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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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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让人去了,约摸快来了吧!”身后有人答话。
  江平明不想在这儿遇上前朝老将,满腹狐疑,继续追问老者:“此处是何地?您堂堂将军,怎会流落至此?”
  老人未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故人之后,便将自己及这个王朝的过往向江平明娓娓道来。原来这个岛叫宏光岛,和旧京隔着一方海湾,两地之间的往来只能靠船运,极为不便。岛上地势不平,遍布大大小小的岩洞,不适于农耕;洛朝未亡时,岛民的粮食多靠每三月来一次的官船补给,而洛朝亡后,大叶人似乎不知道这个岛的存在,渐渐地,宏光岛和中原大陆几乎断了联系,岛民的日子因此愈发艰苦。
  江平明还从这位名叫商宏晔的老人口中得知,他当年与秦犷的祖父反目,正是因为灵帝选太子一事。秦玄是尊礼重俗之人,坚持认为立嫡长子的规矩自古相传,不可妄变;商宏晔则觉得大皇子心胸狭窄,没有一国之君应有的气量,反倒是十皇子资质聪颖且为人圆滑,更适合担当起治国大业。道不同不相为谋,秦玄与商宏晔从此话不投机,在上朝时也是当着灵帝和群臣的面唇枪舌剑,毫不相让,直至最后彻底决裂,相见如陌路人。
  据商宏晔说,灵帝临终前本已偏向于俊王,然而不想半途杀出个大叶公主,将俊王拐了去。时日无多的灵帝也知大儿子气量不大,待他即位后必会毫不留情地清除十皇子一派的人,便颁了道旨,命几位挺俊王派的心腹大臣以拓展疆域为名,去守宏光岛。个中原因,众人皆心知肚命,便泪别灵帝,携家带眷,往宏光岛而去,此一去就再也未能返回中原了。如今这岛上的居民约摸有千人之多,一半是当地土著,一半则是几位大臣及其家眷的后人。大臣中除他之外的几位皆已仙逝,岛民以他德高望重又文韬武略,推他作了岛主,掌管岛上大小事务。
  老人讲完这些,正好郎中被人慌里慌张地拖着,跑进屋里来了。众人急忙让出一条路,让郎中给秦犷检查一番。
  江平明仔细回味商宏晔的话,总觉得灵帝临终前将几位大臣支到这岛上的理由不太合常理。作为一国之君,最不希望看见的莫过于自己的子孙同室操戈,致使朝廷分裂,纵使灵帝多么偏爱俊王,俊王也已随大叶公主一同不知去向,下一任新皇必是大皇子;他亲自下令保住几支挺俊王派的中坚力量,难道就不怕自己死后俊王借他们之力东山再起,掀起血雨腥风?灵帝自己生在帝王之家,又在位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利害。既然如此,他还是作出如此选择,恐怕是另有目的……
  那郎中年纪不算老,看病挺爽利的,不多时便开好方子,对岛主说:“他受的皆是皮肉伤,看样子是失血过多才昏过去了,不碍事,养上些时日就好了。
  商宏晔沉吟片刻,对江平明道:“你二人不妨来我家住上几日,待他养好伤,也顺便和我讲讲这几年里中原发生的种种事情……”
  江平明正欲回应,肚子却先嘴巴一步出了声,令他好不尴尬。
  商宏晔见状忙问:“现在酉时已过,你二人尚未用餐?”
