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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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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府上下都被小王爷的怒火波及。端上来的茶水和晚膳都被央金打翻,就连守门值班的士兵都无端遭了他一顿痛骂。央金骂完还不解恨,抽出长刀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劈得七零八落,好像它们是秦犷和江平明的化身似的。
  折腾够了,央金想到什么,马上冲入江平明的房间,命人掌灯。央金拉开柜子,见自己给他买的那些衣服大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他送的那些珍奇物件,江平明也一样都没带走;央金再瞧那方桌上,竟有一副完整的画,连忙过去细细查看。只见那画上有棵老树,树上挂着一个华贵的鸟笼,鸟笼的门打开着,树下则有一只其貌不扬的雀鸟信步于庭,那雀鸟的双眼处照例是两点空白,仿佛正朝着央金翻着白眼。
  “好你个江沙!你以为你把笼门弄开,我就没法捉你回去了么!我们走着瞧!”央金气极,竟撕毁了江平明的亲笔之作。
  
  此时秦犷和江平明还在冒雪赶回上尧的路上。虽说夜里不宜赶路,但此时二人都知道惹怒了央金会有什么后果,丝毫不敢松懈,只有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策。俗话说:老马识途。齐壮帮秦犷找来的这匹马着实是匹好马,不用秦犷指挥,便自动往上尧镇的方向跑去。待到马儿终于载着他们跑回上尧镇时,天都蒙蒙亮了。
  二人一马皆是疲惫不堪,秦犷跳下马,将江平明也扶下马来。江平明自打娘胎出生后,就没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旅途,而且还是骑着马一路颠簸,此时他只觉得两腿都合不拢了,好像连路都不会走了。
  齐家的老仆孙伯起得早,一开门就见到秦犷风尘仆仆地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来了,赶紧迎上去:“哎哟!表少爷可算回来了!这位就是你说要去找的那位朋友?”
  秦犷冲他笑笑:“是,他姓江……啊,孙伯,我俩赶了一夜的路,现在乏极了,我先带他回房休息,这匹马麻烦您牵到马厩去,好好喂一喂,它也累坏了。”
  “好咧!”孙伯从他手中接过马缰,牵了马儿往后院走去。
  秦犷拉起江平明就往里屋走。
  江平明忍着两腿的酸痛,以怪异的姿势跟着他踉踉跄跄地进了门,小声问:“这是谁家啊?”
  秦犷只道:“回房里我再和你细说。”
  齐老太虽然为人刻薄,却不好怠慢外侄孙秦犷,毕竟秦家也曾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处。于是在安排房间时秦犷得以一人住一间屋子,不像其他人要几人挤一间。秦犷把江平明带入自己的屋子里,道:“你随便坐,想上床躺躺也可以;我去找点吃的来。”说罢就跑出去了,留江平明一个人在房里。
  江平明又累又饿,见了床,也不客气,直直地倒了上去。他刚合上眼睛,秦犷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那托盘上放着热茶和一些稀饭包子之类的早点。
  “先吃点东西吧!”秦犷将托盘放在桌上,招呼他。
  江平明勉强起身,移到桌前的圆凳上坐下来,稀里糊涂地开始进食。
  “这儿啊,是我一个远房舅公的家里。”秦犷开始跟他解释,“我和天骄那次被那个大叶人放出来后,就想投奔我舅公,一路辗转,路上还遇到一班旧日的部下呢!现在大伙都跟我一起暂住在舅公这儿……”
  江平明只“噢”了一声,又继续吃饭。二人把盘里的东西吃了个精光,饱足感使困意加深,江平明坐在凳子上都昏昏欲睡起来。秦犷却拍拍他:
  “先别睡,我刚才已吩咐了下人准备洗澡水,先去洗洗,暖暖身子再睡吧!”
  江平明木然地点点头,由得秦犷拉他出门,走进了浴室。
  在马上被夹着雪花的寒风吹了一宿,江平明冷得快要麻木了。此时见眼前有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顿时感到温暖如春,便开始脱衣裳,准备进浴桶里泡一泡。不料一旁秦犷也跟着脱衣,江平明瞪眼问:“你怎么也——难道我们要一起洗吗?!”
  秦犷只顾一件件脱着,口里念叨:“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哎,我不进桶里泡澡,只要洗个头、刷刷背,冲一冲就可以了。放心,不跟你抢。”
  江平明本欲反驳,不过一想,他都不在意了,我还介意个甚。便也大大方方地脱光了衣服,一脚踏入热水中。
  “哟!”只听身后传来秦犷的惊叹,江平明急忙回头:“干吗?”
