蹲坐的姿势没有动弹,直到江平明走到了他身前,被风吹得发凉的手指摸到了他的头。
  “……天骄?我捉到你了!”江平明的手一碰到温热的实体,就叫了起来。秦犷见到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他发自内心地笑,秦犷忽然想到。
  江平明发现身前的人没有出声,又孩子气地问道:“被我捉到了,不服气吗?”
  眼前的人还是不说话。江平明“咦”了一声,双手再次在这人身上摸索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难道我摸错了?这不是人?”秦犷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哪门子邪,竟然觉得被这双手摸着很舒服。
  白而细长的手指顺着秦犷的脸一路下滑,触到了秦犷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碴子,江平明诧异地缩回手,马上将眼上的布条解开,却发现面前的人原来是秦犷,脸上瞬间写满了不悦:
  “怎么是你?!”
  这话问得突然,秦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我——我就是来海边走走,碰巧见到你——你们在做游戏……我看你还挺乐在其中的嘛。”
  江平明从未被人见到自己如此童稚的一面,不禁又羞又怒,对他冷言相向:“噢,我当大将军天天要练兵习武,怎的原来你这般悠闲?”
  秦犷苦笑一下,道:“我今日心里有些闷,就想来这儿散散心。”
  江平明不搭理他,四下里张望,没见到天骄和喜娘的身影,便对秦犷道:“我要回去歇息了。”说完转身就走。
  秦犷突然不想让他离开,急忙说:“喂,你知道么,赫朝的主子换人了,老皇帝退位做了太上皇,他二儿子登基了。”
  江平明是真不知道。平日里秦犷不得闲,二人有时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军中其他人又和江平明相看两厌,自然没有人主动找他聊天,更别提告诉他这种事了。
  然而他听后,却并无多大反应,只是“噢”了一声。
  秦犷继续说:“不是老皇帝自愿让位的,是有人发动了兵变,篡了权,逼他退的位。你道那人是谁?”
  江平明冷笑一声:“难道不是新皇本人?”
  “不是,”秦犷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接着道:“不是新皇,是八王子,央金。”
  这个名字可算是让江平明内心震动了,他一脸惊讶地瞪着秦犷:“你说那家伙?他不过是个心高气傲的小毛头罢了,哪来这般手段去篡位夺权?”
  “我之前也只当他是个任性的小王爷而已,然而现在人人都说是当日他带兵包围了大殿,这个错不了的。况且新帝登基后,将其他几个王子都赐了远方的封地,赶出京城,惟独他连升几级……以他在这次夺权行动中的功劳,和他现在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秦犷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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