  江平明一听竟然已是这个时候了,叹气对商宏晔说他们别提晚餐,就连午饭都未吃过,一下午疲于奔命,然后就被那神奇的大鸟驮至这儿来了。
  商宏晔急忙命几个壮汉抬起秦犷,又牵了江平明,匆匆往自家走去。
  待江平明饱餐一顿后,天已黑透了。商宏晔知他疲累,就叫仆人带他洗漱一番后领他住入客房,仍未醒来的秦犷则被安排在他隔壁的房间里。
  江平明确实困顿至极,躺下合眼就睡,然而还未见到周公,就被外头一种奇怪的声音弄醒。那声音似排萧连响,却没有乐曲的旋律,而是不规则地此起彼伏,听起来更似军中号角,但也没有军号那般铿锵有力。
  江平明侧耳倾听,只觉那响声如怨如慕,时近时远,略显凄凉。这究竟是何声音?他忍不住起身下地,推了门往外走。
  他走至中庭,只觉凉风席席,还是没能搞清声音的来源,反而竟觉那声音好像四面八方环响,让人无从辨别。然而他注意到,风大的时候,那响声就大,无风的时候,响声就消失了。江平明心中纳闷,想去寻商宏晔问问,却又怕老人已睡下,自己打扰到他。
  商宏晔的宅子虽然比不得旧京那些官邸奢华,在这岛上却也算相当气派了。客房与主宅之间由一条窄长的回廊相连,两旁有不算宽阔但很别致的庭院,院里种着些江平明从未见过的花草,还有几处种了竹子,在月光下影姿绰约,好不清丽。
  江平明一路延着回廊走,想自个儿找出那声音的来源,却不知怎地绕到了院子外头。商宅门口挂着盏灯笼,并没有家丁看守,大概是岛上民风淳朴,不用刻意防盗的缘故。
  江平明鬼使神差地离了宅子,往外头走去。此时的岛上多数人家已熄灯入睡,只有天上繁星一片,还有远处海面上点点渔火。海边风大,风一刮起时那奇异的声音更加响亮,然而好像还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他困惑不已。
  他还没走太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唤他:“江公子!江公子!您在哪儿!”
  江平明回头,隐约见黑暗中跑出一个人影,再走近几步,总算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带自己入客房的那个仆人,便朝他走去,口中应道:“我在这儿!”
  那人急忙跑上来抓住他袖子,喘了口大气道:“谢天谢地,可算找到您了,我方才见您房间的门敞着,人又不在里头,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
  江平明见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心下羞愧,便乖乖跟着那人一同返回商宅。路上他忍不住问那人:
  “我躺下后听见外头传来呜呜的响声,却分辨不出其来源,便跑出来寻找……请问您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动静么?”
  仆人听后呵呵一笑,向他解释道:“江公子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岛上地貌较为奇特,有颇多大大小小的岩洞,一起风,风吹入岩洞,就会发出这种呜呜的怪声,入夜后尤其明显,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这也正是我急着出来找您的原因,这黑灯瞎火的,怕您不小心迷了路,误入哪个岩洞里受了惊……”
  风吹入岩洞发出的响声?这可真是神奇。江平明惊叹道。那仆人接着说:“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待子夜时,全岛便会起雾,那雾浓得很,只怕到时您更找不到来路……”
  闻此言,江平明更加觉得这个宏光岛充满神秘色彩。
  二人回到宅中,仆人照例将江平明送回房中,自己就转身回去歇了。江平明心里好奇他说的起雾一事,便强忍困意,和衣坐在窗上静待子夜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江平明正靠在床边打瞌睡,突然隔壁传来很大的声响,他一下子惊醒。紧接着又听见一声大喊:“平明!”
  江平明听出是秦犷的声音,马上清醒了,拔腿就往门外跑。他刚打开门,恰好隔壁房间的门也被大力推开,只见秦犷神色紧张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四下挥拳,口里直嚷着“平明,快逃!”
  江平明急忙迎上去将他制住,大声说:“秦犷,你醒醒!我没事,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他连喊了几声,秦犷才渐渐恢复了神智,一把抱住他道:“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边说边伸手摸他,从头一路往下摸,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你不记得有只大鸟将我们送到这里吗?我们早已逃离旧京,安全了!”江平明担心地问,生怕他神智错乱了。
  秦犷经此提示,渐渐想起白天的事情,却惊讶道:“我们不是降落在一个岛上么,可现在这是何处?”
  江平明被他问得莫名奇妙,刚想说这就是岛上,不料定睛一看,差点也吓一跳——方才急于出门没注意到,原来不知何时已起了大雾,白茫茫的雾霭已将二人环绕,他们仿佛置身于云海中,就连身后的房门都看不太清了。
  雾气有色无形,二人只觉肌肤沁凉,举目所见之处皆是白气弥漫,江平明房间亮着的灯光透过层层云雾隐约闪现,再加上四周时低时高的风入岩洞之声,这感觉飘飘然如入仙境。



☆、第 30 章

  “这小岛倒是个神奇的地方。”江平明感叹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平明听到秦犷充满疑惑的声音,想起他还有伤在身,便扭头对他说:“这雾气湿凉,对你的伤恐怕不好,我们回房再谈吧——”不想雾气太浓,他身陷白雾中,几乎看不见秦犷的身影了。
  “你在哪儿!”他急忙伸手摸索。
  白茫一片之中,一只有力的手捉住了他的胳膊:“我没走开,就在你旁边。”
  江平明顿觉安心不少,任那只手拉着他,借着他房间隐约透出的灯火,往房里走去。
  二人回到江平明房中,关了门,在床沿上相对而坐。江平明把商宏晔的事和这岛上的奇特现象都给秦犷讲了一遍,秦犷听后既震惊又感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他才叹息道:
  “事到如今,真不知该怎办才好……那只仙鹤将我们送来此地,也不知是出于何意,放下我们就飞走了;这岛与中原大陆隔着汪洋大海,依商老将军所言,现在两地几乎是断了来往,这叫我俩可怎么回去呢?”