  “你——你屁股上——好像有朵花……”秦犷眼睛发直,指着他的臀部说。
  江平明从未被人这样盯着自己的臀部看,又气又羞,赶紧将身子沉入桶中,骂道:“你盯着我屁股看做什么!”
  秦犷摸着头,憨笑着说:“我——我不小心就看见了,觉得挺惊讶的嘛,嘿嘿……”
  “那不是花,不过是个挺奇怪的花纹状图形。我小时候先生给我洗澡时就发现了,不过那块皮肤摸起来稍稍不平,先生说不像是胎记,应该是被烙上去的印子。”江平明不悦地说。
  “什么?被烙上去的?”秦犷一听就来气了,“是谁这么狠心,往小孩子身上烙印子!”
  江平明在水里按摩起酸痛的大腿,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先生猜想,或许是我亲生爹娘烙的也不一定。”
  “这是什么父母啊,又往孩子身上烙东西又将孩子遗弃了!”秦犷还在为他愤愤不平。
  “你光着身子站在那儿不嫌冷啊!快洗洗得了!”江平明不想再让一个裸男横在自己眼前喷唾沫星子,催他去洗。
  秦犷端了盆热水,背对着浴桶坐下来,开始洗头发。
  “喂,你怎么胆子那么肥,敢单枪匹马回去救我?”温热的水让江平明身心都舒展了许多,他开始有了说话的兴致。
  “你是我和天骄的大恩人,我秦犷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弃你于水火中不顾!”秦犷答道。
  “虽然你来救我,我是挺感激你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救出来了,今后我们要怎么办?”江平明幽幽地问。
  秦犷愣住了。他之前只想着要把人救出来,至于救出来后的事,他还真没考虑过。
  江平明见他不吭声,就知道这做事向来一根筋的莽汉根本就没仔细打算过。
  “我这一走,他就失去了牵制你们的‘人质’,而且以他那蛮横脾气,现在肯定气得发疯……不过他也不用再遵守不抓你们的约定,估计你我和天骄都要被他列入通缉名单了。”江平明说罢,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这……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且藏在我舅公这儿,舅公他们和我是血亲,我相信即使我们被通缉,他们也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的。”秦犷道。
  “但愿如此。”江平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将头靠在浴桶边上,不再说话。
  他们洗完澡,宅子里其他人纷纷起床吃饭,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秦犷叫江平明先回房,自己去跟大家打个招呼,表面自己平安归来,让同伴们放心。天骄见叔叔回来,开心得手舞足蹈,嘴里嚷着今天不想去学堂了,却被秦犷训斥几句,请孙伯送他去见先生了。
  秦犷回房,见江平明不客气地霸占了自己的床和枕头,忍不住说:“这是要我睡地板了吗?”
  江平明迷迷糊糊地应着:“反正床够大,你想上来挤挤也随便。”说罢翻个身往里挪了挪,腾出外边的地方。
  秦犷累得很,也不想打地铺,见江平明不介意,就从柜子里抱出另一条棉被,在他身边躺下,倒头就睡着了。
  
  二人这一睡就是一整日。到日落时分,家仆来拍门将他们唤醒,请二人出来吃晚饭。
  饭桌上,秦犷正式向大家介绍了江平明,不过他知道江平明不喜与人交流,就没将他就是人称“点睛郎君”的画师一事道出来,只简单说他是自己和天骄的救命恩人。江平明从小在那海边林中长大,不懂与人客套的那些礼节,只是简单点了个头。
  “江公子的样貌不像是汉人,莫非是大叶人?”那帮军汉都是直肠子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马上就有人对江平明的外貌产生了好奇。
  江平明一听此话马上拉下脸来,连解释都不屑了。秦犷见他又黑脸,马上主动给一桌人说起江平明当初回答自己时的话。
  “哦,这么说,江公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族人……那即是说,也有可能是大叶人喽?”齐杨氏年纪尚轻,见江平明样貌清俊,不免有些脸红心跳,随口接话道。
  江平明闻言,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秦犷见状忙打圆场,趁机向江平明介绍:“这位是我表婶,你也跟着叫表婶好了。”随后又把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他,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开起了玩笑,气氛总算活跃了起来。
  江平明只管点头,也不作声。
  “天骄和孙伯怎么还不回来?”秦犷见时间不早,自言自语。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堂传了进来:“叔叔!我回来啦!”