  江平明也无计可施,默而不语。
  秦犷犹自叹道:“也不知道天骄和喜娘他们现在是否平安,即使大叶人认为你我已死,怕是也还要四处搜捕义军残党,如此一来……唉!我真想插上双翅膀飞回他们身边去!”
  “为了救我,事情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后悔了?”江平明面上有些愧色,扭过头去,垂下眼眸。
  “不不,平明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犷急忙将他的双肩扳了回来,使他正视自己,一边还慌张地解释着:“今日和我一同前往的兄弟们皆是主动情愿来营救你的,我自己更是赌上性命也要带你活着离开法场,对此我从不后悔!”
  肩上的力道与温度让江平明心内感觉有些异样,然而究竟是哪儿不对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一时不敢去看秦犷的眼睛,吶吶道:“你无须如此激动,只是我想到此事皆因我而起,总觉得对义军和两个孩子有愧,却帮不上忙,心下不痛快。”
  “你完全没必要自责!”秦犷的手仍然按住他不放。“我们跌落悬崖,却为仙鹤所救,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总会有机会回去的!明日我们就与商老将军谈谈再作打算!”
  江平明轻叹一声。肩上那双手让他想起白天在悬崖边的情景。那时他也被这手死死地攥住,那力道大到他的手腕此时还隐隐作痛。自己当时真的是因为不想再继续拖累他,才拼命从他手中挣脱了去,只是没想到身体下坠的时候却看见上方有个身影也跟着扑了下来……假如当时先跌落悬崖的是秦犷,自己会有随他同死的勇气么?不过依当时的情形,就算不跟着跳下去,也会落入大叶人手中,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江平明兀自想得出了神,秦犷的安慰他都没听进去。
  待他回过神来,才想起夜已深了,便对秦犷说:“你有伤在身,好好歇着吧。若你行动不便,今晚就睡在这间吧,我去隔壁那屋睡。”说罢起身便要离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袖子。
  “怎么,还有事要说?”江平明疑惑地回头。
  秦犷一脸茫然,也不知为何就拉住了人家,愣了片刻,心虚地放了手,向江平明道:“……也没啥,我的伤势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你就在这儿歇着吧,我回房便是。”
  江平明点点头,又坐回床上。秦犷慢吞吞地起了身,向门边走去。
  待秦犷离开后,江平明只觉得身体疲乏,心中却无睡意,又僵坐了一会儿,任桌上的油灯烧出了几个灯花,才在外头如呜咽般的声响中恍惚入睡。
  
  翌日天刚蒙蒙亮,江平明就从恶梦中惊醒。梦里还是昨日悬崖边那个场景,然而主动放手的人却不是他而是秦犷。落下悬崖后耳边呼呼的风声与越来越近的浪涛声犹为真实,吓得他倏地睁开眼睛,背后已是一片汗涔涔。
  他穿好衣裳,打算去见商宏晔,不想刚推开门,正好秦犷也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江平明被那恶梦弄得心有余悸,见到秦犷不由退了一步。秦犷不明就里,请仆人带他们去洗漱。
  这日天气晴好,岛上海风席席,不过白天时风吹入岩洞的声音似乎没有夜里那么响亮了。商宏晔与秦犷正式相见,分外感慨,二人谈得热络,江平明被晾在一旁,也没机会向商宏晔深问自己疑惑之事。
  叙了半天旧,话题总算回到如何离岛。秦犷问商宏晔:“您老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回京城么?那儿毕竟是您家乡啊。”
  商宏晔摆摆手:“献帝即位后,洛国已无我容身之地,我有家归不得;献帝死后,这江山又落入蛮夷手中,我亦不愿见我大好河山惨遭践踏,还是……铭记灵帝的恩德,在此了却余生罢。”
  江平明忍不住插嘴道:“商老将军,恕我直言,您是否认为洛朝倾覆皆是由于献帝没有帝王治国之才能?”