  天骄挎着书袋冲到秦犷身边,赫然发现多时未见的江叔叔也出现在饭桌前,睁大了眼睛:“江叔叔!你——你被那个凶凶的外族人放了?!”
  “呃……”江平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倒是秦犷很自豪地拍拍胸脯,对天骄道:“我前几天出门,就是为了去把江叔叔救回来的!”
  “叔叔真厉害!”天骄见江平明来,心里很欢喜,在孙伯的催促下放下书袋,去后院洗了手,跑回饭厅,在秦犷身边坐下。
  江平明仔细打量了孩子一遍,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天骄,你瘦了不少啊。”
  此话一出,饭厅里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秦犷自从宫变后,不是带着天骄在逃亡的路上就是思考怎样去就江平明,完全没注意孩子的身形。此时听江平明这么一说,马上拉过天骄细细打量起来,还捏捏孩子的胳膊和腿,沉吟道:“好像确实比以前瘦了……”
  “哎哟!江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们没有照顾好天骄、没给他吃饱喝足吗?”齐老太挥了挥手中的绢帕,老脸摆出委屈的神情。
  “我今天刚到贵府,之前都是你们在照看他的,对他好不好,我怎么知道。”江平明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句话激得齐老太跳了脚:“你这么说,明摆着是责怪我们齐家了!”
  秦犷眼见双方要吵起来,急忙做和事佬,陪着笑对齐老太说:“舅婆,平明他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您对天骄挺好,我们都看得出来——”说罢又问其他人:“对吧?”
  众人忙点头附和:“是、是!”
  这时天骄却露出了难过的神情,隔着秦犷拉了拉江平明的衣袖,含糊地说:“江叔叔,我——我们回你家好么?”
  江平明一愣,不过还没等他回答,秦犷就夹起一大块肉往天骄嘴里塞,小声对二人道:“吃饭!有什么事,好好吃过这顿饭再说!”
  天骄可怜兮兮地松了手,开始扒起饭来。江平明虽不通人情事故,却也明白秦犷两头为难,便安静地继续吃饭。
  




☆、第 11 章

  吃完饭,天骄拉着秦犷和江平明的手,吵着要他们陪自己玩,秦犷刚欲应允,却被孙伯拦下:“表少爷,小的有些话想跟您说……”
  秦犷见孙伯一脸难色,便对江平明说:“你先陪天骄玩去罢,等我和孙伯说完话再去找你们。”
  江平明点点头,刚欲带天骄离开,却听天骄嚷嚷道:“孙伯,你要向叔叔告我的状吗!”
  孙伯神色窘迫,连连摇手道:“不是、不是的,小少爷……”
  秦犷直觉孙伯要和自己谈的正是关于这孩子的事,急忙板起脸来,训斥天骄道:“天骄,不可对长辈无礼!你先和江叔叔玩去,等下我再去陪你!”
  江平明见状,柔声对天骄说:“我见你叔叔独自住一间房,你住哪里呢?”
  “我也是自己住一间房,就在叔叔房间隔壁!”
  “哦?带我去看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啦!随我来!”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方才还是一脸不高兴的天骄现在兴冲冲地拖着江平明往内室走去。
  秦犷见江平明把孩子带走,便问孙伯:“不知孙伯想跟我说什么呢?”
  孙伯老眉紧皱,叹气道:“表少爷,小少爷自上学堂以来,就没有几天让人省心的……虽说小孩子都顽皮,不过像小少爷这样折腾,若要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秦犷自住进舅公家后就日夜寻思营救江平明的事,认为只要把天骄交给教书先生就不会有问题了,没想到孙伯竟说出这些话,心里大惊,急忙问:“天骄怎么了?”