  “平明兄弟,你这么说,未免……”秦犷面露苦色,正欲说话,却被商宏晔抬手制止。
  “这位江公子看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那老夫也不怕与你实话实说——在我看来,洛朝亡国,献帝有不可推托之责。老夫早就觉得,他根本不适合继承帝位,无奈俊王为了美人弃了江山……”
  “那么倘若俊王如今尚在人世,您是否会倾一己之力支持他夺回这江山?”江平明再次语出惊人,秦犷瞪大眼睛,不知他为何要这样问。
  商宏晔呵呵地笑了,笑得很苦:“老夫这几十年来也未曾不是没想过这种事……按年纪推算,俊王如今还不到知天命之年,倘若一生平顺,离死还远着呢;然而以他的志气,必无法对大叶人吞并洛朝之事坐视不理。以他的能耐,若积聚兵力,必能与大叶人抗衡,可是洛朝亡国至今,都没有他的消息,我想,他大概……已先老夫一步魂归故里了罢。”
  江平明心内仔细揣摩这番话,总觉得事有蹊跷,然而个中线索却太过朦胧,难以抽丝剥茧理出真相。
  “商老将军,其实我们是想问您,现在想从这儿返回中原,还有什么法子?”江平明回归正题。
  商宏晔捋须道:“如今这小岛与中原几乎断了来往,想要回去,要么得等不知何时才会再来的中原商船,要么就等下一次岛上派人去中原采购粮米时稍上你们。不过岛民只有简易渔船,这船划起来自是比商船要慢上许多,大概要花上十天半月才能到达中原……”
  秦犷闻言急切地问:“岛上何时会派人去采购?”
  商宏晔略作思索,答道:“岛上每年春、秋各去一次,下一次出航,应是在九月末了。”
  “九月末啊……”秦犷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半是担忧半是失望。
  “您老可否行个方便,这几天就派人载我们回去?”江平明一点也不委婉地问。
  “非是老夫不想帮你二人,而是这弦海夏季与春秋的流向不同,春秋时从本岛出发向中原去,正好是顺风顺水,现在却刚好相反……我们的渔船又破旧又小,若逆流而上,不但很难划动,更是容易遇险。你也不想你们逃出了法场,却要葬身鱼腹吧?”
  江平明听他这么说,也无法再要求什么了。
  “你们是说,献帝的独苗儿还与义军一起,不知如今情况怎样了?”商宏晔问。
  秦犷默默点头。
  “唉,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义军是成是败,小太子是死是活,现在你我都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罢。”商宏晔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们且在我府中安心住下,等九月我定会安排人手载你们回去。这段时间里,也只能期望会有商船来岛了。”
  
  二人开始了在宏光岛的单调生活。对秦犷而言,每天都是煎熬。一望无际的弦海将两岸彻底隔绝,在这里完全收不到任何关于中原的消息。那只不知从何处来的白鹤在将他们载至此处后就再没有来过,至今他们也不晓得究竟冥冥之中有何深意。秦犷每日能做的也就是去海边散心,或者陪老当益壮的商宏晔练武。江平明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被困于岛上这个现实,在历经将近两年的奔波与劫难后,他似乎很享受这平和安稳的日子,每日在房里闷头读书作画,偶尔心情好时才会沿着弯曲的海岸线走一走。经历这一劫,二人的关系本该更亲近,然而现实却是相反。
  有一日在海边,秦犷恰巧遇上江平明,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觉得眼下这种生活正是你想要的?就算在这儿过下半辈子你也没怨言吧?”
  江平明白他一眼:“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了?”
  秦犷闷闷地,没作声。
  “我知你归心似箭,不过这种事真是急不来。你与其天天为此焦躁,不如趁此机会养精蓄锐,待九月末回去时再去面对那些事情吧。若是你觉得精力无处发泄,干脆就随渔民们出海捕鱼如何?”
  秦犷闻言,深感无奈,同时又想起另一件事:“平明,我还没问过你,你之前为何要一个人离开我们?只因那日早上我说话不中听,冒犯你了?”