  “他初入学堂那几天,每天回来都闷闷不乐的,胳膊上还有几块青紫,我问他,他也不说,只叫我别告诉你,我那时见您每天都心事重重,也没敢打扰您……想必是他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被些老生欺负了;过了几日,他又恢复了兴致,但是我去接他回家时先生向我告状,说他不听话,和一群门生们打架……你不在的几日里,曾有孩子的爹娘上门来兴师问罪,说小少爷打了他们家儿子,夫人和少奶奶就和他们吵了起来,最后是老爷看不过去,拿了些银两赔给那人家,又说了很多好话,才把人请走的……”孙伯絮絮叨叨地讲起过去几天里发生的事,长吁短叹,“太太见老爷给人钱财,很是生气,但小少爷的身份——毕竟是太子爷,虽说是前朝的……太太不好直接骂小少爷,就跟老爷吵嘴斗气,弄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唉——”
  “不会吧?天骄会出手打人?他跟着我,一直很胆小的啊……”秦犷听得目瞪口呆。
  孙伯见秦犷不信,又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对他说:“表少爷,我也不是想跟您告状,就是……就是希望您能出面劝劝小少爷,要他以学业为重,别整天惹事生非,小少爷最听您的话,您对他说,他肯定会表现得好一点……”
  秦犷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对孙伯说:“有劳孙伯费心了,我会训诫他的。”
  孙伯见秦犷点头,就松了口气,接着做事去了。
  虽说此时是冬季,农忙早已过去,那些汉子们却也要帮齐家做事,并不得闲。做了一天的事,本已困乏,加之晚上天冷,都早早歇息。大家问了问秦犷这几日在旧京的见闻,得知他也家破人亡,大家伤心之余安慰了秦犷一番,便各自回屋歇了。
  秦犷来到自己房前,见隔壁灯光还亮着,便推门走进去,见天骄正躺在床上抹泪,江平明侧坐在床前,脸庞隐于阴影中,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
  “这是怎么了?为何哭了呢?”秦犷急忙关了门,走到天骄床前。
  天骄见叔叔来了,眼泪流得更凶,哭哭啼啼地把刚才向江平明诉过的苦又重复一遍:“学堂里的人都欺负我、笑我没爹没娘!”
  秦犷闻言,心里顿时疼了起来,扯了把椅子在床头坐下,大手摸上天骄的脸,给他拭泪。“那你没有……没有把真实身份说出来吧?”
  天骄摇摇头,枕上两条水痕。“他们捉弄我、拿我的书本丢来丢去不让我拿回来,还打我……后来我就也还手打了他们……”
  秦犷本来正是想为打架斗殴之事教训天骄一番的,不想从孩子口中听到的确实这般情况,胸中苦涩不已,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千言万语出口却化作一声叹息。
  江平明却不在意,对天骄说:“方才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他们打你,你就打回去,要想不被欺负,自己就要比他们更强。人性本恶,他们就爱挑软柿子捏,你若任由他们欺负,他们就真的会一直欺负下去。”
  秦犷一听,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头,赶紧对江平明说:“你——你不能教唆孩子打人啊!”
  江平明冷笑道:“你是个武将出身,喊打喊杀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此时怎缩了,恁般没骨气?”
  秦犷急了:“我那是为了保家卫国!天骄才这么小,你不劝他好好读书,反倒怂恿他与人打斗,这怎么行!难道你小时候,你家先生也是这么教育你的?”
  江平明也激动了起来:“先生是个老实巴交的书生,从不会劝我与人争执;不过我自幼就因外貌和身世,没少受别人的嘲弄!我若一味忍了去,岂不是日日都要受人欺凌!我虽未习武,却晓得这世间素来是弱肉强食,立足之道不在‘忍’字,而在‘强’字!像你这般名门出身,想必自小就被其他人捧着夸着,不曾遭受一点欺辱,又怎能了解穷苦孩子的辛酸之处!”
  天骄被他这番话吸引,止住了泪,好奇地问:“江叔叔小时候也会与欺负你的人打架吗?”
  “打。就算打不过,也要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当然,将心比心,你也不能去欺负人。”江平明波澜不惊地说。
  天骄拉了拉秦犷的手,高兴地说:“叔叔你听,江叔叔都这么说了,我没错!是那些人不对,谁叫他们要欺负我、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秦犷听了,根本忍不下心责怪孩子。他摸了摸天骄的小脑袋,叹息道:“奈何你生在帝王之家!”
  天骄不解地望着他。昏暗的灯火在桌上摇曳,照得满室朦胧。秦犷轻轻地拍着孩子,喟然叹道:“其实你爹——你父王他不是昏君……虽然大叶人和不少洛人都这样说他,可身为他的臣子,我知道先帝有多么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皇帝。你不知道,大叶人逼宫的三天前,先帝的身体已撑不下去了,他却忍着病痛,与我和总管太监去前殿亲手敲钟上朝,文武百官却无一人前来……”
  秦犷说到这里,满腹辛酸。“偌大的殿里,竟只有我们三人。先帝坐在龙椅上,仰天长叹:‘朕今日至此,群臣除秦将军外,竟无一人相随,这是为何?’当日回宫后,他就病危了……三日后,他死在大叶人破门而入之前。天骄,你父王下场会如此悲惨,并非是他昏庸无道;他即位时洛朝国运已衰,朝中群臣只顾享乐者众,他一心想振作朝纲,因此对群臣……过于严苛了罢。然而凭他一己之力,想力挽狂澜,已是不可能的了……可怜你小小年纪,就遭此劫难,不仅失了这江山社稷,还失了父母双亲,唉!!”
  等他说完,发现天骄已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秦犷又叹了口气。
  “孩子还年幼,你跟他说这些,他也听不懂的。”江平明轻声道。
  “唉,我只想告诉他,他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他父亲也不是一个庸人……”秦犷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若你所言属实,那献帝也当真挺可怜的。不过,正如你方才那句话——奈何他生在帝王之家呢。这是他命中定数了。”江平明为天骄掖好被子,轻轻站起身,对秦犷说:“走吧,让他好好睡觉。”
  秦犷便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二人回到秦犷房中。
  “这样下去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去那学堂看看。”秦犷边脱外衣边说。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而已,你还要去护短,至于么!”江平明已钻入被窝中,面朝墙壁侧身躺着。
  “我不是要去护短,我打算悄悄地潜进去,不让他们发现我……我就是想瞧瞧天骄到底在学堂里过得如何,有没有好好念书!”秦犷脱好衣服,吹熄油灯,在江平明身边躺下。
  “噢,这样么。不过我想你也别抱什么期望,”江平明应道,“现在大叶人刚掌权,将来要以怎样的方式选拔人才,还未有定论;不过大叶族长年居于北方荒瘠之地,文教不开化,族人皆尚武,依我看,洛朝一直沿用的科举考试一时半会儿不大可能恢复。既然没了科举入仕的途径,那么大多数人都无心向学了吧。读书无用,又何苦费那心思和钱财呢!”
  秦犷一想也是。若洛朝不亡,来年秋天就是三年一度的乡试了。可如今朝庭落入蛮族手中,这科举考试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如期举行了。不过他还是希望太子能认真读书,将来可以文韬武略。思量了一会儿,秦犷问江平明:“收养你的先生当初参加过考试吧?”
  “嗯,当然参加过。不过他就止步于举人了,之后考了几次都没高中,上了年纪后也就淡了那份心思。”江平明带着睡意回答。
  “那你呢?你参加过么?”秦犷又好奇起来。
  “我可没有。我只爱作画,虽然先生也教我读书写字,不过我可不喜欢寒窗苦读。反正我也没打算做官,又何必参加考试。你别啰嗦了,我很困,睡觉!”
  秦犷只得住了嘴,合上眼。
  翌日一早,秦犷等孙伯带着天骄出门后,就悄悄地尾随二人去了学堂。
  远远地看着天骄进了学堂,孙伯转身走远后,秦犷翻身一跃,从学堂外那矮墙上跳进了院子里。只听室内传出阵阵无精打采的读书声,秦犷急忙闪身躲到窗沿下,悄悄扒着窗棱往屋内瞧。
  屋子挺大,学生却只有十几个,显得空荡荡的。学生的年纪也参差不齐,最大的那个孩子看上去约摸有十四五了,小的如天骄,才七八岁。秦犷看那些孩子的表情,没几个是真在读书的,不过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罢了。先生是个满脸褶子的老秀才,坐在最前方那掉了漆的八仙桌前,自顾自地沉浸在手中那本被翻得毛了边的《中庸》里,根本就不理会学生们是否有认真读书。
  大约等孩子们读完了一篇文章,声音停了下来,老先生才有了反应,从书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看下边,道:“大家把书翻开,我们今天要讲——要讲——第十章……”
  学生们唰唰地把书翻到要讲的部分,眼巴巴地看着先生。
  “这第十章呢,讲的是‘子路问强’。我先将内容读一遍,大家要注意领会……”老先生说罢,摇头晃脑地念起书来:“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
  在这个老学究一心一意地诵读圣贤之文时,下面就已有人交头接耳、开起小差来。秦犷见到靠窗的一个孩子正以可笑的姿势抓着毛笔,在白纸上画起了先生的肖像。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因个子较小而坐在前排的天骄。天骄似乎与其他同窗的关系的确不太好,那几个偷偷聊天的孩子也没找他交谈。从秦犷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见不到的脸,不知道他是真在听讲还是在想些别的。