  江平明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就实话说与你听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既无你们那般雄心壮志,又无武功谋略,一直以来都只是给你们平添累赘,军中很多人看不惯我,这些你以为我不晓得么?我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再与你们一同无限期地耗下去了。若论恩惠,最初我是救了你一命,但你从央金手中救了我两次,一次算是你还我情,另一次算你代天骄还的,所以说——如今你我算是互不相欠了。等回到旧京,我们……就各走各路罢。”
  秦犷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只觉得心内如遭雷击,胸口一疼,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江平明见状吓得不清,急忙去搀扶他,口里连问“你怎么了”。
  秦犷喘了几口气,待气息平定,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人,一字一句地说:“好一句‘各走各路’,平明兄弟,原来我在你心中,连个朋友都算不上么?”
  江平明怕再刺激他,只得委婉地对他道:“这倒也不是……只是在我看来,我俩志趣迥异,我不勉强你,也不想勉强自己再继续跟义军呆下去了……”
  秦犷不知原来这两年多的时日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勉强他,心里愈发凄苦,话到嘴边,也不知该说“对不住”还是“你别走”,只觉口中如嚼黄连,也不知自己今儿个是发了什么疯,一时间好像言行错乱,魂都飞了。
  “看样子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嘛。我们先回房去,请人帮你叫郎中来。”江平明不敢再多说,扶了他便往回走。
  




☆、第 31 章

  待二人迈进商家大院,江平明刚想叫人去请郎中,却被秦犷阻止:“我没什么,不碍事的……”
  “可——”江平明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不过是吐了口淤血罢了,我现在没有不舒服,不必叫人来了。我回房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江平明只得照做,扶他进屋,见他歇下后,叮咛了句“若有不妥,还是尽快让人去叫郎中”就离开了。
  离了秦犷的房间,江平明心中也有些郁结。若说是朋友,他二人的关系也的确称得上是朋友,然而秦犷方才那表现让他隐约觉得,他们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膨胀开来。想想真是怪别扭的……江平明无奈地叹口气,暂时不想再与秦犷同处一屋檐下,打算出去走走。
  因自小就在海边长大,之前又在南海之滨待了好些时日,宏光岛的海景对江平明也没什么新奇可言。此岛不大,每日真是开门见海,四周除了海就是沙滩,实在没甚乐趣。江平明正琢磨着该做些什么来消磨时间才好,一阵海风刮起,四周又响起了呜呜的声音。
  不如去探探岩洞里有何奇景!江平明突然萌生此念头,连忙返身去问商家的仆人借了个灯笼。仆人见他要大白天打灯笼,满脸不解,他只推说自己另有用途,便提着灯笼跑了出去。
  宏光岛千万年来处于汪洋之中,早已被海水冲蚀成很不规则的形状。岛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丘陵,只需仔细辨认即能找到许多岩洞入口。江平明侧耳倾听身边的呜呜声,寻着声音最大的方向一路走一路找岩洞,直至来到一座明显较其他山丘都高的峭壁前。此时,他才发觉周围遍是怪石野树,附近似乎都无人烟。发胀的双腿提醒他,他已走了很远了。发现了一处很大的洞口。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撩袍子,就没头没脑地冲了进去。
  那洞口甚是宽畅,大概可容三人并肩而行。江平明走入洞中,起初并未见到什么稀罕物事,只是个普通山洞;走着走着,却发觉前路变窄,且有凉意。走出不知多远,前方出现了岔路。两条路看起来无甚区别,江平明犹豫一番,决定逢岔路皆选右边的路走,这样退出这岩洞时也容易找到返回的路。下定决心,他毅然迈开步子,走上了右边的那条路。然而走着走着,只觉足下有湿意,定睛一瞧,地面上已不知何时积了水。再往前走,水越来越深,逐渐没过了他的鞋面,涨至小腿肚处了。然而他没打算离开,鬼使神差地往里头走。
  江平明不知这个岩洞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走至这座山的中心,只知道自己少说也已走过了十好几个岔路。不过借着灯笼的火光,他见到从洞顶上垂下一排排石柱一样的东西,地上也如春笋般冒着许多石柱,有些上下石柱还连在一起,形状宛如一座巨大的沙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他感到十分新奇,忍不住伸手去摸。冷冰冰的石柱摸起来手感奇特,虽然粗糙,却不似一般石头的触感。他将灯笼举高,正欲仔细瞧瞧头顶上的石柱,不料突然有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扑楞楞的飞了出来,吓得他一个趔趄,不巧又踩到地下不平处,摔了个屁股墩儿。
  那群黑乎乎的东西四下乱飞,又归于平静,相继躲入暗处,不见了。
  “原来是蝙蝠啊,吓煞我也……”江平明长吁一口气,摸摸胸口,却没注意手里的灯笼已在他跌交时落入水中,灯笼纸很快就被水浸透,那火光也被水熄灭了。
  这下子,四周完全陷入了黑暗。
  “这下糟了!”江平明惊慌地站起来,下半身已湿透,虽然时值盛夏,洞里的水却冰冷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没了亮光,在这阴暗的洞穴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江平明情急之下,伸手去摸洞壁,想沿着墙壁走出去,怎奈此处石柱甚多,脚下又坑洼不平,他还没找到墙壁,就已连跌数交。那些石柱在黑暗中更是有如冰柱,寒意逼人,江平明又急又怕,却束手无策,想到自己可能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的心就如被冰水浇过一般,哇凉哇凉了。
  他又跌跌撞撞地走了几圈,却还是没能找到来路,心下绝望,混身又湿冷湿冷的,只得依在一条石柱上,徒叹伤悲。
  自己怎会一个人跑来这地方?说不定连岛上的人都没进过这个洞呢……真是鬼迷心窍!这下子可真是咎由自取了……江平明心里直骂自己,又急得不知该怎办才好,放声大叫:“有人吗——救命!”