  这种环境里,恐怕孩子即使有心向学,也学不到什么真东西啊。秦犷皱起眉头,轻叹一声。在窗前蹲了一会儿,他也被那老先生讲话的调子弄得昏昏欲睡,双脚又蹲得发麻,便决定换个地方。四下打量一翻,秦犷发觉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房顶了,便使了轻功跃上房顶坐了下来,轻轻舒展了下筋骨,决定继续观望一下。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秦犷无事可作,懒洋洋地卧在房顶上,又差点睡着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子传来儿童的欢叫声,秦犷急忙揉揉眼睛,换了个姿势在房顶上趴好,小心地往下望,只见孩子们都出来嬉戏,应是休憩时间到了。
  这一爿小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供孩子们玩耍的东西,有几个孩子满院子你追我赶地跑着,还有一些凑在一起闲聊。秦犷急忙搜寻天骄的身影,定睛一看,发现他没加入其他小圈子,而是一个人靠着墙根坐下来发呆。秦犷看到那小小的孤独的身影,不免心疼起来。这时,那群正在闲聊的孩子们的对话吸引了秦犷。
  “每天念书真无趣!”一个孩子发牢骚说。
  “就是!那些书里讲的大道理我都听不懂啊,即便是先生解说了,我也不明白。要不是我年龄太小,我真想找份差事做做呢。”另一个附和道。
  “哎,我娘说现在世道不好,农忙时节且不说,就算现在是冬天,她和我爹也要给人打短工,没时间管我,所以才把我扔到这儿来,她还省得操心。”先前发话那孩子又道。
  “真不晓得读了这些书又有何用……如今这天下是蛮子的了,我听说啊,那些蛮子只会放马牧牛,要不就是成天耍些武功,都不读书的,也不会举行科举考试了,就算我们熟读四书五经,又不能凭此入仕做官发达,唉!”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秦犷听了,禁不住摇摇头。真不能再让天骄继续待在这种环境里了。他本想学孟母三迁,不过现在世道的确不好,洛朝三百年培育出的文化之风恐怕就要于此断送了,到哪儿去,大概都是同一个样子。自己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如回舅公家和江平明商议一下再……秦犷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个主意——那江平明看起来就是一介翩翩文雅公子,又是为教书先生所养育,虽然他不曾在自己面前显露文采,或者说即使显露了自己也不懂……不过他的水平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做天骄的老师,应该完全可以胜任。就这么办吧,把天骄的学业托付给他!秦犷打定了如意算盘,就想回家跟江平明商量。
  等学生们都返回屋内继续上课后,秦犷又偷偷地翻墙出去,往齐家宅子走去。晌午未至,街上行人很少。日头当空,照得大街亮堂堂的。秦犷经过城西那面告示墙时,发现那儿挤了不少人。他虽然不是个好事儿的,在这镇上呆久了却也闲得慌,便凑上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走近墙前,就听前面的人在议论着。
  “哎哟,悬赏金一万两!新朝廷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你没看告示上说么,那是有谋反之心的前朝要犯,当然值这个价了!”
  “不过你瞧这个人……好像是外族人啊,我们镇上可没见过有这样长相的人出现咧!”
  “我也没见过……不过他样貌这般奇特,一定很好认的,如果被我碰上了,我可要去官府报官,领这一万两金子!”
  “一万两黄金啊,估计我们十辈子都吃不完……”
  这些话听得秦犷如坠冰窖,背上冷汗直渗。他马上凑过去,仔细看那告示——只见黄纸上画有三个头像,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那落腮胡子的脸明显就是之前的自己;小孩子长得大都差不多,不过他不看也知道那小孩子指的就是天骄。旁边那个“外族人”的脸倒是画得出奇地像——那大叶八王子估计是对胆敢出逃的江平明恨之入骨了。告示用大叶文和汉文字两种语言书写,明言朝廷悬赏黄金万两,缉拿这三个反贼。不过告示上并未言明天骄前朝太子的身份,想必是大叶人怕还有洛人对前朝皇室怀有旧情、藏匿罪犯。
  这下糟了。
  秦犷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趁着还没有人注意自己时将发髻扯乱,以袖掩面,加快脚步朝齐宅奔去。
  




☆、第 12 章

  秦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家中,齐大勇和齐老太这时候应该在米铺里,朱明义他们也不见人影,估计不是跟着齐壮跑腿去了就是帮二老看店去了。秦犷急匆匆地往里屋跑,恰逢朱老夫人捧着块布料往外走,差点把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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