  然而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岩洞似乎连他的声音都吞了去,连回音都听不到。江平明颓然垂下头,只能抱着能有人早日发现他在这儿的幻想。在这岛上也人生地不熟的,大概只有秦犷会注意他不见了吧。到时那家伙肯定会急急忙忙地四处寻人,可是——他能找到这儿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唉,就算他能找到,只怕那也是十天半月后的事情了,到时自己早已饿死在这鬼地方……那人见到自己死了,估计会很伤心的。不过伤心过后他还是会回中原去完成他的复国大业,过上个几十年后,世间哪还会有人记起自己呢?抑或秦犷一直没能找到自己,待九月一到,他必然也是要回中原去的,虽说他素来待自己不薄,然而在自己与江山之间,他定是选择后者。不,这本身就没有可比之处,他小小一介草民,又怎能与大好河山相比。秦犷又不是傻子,必不会为了他而舍弃大业的……
  江平明哀伤地想。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不想再见到秦犷,正因此才跑了出来,但现在自己出了事,却又期望那人来搭救。唉,真是贱得慌。
  他出门时已是下午,估计现在外头应该太阳落山了。腹中空空,饥饿的感觉正逐渐上涌。这洞里除了方才看见的那群蝙蝠,大概就没有其他活物能让他充饥了,可是现在没有光,他连那帮小东西在哪儿都看不见,更别说捉来吃。江平明越想越愁,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在寸步难行的黑暗之中,他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恐惧与孤独。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饥饿与干渴愈发强烈。若要水,身下便有,而且大概还很充足,然而水的来源不明,不知喝了会不会出问题。不过照眼前的情形来看,不是病死,就是渴死。硬是要选的话……江平明把心一横,蹲□子,摸索着用手掬起一捧水送到嘴边,结果舌头刚一舔到就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这水比外头的海水还要咸,根本没法喝。
  这回真是天要亡我。江平明已经连悲愤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像是只过了几个时辰,又像是已过了一二日。四周静得可怕。江平明全身湿淋淋地坐在积水的地上,意识已经模糊。然而就在他完全陷入昏睡之前,耳畔隐约响起“叮”的一声。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凝神屏气仔细倾听,那声音真的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响声很有规律,大致比江平明心跳的间隔长一些。
  好像是……水滴落在地面积水上的声响!这说不定能给眼前的处境带来一线转机!江平明没作多想,屏住呼吸,一心要弄清那水滴声的来源。在彻底的黑暗中,目不能视,听力好像变得更加发达。江平明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着他感觉到的声响源头走去。然而脚下是不浅不深的积水,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很大的哗拉声,使他不得不走走停停,以便再次确认水声的方向。
  走了有几十步,水声好像更清晰了。脚下的路依旧坎坷,然而身边却很少再摸到细长的石柱,感觉像是走到了一处豁然开朗的地方。就在这时,江平明惊讶地发现,原本一片漆黑的视线里竟然有一点微微的幽光。
  不会是饥渴交迫之下的幻觉吧?江平明用力揉揉眼睛,那微渺的光点仍然存在。
  有希望了!江平明欣喜若狂,拖着虚弱的身子一路朝着光的方向走去。那光点不负他的期望,越来越明显。但直到光亮足够照亮四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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